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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篇·连载·精品

  • 迹佚 第三部曲 守护记忆

    第三部曲守护记忆(艾琳)一个人坐在电脑前发呆,望着窗外逐渐阴霾的天空,心情更加难以释怀。和阎夏吵了一架,我不知道我们到底怎么了,这段日子经常因为一些小事就吵起来,我预感到感情就要走向不可回旋的地步了。可是我却不愿意去想这个结局,我希望我们之间还是可以好好地过下去,但是我们的个性都太强了,没有人愿意忍让对方……没事的时候我喜欢在电脑上浏览其他人的空间,希望找到与我持有相同感触的人和事。人这种生物总是喜欢寻找同类,这种分类不只是依照种族,肤色,国度……也依照经历和心情。妈妈曾经给我取了“艾敏”这个名字,我觉得跟我的性格很不像……我去过内蒙古,看过草原上那条弯曲延长的那条小河,我没有那样的灵动和柔美。传说中,内蒙古草原遭遇干旱,七七四十九天都不降雨水,生物面临着死亡的威胁。这时,艾敏姑娘把自己化身为一条河流,流淌在大草原辽远的蓝天下……人们把那条河取名为“艾敏河”。爸爸却说,这孩子哪有那么伟大,她要是能勤勤奋奋,好好生活,即使再平淡我也就心满意足了。所以我得了这个平淡的名字,过着爸爸说的那种平淡的生活。乱逛空间,偶尔会产生很强烈的熟悉感。今天我不小心撞进了一片蓝天里,这是个不错的比喻,因为那个网页打开之后,一片蓝色的天空映入我的眼帘。那是空间的背景,一下子吸引了我,那种明亮的颜色,清爽的氛围,让我的心一下子变得明亮了。似乎我已忘记了窗外那片阴霾的天空……我看着那些短短的日志,写的都是些生活琐事,不知道该怎么评论。看了一下这个男生的个人档,昵称叫“晴天”,很普通的一个名字。年龄24,比我大一些(女生不可以泄露年龄的秘密)。然后想到留言板上去夸赞一下他的空间,打开留言板,看到最近的一个留言,对他的称呼是老秦……秦……还有“晴天”……莫非是秦天!他的年龄确实是符合的,地区也符合,难道真的是他?我加了他的QQ,验证信息上写:“你是秦天吗?”没有回应,我想他应该不在线上。后来我又发了一句:“我是艾琳,还记得吗?”等了很久,那边都没有回应,我想我是搞错了。 一个人躺在床上,整间屋子弥漫着压抑的沉寂,只听见床头的闹钟在嘀嗒地走着。一个人住,感觉很自由,但像这样的阴天,一个人难免会感觉到很孤单……但孤单的时候,思绪就可以乱飞,这也是孤单带来的好处。这一次,我想到的是秦天——仿佛是三年级,我还是个小黄毛丫头的时候,爸妈因为工作而调到这个城市,我便只能重新适应新的环境。那时候爸妈正处于事业的奋斗期,忙得连送我去上学的时间都没有,所以每天早晨,我得自己一个人坐公交车到学校去。按照那时候的状态,现在的我应该习惯了孤单。但其实那时候的我并不孤单,因为我遇到了秦天。第一次见到他,他坐在他妈妈的旁边,两个人和我就隔着一个空位子。他们有说有笑的,看来感情很好。车上的几个孩子都是有父母陪同,只有我是一个人,只能望着窗外发呆。他有浅浅的小酒窝,眼睛大而有神,刘海梳向一边,看来妈妈有为他精心打扮。是他先坐到我旁边的位子来的,其实是他妈妈怂恿他过来的,他递给我一片巧克力饼干,他说:“妈妈问,你吃过早餐了吗,我们可以一起吃哦。”我看见他的妈妈微笑着点头。以后每天早上去学校的车上,我都会遇到他,他总是在我上车后的下一站上车,然后直接坐到我的旁边。有了他,我的童年就不再孤单了。我们聊很多话题,一起吃早餐,他通常会和我交换着吃。他从书包里拿出纸和笔,开始练字,歪歪扭扭的笔划在洁白的纸上伸展开来——秦天。他说,这是他的名字。然后我也把我的名字写在同一张纸上,并教会他念。他说,你的名字真好听…… 雨开始在城市上空飘洒,细密的雨丝打在我的窗户上,留下一些流星雨的纹路。没有开灯,只有电脑屏幕幽暗的蓝色的光亮映照着洁白的墙壁,偶尔的闪电把房间照得通亮,然后又回归黑暗的沉寂。想起那一年的车祸,就是在这样一个阴雨的天气,整辆公交车被闯红灯的一辆大货车截面撞来。记忆里只有空气中弥漫的血腥味和汽油的味道,还有就是旁边的秦天可爱的小脸上流淌的红色液体。那个过程就像做了一个很长的噩梦,我希望赶快醒来,醒来看看旁边的这个孩子到底怎么样了,可是我的眼睛无法睁开……记忆碎片里还有消防车的嘟嘟声,很多白色的担架,担架上没有动弹的他……我还是幸运地在“天使爱民”医院的病床上醒过来了,是皮外伤和轻微的脑震荡。那时候,我以为他死了,因为记忆里最后见到他的时候,他平静地躺在我旁边的座位上,似乎没有了呼吸,血液从太阳穴上方静静淌到脸上。那之后,爸妈咬了咬牙,买了一辆二手的小跑车。从那以后,我的小学生涯就没有再见到秦天。看到这句话,我想你已经知道,其实秦天并没有死,我是在初一的时候重新遇到他的。那是个很美丽的傍晚,经过Melody公园的时候,我看到夕阳下孤独的他,那个背影虽然高大了许多,但是那张充满稚气的可爱的脸却无法欺骗我的回忆。我走近一看,才看清楚他眼角和嘴角的伤痕,看来是刚刚打了架,他的嘴角还在流血。我递给他一张纸巾让他把血擦干,他的表情有些惊讶,似乎他已经认不出我来了。我说:“秦天,我还认得你哦,还认得我吗?我是艾琳啊。”他正准备接过纸巾的手突然缩了回去,一句话也没说,这真的出乎我的意料。我问:“打架了?”他点点头,但还是一句话都没有说。他看着我的眼睛已经失去了曾经的自信和灵动,像个犯了错的孩子,眼神里有一些伤心。然后他连一句再见也没有说,就从我的眼前跑开了。只剩下傍晚河岸吹来的风在树叶上的留下的声响……这时,电脑那边传来“嘀嘀”的声音,是系统消息。那个叫“晴天”的人已经把我加为好友了。很快的,他就给我发消息了。他问还好吗?我说还好啊,你呢?他说他也还好。接着我了解到他现在在一家叫“A.L.”的外贸公司当会计(我从来没有听过这个公司),然后我们聊了很多,包括我的男朋友,我的工作还有我的新家……感觉我们就像很久没见面的老朋友,却没有失去亲切感,这一次,我体会到了他的自信和成熟,这才是真正的秦天啊。直到感觉一丝阳光灼热了我的左手臂膀,我才发觉这个世界又回到了一片跳跃的明亮之中了。 阎夏主动给我打了个电话,他道歉了,他从来不主动道歉。每次吵架之后,我们都会等到双方气消了,便又自然地在一起了。这一次对于他的道歉,我应该是高兴还是怀疑?他的道歉说得很真诚,语气中充满了愧疚。我想他是不是真的做了什么对不起我的事情了……我们经常到小区里面的花店看看新鲜的白百合,那间店铺的白色百合真的很漂亮,店面也装饰得很好,墙上那幅画——深蓝色背景托出的白色百合——是我最喜欢的地方。我想要是爱情能真的像这白色百合一样纯洁就好了,我望着旁边的阎夏,握紧他的手。其实我感觉他在渐渐走远,他说过爱情是他的一切,他会用尽所有去维护,我也许是在患得患失吧。每次和秦天聊天的时候,他都会问起阎夏的事情。我说我们的感情很好,真的很好。还说,爱情是他的一切,他不会让我逃掉的。他的回复是—— LoveIsEverything.我给他发了一连串的问号。他让我看第一列字母,我看到了我最不希望看到的那个词——L.I.E(谎言)。我总觉得,秦天确实是知道些什么的。可是他住在离我很远的一个区,他怎么会知道我的事情呢,而他工作的地方离我更加遥远。所以他一定是猜的,我不相信。我说,你撒谎,我不会相信你的。他说:真正的感觉只有你才知道……又被他看穿了,他就像是藏在我心里的一个魔鬼一样能知道我所有的想法和心情。这也让我感觉到他的改变,他已经不再是那个乖巧的小男生了,现在的他更加睿智和沉稳。 其实小时候的我,一直都很喜欢那个乖巧可爱的小男生。自从那次车祸以后,他似乎也变了一个人了,我怀疑是不是车祸使他变得沉默,也渐渐变得更加坚强。初中时期,我每次见到他,都是在Melody公园的空地,玩耍的孩子们都赶回温暖的家吃晚饭了,只剩下轻轻摇摆的秋千和夕阳下空荡荡的沙地。他的脸上都会多一些新的淤痕,他似乎喜欢上了打架,但是我不知道这是自卫还是主动的进攻。每次打完架之后,他也习惯了在那里等我,在夕阳的柔光里,他的背影被拉得很长。他开始接受我的纸巾,但是他从来没有说过一句话,他只是看看我,然后飞也似的冲出公园的大门。他难道不是在等我吗?可是为什么每次见到我,他什么话也不说,匆匆逃跑了呢?而日子逐渐流逝,那份很青涩的感情也逐渐沦为平淡的友情。如果他喜欢我,应该会很期待我们的再次见面吧。多年未见,不知道他长成什么样子了。我的脑子能想象出的他的形象,也只是身材高大,但是五官依然是个孩子的他……他说,他太忙了,连周末也要加班,见面必须要推迟了。他甚至没有给我电话号码,他说,等到我真的决定和你见面,我会给你电话号码的。 最近小区里面盗窃事件泛滥,黑色的恐怖终于蔓延到我那一栋房子,我的邻居还有楼上的那几户都损失了不少的财物,我一直在担心下一个目标会不会就是我了。阎夏说:“傻瓜,他总不会一栋楼里面所有的房子都拜访一遍吧,难道不怕埋伏?”然后千叮万嘱有什么动静一定要给他打电话。有几个晚上,他不用加班,便坐在我床边的沙发椅上,陪我聊天,直到我困了,我会听到温柔的耳语:“不要怕,有我在呢。”……当清晨的阳光照亮我的房间,我睁开朦胧的睡眼,看到他靠在椅背上,呼吸均匀,眼睛温柔地闭着……我确定我寻找了很久的幸福找到了。 某个星期天的上午,我到很远的商业区去拜访我的姨妈,想起那个区正是秦天工作的地方,我想我应该直接上去公司找他,给他一个惊喜。我问姨妈,附近是否有一间外贸公司叫A.L.。姨妈皱起了眉头,想了一会说,我从来没有听说过,可能是个新的公司吧。于是我决定到网上寻找答案,搜索引擎没有显示任何结果。我想,他该不会是在欺骗我吧。我默念着这个公司的名字,感觉真相逐渐接近——原来A.L.就是艾琳,我名字的缩写……他欺骗了我……我想起最后一次见到秦天,初三毕业那个下午,正是炎炎夏日,我就要离开这个地方了,我想我以后也不可能再见到他。其实他对于我,也只能是一个伤痛,这个伤痛只属于过去。我不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让我对他产生陌生感。初中三年,我见过他很多遍,他从来没有说过一句话,我不知道他到底在哪里上学,家住在哪里,任何细微的了解更是无从得知。但就是那个下午,他还是在Melody公园等我了。他永远是在夕阳如血的时候出现,安静的空地,最后的阳光把我们拥在怀里。我背着书包走近他,但我似乎无法走近他的世界……见到我,他的神情黯然,我只能从他脸上的伤痕了解他最近的状况。他递给我一封信,然后像往常那样从我的视线里逃离了。信里说,他不会忘记我,希望我幸福……陌生感把感情冲得很淡,那封信带来的小幸福也只是一颗口香糖,随着我不停的咀嚼最后也变得淡而无味……我在很久以后的那个阴天,在电脑前撞进他的世界,才终于找回了一些熟悉的感觉。但他的欺骗,让我再次陷入陌生的漩涡…… 他终于给我留电话号码了,我给他打电话,他没有接,而是直接盖掉。几秒之后我收到一条信息——“明天中午12点,我们在小区咖啡馆见面吧。”我回了信息,答应了……我也许是想太多了,但是从车祸之后,他真的没有跟我说过一句话,连电话也不接,而是发信息。这只能有一个原因——那次车祸之后,他就不能说话了。阎夏是外科医生,我问他是否有车祸后失声的病例,他说很少,但是也会有。那天我似乎明白了一切。他还惦记着我,所以时常等待我的出现,他是因为自卑,所以每次见到我都会仓皇逃跑……他的工作应该是很卑微的,所以他只能欺骗我,让我不会产生厌恶的感情。那一刻,我原谅了他。他作出要见我的决定,是需要很大的勇气的。我决定见到他的时候,告诉他我并不在乎这一切,我在乎的是真诚,希望他以后不要再欺骗我了。 那天中午12点,因为公司有些事情所以去得有些仓促,我是小跑着过去的,感觉到汗水从我的额头渗出来了。这个咖啡馆我已经来过很多次,只要里面的摆设没有移动,我闭着眼睛也能在里面行动自如。因为我和阎夏时常来这个地方,我们会坐在那棵高大榕树下面的位子,旁边还有小型的喷水池,当然那棵树是假的,营造的气氛却不失浪漫。从外面的玻璃窗子往里面望去,可以看见可以看到那棵高大的绿油油的“榕树”,这次,我还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我窒息了,心跳仿佛要停止了,脑子一片空白……我不像其他的女生那样会当众冲男朋友泼水,或者破口大骂,以这些方式泄愤或抗议。我的性格不是那样的,而且男朋友有了外遇,这样羞耻的事情有什么好炫耀的呢,惟恐天下不知道吗?我不知道阎夏给我打了几个电话,我都盖掉了,然后我索性把手机关掉了。我给他发了信息,说我们分手吧。他的电话很快就打过来了,也很快被我拒绝了。门铃响起,我没有开门,我知道一定是他,所以没有应门。接着外面传来拍门的声音,他在喊:“艾琳,你到底怎么了?你得给我个理由……”我躺在床上什么话也没有说,眼泪流下来,滑过我的耳际,温热的感觉变成冰冷。一个小时左右,那个声音停止了,我的世界突然变得很安静。但我的脑海里却始终无法抹掉透过玻璃窗看到的那一幕,他和一个女生坐在我们经常坐的位子,有说有笑的样子…… 那个下午我没有去上班,我哭累了,昏睡在床上。不知道过了多久,听到电脑上传来的“嘀嘀”声,我才摸着沉重的头起来。我看到QQ上面那些留言——》晴天《13:25对不起。 》晴天《13:26你好点了吗? 》晴天《15:38你要是真的不想理我就算了,我只是希望你看到真相而已。 事情越来越奇怪了,原来这一切都是秦天计划的。可是他怎么会知道这些事情呢?我开了手机,给他打了个电话,这一次他接了,电话的那一头没有任何声响,就像是死亡的沉寂。我开口了:“秦天,你听我说,我猜你失去说话的能力了。但是我不在乎你能不能说话,不在乎你住在哪里在哪里工作,我在乎的是你是否诚实。你不要再欺骗我了好吗?不要像我的男朋友……”我的话语哽咽了,条件发射似的让所有的声音戛然而止。我握着手机的手在颤抖,泪水再一次逃离我的眼眶。我的啜泣声很轻微,但足以让电话那头的他听清楚。接着电话被挂断了……几分钟后,我收到一条信息——“对不起,艾琳。我有一个秘密,不能告诉你,所以我必须再继续欺骗你,以这个身份出现在你的生命里。我害怕这个秘密说穿了之后,我们会连朋友都做不成了。如果你还是不想理我,那么我会接受你的选择,默默守护你。”关掉这个窗口,我看到收件箱里面有二十多条未读信息,都是阎夏发的,我一条条的打开,他说对不起,有什么事情要说清楚,这样子让他很痛苦。他还说他会一直等在门口,直到我出去跟他说清楚。我瞄了一眼墙上的时钟,时针已经指针指向四了……他等了几个小时了吧。但是我不能心软,我给他发了个信息——“你还在门口的话我是不会出去的,如果你想我饿死得话,就一直待在那里吧。”这个短信很快就得到了回复,他说:“好吧,我先离开一下,你先去吃点东西吧。”我在门的猫眼里看到他转身离去的背影,很心痛,其实我还很爱他……午饭没有吃,我真得很饿,可是我却没有什么食欲。心理的因素往往会影响生理的因素……但是生理的因素也会影响心理因素吧,很多人因为失恋而暴饮暴食,感觉会好一些,也许这真的行得通。但是我真的什么都不想吃……但我还是出了门,我希望到处逛逛,待在这个密闭的空间里,思绪只能不停地跑回到我的脑子里。