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鹏程的“证明”

时间:2019-02-22 09:53:47     作者:张正旭      浏览:3191   评论:0    来源:青年作家

鹏程的“证明”

 

鹏程叼着烟,眯缝着眼,像一条晕头转向的鱼在人流与车流漩涡里游动。

“万一工地完工,我们机器又搬迁到其它城市的工地,这笔钱谁来监督,会不会被警察贪污呢?”鹏程摸了摸口袋里警察开的‘证明’,疑惑地自问。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呢?

为了迎接上级主管部门检查,工地停工了,鹏程才有机会走出工地,决定到大鹏古城地去游玩,开开眼界。陈鹏到深圳有三个月了,从进工地那天起没有外出过,只在工地半公里范围活动――工地座落在荒芜的湖洼地,杂草丛生,芦苇成片。工地紧挨着一条小河,河水像不知疲倦旅行者,日日夜夜奔流不息。这条河面来来往往运输的船舶,每天上演匆忙景象。这条河,鹏程不知道叫什么名字,但每次不经意看到河面游动的运输船舶,他就想到了家乡村东头的淮河。想到了淮河,就想到了父母,想到了刚结婚不久的新婚妻子杨云。因为这条河与家乡的淮河太相似了,相似的地方还有,这儿有厚重的文化底蕴,有着峥嵘岁月串起的沧桑历史,有着血与泪的伤痕与民族耻辱,有着崛起的神奇与世界瞩目的光辉……家乡的淮河有着特殊底蕴的淮河文化交织着楚文化,有着古战场遗址,有古城墙,有第二大地主庄园――李家圩……总之,鹏程对这座城市有着特别的亲热感、归宿感。从进工地那天起,鹏程决定到古城游玩,拍照留念。为了先了解大鹏古城,他特地在百度百科搜索了相关内容:大鹏古城位于深圳市东部龙岗区大鹏镇鹏城村,始建于公元1394年,为广州左卫千户张斌开所筑。是明代为了抗击倭寇而设立的“大鹏守御千户所城”,简称“大鹏所城”。当年大鹏所城占地约10万平方米,城墙高6米