我要找一个没有边界的地方,把坏思绪都从脑子里甩掉…… 我走了很多的路,很累,累得没有心思再去想任何事情,我感觉到头晕晕的,眼前的世界在轻轻摇摆,这时候我才想到回家……躺在柔软的床上,我感觉浑身发冷,我把被子盖在身上。我缩成一团,头紧紧贴着淡蓝色枕头,好像这个身体已经不属于我了,昏昏沉沉的,我已经不知道是什么时间也不知道是自己是睡着还是醒着。直到我听见有轻微的声响震动我的耳膜,那是门被打开的声音,我猛然睁开双眼,眼前只有一片黑暗,伸手不见五指,应该是深夜了……这种时候来的人,只能是——小偷。我很害怕,但我什么也不能做,我躲在被窝里,感觉到汗水沾湿了我的背。黑暗中我摸到了一只硬硬的方形物,那是手机,我还是给阎夏打了个电话……接着,我只能听见混乱的打斗声和东西被凌乱地摔在地上的声音…… 睁开眼睛,感觉到阳光刺眼,仿佛很久都没有见过阳光了……我渐渐适应了明亮,看见的依然是熟悉的画面——阎夏坐在那张沙发椅上,呼吸均匀……我看着那个画面,不忍破坏这宁静,仿佛只要我一有动静,这幸福就会飞向窗外,消失不见……但是,他还是醒了,他看到我,很激动。他说:“你终于醒了。头还疼吗?还冷吗?”我又流眼泪了,我说对不起对不起,说了很多遍的对不起……他什么话都没有说,抱着我沉默了。后来他才解释,那天在咖啡馆里见到的女生是他一个病人的前妻,她希望知道病人的病情,但是病人的一切必须要保密,所以他拒绝了。但是她锲而不舍,她说她很爱他,希望能够了解一些情况而已。终于阎夏被感动了,其实他的前夫患的病已经治愈了。我在阎夏的手臂上发现了淤痕,他说是昨晚跟小偷搏斗的时候留下的伤痕……果然是小偷,只是我发现我的门锁并没有被撬开。“捉到了没有?”“让他给逃了,不过我打了他几拳,算是教训了……” 我的高烧终于退了,感觉事情也好转了,我的心情突然变得晴朗起来。只是,我在线上再也遇不到秦天。他的手机号码也不再使用……仿佛他再一次消失了,就像我从来没有再遇见他。他已经把空间里所有的日志都删除了,只剩下那一片很纯净很纯净的蓝天……一个月之后,我和阎夏对我的房间进行大扫除,他在沙发底下发现了一条手链,那是黑色的链条,坠有一朵银色的白云……我车祸那天,在公交车上,秦天给我看过这条链子,他问我:“好看吗?”我说真好看……他也没戴起来,而是紧紧地握在手里,那天的他显得有些紧张,脸上泛着淡淡的红晕。结果,车祸发生了。阎夏问:“这是你的?”我摇摇头。“那可能是那天小偷落下的吧。”他的一句话把我拉回到现实,似乎一切疑团就这样解开了…… (秦声)出生前,父母就决定要生两个孩子。他们甚至取好了名字,哥哥叫秦天,弟弟叫秦朗,没想到这两个孩子在同一个时刻降临到这个世界。哥哥在凌乱的家里钻出妈妈的肚子之后,隔壁传来悠扬的小提琴琴声,我是在帕格尼尼或者西贝柳斯的音乐包围下诞生的,所以父母决定把我改名为秦声……然而,这个名字也许决定我的命运。他们看着两个长得一模一样的孩子,两张号啕大哭的表情,却只能听见一把嘹亮的哭声……我叫“秦声”,但是我不能说话。在我和哥哥还是五岁的孩子那一年,我们的父母离异了。我讨厌父亲,他脾气暴躁情绪多变,时常打妈妈和我们。那天妈妈发现哥哥稚嫩的小手臂有一道深深的伤痕——类似鞭子抽的痕迹——她决定要离开这个可怕的男人。我还是个五岁的孩子,却受到心灵上莫大的伤害,爸爸妈妈都争着要抚养哥哥……他们争吵着,而他们却不知道我正躲在房间的门外听着这一切——爸爸说:“那个哑巴我养不起,你要是不想我继续虐待他的话,就把秦天留下,收拾包袱和那个哑巴滚蛋……”妈妈说:“反正秦声已经没有什么未来了……秦天是个聪明的孩子,在你身边说不定会变成傻瓜,我一定要把他带走……”法庭上,妈妈拉着哥哥到法官面前,举起他那只稚嫩的手臂,上面那鲜明的伤痕让所有的人都震惊了……就这样,妈妈带走了哥哥。没有人知道真相,没有人知道,我和哥哥在玩骑马游戏的时候找来了一根小鞭子——那个伤痕是我弄的,我嫉妒我的哥哥,他拥有了母亲所有的爱,甚至父亲待他也比待我好得多。我们只差了几分钟出生,却有着截然不同的待遇……我那貌似不经意的一抽,其实蕴含着我所有的不满和委屈。我看着鲜血从他的手臂上流下来,突然感觉到很后悔。他没有流眼泪,只是找来药水自己处理伤口。一个五岁的孩子,居然能这样成熟。他一句话也没说,母亲问他的时候他只是摇摇头。我多想告诉她我就是罪魁祸首,但是我发不出声音……我知道哥哥是害怕我被父母惩罚,他看过我被父母埋怨过,被父亲毒打过,然后躲在一旁偷偷哭泣。我永远都想不到这个游戏居然让一个家庭分裂了。 哥哥每个星期都回来看我,跟我玩游戏。我爱我的哥哥,这种爱感化了妒嫉的心。我觉得他是我的宿命,我要一辈子都保护他,为他做任何的事情。父亲的坏脾气在母亲离开后得到了升级,他恨我,他总是冲着我大吼大叫,说我怎么会生出这个不能说话的二愣子。喝过酒之后,他也会打我……随着年龄的增长我也学会了反抗,我不能说话,所以对他的一切抱怨我只能窝在心里。我是在八岁的时候第一次打了爸爸,他喝了很多的酒,回到家时我正在写作业。他什么话也没说拿起扫帚就往我身上抽,我用手抓住了,抢过了扫帚,一边流泪一边往他的身上打。他喝多了,所以没能反抗,其实我想说:“爸,我也是你的儿子啊……”九岁那年我的世界突然变了,一场车祸,哥哥和妈妈都被送往另一个世界。我赶到“天使爱民”医院的时候,他们已经都把最后一丝呼吸送给了这个世界……哥哥的手上紧紧地握着一条手链……我知道我只能很努力,我要在这个世界找到属于我的一片天空。我和其他的孩子一起上学,我不会比他们差,我虽然不能说话,但是我认真积极。那种动力在哥哥离开之后更加强烈,我要带着他的梦想继续走完我的路……我和爸爸一起整理妈妈和哥哥的遗物,我找到了一本淡蓝色的笔记本,原来是哥哥的日记。我看着那些稚嫩的笔触,写着生活上的点滴,他说他爱我,同时,他也爱一个叫艾琳的女生。我看着手上戴着的链子,原来这个是准备送给她的。我的宿命变成了找到这个女生,守护她。 当然我也会有我喜欢的女生,每天清晨我都会在小区的车站看到她坐公交车,我都会背着书包,在离站很远的一棵玉兰树下偷偷看着她,直到她上了车,我才上学。她总是一个人,很孤独的样子,真希望我能陪她……但自从车祸发生以后,她就没有再出现过。我以为他和哥哥一起离开了我,没想到我还是遇到了她,她在我们的小区的初中上学,我时常跟着她,一路躲躲藏藏的,还没有被她发现。我是害怕的,我没有其他男孩子的信心。直到有一天,我跟踪她的行为被同班的同学发现了。“嘿,哑巴喜欢那个大屁股女生……”“呵呵,她那骚骚的样子也的确挺吸引的,连哑巴都被迷住了。”那天我打架了,我不许任何人侮辱她的形象。我从小就学会了反抗,他们被我打得逃跑了,我很得意,我感觉嘴角有咸咸涩涩的味道,用手触摸,看到我的食指沾满了血液,我嘴角的血液……这一次只是一个开端,从那一次开始,我时常为了她打架。爸爸从来不过问我的事情,尽管我伤痕遍体,他变得老了,自从妈妈走了之后他就变得很沉默……那天在Melody公园打了一架,我伤得很重,我的眼角很疼,我知道那里流了血。我沉默着,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我不想用这种方式生活下去,难道这是守护爱情应该有的结果吗?我让爸爸失望了,我让我自己痛苦了,但是她全然不知,她只是继续她的生活。就在那时,一张洁白的餐巾纸出现在我面前……“秦天?你不认识我了吗?我是艾琳啊。”我没有猜到她就是艾琳…… 我习惯了打完架在这个公园等她,我觉得看看她,就是对我这些伤痕最好的奖励。等到那些玩耍的孩子逐渐散去,嬉戏声打闹声湮没在西边的群山里,她就会出现。我不能让她知道我的身份,我是秦天,只能是这样……否则我们也许不会再见面。最后一次打架是在初三那年,我永远没有想到我居然打了父亲上司的儿子……爸爸失业了,他没有骂我也没有打我,他只是对着我摇摇头说:“如果你是秦天就好了……”我知道那一句话比打我骂我更加难受……那天起我决定不再打架,我要离开这座城市去很远的地方念高中。我给爸爸写了一封信,跟他说对不起,我会努力的,并且我也会自己赚钱供自己读书。就这样,我似乎忘记了我的宿命,我一直走着我自己的路,那么艰难那么痛苦。大学的时候我学的是文学,我还自学了一门外语。但是,我的缺陷让我无法找到我喜欢的工作,于是最后,我走上了翻译文学作品的道路。我住在离家很远的一个城市,我住的小区离出版社很近。我喜欢到小区内唯一的咖啡馆喝咖啡,那种环境能够让我产生很多的灵感。没有想到,我居然在这里遇到了她……她和一个男生正坐在那棵大榕树下,那是最显眼的位子。坐在那里的人永远让人产生眼前一亮的感觉。她应该是很幸福的吧,而他也是……那么我的守护算是什么?守护?真可笑,我有什么能力守护她呢?我想起年少时曾经写过的诗句致一颗开花的树如何让他遇见你在你最美丽的时刻为此你已求佛五百年佛于是把你化为一棵树长在他必经的路旁 如何让我遇见你在我仍年少的时候为此我已求佛五千年佛于是把我化为一方热土坚守在你的足下 阳光下你慎重开满的花都是你前世的盼望我只能沉默地聆听你温柔的心的低语 然而他终于无视地走过飘落一地的花瓣是你陨落的热情我也只能默默把它们拥在冰冷的怀里贴近荒芜的心底为你孕育下一个春天的爱情我想这首小诗将永远受用……我想我也是时候离开她,我不能再见她,她已经找到了她要的幸福,她的身边已经有了一个人守护着她了…… 她幸福的笑脸时常在我的心头萦绕,这种心情给了我很大的鼓舞。我想哥哥知道她的幸福,一定会很高兴的。但是我没有想到,我居然在咖啡馆见到艾琳的男朋友和一女人一起喝咖啡。他们的表情凝重,似乎准备做出什么重大的决定……我隐约能听到一些话,那个女人说:“……求你了……我很爱他……”他说:“我知道,可是……”我想他不是个什么正人君子,他居然背着艾琳找另一个女人,那个女人还是有另一半的……事情来得很巧,我在电脑前正翻译着某个文段,考虑着该怎样遣词造句,突然听到“嘀嘀”的声音,打开一看,是添加好友的消息,验证信息上写着:“你是秦天吗?”正当我准备回复说不是的时候,另一个信息来了——“我是艾琳,还记得吗?”我考虑了很久,我该不该再出现,以秦天的身份……我只是希望她知道她男朋友做的那些丑陋的行为,我希望她快离开他,找到真正的幸福。于是我又披上了哥哥的外衣……我总会假装无意地问起她的男朋友,她说他们最近经常吵架,可是那很快会过去的,因为爱情是他的一切……这句话让我很愤怒,我要快点将这个事实展现在她面前。我不敢告诉她我就住在这个小区,我也没有告诉她我的工作,我瞎编了许多信息。对于一个从事文学行业的人来说,把谎话说得像是实话不是什么难事。然而她总是希望我们能见上一面,这让我很有压力,我不能总是说很忙,再这样下去会被揭穿的。直到那天我知道机会终于来了,我在咖啡馆再次见到艾琳的男朋友,这一次我清楚地听到了他们的最后的一句话——那个女人说:“明天中午十二点,我在这里等你。”于是我急忙回家,给艾琳发了一封邮件,告诉她我的电话号码,我正准备再发一封通知她我们的见面时间,我的手机就响了,我知道是她,但是我不能接……我盖了,给她发了信息。不久后她的信息也发过来了,她说好的。我不知道我的谎言要持续多久……知道吗,谎言分两种,其中包含的一种叫“善意的谎言”。但是不管多么善意,谎言就是谎言,说谎者的内心还是会有负罪感……所以我决定我以后再也不会联系她了,这以后,我会干干净净地从她的生命里消失…… 没想到我真的要走了,我收到姑姑的信息,说爸爸经常吸烟酗酒,现在生病了,需要人照顾……我的职业很自由,到哪里都一样工作,我于是开始收拾东西。那个下午,我在qq上给她发了很多的信息,问她怎么了,她都没有回,我知道她看到了那一幕。三点半,在我把电脑收拾好之前,我给她发了最后一个信息,几分钟之后,我的手机响了……我听到她在电话那头的哭泣,但是我必须要离开了,我能做的也就是这么多了。收拾东西的时候,我在我的床单下面找到了哥哥的手链,突然觉得,应该要给她送过去,毕竟这条链子的主人本该是艾琳。那天下午,透过玻璃窗户,我看到艾琳正在我楼下的过道走过,我看得出她脸上的泪痕。我跟踪了她,我打算把链子塞进她房门前的邮箱,然后离开……没想到,她摇摇晃晃地进了门,也忘了把门锁上,我想她是生病了。我想我该看看她的……我狐疑着走进去,看见她正躺在床上,呼吸艰难,被子盖得紧紧地。她的脸颊通红,眼睛紧紧闭着,我摸摸她的额头,很烫……我能走吗?我从冰箱里取出冰块,给她敷头,来来回回几次,她都没有起色,很庆幸她没有醒来,我想我得出去给她买些药了。我把门虚掩着,走了下楼。已经是深夜,还好小区的药店要到凌晨两点才停止营业。回来的时候,我轻手轻脚地走进去,整间屋子黑漆漆的,我不敢开灯,害怕她突然惊醒……很快地,我感觉到有人扳住了我的肩膀,扭过头的瞬间,一记重拳打在了我的脸上,我爬起身准备离开,又被他打了一拳。如果不反抗我想我肯定会死在乱拳下了,在黑暗中我挡开了他的第三拳,飞也似地跑了下楼。回到家仍然惊魂未定,我发现退烧药还紧紧地握在我的手里,只是那手链已经不翼而飞了。我希望它留在了它的主人家……那个声音我听得出来是他的男朋友,我想这样尽力地去保护艾琳,一定是很爱她的。那么我的守护,就找到接班人了……而我也应该开始自己的生活了。我换了手机号码,换了QQ号码,空间里的日志也删除得一干二净,生活还是充满了希望……现在我该守护的,也只是那些琐碎的记忆,我让它们活在我的脑海里,像爱护一支钢笔,像迷恋一本小说,像温习一段历史。这种守护,无论我离你多远,都能够做到…… 附章艾琳我和小区里开花店的那个女孩成了很好的朋友,她时常跟我讲起那幅白色的百合花,讲起她的外婆和她曾经遇到的一个男生。我想有着回忆是多么美好的事情啊,就像把清晨的阳光,雨季的甘霖保存在心里,等到某天心房变得冷了,我们还有阳光取暖;某天心湖干旱了,我们还有雨水回春。总之有了回忆,我们的心永远都会年轻而幸福……

    2009-04-01 23:27:24 作者:Sur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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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迹佚 第二部曲 佚失的碎片

    第二部曲佚失的碎片(吕途)大学时代,我时常到图书馆自习,一楼的阅览室是我最喜欢的地方,我喜欢靠坐在窗边,说是窗子,其实只是一面落地的玻璃墙,不能打开。周末的午后,如果阳光灿烂,便能感觉自己置身于一片明媚之中。透过清澈的玻璃,阳光下的绿叶鲜花,还有飞舞的蜻蜓蝴蝶仿佛触手可及……如果是阴雨天气,那些清脆的雨声和灰蒙蒙的天空也会让人产生强烈的压抑感。第一次见到傅诗,是个阳光明媚的日子,就是在我时常坐的那个位置,也许这就注定了她以后给我的一切都会是这样温暖而真实。我刚从凌乱的书堆中抬起疲惫的眼睛,余光便感觉到右前方有一束目光毫不掩饰地落在我的身上。我不敢直视,只能稍稍转了一下眼珠,知道那是一个扎马尾的女生……我的脸开始发热,我很不习惯被人盯着的感觉。接下来半个小时的痛苦煎熬中,我被打败了,根本无心思再复习了,所以我决定收拾东西离开。就在我踏出图书馆门口的一瞬间,一只手搭在我的肩膀上,她说,“子奇,你不记得我了?”我吓了一身的冷汗,回头看了一眼,是刚刚的那个女生,我终于看清楚了她的脸,长睫毛大眼睛,只是有些婴儿胖。这是女生搭讪的一种方式吗?“对不起,你认错人了。”我说,打算把她抛在脑后。“子奇,你还是不肯原谅我吗?”她似乎不肯就此罢休。“不好意思同学,你真的认错人了,如果你想要我的电话号码,我可以给你,但是请你不要用这种无聊的方式搭讪了好吗?”我尽量忍住自己的脾气,然后从背包里面抽出一张便笺纸,涂鸦上我的电话号码,递给她。然后转身离开。那天晚上11点左右,我的手机在响起,这个时候通常是不会有人给我打电话的。我看了一眼手机屏幕,发现是个陌生的号码,我想一定是她。“喂,”我接了,“你好。”“你好,我是傅诗的朋友,我叫顾然。哦,就是今天把你当成陈子奇的那个人的朋友。”听到这个声音,我突然有一种隔世的感觉。“傅诗等一下应该会给你打电话,请你,请你一定要帮我的忙,请你撒谎,说你就是子奇……事情我以后会跟你解释的,请你现在按我说的去做,接到她的电话,跟她聊几句,但不要曝露你的身份,然后说你很累了要休息,把她推搪了,求求你了……”电话那头的声音很急切,我突然不知所措了,以我的性格,我通常都会嘲讽一两句,然后挂了电话。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听到那个声音……“好吧。”我答应了。“谢谢……”那边的声音突然舒缓了许多,“以后我会告诉你整件事情的来龙去脉。”挂得很急,电话那头传来郁闷的嘟嘟声。过了十多分钟,我的手机真的再次响起,是另一个陌生的号码……我知道那个傅诗来了,感觉我的心跳在加快,很紧张,害怕随时会被揭穿。“喂。”我接了电话。“子奇?”那边传来了一个不再陌生的声音。“嗯。”我应答了一句,不知道接下去是什么对白。“你记起我啦?”她说。“你是傅诗吗?”我说,声音夹杂一点由于紧张而产生的颤抖。“那你为什么今天不认我?”那个声音变成了喜悦。“我不知道……”我突然意识到自己说错了什么,想不到该怎么继续下去……“跟你闹着玩的。”“都长这么大了还那么喜欢玩……”那边传来咯咯的笑声。“好了傅诗,不说了,今天太累了,我想休息了,我下次再给你打电话好吗?”那边沉默了一下说:“好吧,我们下次再聊,可是我一定会打给你的。”挂了电话,我吁了一口气,不知道以后会发生什么事情。只是,我觉得根本没有必要紧张,毕竟这不过是一场好玩的游戏。如果被揭穿了,大不了就做回现在的我,而所有的欺骗,也只是善意的谎言而已。我看着日记本上记录的一些片断,拼凑出这些还算完整的故事。我微笑了,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个故事的结局。 我很喜欢客厅里面那台旧式的钢琴,它发出的声响就像陈旧得不能再陈旧的故事,但非常清脆,非常真实。我喜欢通过那些磨损的琴键,拼凑我喜欢的旋律。十八岁那年发生的车祸,至今仍然时常让我心悸。其实,我已经不记得当时的情景,因为当我在医院的病床上醒来的时候,我已经忘记了所有的人和事,甚至我亲爱的父母……我唯一记得的,就是那台旧式的钢琴。我还记得,他们哭着把我领到钢琴前,我坐在柔软的钢琴凳上,似乎全世界就只剩下了音符。几天后,我的记忆慢慢恢复了,我记起了我的亲人,朋友,同学还有很多的事情,其实有很大一部分都只是些模糊的印象……可怕的是,我对眼前泪眼汪汪的父母竟然毫无印象……但几年过去了,我也就习惯了他们,喜欢上了他们。他们对我很好,只是总是少了些温情,更多的是像对待客人的那一种礼貌和尊敬。我从来没有看到过我小时候的照片,还有我和爸爸妈妈的合照,妈妈说,我十五岁那一年,一场大火把我们家里所有的东西都烧成了灰烬……可是我对此竟然没有一点印象。我逐渐养成了孤僻的习惯,喜欢自己一个人,弹钢琴,几本琴谱都被我翻得破损不堪。我的生活里面很少朋友,我相信音乐是我唯一忠诚而且可靠的伙伴。 我正在弹钢琴,琴盖上的手机开始震动,搅乱了我的旋律。我继续手的跳动,看了一眼手机屏幕,是顾然。不知道为什么,我突然就停下来了——我从来不会为了接电话而让一个曲子戛然而止。接了电话,她说,想让我出去聊聊,说是关于傅诗的事情,希望我能帮忙。在枣暖公园,湖水被猛烈的阳光击败了,安静得一动不动。这个周末的下午太过炎热,周围鲜亮的颜色让人睁不开眼睛。我坐在湖边的凉亭,试着静下心来,等待着那个女孩的出现。十分钟之后,一个长发女孩撑着遮阳伞,慢慢地出现在干净的林荫道上。她的眼睛也因为周围跳眼的阳光而半眯着,但我还是看到了她眼神里面的聪慧,她看到我,便笑了,露出两只小小的兔牙。记忆仿佛突然被抽动了一下,可是我没有在意,这种感觉经常会发生,只要一些小小的风吹草动都能使我产生熟悉感。医生说那是因为脑部神经的紧张所带来的,一切都是因为我太渴望恢复所有记忆,才会觉得这一切都与回忆有关。她走到凉亭来了,她说的第一句话是:“吕途,你来啦?”我点点头,没有揭穿她,她是怎么知道我的名字呢?“你就是顾然吧?”她点点头,找一个阴凉的位子坐下来。湖边的风开始变得有些凉爽,撩起了她额前整齐的刘海。她没有看我,而是看着旁边的湖泊。我看到阳光在她的眼睛里穿梭。“下面,我来讲讲关于陈子奇还有傅诗的事情吧。”她说,语气淡淡的。“好的。”我看着她,似乎突然想起了什么,但是脑海里还是一片空白。“傅诗和陈子奇本来是青梅竹马的一对,他们从小住得很近,天天一起上学,他们的父母还让他们一起学钢琴。他们慢慢长大了,也渐渐懂得了爱情的感觉,所以,也顺理成章的,他们恋爱了。”听到这里,我想起我模糊的童年,似乎也有过这样一个人和我一起长大,一起学习钢琴……“后来,陈子奇的钢琴天赋被发掘了,他表现出来的音乐才华根本无法掩盖。为了提高琴技,父母决定把他送到奥地利去学习……而傅诗也只能够孤单地留在这里。”说到这里,她看了我一眼,眼神里似乎有淡淡的忧伤,我读不懂这一切。“但是事情往往不会进展得那么顺利。开往机场的出租车出现故障,它带着陈子奇冲下了山坡,从此陈子奇便没有再回来了。”我想着自己的遭遇,虽然不知道自己的车祸是怎么一回事,但我想大概也就是差不多吧,爸妈还有亲友们从来都不愿意提起,怕我产生心理阴影,他们甚至把身边所有有关那次车祸的报刊统统都藏了起来。“而傅诗,由于受了太大的打击,发了一次高烧,导致部分记忆缺失,她以为子奇没有死。周围的人决定欺骗她,说子奇出国了。大家都不希望她不开心。”“但是这跟我有什么关系呢?”她望着我的眼睛说:“因为你长得跟陈子奇一模一样。我们希望你帮忙圆谎,况且傅诗两个月之后就要出国了,你只需要欺骗她两个月的时间,好吗,我保证,两个月之后,这一切都会结束,如果没有结束,你可以把这一切都拆穿。”她说话的语气一直很平淡。“好吧,我答应。”我总觉得陈子奇和傅诗的遭遇跟我很像,所以我总觉得,我身边的人也在对我隐瞒着什么,我渴望揭穿这一切。同时,我也怀疑顾然的身份了,她应该认识我,如果是那样,她为什么要掩饰呢? 从那以后,每个下午,当我在琴房练习的时候,傅诗就会出现。她会在旁边看一阵,然后说,太棒了,子奇,你的水平提高了这么多啊,出国了就是不一样。然后,她会霸占我的钢琴,小弹上一阵,确实她弹得也很不错。练习过后,我们会到附近的糖水店喝糖水,通常我会点一杯柠檬奶茶,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其实不太喜欢那个味道。也许我们有共同的兴趣,但是我并不喜欢这种感觉,我更希望的是有个人,在一旁静静地听我弹奏,一曲完毕后微笑地看着我,轻轻地鼓掌。我总觉得曾经有过这一个人。有的时候,当傅诗不来,顾然就会出现,她说她也会弹钢琴,可是弹得不好,所以她只是坐在一旁,看着我,听我整个下午敲击出来的音符。可是当我还沉浸在音乐里面的时候,她便已经离开了。我时常只能见到空空的椅子,还有夕阳在琴盖上留下的殷红。我开始觉得,我喜欢上了这个顾然,但是,说不上原因。而且她对我躲躲闪闪的,所以我确定她对这个孤傲的我并没有什么兴趣。她只想要她的朋友快乐,所以才会偶尔来看看,告诉我有关傅诗的事情,好让我不露出马脚。那么我就顺她的意吧,不就是假装两个月的男朋友吗,这还不容易。我一边担心着会被揭穿,一边试图揭穿自己身边的秘密…… 我到现在还保留着一个坏习惯,喜欢在草稿纸上乱涂乱画,然后,很突然的,纸上就会出现一只难看的小兔子。也许是因为曾经我最喜欢的动物就是小兔子吧。但事实上,我现在最喜欢的是猫……在我的抽屉里还用一只小铁盒装着一些大大小小的玻璃碎片,应该是一只摔碎的玻璃苹果。我曾努力拼凑这些碎片,最后发觉,它缺失了许多小的部分,根本无法复原。我不知道为什么会珍藏着这些碎片,也不记得是什么时候,我把这个苹果摔成了碎片。我只记得,它摔在地上时的清脆声响,还有我哀号的声音,仿佛是有人从我手中夺走了它,把它摔在地上……我的回忆就像这个玻璃苹果,被摔碎了,无法拼凑,它缺失了很多重要的碎片。很多东西对于我似乎都成了不重要的东西,包括朋友。他们都觉得我很冷漠很自负不适合交往,我不在意,我相信真正喜欢我的人不会介意我的任何缺点。所以我一直在等待愿者上钩,可是结果往往让我失望。而傅诗的出现让我突然感觉到自己存在的意义……那段日子,我经常做梦,梦到一个小村庄,有大大的湖泊,和湖泊旁边的深深的森林,森林里点缀着几间小小的砖瓦房屋,我牵着一只手在狂奔。每一次当我回头看身后的脸,就会突然惊醒,整个寂静的黑夜只有自己心跳的声音……我说不出那个地方的名字,可是我能隐约记得它的方向,现实中我确实到过那里,而且不是一个人。我的手机总会在深夜响起,傅诗总是跟我闲聊到很晚,聊到我们都睡意浓浓,然后说晚安。不知道为什么,自从认识了傅诗以后,无论做什么事情都会有似曾相识的感觉,仿佛我曾经有过一个女朋友,她经常和我去喝糖水,经常在我的琴房出现,经常在深夜和我聊一通无聊的电话,然后甜蜜地说晚安。她没有要我去看过电影,没有要我吃雪糕,没有提起过流行音乐,这些都是我不喜欢的。相处久了便会发觉,她真的懂得我所有的生活习性,仿佛我们本来就认识,并且不只是浅交。虽然我只是这么一个被她认错的人而已,但我似乎越来越喜欢这种关系,很希望她就是我的女朋友。可是,日子毕竟越来越少,她出国的时间渐渐逼近…… 那是一个晴朗的早晨,我牵着她的手登上公交车,我想要带她寻找我梦中的村庄。我完全不知道要怎么走,甚至不确定是否真的有那样一个地方。我完全是靠直觉,登上车的那一刻起,我突然感觉脑中的神经在抽痛——这是要记起一件事情的先兆……两旁的建筑慢慢变得低矮了,也稀疏了,树木逐渐增多,甚至开始出现了山峰……我知道我们正慢慢驶向郊区,那种抽痛的感觉越来越强烈,我尽量忍住疼痛,不让傅诗看出来。在一个叫“泪泉村”的地方,我们下了车,我确定这就是我要找的地方,因为我在车上就看到了那个巨大的湖泊,跟我梦中的一模一样,大脑的疼痛感也趋于平缓。伸出手,仿佛梦境就在眼前。我们沿着湖岸慢慢行走,感觉到阳光浅浅的温度,初秋的阳光就能给人心醉的温暖。眼前的森林那么葱郁,还有许多微微泛黄的叶子挂在树梢,偶尔飘落的一两片在微风中摇摆,最终还是落入叶冢。我牵起傅诗的手,走向深林。倏然一阵熟悉感袭来,遍布我的全身,直到她喊:“子奇,慢一点”,我才意识到这一切都不是真实的,我才想到自己只是个替代品罢了。我扭转头,看见她因为跑得太快而绯红的脸颊。叶片飘落在她的四周,长发纷飞……突然感觉她是世界上最漂亮的女孩。可是,总是有种固执在我心里挥散不去,梦里牵的那只手到底属于谁……我们终于找到了一间房舍,是传统的南方砖瓦平房,瓦檐上的青苔透着湖泊带来的水汽,门前坐着一个中年妇女,正在井泉边淘米。她看到我,突然有些惊讶,然后狐疑着叫了一声:“吕途?”我看着旁边的傅诗,握紧了她的手:“对不起,阿姨,您认错人了,我叫陈子奇。”我决定以后一定要回到这个地方,了解这一切…… 我带着许多疑问和怀疑难过地活着,世界上存在太多的谎言和陷阱。就算是believe,里面也藏了一个lie……我到达KTV门口的时候,心里充满了期待。手里拿着精心准备的礼物,我想她一定会喜欢的。这天是她的生日,出国前的最后一次生日,不知道以后还会不会有机会见面。顾然答应过我,她出国后一切将会结束,可是此刻的我……然而,我希望的是,我可以以吕途的身份成为她的男朋友,而不仅仅是替代品而已。我比约定的时间早到了半个小时,我知道他们一定在精心布置着场地,我的突然到来肯定会给他们惊喜。我悄悄走到门外,准备敲门,就听到里面传来咯咯的笑声……“顾然,真的要谢谢你了。我能够认识吕途,并且发展得这么好,都是因为你出的主意太棒了……”这个女人的声音很熟悉,是傅诗。“不用谢,我们是好朋友嘛。”顾然的声音显得很微弱。“傅诗,真的要恭喜你了,出国前还能忽悠到这么帅的男朋友。只是我们没有想到那个吕途居然会那样没有洞察力……”我把手上的花和礼物甩在房门口,甩掉那些侮辱的笑声……那晚,她打了很多个电话,我都没有接,后来的几天我干脆让手机保持关机的状态。我不想再听到那个声音,那充满了狡诈和欺骗的声音。 一个人在琴房,我的音符会陪伴我,它们真诚懂事,不会像充满了狡黠的想法……不知道什么时候,我的音乐被一些杂乱的乐章混乱了,我才意识到这个世界被侵入了。是顾然,她在抚动另一台钢琴,两段篇章在作着斗争。我停下来,看着她优雅地坐在钢琴前,依然专心地弹奏……“你到底要干什么?”我朝她大吼,我的情绪瞬间爆发了,我甚至觉得这个世界没有什么是可信的了。什么陈子奇,什么车祸,都是假的,却又那么真实……一个帮忙圆谎的人,却被谎言欺骗……她停下来,站起身,她看着我的目光冷冷的。“对不起,我们骗了你。”她说话的时候语气都是淡淡的。我没有说话,我什么都不想听。“我只能说,这一切都是因为她太喜欢你了,所以希望能够在出国前认识你,并且有更进一步的发展。至于这一切谎言都是我的错,是我的主意,你不要怪她。”我低下头,看着脚下的地面,不知道要说什么才好。忽然我的视野中出现了一封用粉红色信封包好的信,上面写着——for吕途。“这是她写给你的,后天她就要出国了,你自己决定要不要去送她吧。”顾然把信塞到我的手里,然后转身离开。我把信放了很久,一直没有打开看一眼,这两天我一直心绪不宁,除了难过还有内疚。傅诗虽然欺骗了我,但她带给我的只有快乐和幸福感,她从来没有要伤害我的意思。她离开后的一天,我终于拆开了那个粉红色的信封,发现里面只有一连串的符号——1.I209.35/H8392.I516.073/B415.953.D911.05/F154.94.K919/L4625.F272.92/C843.2678.I622.01/W311.8记忆再次开始搜索,那种很熟悉的感觉浮上心头。但我还是记不起来那到底是些什么符号……直到很久以后,我再次回到图书馆自习,感觉到头隐隐作痛,我知道谜底将在这里揭开……在一行行书架间穿梭,循着那些书号,寻找着这些书。就像按图索骥,目的地是一个出口,出口是一句话。1.(吕)不韦传2.仕(途)的血雨3.认真(对)待宪法解释4.你不可(不)知道的三十个神秘部落5.和公司一(起)成长678.会有天使替(我爱你)这个伎俩我曾经用过,但是我已经忘了“我爱你”前面的姓名是什么了。然而在书架间奔忙的时候,眼前掠过两本书让我突然心悸。《顾城诗选》和《自然的卷轴》——顾——然——发信息给傅诗的时候,她已经身处奥地利。我的信息说的是——我们永远是好朋友……我爱上的,只是她陪我一起的那种感觉,是她给我营造的假象而已。真相终于浮出水面,我也该知道这种喜欢不真实,而我似乎确定,我真正喜欢的那个人是谁了。 每个月一号,我都会发现爸爸打一个神秘的电话,他从来不用固定电话,而是在房间里偷偷地用手机。我经常有一搭没一搭地听到一些内容——“他还好,你不用担心。”“我们会好好照顾他的。”我那些怀疑的细胞继续增长,从来没有停止过,但是我有一种预感,当这一切最终被揭穿的时候,将会是我最痛苦的时候……我偷偷地发了一封邮件给日报社,让他们帮我找到车祸当天的报纸,并寄给我。我想着,这个天大的秘密就要被揭穿了,心里充满了惊奇和害怕。这种心理几乎贯穿了我整个大学时代,它让我不安。那晚,我打开邮箱,发现一封日报社发来的邮件,说已经找到了那天的报道,并且已经发出了。我耐心地等待着……这一天终于到来,我还记得我看到报道时的绝望和愤怒……我冲着他们大吼,什么话都不听,我已经厌倦了欺骗,这一切都让我觉得恶心。还有什么比假装父母更可笑和可耻的呢?我到现在还能记得他们哭得红肿的眼睛,还有被我弄得一地凌乱的客厅。那天,由于太过激动,我拿起凳子把那台老式的钢琴摔坏了……那个报道至今仍然放在我的抽屉深处,标题是——《贪污犯欲逃遭车祸》……今日在兴隆路中段发生严重车祸,一辆汽车撞向旁边山坡,造成两死两伤。据证实,遭遇车祸的是一名曾贪污公款百余万的公司经理吕某。其正携带妻子和儿子奔往机场,准备逃往美国,结果不幸遭遇车祸,造成妻子和司机死亡,吕某及其儿子重伤昏迷。法院称,若吕某伤势恢复,将被判处有期徒刑30年……每次看起这个报道,我就会想起我的父母,亲生的父母。更多的,是想起我的养父母,他们的真实身份是我的叔叔和婶婶……父亲苏醒后,嘱托他们一定要好好照顾我……然而,我醒来后,疑惑着叫我的叔叔婶婶做爸爸妈妈。医生说,那是部分记忆缺失的症状,是因为患者把某些记忆置于重要的位置,而这些记忆由于受到撞击而缺失了……于是他们作了那个决定,他们不希望我背着羞辱感生活。然而,当时我还是个二十岁的不成熟的青年,我怎么能够接受这一切呢?当时的我,能想到的,也就是离开那个地方,逃开所有的谎言。所以我跑远了,躲起来了…… 在ST酒吧,我找到了一份兼职,弹钢琴是我唯一能做的事情。我在学校学的是外语,没想到只能靠我灵活的指尖维持我的生活。那些天,工作完了之后,我会在酒吧喝上几杯,趴在酒吧的桌子上度过每个晚上。有时候会喝得醉醺醺的什么事情都不知道,那是我最快乐的时候,脑子虽然疼疼的,可是一片空白。只是这种时候,每当醒来,我总会发现我身上的钱都不翼而飞了……他们找到我的时候,我正在弹钢琴,不知道为什么,看到他们泪眼汪汪的样子,我感到从未有过的心痛。然后我就回家了,离家出走的日子持续了两个星期,我深刻体会到没有家的痛苦感觉。其实,我本该没有家,他们给了我一个温暖安全的避风港,我还在责怪些什么呢?回到家,那台旧式的钢琴已经被修好了,多了很多的伤痕,但是音色还是那样纯正…… 多年以后的我,终于平复了下来。但是,我始终无法平复的,是对于顾然的记忆……我是在枣暖公园跟她表白的,那是我们第一次见面的地方。天气有点阴沉,天气也变得有些寒冷,秋天的公园显得有些萧瑟。喷水池发出的悠悠声响,和落叶坠地的声音一样轻巧。秋风吹起她胸前的围巾,还有她斜斜的刘海。她说:“对不起。”她的语气很平淡,这是她一直对待我的语气,我觉得她在我的面前会变得压抑,她的本性应该是开朗快乐的。她应该经常开怀大笑,露出可爱的小兔牙,这个场景会在我的脑海中合成,那是一幅很美的画面……她转身离开的时候,似乎很坚决,但我看到了她肩膀的抖动。我感觉眼前灰白的世界逐渐模糊了……我想起在我离家出走的时候,在半睡半醒之间,感觉到她的出现,不知道是不是我的想象,还是她真的来过。她就坐到我的旁边,静静看上我一段时间,然后拿来热毛巾帮我擦脸……那些时候,我从来没有力气叫唤她,我活在半真半假的世界里。似乎,从第一眼看到她的时候,我就喜欢上了她,她就像记忆里挥散不去的浓雾,弥漫着我的生活,又神秘又美丽。但是她说:她不喜欢我……昨天,我终于想起了“泪泉村”,所以请了一天的假,坐车前往。我看到了那片已经变成金黄的树林,依然安静的湖面上漂着许多细碎的落叶。村民说,传说为了战争,壮士们都从村里出去了,只剩下妇女和小孩子,妇女们知道丈夫们战死沙场的消息,眼泪汇聚成了这个湖。在这片湖水的气息里,我似乎闻到了咸咸的泪水的味道。我找到了曾经那一个中年妇女,她似乎已经认不出我了,多年的磨砺让我日趋成熟。我说:我是吕途。她想了很长一段时间才记起来,她说:兔兔怎么没有跟你一起来呀?……多年前的夏天,我曾经带过一个叫兔兔的女孩来过这里,在这位妇女家住过一两天……我望着远处一片片的金黄,似乎看到边缘袭来的绿色,慢慢地,把这个树林恢复到夏天的模样。我幸福地牵着她的手,奔跑在一片片的浓荫下……我闻到那个泪泉溢满了我自己泪水的味道…… (顾然)也许我不该再见他,可是我想,他应该记不起我了吧。那天在医院门口,他看见我,就好像我是一个陌生人。我很庆幸他记不起我……傅诗跟我聊起他的时候,我只说,他曾经是我的好朋友,可是他现在忘记我了。傅诗长得比我好看,钢琴弹得比我好多了,家庭背景也比我好。她是真正配得起吕途的人。而我……傅诗是在学校的新年晚会上见到吕途的,他在台上弹钢琴,穿着黑色的礼服,手指灵巧地在黑白世界来回跳跃,一首《离别曲》就这样忧伤地飘荡在整个大堂内。她从那时候起,就喜欢上了他。当然傅诗不知道,当时的我是他的女朋友……事情来得太突然,没有人记得发生过什么,因为我们的恋爱从来没有公布过,我们享受着这种掩饰的过程。抓住可以抓住的每个机会,我们不会让爱情熄灭。我喜欢在琴房待着,可以一整天都看着他弹钢琴,他偶尔从琴键上收回视线,看看我,看到我那无法掩饰的陶醉的幸福感。练完琴的那些下午,我们就去学校附近的汤水店喝糖水。我们会一起点柠檬奶茶,其实我知道他并不喜欢酸的…… 周末,韦伟的电话打来,问我想去哪里。我说我想去“泪泉村”,他迷惑地问我,那是个什么地方?他开着车载着我,在一片片钢筋混凝土的森林间游移,我看着他的脸,看到他挂在嘴边的微笑,感觉到他浅浅的幸福,我更加内疚。离开了喧哗的城市,迎面而来的树木疯狂朝身后飞奔,空气也变得更加清新了。目的地到了,正是秋天,视野被粘满了金色,那些肆无忌惮飘落的叶子,明确地告诉我,这里已经属于应该尘封的回忆。我牵着韦伟的手,一步步走进这片树林。落叶把我们的世界包围,我看了他一眼,看见他微微泛红的脸庞。我想起多年前,曾经在这里奔跑的吕途和我,那一片片的浓荫下,阳光细碎的影子偶尔落在我们的肩上,脸上,头发上,我们带着恐惧,却又充满惊喜。我们在逃离,逃离现实的虚伪,逃往一个空想的世外桃源。我知道,那毕竟是空想……我们背着行囊,毫无目的,只管奔跑,离开那个虚伪的世界越远越好。他知道我不会后悔,他的手牵着的不只是我,也是我的整个世界。我们逃到了这里,这个有一片森林和长长的湖岸可以给我们挥霍的地方……“兔兔,快点!”他牵着我的手,时不时回头看看我,我的心脏强烈的跳动犹如夏天跳耀的阳光。但是那些屈指可数的日子,只能被我珍藏在记忆的深处。故事的结束,是号啕的哭声在树林的回响和丛中四下飞散的鸟儿……我仿佛还能听到那个绝望的声音,他们残忍地把他带走了,仿佛他被抽离出我的世界……也许,这还不算是故事的结束。 记得,他忘记我以后,傅诗走进了他的生活。我给她铺的路,很顺畅很自然。看着傅诗幸福的表情,我不知道应该高兴还是伤心。傅诗没空的时候,我就会到琴房看他弹奏,感受他曲子里面的忧伤和无奈。但这些日子,他只专注于他的钢琴,他也不会再从钢琴上收回神看我一眼。所以我总是悄悄地离开,我是害怕现实和回忆的对照。“我不是肖邦,不是贝多芬,也不是理查德或朗朗……但是,你一定能感觉我弹奏的曲子是最好听的,因为每个音符都是为你而响……”我时常想起这句话,那时候的他充满激情和生机。但是现在,仿佛他的世界曾经天崩地裂过,只剩下冷漠和寂寞。我想起我们无忧无虑的小时候……现在他对于我是十七年的现实和贯穿一辈子的回忆。我们的父母把我们送去学钢琴的时候,我们才五岁,但我们就已经玩得很好了,他像个大哥哥一样地保护我。我们的钢琴老师是个五十多岁的女人,她每年只收五个学生。她的脾气不好,喜欢惩罚不认真的孩子。但是不少的父母都送孩子过来学习,因为这个教师培养出了许多在音乐界小有名气的人才。第一次练习的时候,我很紧张,我看着那张严肃的脸孔,还有高倍的近视眼镜里瞪着我的大眼睛,一首简单的练习曲就这样被处理得乱七八糟……结果,我得到了很好的奖励——在琴房门外罚站一个上午。我有些沮丧地站在门外,望着夏天一望无际的蓝天,一朵朵白云轻柔舒展,突然觉得很轻松很舒服。接着我听见房内传来刺耳的琴音,不但没有节奏,还完全没有乐感……我听到一个近似尖叫的声音在喊:“吕途,你是不想学了吗?给我滚出去!”那个可爱的小男生出现在我的旁边,我们一起看着那片蓝色的天空,一起发呆一起思考。我们的家庭让我们都充满了压力,我们何时才能够像这些白云那样自由?我知道他可以弹得很好,他是班上最有能力的孩子,他这一次只是为了——“想陪陪你呀,”他说,“一个人在这里一上午多无聊啊。”我感觉夏天的风吹在我的心里,凉凉的,让人无法捉摸但感觉很强烈,就像那个年龄某种不知名的感情……那片辽远的天空至今仍然是那样蔚蓝,只是那阵风已经不属于我……他的音乐天赋很快就被发掘了,我也逐渐变得平庸。他的光芒总是掩盖不住,无论走到哪里都会成为焦点。所以他念完小学后便离开了这个城市,去学习他的音乐了。音乐在他看来似乎是最重要的。他走之前,我送给他一个玻璃苹果,我希望他好好珍藏着,像保护我一样小心。 在我珍藏的小铁盒里,有一张充满褶皱的字条,上面是一堆奇怪的数字和字母符号的拼凑……我们的直线平行了很多年,却又在大学时代交汇。那时候,我时常到图书馆的自习室自习,我喜欢坐在那面落地玻璃墙边,人们说,喜欢靠墙座位的人是渴望安全感的人。很多个晚上,他就坐在我的对面……我偶尔会瞄一眼正在埋头复习的他,看看他的刘海还有长长的睫毛。有时候,他的脸会慢慢变得通红。也许他的余光注意到了我的一举一动。后来我便收到了他的那张字条,上面除了许多零散的数字和字母符号外,还有用歪扭的笔画勾勒出来的一只小兔子。我怀着惴惴不安的心情在一个个书架间来回穿梭,寻找着他要说的那句话,仿佛寻找着我的未来,我的一切……那些书的名字已经在我的记忆里根除,只剩下,永远无法磨灭的那个句子……他说过,会爱我很久……但是,我们都会遇见新的人,有新的诺言,我们都会跟另一个人说我爱你,到最后我们才发觉,年少时所有的诺言只不过是谎言的美称而已……傅诗要离开了,她真的很伤心。她说,她不会忘记吕途,但是的确这一切都是她的错,她没有理由去挽回什么。我曾经看到他们快乐地牵着手,走过大街小巷。他们灿烂的笑容让世界都变得美好了,我仿佛能感觉到他手心的温度,在另一只手上传递,这个温度,在我心里永远无法冷却……我希望他永远幸福。所以我到了图书馆,找了那些数字和符号,我希望我能为傅诗挽回些什么。也许,也是为他,也是为了让我得到良心的安慰。而那个时候我也决定以后不再干涉他的生活,我不能总是活在回忆里。但是时间证明的是,我不能离开这些回忆。 “如果我要你跟我一起逃跑,你愿意吗?”他的眼神充满哀伤。我知道他的父母即将要带他离开了,离开这个城市,这个国家,也要离开我的世界。那是个不需要答案的问题,因为无论发生什么事情,我都愿意在他身边。而他也需要逃跑,逃开罪恶的一切……所以那个夏天,我们逃跑了,我们带着简单的行李,踏上了阳光下通往未知方向的道路。我们用身上带的钱租了一间窄小的房子,摆下一张床之后,所剩下的空间便只能够给我们通行了。我知道我们总有一天会被发现的,即使离开这个城市,逃到天涯,我们的父母也会找到我们,我只是希望创造出更多在一起的时间……他在一家酒吧弹钢琴赚钱,他说这是他能干的唯一的事情。事情持续不了多久,一个星期后,第一则寻人启事在电视上播出后,我们收拾好所有的东西离开了,在房东发现启事以前,我们已经逃离到郊区了。由于酬金太高了,不少人都在提供我们的线索……我们逃到了“泪泉村”,有一位中年妇女收留了我们,她说她的丈夫和儿女都到外面工作了,屋子里只有她一个。这里通信不发达,应该没有人能猜得到我们到了这里。但是我们错了……逃离的计划持续了两个星期。从来没有见到过爸爸那样生气,那也是爸爸第一次打我。他抽了我一个耳光,说:“吕程的儿子,不是你爱得起的!”我惊讶了,也害怕极了,看到在一旁抽泣的妈妈,我的泪也忍不住滴落下来。接着,我被关在了房里。那天夜里,我的手机响了,我才意识到原来我没有被剥夺打电话的自由。是他,我的泪忍不住落下,他说,三天之后他就要走了。之后,我只听到一个男人的声音在喊:“你还敢打电话给她!”随之而来的是玻璃摔在地上发出的清脆声响,接着只剩下充斥听觉的“嘟嘟”声……我想他一定是抱着我送他的玻璃苹果偷偷地给我打电话……那三天,我没有一刻不在想他……三天之后,妈妈哭丧着打开我的房门,我的世界已经完全变了模样,仿佛我打开的不是房门,而是通往另一个世界的门…… 我知道全世界都在瞒着他,包括我,但我们都是为他好。其实,无论做什么事情,每个人都是在为自己,我们都是自私的。我们在找一个借口,找一个很正当很美好的借口,说一切都是为了他人。相爱的人,他们说全心全意为了对方,只要对方开心自己就开心,结果还是为了自己开心而已。所以,一切都是为了自己。而我的欺骗,是为了逃避罪恶感,在他回忆的空白中躲起来……可是,他的养父母也终于隐瞒不了了,我知道他一定会逃跑。我几乎找遍了这个城市所有的酒吧,我想他一定会去某个酒吧弹钢琴的。在ST酒吧迷蒙的灯光下,我看见正在弹奏的他,曾经那样帅气地在台上展露锋芒的吕途,却躲在灯光的暗处,为某个不知名的歌手伴奏。看到他蓬乱的头发,憔悴的脸孔,我只能把悲伤咽在心里。每个晚上,我都会来这里,躲在角落,观察着他的一举一动,有时候他会喝很多的酒。我只能在他喝得烂醉的时候出现,直到我确定他舒服地熟睡过去,我才会离开。有一个夜晚,已经是深夜,他喝了很多,我看见一个高大的男人走到他旁边,把手伸进他的裤兜里。他的钱包被掏了出来,那是他一天辛苦赚来的钱…… “抓小偷!”我想大喊是我唯一能做的事情。那个贼眉鼠眼的男人听到声响,马上快步跑向门外。我坐在门边的位置,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我跑到门口,把他挡住了。他稍稍用了点力,就把我推向一边的地板……我看着还在昏睡的吕途,泪不知不觉地流了下来,像切洋葱时,眼睛小小的刺痛,然后便只能感觉到脸庞的温热……这些泪水,不是因为身上的疼痛,而是因为我的脆弱。曾经他那样努力地保护我,现在的我却无法保护他。所以我做了这个决定——给他的家里人打电话…… 在那以后一个星期,吕途向我告白了。在枣暖公园茫茫的秋色里,他说他喜欢我,他是否知道这是他第二次对我说这样的话了?曾经多少个日月,我最盼望的就是这个时刻,然而我却只能拒绝。从我离开房门的那一刻起,我就已经失去爱他的能力了。我看着他的眼睛慢慢湿润,看着他的刘海在秋风中纷乱地飘动,看着曾经爱笑的充满自信的脸孔现在变得毫无生气。转身抛下一切,我只能那样做。翻飞的叶子间,夹杂着我的泪水,我也许只适合活在回忆里。我不是不爱你,是不能爱你,我一只在躲避。我不想让你想起,那天把你们一家载往机场的司机,正是我的爸爸……

    2009-04-01 23:25:22 作者:Sur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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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迹佚(第一部曲 朦胧的雨迹)

    迹佚The lost memories第一部曲 朦胧的雨季 魏莱 时至今日,我仍会时常想起大学时代校园里的那道水气氤氲的杨树小径,想起那个温柔的难以释怀的雨季。那年我十九岁,刚过了生日,正是三四月份细雨飘洒的季节。这条小径,是置落于图书馆旁边的,大概有一百米长,两旁是高大笔直的杨树。这个雨季,时常将地面吻湿,把每一片叶子添上美丽的新色。而这条小径,正是我每天下班必经的路。我在学校内的一间书店做兼职,每天下班后都会经过这条小径。那时是差不多七点,道旁的路灯都已经亮了。那是橙黄色的很温馨的光芒,受到水气的阻碍,光线都成了柔和的一团,包在玉兰状的灯罩周围,地面会被铺上闪闪的油亮的地毯,一切梦一样地展现在你的面前。那是一个很普通的下午,我在书店整理旧书仓库,老板轻声走近,到我旁边,看着我把书一本一本地从书架上取下,又摆到另一个架子上。他是个很好的老板,已经五十多岁了吧,头有些秃,带着金色细边框的近视眼镜,显得很博学多才。事实上他读的书也不少,偶尔还可以和他扯上几句关于麦卡勒斯甚至爱·摩·福斯特的话。这天,他走到我旁边,那样微笑地看着我工作还是第一次。我有些不好意思了,动作变得有些拘谨。终于,他开口打破了沉默——“魏莱,十九岁生日过了吧。”我点点头,还是疑惑。“我都忘了给你准备生日礼物了,这样吧。A仓库里面有很多书还有油画,你随便挑一份吧,就当是给你的生日礼物。”他说完转身就离开了。我简直受宠若惊了,A仓库里的书和油画,都是历届的师兄师姐们毕业前给书店赠送的,很多书画都很珍贵,有些可以追溯到文革前,是躲过了文革而保留下来的小家的作品。走进这个仓库就像置身于一个时间旅行的隧道……我满怀好奇地走进那个时间隧道口,心中充满了神圣和感激。刚推开门,就闻到了一股浓重的旧书的味道,肉眼可以看见空气中飘荡的书的纸页上脱落的纤维。但我很享受这种感觉,仿佛呼吸间都能够得到文学素养的提高。昏暗的灯光,几个高高的书架,很多书脊都已经破损,看不清名称的书,我享受着这种穿越历史的奇妙感觉,仿佛一下子,就回到了过去,回去了那个苍老的年代。然而,书的数量真的远超出了我的想象,我不知道该如何选择,尽管清一色的灰白,却也让人眼花缭乱。我的目光扫过角落的一堆油画,我的感觉不会错,那里面一定有我想要的东西。我一张一张的翻着,发现一张深蓝色为底,画着两枝白百合的油画。我异常激动地把它取了出来…… 在书店逗留了一会,就跟老板道别了,他似乎并不知道我选的那幅画的来头。时已是八点左右,走得有些晚,我得加快脚步,因为出门时忘了带手机(我时常丢三落四),而天天说八点半点要给我打电话。这个时段,书店回寝室的路多半是无人经过的。这夜,雨刚飘飘洒洒地落到凡间,一下子收起了所有的情绪,幽幽地随着几片乌云飘去。但,月色还是不干净的,月亮的光线很凄然地锁在天际,留下大地依然那么暗淡地寂静着。但在水气阻隔的路灯下,我还是平静地接受了这种寂静,习惯了一个人在这样的时分赶回温暖的小家。就是在那条百米长的杨树小径,那个水气氤氲的季节,我遇到了她。她是穿着白色的纱一样有褶皱的上衣,还有刚过膝盖的粉红色裙子。在月色朦胧的时候她撞进我的怀里,把我手里的画撞落在湿漉漉的地面。她慌忙地帮我把画拾起,抖去上面的水珠,然后把它还给了我。我能看清楚那张清秀的脸,充满灵气的眼睛,白皙的皮肤。但她始终是面无表情的,她只是轻轻从我的身边掠过,是白玉兰的香气,淡淡的,却持久不去,当我想起回头看她一眼时,她已经消失在水雾弥漫的路的那头了。那一刻,我从未忘怀,也许从那一刻起我就喜欢上了这个女孩,喜欢上了一个陌生人。我不知道她的班级,她的地址,她的身份,任何关于她的信息……后来我也仅且知道,她叫纪忆。我回到了我的小家。那是一间小得不能再小的房间,摆上一张床和一张小书桌以后,便仅余一米宽的小过道,通往窄小的洗手间。但我却十分享受这个自我的空间,我可以看自己喜欢的书,可以翻开笔记记下属于自己的一切故事。书桌正对的窗口是一棵高高的白玉兰,春夏时期可以闻到淡淡的馨香,这个香味,一直持续到我毕业迁出。所以我一直觉得,白玉兰的香味就是青春的味道。清新,浓淡适宜……让人怀念。我把心爱的画摊开在桌面上,一时间难以释怀……我凝视着画的右下角那个一气呵成的签名,想象着爷爷画这幅画时候的心情,想象着他的每一个笔触在纸上晕开的情景。突然,床上的手机便开始疯狂的鸣叫,我看看时钟,已经八点四十……我接了电话,听到那头传来天天的怒吼……不知道该如何解释,按照正常的速度,我应该可以在八点二十就赶到家…… 青春真是奇妙,尤其是当你遇到某些及其巧合的事情时。比如她……那晚以后,每次我下班回家,经过杨树小径,都会与她相遇,无论我下班得早或晚。她总是轻轻地从那一头出现,又渐渐地消失在另一头。我曾自恋地想过,她是躲在径的那一头,悄悄等待着我的出现,然后装作若无其事地从我身边经过。但不是的。因为她总是面无表情,而且走得匆匆忙忙,即使我们见过很多次面,也未曾有过眼神接触……多年后想起以上这些场景并不是出于偶然。再过两周,我就要动身去G城,展开一系列的新书签售活动了。而就是今天,我收到了一封读者的来信,她说(从字迹看来确实像位女士),希望我在大学图书馆旁的小径等她。所以我又渐渐想起来这些本已遗失的往事。信里的字迹似曾相识,让我想起每年生日收到的神秘礼物。自从我发表第一部小说以后,每年我的生日,都会收到一束白色的百合,还有一张小卡片,上面只是简单地写着——生日快乐。我在猜想,这封信的执笔者会是谁呢?是她吗?我总是存在往不可能的方向思考问题的倾向。我兀自笑了,望着窗外那片湛蓝的天空。那个雨季偶尔也会有这样纯净的天空,这让我不禁想起筱宇,我叫他小鱼。这种天气,我们经常在一起起着自行车,在风景优美的郊外兜风。风是很轻柔的,把我们白色衬衫的衣襟吹起,然后从我们的领口钻进我们的身体。那是些不可回溯的日子,那些有野菊花轻舞的山谷,有蝌蚪漫游的小河,都随着某人的进入而离我远去。这个叫童贞的女孩,有着油亮的直直的短发,披到脖子上。笑的时候有深深的酒窝出现在通红的脸颊,左边的牙腔内有一颗尖尖的虎牙,笑起来特显可爱。就是这种可爱才夺走了小鱼的一切,他的心事找到了新的寄托,不再是我……而我,只能孤单地躲在昏暗的灯光下,把心事记录在自己创造的世界,然后把这个世界锁在抽屉的深处。这种心情让人不得不思考着恋爱,渴望摆脱孤独的处境。我就是在这样的心情下,才会轻易爱上那个与我的生命擦肩而过的她吧。但毕竟,关于她的一切都太过于梦幻,让我产生一种半信半疑的想法——她只是我臆想出来的一个人物而已…… 接到了父亲的电话,他让我马上到办公室去一趟,说是爷爷的学生耀文伯伯来访了,正好可以问问他关于爷爷的事情。关于爷爷,我基本上是没有什么印象的,只是,从家里仅存的一些画作还有爸妈的描述中,知道爷爷曾经是一位大学油画教授,很多作品还获了奖,到过巴黎留学……但我要知道的并不是这些……自从十九岁那年在书店里发现爷爷画的那两朵百合花,加上我这个喜欢写作者的敏锐观察力,可以感觉到,爷爷的画都是由爱情催生,但从画的日期上看,那些画并不是画给奶奶……而是另一个女人。实话说,我时常想起那一幅百合花,从那幅画深蓝色的背景上,会常常浮现出纪忆的脸。我想知道,这个我幻想出来的女孩是不是和爷爷有关联。那幅画曾经被我挂在小家的墙上,就在书桌正对的窗户旁边。我每天睡觉前,都会深深地凝视着这幅画,然后,那个油黑长发,白色衬衫,粉色裙子的形象就会从深蓝色的背景中凸现出来,生动而真实……而这种时候,我总会感觉自己的时间突然消失了一些,有时候正在阅读,突然抬头看看那幅画,回过神时已经过了半个小时。我奇怪于这种奇怪,而这种奇怪却更加频繁地发生。不知道是不是偶然,我发觉下班回家的时间,总会比平时多了二十分钟左右。我在心里隐隐有了一个答案,也许,那是爱情的魔法吧。因为,当我在那道杨树小径上遇上她时,总感觉仿佛窒息,然后世界就突然变了,变得模糊,缥缈,被雾气笼罩。但是,我惊讶这种状态居然会持续那么长的时间。终于有一天,我做了一个非常惊人的决定——跟她说话。我决定,再遇到她的时候,要热情地跟她打招呼。毕竟见过多次面,她应该不会觉得冒昧吧。跟老板道别了以后,我慢慢走出书店。那天是晴朗的天气,天空中罕见的星星出现在幽暗的天幕,月亮的光线朦胧不清,四周传来小昆虫的簌簌响声。再转一个弯要拐进杨树小径了,我的心开始疯狂乱跳,但我还是尽量掩饰着自己的不安,调整好步伐。她渐渐地走进了,还有十步的距离,我的手在发抖;八步,我的喉咙哽咽了;六步,我的心跳频率到达波峰;四步,她一定不知道我正想和她打招呼吧;两步,还是下次吧……最后还是让她逃了。我确定我没有那样的勇气,我在等待时机,既然缘分把我们安排到一起,它还会安排一次好的时机,让我认识她的。我相信。 我异常兴奋地走进办公室,迫切想见耀文伯伯。刚踏进办公室,就闻到淡淡的清茶味道,我看见父亲和一个中年男子坐在沙发上闲聊。我认真地端详了这个男子,他很结实,带着黑色边框方形镜片的眼镜,头发还是油黑充满光泽的,只是额头上和眼角处有被岁月磨砺过的痕迹。我敲了敲靠在一边的门,打断了他们的谈话。我跟他们打了招呼,问候了几句。然后父亲就把办公室交给我们了。耀文伯伯从一开始便专注地看着我的脸,最后他惊讶地说——“魏莱,你跟年轻时候的魏明长得太像了。”魏明就是我的爷爷,其实,从高中的时候起,所有见过爷爷的人,都说过,我跟爷爷长得很像,就连父母亲也是这么说的。所以我对这个评论并不惊讶。在交谈中,我知道了耀文伯伯在经营一家书画店,就在这个城市。这一次来,是想询问父亲是否有爷爷的遗作,他想收藏一些。父亲却拒绝了,说爷爷的画作是要世代相传下去的。我发觉很难进入主题,不知道该从何问起。我想起那一幅百合花,便提起来了。结果,耀文伯伯突然变得很激动,握着我的手说:“你见过先生画的百合吗?现在还保留着吗?我真想再看一看。”“伯伯,我曾经看过,但是,现在也已经没有了。”我感觉很失望。“先生出国之后,那些红卫兵,就闯进先生的画室,把先生所有的画都烧光了。”耀文伯伯低下头,感觉惋惜。“难道就没有残存的一些画作了吗?”我问。“现在存下来的画作,基本上都是先生在国外或是回国后的作品,而那以后,他也再没有画过百合。”“为什么呢?”我有了更多的疑问。“具体的我也不太清楚,我只知道,先生喜欢了我们班上的一个插班生。从那以后,他就开始迷上了画百合。”“是吗,我对这个很感兴趣,能具体一些跟我讲吗?”“那天,我们按照平常一样在画室等待先生来上课。结果,先生居然带了一位很漂亮的女孩进来,他说,这是你们的新同学,请各位好好照顾和帮助她。这个女孩长得很漂亮,眼睛大大的,辫子长长的,皮肤很白就象一朵白色的百合。”这个描述,让我瞬间想起了纪忆……“可是,文革还是来了,由于画作太受欢迎,先生必然是要成为批斗的对象。之后他便逃了,去了巴黎。”“那么那个女孩呢?”“之后我们也就没有她的消息了,由于先生的提拔,那个女孩的画作也在学校的画展上出现过多次。她的画作风格也和先生很像。”“那么这个女孩叫什么名字呢?”“嗯……”耀文伯伯想了一会,“她叫纪忆。”…… 那是个阴沉的天气,天空上乌云堆积,黑黑地压在不远处的楼房上方。我没有带伞,下班后,老板塞给我一把伞说:“可能会下雨啊,明天上班你再带过来吧。”我接了伞,但还是快步往小家赶,因为雨如果太大了,这把伞也无济于事。结果就是在那条杨树小径,雨就哗哗地落下,我匆忙地躲到图书馆旁边有屋檐荫蔽的地方,拍去身上的水珠,心里咒怨着这该死的天气。周六夜晚,图书馆不开门,没有明亮的灯光,只有大雨中幽怨的路灯微弱的光芒。这时,我听见,身边传来极其微弱的衣服的抖动声。我打了一个寒颤,往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发现她就在我的不远处躲雨。她的眼神呆滞,直直地望着密密麻麻的雨帘。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我靠近了她一些,可以感觉到她身体传来的一丝温度。“同学,如果不介意,我可以送你回家,我有伞。”她转过头看了我一眼,眼神有些惊讶。然后是我从来没有料到的场景,她的眼泪从眼角滑落,滑过脸颊,滴落到脚下的地面……我突然不知所措了,想不到什么话可以说。“你好,我叫魏莱,你呢?”我硬生生地把这句话推出口。“我……我叫纪忆。”她的眼神开始有了光泽,这是她第一次,正眼看我,却超出了我能想象的情景……我从挎包里取出纸巾,递给她。没想到她的眼神又恢复了惊讶,然后低下头,转身冲进迷蒙的雨帘里……她在我的生命里将永远是一个谜,我无法猜透。但我现在也许应该相信,她真的只是我想象出来的人物而已。她一定是太爱爷爷,所以她的灵魂才会在我的脑海里显现,因为我跟爷爷长得太像了。还是因为,她一直就住在那幅画里头,因为我的出现而释放了她?总之,她并不是一个真实的人物。但是,她的一切似乎都与我的生命紧紧相连,我必须尝试着去寻找她,了解她的一切。 耀文伯伯离开的时候,我答应了他一定会去他的书画店去逛逛。坐在办公室靠窗的位子上,我看到窗外繁华的一切,车水马龙,高楼林立,但是,这里的生活似乎并不适合我……午饭后,手机响了,手机屏幕上显示的是小鱼。他说,是不是忘了老朋友了,要到G城也不通知一声,还好报纸上有刊登。我笑了,说,怎么可能会忘记呢,我是打算给你一个惊喜,等我没有预兆来到你家楼下,你会高兴得发疯的。那边传来爽朗的笑声。“对了,听说谢天天也在G城。”他突然说的这句话,让我有一种直觉,那封信就是天天写的,我于是又想起关于天天的一切。每个周五的下午,当阳光染红了西边的天空,一片暗红倾泻进书店,在红木书柜还有各种颜色的书的封面上跳跃时,天天就会出现。买一份周刊,然后到对面的杂货店买一支冰激凌,坐在自行车的尾座上一边吃冰激凌一边翻周刊。篮球总是放在网里吊在自行车的扶手上。她整齐的刘海也会由于汗水而贴在额前。我坐在收银台前,时不时地往外望,偶尔会碰到她的眼神,她会微笑,然后把视线放回手中的杂志。她的微笑。潜藏着一种胜利的喜悦。她经常给我发信息说,魏莱,我们去逛街,我们去滑冰,我们去郊游吧。仿佛我毫无理由就冒出了一个女朋友……然而我多半是拒绝的,因为我对她并没有什么兴趣。但我也就顺应了她,因为她的朋友告诉我,她不久就要离开了,她是个插班生,现在父母要到另一个城市去工作,她也要跟着离开。时间还有一个多月了,我跟她维持着隐隐约约的关系,她的朋友跟我说,可以陪她去逛逛,不会有问题的。于是好几次,我都和她一起,在夜晚的校园里游荡,甚至跟她讲起身边的事情,这种情景自从小鱼离开之后便很少再发生。我觉得,我的生活多了一个倾听者,一位很好的朋友。只是,我还是不习惯,她突然间握住我的掌心……有一些回忆是不堪回首的,但越是不堪回首的记忆,越能顽强地存活在脑海里。同样不堪回首的记忆,还有关于小鱼的。期末临近时候,小鱼经常找我,每次的主题都是借钱。他最近做了很多份的兼职,成绩退步得可怕……但我还是把我仅有的一点零花钱都给了他,从来没有问过原因。这种状态持续到了期末考试的复习周,我已经从很多朋友那里听说,小鱼曾经向他们借过钱。我开始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那是个非常闷热的午后,小鱼显得非常着急,他的眼睛充满了血丝,很疲惫,额头上满是汗水,应该是跑过来的。他站在门口,大口地喘着气。我有一种不祥的预感。“小鱼,我真的不知道我们之间有什么事情不能讲的。虽然我可以不问,你知道我一定会帮你的忙。但是,我希望你明白,事情发生了,谁也不能改变,找个人倾诉,也许是一个不错的选择。而且,你这样子很让人担心……”他听进去了我的话,叹了口气,说:“对不起,魏莱。不是我不想说,只是,我不希望你觉得,我做了个错误的决定。”“是因为童贞吗?”他点点头,不敢再看我的眼睛。“为了爱情,即使做再蠢的事情,我都不会觉得那是什么错误。为爱情付出,我是会支持的。”他突然流泪了,坐在我的床沿。他没有用手捂着脸,而是让眼泪尽情地淌下来。他们说,只有当一个人真正信任你的时候,才会在你的面前掉眼泪。因为,眼泪是最脆弱的晶体,他的脆弱,毫无保留地给你看到了,那便是真正的信任了。我轻抚着他的背,突然觉得莫名的心痛……认识了小鱼这么久,这是第一次,看到他的眼泪。而他也向我诉说了一切……我早就知道,童贞的父母关系不好,原因居然是她的爸爸有外遇……其他的事情我从来不敢想象……她的爸爸终于还是离开了她的家,离开了这一对可怜的母女。妈妈虽然经常和丈夫争吵,对丈夫的感情却丝毫未减。他们离婚了,这个打击让妈妈瞬间崩溃。某个星稀云满的夜晚,她走上了行人天桥,她喊着他丈夫的名字,喊着快回来吧……她绝望了,她在女儿的面前表现得那么勇敢,但是当她自己一个的时候却是那么脆弱。她爬上了天桥的扶手,在朦胧的夜色里融入了流动的车的海洋……童贞几次哭晕了过去,但最后,她还是坚强了起来,她决定要报复,她恨她的父亲,她希望他后悔一辈子。于是,她做出了一个非常愚蠢的决定……那是一个很漫长的下午,她躲在路边的树荫里,阳光无法窥视出她的一举一动,没有人猜得透她想什么。当一辆宝马从远处驶过来,她做好了一切的准备,还有二十米,她知道车的速度并不是自己所能想象的,她也做好了死的准备。从树荫里冒出的身影,突然停留在马路的正中央,那辆宝马猛然刹车,但也还是躲不过厄运……她倒在血泊里,她的计划成功了,那辆宝马里面坐着的正是她的父亲和他的情妇。然而,她的父亲从来没有下车看一眼,驶着车快速逃离了现场……他不知道自己撞倒的,正是自己的女儿……这些,都是小鱼从童贞的日记本里知道的……现在童贞昏迷了,在医院里,还没有脱离生命的危险。而小鱼则承担了一切的医疗费用,他知道童贞绝对不会想用她父亲的钱。我还记得我走进病房的门时闻到的那股浓烈的药水的味道,看到眼前的一片纯白色,心率仪发出的嘀嘀声是唯一的噪音。我看见曾经那个可爱的女孩被绷带缠着额头,脸上贴着纱布,眼睛紧紧地闭着……想到这里,我强迫自己回到现实。我不知道此刻的小鱼是否还会常常想起那些情景……那也许会是生命之中永远的疼痛。离签售活动还有一个多星期,我决定到爷爷的大学去看看,去拜访一下那里的校长,说不定能够获知一些关于纪忆的事情。 在宽敞的校长办公室里面,我望着窗外正在军训的学生们。烈日下,他们穿着厚厚的军服,动作整齐,口号响亮。校长是位中年男子,听说我的到访很是高兴。我问起他关于爷爷的事情,他似乎并不太清楚。他带我走进档案室,希望我能从中找到关于爷爷或者是纪忆的信息……我找到大概年份的柜子,开始一张一张地搜寻,花了整个下午的时间,我才终于找到了纪忆的档案。她是学文学专业的,研究的是古典散文诗歌,没有毕业……其他的内容也都不是重点。我把档案递给校长,他看了一眼说:“也许家父可以帮上您的忙”。原来校长的父亲曾经在这所学校担任文学教授。看来我得呆久一些了……我接受了校长的邀请,到他家晚餐,目的是见见那位年事已高的文学教授,打听一下关于纪忆的事情。他第一眼见到我的时候,紧紧地握着我的手,我感觉到掌心的粗糙感和温度。他说:“魏明,你怎么一点都没有变老啊?”我们坐在一起吃过了晚餐,便到客厅里闲聊了起来。我问起纪忆的时候,他的表情很复杂。他说,那是他教过的最聪明悟性最高的学生。原来爷爷和这位文学教授曾经是很好的朋友,他们因为年纪相仿,而且有共同的兴趣,所以经常走到一起。而纪忆却是不知道为什么,就认识了爷爷,而且他们确实是相爱了。当时爷爷才二十六岁,而纪忆正是二十出头……这种年龄,任何美妙的感情都可能发生。“其实,这个女孩很受班上的男同学喜欢。”他说,“后来,她突然跟我说,她想在没课的时候,到魏明老师的课上学习画画。我当然同意了。”“那么后来呢?他们怎么样了,我知道爷爷出国了,那么纪忆呢?”他的脸阴沉了下来,似乎触动了他不想回忆的往事。但他还是把他知道的一切都告诉了我。“魏明出国之前,最爱画的便是百合花。他跟我说,因为纪忆最喜欢百合。虽然他们保持着暗地里的感情关系,但是他们却是打不散的一对。“不久,遇上了文革的冲击,学校内一片混乱。我也逃不掉厄运,也准备要离开。而魏明,因为他的画作在全国出了名,他成为了学校内第一个要批斗的对象。他放下了一切,逃到了法国。“而纪忆,则留守在他的画室里面,想要保住魏明所有的作品。但是,她毕竟只是一个弱子的女子。她哭泣着看着一幅一幅的画烧成灰烬……她挣扎着哭喊着,却是无济于事。”他的眼神流露出我所能理解的哀伤,我也大概知道了事情的梗概。“后来我也逃了,离开了那个可怕的地方。等我回来的时候,一切都已经变了样。我也没有了魏明的消息,更不知道这个叫纪忆的女孩的下落了。”离开校长的家,我突然感觉到莫名的忧伤。也许我是希望爷爷能够把他心爱的人也带走,而不是自己一个逃跑。我记得姨妈曾经跟我说过,爷爷回国后,从来没有想过要结婚,他似乎还一直在寻找一个人。是因为年纪渐渐大了,所以家里人逼着他成了家。在车上,我止不住想象,想到熊熊的烈火中,一幅幅美丽的百合花,化为袅袅的黑烟……我也开始想象,我那些消失的时间,是爷爷的灵魂附了我的身体,和记忆重叙旧情。他们微笑,说着甜蜜的情话…… 我会想,那幅我曾经拥有的百合,是不是爷爷所遗留下来的唯一一幅百合……它是怎么留下来的呢?我想这些事情,我永远都不可能知道。文革让一切的记忆都显得那么脆弱,在大火中,在挣扎中,许多故事,失去了文字的依托,而佚失了。也许故事变得更加曲折更加精彩,但是也不会有人愿意去想起提起……就像那个疯狂的夜晚,我也从来就没有想过会发生这么多的事情。我的日记本里,夹着一张小小的字条,上面用清秀的字迹写着:我想认识你。今晚九点半,在图书馆旁边的小道上,不见不散。——纪忆自从那个雨夜,与她说过话之后,便再也没有看到她的身影。这样的煎熬日子持续了一个多星期,某晚经过这条小径,她正优雅地从迷蒙的灯光中走近。她的身影飘忽朦胧,离我越来越近,仿佛是径直朝我走来。果然,她走到我的面前,停下,牵起我的左手,把那张字条塞进我的掌心。然后,和曾经一样,慢慢地消失在路的那头……我仿佛仍然记得我在昏黄的路灯下读着这张字条时候的忐忑心情。这张字条是她曾经在我生命中留下的唯一真实可触的印记,我收藏着它,等某天所有的故事都变得平淡了,我便可以好好地回忆,我的心还会如潮水般澎湃。八点开始,我就思考着该以怎样的形象出现,我似乎从来没有这样重视过自己的着装和发型。那似乎是我第一次的约会……每个人都希望自己的第一次约会是浪漫而美好的,我也是。但偏偏,事实往往不是你我所能想象的。九点,我接到小鱼的电话……赶到医院时,我看到了满脸胡渣,头发蓬乱的小鱼。他坐在等候厅的凳子上,眼神呆滞,似乎他的灵魂突然被淘空了。我走到他旁边的位子上坐下,突然眼泪就涌出眼眶,我抱着他,什么话都没有说。他需要的,只是依靠。起初,我走进一间病房,看见一位慈祥的老婆婆躺在洁白的床单上面,面容安详。她睁开眼睛看了我一眼,不知道为什么就泪流满面。她的嘴带着氧气罩,不能说话,但她似乎有很强烈的说话的欲望……我再看了她一眼,然后匆匆离开了。我走进那间弥漫着药水味的房间,那个纯白的世界,多了一片白色的色块,轻轻地蒙在童贞的脸上……仿佛这就是天堂,那么纯净,容不下一丝的杂色……我仿佛看见她微笑着,扇动洁白的翅膀,飞向窗外,消失在阴云密布的天空。十一点左右,小鱼的父母把悲伤过度的小鱼接走了。我也逃离了那个压抑的地方,慢慢踱回我的小家。我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我的衣服被雨水湿透了,直到感觉从发尖滴落的雨水从额头滑落,滑进眼角,我才意识到原来雨正在这个城市肆虐……我拖着沉重的衣物走到家门口,发现房门是虚掩着的。我打开门,眼前的一切让我马上清醒过来——我看到屋内凌乱的一切,满地的书本,衣物,被单……我突然绝望了,差点晕了过去,感觉很无助……我拿起手机,拨通了天天的电话……迷糊中,我感觉有人在给我喂药,是一个女生的身影,很模糊,却似曾相识,我轻轻喊着——天天……猛然醒来,发现父亲和母亲正坐在床沿。整间屋子恢复了原来干干净净的模样。我才知道,原来我发了高烧,昏迷了一天一夜……后来当我重新检查房子时发现,我丢失的,只有爷爷的那幅画。而从那以后,我便再也没有见过纪忆,她随着那一幅画的消失而消失了。从此每次下班经过那条小径,我都会放慢脚步,也许我还是充满期待的,期待着她还会出现,然后告诉她,我喜欢她,我们约会吧。但是,这种想象从来没有成为现实。 我比预定的时间提前了两天到达G城,除了要赴那个神秘的约会,还想见见小鱼。我和小鱼站在童贞的墓前,谁都没有说话。天气很好,墓地周围的野花野草在阳光下散发出怡人的香味。蝉声聒噪着,不想让这个世界太过寂静,寂静得可怕。小鱼长高了,身体也更加结实,脸庞也透露出些许的成熟。童贞的墓碑上刻着“爱女童贞之墓”。小鱼说,是童贞的父亲接去了童贞的尸体。他把所有的医疗费用都偿还了。只是,这一切都没有用,他的女儿最想要的,他从来都没有给过。他背负的是重重的亲情债务,现在永远也还不清了。有些感情,是不会那么轻易就能够忘记的。我理解,望着万里无云的蓝天,突然有一种想痛哭的冲动。回到大学,感觉变化很小,仿佛昨天我还在那些小径上来回奔走,还捧着书在那些树荫下凉亭里认真地阅读……但看着来来去去的稚气未脱的脸孔,感觉自己老了很多,仿佛这里从来就没有属于过自己,或者说,自己从来就没有属于过这里。我是比约好的时间提前到达的,再过半个小时,那个神秘的人物就要出现了。我走到图书馆旁边的杨树小径,突然感觉到陌生,那里高大的杨树都变成了郁郁葱葱的香樟树。路过的学生告诉我,多年前一个暴风雨的晚上,一个女孩从这里经过,一枝杨树枝从高处落下,把女孩砸伤了,事情发生之后,学校就把杨树都移植了,种上了低矮的香樟树。这条小路还发生了真多的故事啊。但是这里的路灯都还是原来的样子,时间是下午,我还是可以想象多年前自己走在这条路上的心情。在书店工作了一年半,由于学业的繁忙,我便辞去了那里的工作。之后我也很少再走这条路,除了某些夜晚,当自己心情烦乱,才会径自来到这里,再期待一次,想象一次。没错,直到今天,我的心里还是装着她,满满的都是她。闭上眼睛,听到一阵接一阵的蝉鸣,感觉到夏天狂烈的光热,不知道为什么,就感觉到很淡的玉兰花的香味挑逗我的嗅觉……我睁开眼睛,看到她正站在我的面前,对着我微笑。这是她第一次在我的面前微笑,她还是那么美丽,长长的头发披散在肩上,一身白色的衣裙,在夏日少有的风里舞蹈,皮肤白皙,就像刚刚盛开的白色百合……我正准备走近,突然听见身后有人叫喊我的名字。我回过头,看见那个马尾女孩正冲我招手。她长大了,举止变得优雅而大方……原来真的是天天。当我回头再找寻纪忆的身影时,她已经消失无踪了,难道一切又只是我的想象?“喂,魏莱,好久不见了。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不是你约我的吗?”“没有啊,我本来就在这间学校教音乐。我还打算在你签售会那天到现场去给你一个惊喜呢……”我惊讶了,回头再次搜寻她的身影,只是徒劳,也许结局本该这样。那天下午,我和天天在那条小径上一直等待,直到白玉兰状的小灯亮了起来。路过的人们都会朝我们投来惊讶的眼光,没有人知道我在等谁,在等待什么。只有我知道,我在等待也许一辈子都等不到的人,但是我愿意用这一辈子等待,相信缘分会再次让我们相遇。 我参观了耀文伯伯的书画店,看到那些色块和线条堆砌的我看不懂的画。耀文伯伯看我一脸的迷惑,把我带到一个角落,那里有一幅还被画布盖着的画,伯伯说:“这是先生生前的最后一件作品,他不希望被家人看到,所以送给了我。”他说完,轻轻地揭开了那幅画的“面纱”。那是纪忆……她梳着两尾辫子,穿着学生装,微笑着,羞怯而迷人……旁边的百合花洁白无瑕,一朵朵都灿烂地盛开着。这幅画的标题是——《the lost memory》…… (姚蓝)杂志上说,他再过两周就要到G城来,我想这是时候,把事情说清楚了。我给他写了一封信,约他到图书馆旁边的小径上见面。记得,那是我们第一次见面的地方。大概有五六年了吧,那时,外婆还在我的身边。从小我就在外婆的照顾下长大,我爱外婆,爱听她讲她年轻时候的故事。她总是握着我的手说:“蓝蓝,你长得越来越像年轻时候的我了。”然后,她会从床单底下抽出一些泛黄的照片,递给我。我对照着镜子,不敢相信,自己真的跟照片上的那个清秀的女孩长得一模一样。我一个人长大,我享受着我的孤独,偶尔思念着远在他乡的父母。不是因为寂寞而思念,而是因为思念而寂寞……我还会时常想起那段日子,外婆卧病在床,是因为天气潮湿,而我却也无能为力,眼看着她日渐衰弱。医生说,年老了总会有这样那样的病痛……那段日子,每天晚饭后,我都要跑去对面大学内的教堂,为外婆祈祷。到教堂的路,要经过一条大约百米长的杨树小径。那时候,正值雨季,时常飘着小雨,在朦胧的灯光下,这条小路就像在梦中巧遇的天堂……那天,我出门的时候耽误了一些,所以走得有些急。准备拐出那条小径的时候,就这样撞进了一个男生的怀里。我慌忙躲开,发现他手里的画被我撞倒在地上。慌乱中,我把它捡起来,看到画的角落上那个华美的签名——魏明。我把画还给他,注意到他通红的脸颊,我还是第一次看到男生脸红的样子。我没有仔细地端详他,只是知道,他的眉毛很浓密,眼睛不大却有神,头发短短的,前面的刘海斜往左边,很清爽的样子。为了赶路,我连道歉的话都忘了说。但我的性格就是这样,对着陌生人,我通常不愿意说话,不是因为孤傲,而是害羞。 医生终于确诊,外婆的病是老年病,不能治愈,只能期待着天气好转,看看是否会有转机。我真的很担心外婆,害怕她突然离我而去,我真的无法想象那种孤单……然而,即使很衰弱,外婆也总是说:“没事,没事,这又不是什么大病,死不去的。”有一天夜里,我已经熟睡,在昏昏沉沉中,我听见外婆在悄声哼哼,好像在呼唤一个人的名字……我从混沌中强迫自己清醒,开始凝神细听,听见外婆在喊——魏明,等我……我听出了声音里面的幸福感。我感觉到我小小的蓝色枕头传来的冰凉,才发现自己的眼泪已经把枕头弄湿了……我还是每天晚餐后,都跑到教堂。不知道为什么,每次经过那条杨树小径,我都会遇见那个男生。每次看到他,我就会想到那幅画,想到魏明……魏明,他到底是谁?有时候就在沉思中,他已经与我擦肩而过,有时候,我会偷偷地看他一眼,看看他充满稚气的脸孔,然后收起目光若无所事……我不确定我的感觉,但我很满足于每天傍晚,在那道美丽的小径上与他相遇。 一天晚上,外婆还是决定,给我讲关于魏明的故事。他们说,行将就木时,人们总喜欢怀念过去。外婆的眼光充满柔情,仿佛一下子,就回到了那个如花的青春年华。大学的时候,我学的是文学,你知道那个时代的女孩都是很期待所有浪漫的事情都能发生在自己的身上。也许正是那样我才会选择文学,选择一个可以让人毫无顾忌去漫想的课程。我遇见魏明的那天,是一个雨天。我正走在回宿舍的路上,大雨猝不及防地落下,我只好躲到路边一间有宽宽屋檐的地方。我站在门前,里面传出微弱的灯光,我在想,里面的人到底是谁呢,他们在干什么呢?我正在等待雨停,突然听到门打开传出来的轻微的声音。我回过头去,看见他走了出来,脸上还有一撇白色的颜料。他手里拿着调色盘,还有画笔,看见我,有点惊讶。“对不起,先生,我可以在这里躲躲雨吗?”“当然可以”,他微笑了,眼神温柔。他说“如果你不介意,可以进来坐坐,这是我的画室。”然后他突然说:“你是这里的学生吗?我叫魏明,是这里的老师,你叫什么名字?”“我叫纪忆。”……我当然没有走进他的画室,在那个年代,女生都是比较害羞的,而且随便进入一个陌生男子的屋子也是不允许的。但我还是躲到窗边,偷偷往里边看,看着他慢慢地让一朵百合出现在他的画布上……我想那时候开始,我就喜欢上他了。我从来没有见过外婆这种充满爱意的眼神,她没有看我,而是望着床边一个角落,仿佛他就站在那里,微笑地看着外婆甜蜜的低语…… 我不知道那个男生注意了我多久,我只知道每次我偷偷看他的时候,他的眼光总是落在我的身上。有的时候,我很想和他做个朋友,但是,我却从来没有这样的勇气……外婆的病变得越来越严重了,夜里听到她沉重的呼吸,我总觉得很不安。我给妈妈打电话,告诉妈妈外婆的病,妈妈也只是叹了一口气,什么话也没说。我想为外婆做点什么,不只是每天小小的祈祷。但我能够做什么呢?每天睡觉前,外婆都会跟我讲魏明的故事。我总把自己想象成外婆,把他想成魏明。事实上,当外婆给我看那张魏明留给她的唯一的照片时,虽然照片已经磨损,我还是感觉他跟魏明长得很像很像。我还是鼓起勇气,去他的画室,让他教我画画。他想了一下,问:“你最喜欢的花是什么?”我说百合,他笑了一声,说:“好,你进来我的画室看看。”我胆怯而期待地走进去,看到墙上挂着的那些画,画的全都是白色的百合。我微笑了,想着如果有一天,我也能画出这样的百合该多好啊。“你不觉得这些画少了些什么吗?”我仔细观察了那些画,发现不出其中的缺点。“呵呵,其实是感情……”他说完又径自笑了。从那天起,我就成了他们班的插班生。我开始学习作画,从最简单的学起,他总是很耐心地教我,甚至下课后给我一些时间,在一旁耐心指导,以便我能跟上进度。也许就是这种朝夕相处,我们就相爱了…… 再过几天,我就可以见到他了,不知道他是否变得成熟了。我看了他的小说《记忆》,里面的女主角描写得那样虚幻那样不真实,但是我也看到了自己的影子。我又多想了,他明明是有女朋友的,那天晚上放学回来,我还看见一个女生牵着他的手……我不确定那么多年了,她是否还在他的身边。我记得,那个星期六的下午,外婆突然病发,咳嗽得厉害,甚至还吐出了鲜血。我害怕极了,把外婆送到医院,医生说需要急诊……我打电话给爸妈,让他们马上赶到……爸妈赶到后,外婆还没有从急诊室出来,我对这个白色的压抑的地方感到深深的恐惧,所以我决定到小教堂去。正当我走到那条杨树小径的时候,雨水突然从天而降,我看到图书馆旁边有隐蔽的地方,便匆匆跑了过去。周末,图书馆没有明亮的灯光,周围的阴森幽暗让我感觉又孤单又害怕,想着外婆的事情,眼泪突然就流了下来。突然,我听到一个温柔的声音,他说——“如果你不介意,我可以送你回家,我有伞。”他的面孔逐渐从黑暗中清晰起来。我看着他的脸,感觉这一刻是那么熟悉,仿佛就是外婆和魏明的初相遇……他说:“我叫魏莱,你呢?”那是脱口而出的回答:“我叫纪忆。”我望着他,仿佛眼前站的就是魏明,爱着外婆的魏明。我感觉我的泪水还是那样肆虐,就像这雨水一样。当他把纸手帕递到我的面前时,我突然回过神来,一时不知所措,所以我选择了逃跑……多年过去了,我还是想告诉他,我不是纪忆,我是姚蓝,爱你的姚蓝…… 我在G城经营一家花店,我的店里最多的是百合花,为了纪念外婆。每年二月二十八,魏莱的生日,我都会寄给他一束白色百合,我从来没有留下过名字,我不知道他是否能猜到是我。我店里的客人都是些年轻人,有男生也有女生,我看到他们买花时幸福的眼神,还有出现在脸颊的红晕。我希望他收到花的时候,脸上也是这种幸福的表情。这里的花草让我想念外婆,想起她年轻时候的故事。有时候,我会梦见一场大火,把我店里的全部白色百合都烧成灰烬。我是想到外婆,她为了抢救画室里的那些画而奋力挣扎的场面……她跟我说起这些的时候,脸色黯然,充满恐惧,我知道那是些不堪回首的历史。但越不堪回首的记忆,便越容易顽强地存活在脑海里。那些天,我总是提心吊胆的,害怕外婆会突然离我而去。她就这样安详地躺在白色的病床上,什么话也不说,只是用空洞的眼神看着窗外,仿佛期待着什么的到来。我突然想起了什么,想起我撞倒的那一幅画,上面那个华美的签名。我尽力去回想,那幅画画的正是两枝白百合。看着外婆憔悴的脸,我做出了一个惊人的决定。 我还记得,那天晚上天空上点点的星光,还有那条浪漫的杨树小径。夏天就要来了,开始传出的微弱的昆虫的叫声丝毫没有破坏那里的宁静。仿佛这里就是只属于我们两个的世界,我喜欢这个世界。他从远处走来的时候,我调整了步伐,我渐渐地走近,害怕紧张的情绪表露无疑。他停了下来,看着我,我看出了他的紧张,我不知道该说什么,所以,直接拉起他的手,把写好的字条塞到他的手里。我似乎下定了决心,从那以后不再见他……那夜,我约他九点半见面。我不确定他会不会去,但我还是要冒这个险。我再九点四十五的时候到达他的住所,里面一片漆黑,我知道他出去了。我从来没有这样勇敢过,没有这样疯狂过。我花了五分钟轻轻打开那个破旧的锁头,潜了进去,在幽暗中,我还是一眼就看到了那幅画,它就挂在对着正门的墙上。我悄声走近,不敢发出一丝声响。把画取了下来后,为了制造一些偷窃的迹象,我轻轻把他的床单和衣物弄乱……黑暗中,我摸索着走了出去。 那幅画现在正挂在我的花店里,没有人认识这幅画的作者。它陪伴着我度过了很多个孤单的日子。但我决定,见面的时候,一定要把这幅画还给他。可惜外婆还没来得及看这幅画一眼,我小小的心愿未能完成,我只是想为她做一点小事,最后却赶不及。那晚,当我横冲直撞着跑过一条条街道,奔往医院时,我看到了他。他双目无神,低着头一步步往前走。雨水早已经把他淋湿,他像一只绝望的鸟儿湿了羽毛,没有了飞翔的欲望。那样的他,让我担心……但是,我手里还捧着他的画,我撑着我黑色的伞,继续往前。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但我也不想知道了,我已经成为一个罪人,以后没有资格再见他。病房外面,听到爸妈的哭声,我已经知道我来晚了。我迈着沉重的步伐往前,看见依然安详的外婆,她的嘴角荡漾着一丝幸福的微笑。医生说,外婆是受了一点刺激而导致呼吸短暂阻塞,但看她的微笑,应该是她很喜欢的人来看过她了。我想,一定是魏明吧……从那以后,我便再也不敢走那条小路,去教堂时我会有意地寻找其它的路径,即使要走更长的时间……直到现在,我都没有再见到他。我收着那幅画,收着我一点点的罪恶感。直到那么多年过去了,我发觉,我还是没有把他淡忘。我搜寻着各种杂志,寻找他的文章;买了他所有的书,每一本都读上好几遍;报刊上关于他的报道,我总是特别关心……那些举动似乎是无意识的,就像呼吸。所以我才决定,要把一切都告诉他。 这一天天气很好,明媚的阳光是整个世界都变得清晰明亮。夏天来了,把一切的湿气都赶走了。这条小径浪漫的气氛已经不再,没有了高大的杨树,没有了迷蒙的水气,毕竟夏天还是要来的……站在香樟树的浓荫底下,听着此起彼伏的蝉鸣,已经难以想象曾经的心情。期待着他的出现,期待着他的改变。我看到他出现在对面的一棵香樟树粗壮的树干旁边。他变了,从前稚气的面容已经透露出稍显青涩的成熟。但他浓浓的眉毛还有浅浅的酒窝还是那样鲜明,让我一下子不能自拔。走到他面前的时候,他入神地看着我,却没有喊出声,他或许在记忆的碎片里搜寻合适的拼凑。我只是微笑地看着他,期待他突然叫出我的名字,但他也只是微笑着看着我,酒窝盛满了阳光……接着,一个女生喊住了他,我还能认出来,那就是某个夜晚,我看到的,与他牵手的那个女生。她已经长得亭亭玉立,充满气质。他回头看她的时候,我突然胆怯了,突然崩溃了。我想我本就不该出现在他的生命里。所以我还是,义无反顾地离开。希望他幸福……(附章 魏莱)每年的生日,我还会收到一束白色的百合花,有时候,上面还有一两滴晶莹的露珠,我有时候会把花上的露水与泪水想象在一起,作家的思维惯式。可是,从那一年开始,那些花附带的卡片上,便不再是简简单单的“生日快乐”了。而多了一句话——“Happy birthday. I will always love you.”…… 【编辑按】很强烈的描写!                                                       编辑:敖阳                                                       2009年4月1日 【编者按】魏莱,姚蓝,祖辈不能完成的爱恋在孙辈上延续?难道爱情真的可以延续?但诚然,我是希望他们幸福的!                           编辑:如果·爱                      2009年4月2日星期四

    2009-04-01 22:09:41 作者:Sur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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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年官》第12章   受排挤

     气收自觉怒平,神敛自觉言简,容人自觉味和,守静自觉天宁。########青竹村东居民区中。在一处平坦的树林中,有着一个简单的三合院,但是院子里的房子并不是紧紧靠在一起的,也就是说三间房子是分开的,房子与房子之间开着一条不大的路,可通三人行,房子不高,大概4米左右。而且院子里的房子都是清一色的、用生土压制成的泥砖搭建、青瓦盖顶的,房子的门前都铺着一些光滑的鹅卵石,周围种着着各种的树林,以杨树最多,并且在院子中央也有三棵比较高大的杨树。而房子外面就以竹子最多了,这竹子是那种单生的竹子,并不是我们常见的那些,就是电影《英雄》镜头里面的那些竹子,观赏性较高。因为村委会是建在东面,所以这三合院是东南北面有房子,西面是空缺的,可以看到全个管理区的风貌。 “家常小菜”的店主陆山松虽然也不怎么同意年官做村委书记,但是他也知道现在21世纪,已经不能和20年前相比了,上面派下来的人物就相当于几百年前的“钦差大臣”啊!自己这些小村民那有说话的地方,只是这地方民风彪悍,他不想年官吃亏罢了,活了几十年,陆山松对于天权神佛看淡了很多,他觉得青竹村也是时候醒醒了。只是世代相传的思想,习俗就真的那么容易改变吗?而那些‘长老’能那么容易说话吗?陆山松对这也没底,他只希望年官能懂得做人了。如今年官坚决要来报到,陆山松也是没有办法的,所以他只好带年官他们去村委会了。看着前面的三合院,年官直觉自己像回到古代一样,因为这样的房子实在是太古典了。在来到青竹村前,年官就已经幻想过几次村委办公的场所来,他有想过那是一间小小的平房,想过也可能只是一间简单的土屋,但是他就是没有想过会是一个三合院,而且还是那么雅致的,这个三合院就像小说里描述的那些隐士的隐居一样,建在树林间,四周树木环绕,略显隐蔽又显生机,房子古典且雅致,看上去不比都市里的别墅差,所以对于房子这一点,年官倒是挺满意的。“青竹村居委会?年官,这地方很不错啊!”看着前面三合院里挂着的牌子,年正月就拍着年官的肩膀道。一直以来,年官家人都叫他年官的,而年正月也不叫弟弟,通常都是直接叫年官,久而久之,习惯了。“这个三合院是在一年前新建的,一年前,青竹村的居委会不是在这里的,是在我饭店附近。那时候的村委会很破旧,根本不能和这比,但是在一年前,一场大雨里,那间旧的居委会就倒塌了,还好山狗和半天那老鬼机灵,才不被压到了。之后开村大会,觉得青竹村没有村委会不像村,于是大伙就重新盖了这房子,那时候咱们青竹村可是全民动手的,这一砖一瓦都是我们自己压制的!”店主见年官看着前面的三合院,大概也知道他在想些什么了,于是就道。那语气充满了自豪。“走吧!既然你一定要当这个村委书记,那么咱们就进去吧!”见年官他们站在门前不进去,店主就催着道。“好的!”年官一个深呼吸,提着劲儿道。“半天,陆半天!你的客人到了,还不出来?”进了三合院,店主陆山松就大声叫道。“村长不在,山松叔你大嗓门叫什么呢?我这不是就出来了吗?”陆山松的声音还没有散去,年官就听到一名女子不满的声音从东院传了出来。当那妇女走了出来后,年官知道为什么这妇女不满了,因为这妇女正抱着一个娃儿,看样子刚才在喂奶。小娃儿的年纪应该不大,那妇女也很年轻,大概25、6岁的,穿着一件大红短袖衣,头发束回背后。12年一代,店主陆山松如今50岁,那妇女叫为大叔也不为过的。“原来周主任在啊!半天那老鬼咋不在?他领着香松相亲完了不就已经回来了吗?受气了,回家面壁?”陆山松半开玩笑道。“人家的家事那是我能管的?什么事啊?娃儿正不舒服,我还要去找余神医呢!”那妇人不想和陆山松废话,今个儿她烦死了,家里那男人不管用,这娃儿又不舒服,正闹心呢!周主任,名叫周小容,是青竹村的妇女主任,青竹村的第三把手,人不高,大概158左右,中等身材,最大特点是嘴角右下方有一颗大志,三年前嫁到这管理区,凭着高中的学历,当上了这里的妇女主任。“我给你领人来的,这是新来的村委书记,你的新同事!”陆山松比了比年官就道。“哦!到了!昨天我听半天叔说今天会有新领导来,进来吧!他说来了直接住人就是了!房子昨天已经帮你收拾好了,就是在西院!”周小容不咸不淡地道,他的语气让人着不了边。对于周小容的反应,年官也不知道自己是什么心情,虽然年官比一般同龄人成熟,稳重,但是毕竟是23岁的年轻人,他也曾想过村民会怎么欢迎他的到来,鲜花啦、掌声啦,迎接队啦,这些在他意识里应该出现的场面现在确一星半点也没有出现,就你自己这个做领导的来了,自己的下属还在家里,还说什么直接住人就可以了,给他的感觉就是自己来当下属的。虽然年官不是个爱面子的人,也不是牛气逼人的人,但是小小的虚荣心谁没有?看到如今这局面,谁不心酸?村委书记啊!那可是整个村庄的第一把手啊!不过抱怨有用吗?根本没有啥用,正如店主陆山松的话,在这里办事,习俗决定一切,不性陆,入不了权利中心!所以年官和周主任自我介绍了一番,就和年正月向西院走去了,而陆山松则回他的店子里,周主任去看大夫了,对于村委会的人数和事物,年官还不了解,但是这里明显没有人了,找谁了解去?只有苦笑!

    2009-04-01 18:25:03 作者:傲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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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年官》第11章 顶天立地的气势

    年正月也知道感情是强求不来的,所以他们很快就把话题转到这青竹村上来了,刚刚来到这管理区,他们就被大山迷惑了,油然而生出一种与世无争的感觉。特别是渴着茶壶里的茶,一种从未有过的感觉直冲五脏六腑,水甘茶香,韵味天成,年官边品尝边赞不绝口:“好茶好茶,色香味绝不逊于真正的铁观音和大红袍!”这时店主刚好端菜出来,也听到年官的话,就笑着道:“这是我们青竹村的特产,叫‘红叶单丛’”“红叶单丛?怎么得来的名儿?”年官又呡了一口道。店主放下了手中的菜就道:“红叶单丛,是蕴含灵气的茶,产于青竹村的红枫山坳,因为茶树经年累月承受枫林火焰般的树影的映衬,加上有吸收大深山的雾气,四季长伴山精水灵,叶背生出嫩红的绒毛,所以就叫红叶单丛。”“原来是这样!不错,这茶真是不错!”年官虽然对品茶没有什么功力,但是在家里他也经常能渴上一些上好的茶。华夏的茶文化,倘若离开了神奇自然,不再有什么神奇可言了。菜还没有上完,华娃儿就提着一袋柿子来了,对年官点了点头,放下柿子,就回店里帮忙了,临走的时候还偷偷看了一眼年正月的。对于华娃儿的神情,年官全收眼底,但是他没有多想,也不管那么多。年正月更是不介意别人怎么看了,她拿起了一个红丹丹的柿子,闻着幽幽的清香,年正月很想一口咬下去,但是不行啊!这不是在家里,她还知道形象不能丢的。“等会饭完饭在尝尝吧!饭后果!最合适!”年官当然知道年正月想些什么了。“好的!”不用多久,三菜一鱼全端了出来,而且还很有特色,盛菜盛饭的碟子都是用竹子做的,筷子当然也是用竹子做的了,而且还很干净!“这是滕花,这是甘笋,这是莲叶!这就是山鱼!”店主边指着石桌子上的菜一一道来。滕花是真正的花,但是至于是什么花,年官不晓得,有别于菜花,也有别于剑花,倒是有点像白玉兰花,但年官可以肯定,那不是白玉兰;而甘笋则是竹笋,只是比教鲜嫩;莲叶则是一种青青的菜叶,并不是我们常见的荷花莲叶,这莲叶要不荷花莲叶小很多,也是呈椭状的,但是很单薄;山鱼并不是年官想像的一条,是很小的小鱼,也不长,只有一节手指长点,鱼身扁扁的。年官和年正月闻看着这些“家常小菜”,闻着这些特有的香味,胃口大开。山珍海味,年官他们也吃过不少;名家酒店,年官他们也去过很多,这些山村小菜虽然说不上最好吃的,但是却有着一份原味,因为吃了就知道,这些菜并没有添加什么调味的东西,只有盐、油,所以这就是他最难得的地方。狂风扫落叶,年官把最后一条山鱼消灭了之后,放下筷子,拍着肚子道:“这几个月来,第一次吃那么饱的!”“还不错吧!我们山村虽然没有什么出色的调味,但是我们却不缺野味,这些都是纯正的、天然的东西哦!”店主见年官他们吃完了,就叫华娃儿收拾石桌子,坐了下来道。“真是很好味,大叔你不比那些酒店的大厨差!”年正月摸着她那根本不存在的肚腩道。“呵呵,姑娘见笑了,对了,我看你们也不是一般人家,你们要去那?出来旅游?我知道大城市里的人都有这个爱好,爱好大山大岭的!”店主虽然一直生长在大山里,但是50年的生活经历还是让他了解很多的。“老板,我不是来旅游的,前天,上面政府派群殴来这里做村委书记的,她是来这里玩的!”年官老实说道。“什么?你就是来做咱们村委书记的?虽然昨天我也听半天那老鬼说上面会派人来,我还以会派一个中年人来呢!想不到是你这小伙子,只是小伙子,我看你人不赖,所以我劝你还是请回吧!咱们青竹村的村委书记并不是什么人都可以!”店主惊讶的同时也意味深长。“大叔,何出此言?”年官想不到店主会这样跟他说的,所以不明白地问道。“一直以来,咱们青竹村的村委书记都是由本村人担任,而且还是陆姓的,不错,三天前,山狗,也就是陆凡,我们都叫他山狗的,三天前,山狗被野猪咬死之后,确实是没有了村委书记,但是咱们的村民并不是软蛋,都有自己的小九九,根本就不会让你坐上村委书记这位置,所以,如果不想难堪,我看你还是请回吧!”年官和年正月眼神交流了,眼神了都有着一份不解和犹豫。“谢谢大叔能告诉我这些,但是我是上面派来的,没有理由我就这样回去的,也就是说,如果没有上面的批示,我是不会走的!”年官是个什么人?他是兵,而且不是一般的兵,对于困难的事,他越有兴趣。所以在说话的时候,年官的气势突然就散发了出来。见年官的气势一下子提升,年正月眼珠子一亮,暗道:“又出现了,第二次了,男人就应该是这样的!”一年前,年正月刚刚毕业,于是就去Q大找年官,结果,还没有见着年官,就被Q大的一名自称有钱又帅的人物堵住了,怎样也摆脱不了,最后男猥琐男生还动手要抓年正月的手呢,那时候年官刚刚就出现了,只见年官眼睛露着寒光,背着手站在男猥琐男人的身后,只是低沉地说了一句“滚!”,男生就窝囊地低下头走了。虽然年官只是说了一个字,但是他背手站立的气势犹如武侠小说的那些高手一样,令人喘不多气来。从那之后,年官高大的形象就建立在年正月的心里,导致到他摘男友的标准也高了很多,因为她真正见识过有着顶天立地的气势的男人。可是自从那次之后,年正月就在也没有见过年官出现过那次那样的气势了,如今又一次感觉到,虽然没有那次强烈,但是也另年正月眼光闪闪的。

    2009-03-31 12:08:35 作者:傲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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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奇异的符号(五)

     这个世界真的有鬼魂存在么?这世界真的有“报应说”么?警察甲自金坡村回来就一直思考着这两个问题。他从前不是很相信,因为从科学角度来看,这个世界上是不存在鬼魂的。所谓的“鬼魂”不过是蠢人自己吓唬自己而已。至于“报应说”,现实给他的答案往往是,好人一辈子劳碌辛苦,而坏人却活得逍遥自在。这么说,那位老人的话,到底可不可信呢?听起来不像是查案,反而有点天方夜谭,就像听蒲松龄讲聊斋。记得读大学的时候,有位教授曾说过,鬼魂这东西真的不存在吗?的确,从现代科学的角度来看,鬼魂是不存在的。但是我们又常常遇到一些用科学也无法解释的事情。但如果从这个角度来说,却可以得到恰当的解释。况且你见过鬼吗?没有。那么你怎么能断定鬼魂是不存在的呢?!所以,不能证明的东西最好不要妄下定论。    那么方大海如果是他杀的话,怎么一点蛛丝马迹也没留下的呢?他死得太离奇了。还有那本书呢?还有书本第48页里奇异的符号呢?没错,方大海颈脖上的淤痕是勒至的,难道真是他父亲勒的?这么说,这个案子就真的成了死案——既是不能破的案子,也是死人所作的案子。这个案子真的比那个金融案要棘手多了。金融案涉及层面广,但只要有足够的时间与精力,应该都还是可以侦破的。可这个案子自始至今,没有一步不是推至一个个死胡同的。    警察甲点燃了一根又一根的烟,办公室里烟雾弥漫。警察乙也吃惊了,这案子真那么棘手么?在他印象里,警察甲很少抽烟的,只有当心情十分急躁或者遇到极其棘手的案件,他才开戒抽烟的。此时,小张从外面带回消息说,方大海出事那天,方大全的妻子去婆家了。而且他也问了方大海的那个房东老头,他说,那几天他都没见到有陌生人的出入。所有出入住宅的陌生人都要登记的。小张查看了那几天的登记记录,确实也没发现有陌生人的出入记录。如此看来,方大全的妻子也没有作案的时间。那么,方大海真的是凭空死的?    听完小张的汇报,整个办公室陷进了长久的沉默,死一般的沉默。空调的冷气似乎没有什么用处,烟草的刺激味越来越浓烈,气氛沉闷,让人有一种沉沉的窒息之感。    “你相信鬼魂存在么?”警察甲突然打破沉默,向警察乙发问道。    “可能真的是他父亲做的。你想想这些奇异的符号,我越来越怀疑是他父亲弄上去的。鬼画符似的,也只有他鬼才知道什么意思。”警察丙回答了警察甲的问题,并翻到《谁之罪?》的第48页,再次细细观看着,但仍然看不出所然来。    “我妈说她见过鬼。她说她生病的时候,躺在床上,就会看到一群大鬼小鬼在她的床边走来走去。她说,运数低就会见到鬼的。”小张小声地说道。    警察甲扬眉看了一眼小张,却不作声,神情冷峻,并是把手里的烟头往烟灰缸里死劲地按。烟灭了,他拿起桌上的铅笔对着书上的那些符号一笔一画地又模仿了起来。又是长久的沉默。大家都不敢出声,只是目不转睛地注视着警察甲的一举一动。    不停的模仿,不停的拼凑,不停的探索,就像小孩子用魔方建造房子,又像盲子摸象。但是遗憾的是,仍旧没有什么发现。警察甲深深地叹了口气。方大海,方大全,方文权,看着摊在桌面上这三父子的资料,他随意地写了一遍这三个名字。方文权?突然他灵光一闪,就如作家灵感突至那样,他仿佛看出某些端倪。这个“文”字怎么那么熟悉?他又写了几遍,然后对着草稿纸另外一边关于刚才那些奇异符号的模写。突然,他恍然大悟,把笔往桌面一摔,大喊道:    “这不是‘文’字么?!”    另外三个人被他突然而至的一吼,都赶紧凑近过来。没错,这些符号里笔画合在一起就组成了“文”字。这个字正是方大海的父亲方文权的名字中间的那个“文”字。警察赶紧翻到方文权的档案资料——“文化程度”一项,上面记录的是:文盲。这样的话,莫不是真的是••••••如此的巧合,众人不由得口瞪目呆了!    “48,48,••••••”警察丙也突然大喊了起来,“48,谐音不是‘死吧’么?!”    众人又是一惊。    “那么,书名《谁之罪?》就是‘谁的罪过’••••••”小张以此类推道。    “难道那老人说的真的••••••”警察甲觉得实在是太不可思议了。他抬头用询问目光注视着众人。谁都可以猜到他所想内容:这些奇异的符号组成的字就是“文”字,而方大海的父亲的名字中间那个字又恰好是“文”字;方大海死去的现场什么也找不到,包括指纹、毛发,但如果真是方文权,那么这也不奇怪了;还有方大海脖颈上的勒痕,方文权生前不是多次说要勒死他么?那么,方大海也刚好是勒死的——难道这个世上真有这么凑巧的事情么?!    “没有什么凶手,只是老子回来索儿子的债罢了!”那老人的话语又回荡在警察甲的耳畔。太诡异了。太不可思议了。谁之罪?谁的罪过?48,死吧••••••警察甲喃喃自语。落在草稿纸上密密密麻的笔画——这些奇异的符号,一如迷宫里层层关卡与条条钥匙。关卡与符号,两者就像蜘蛛网那样错综复杂地纠结在一起。而打开最后的大门的那把钥匙、那个奇异的符号就是那个“文”字。它静静地躺在所有的符号之外,与世无争般。

    2009-03-31 10:53:28 作者:梁世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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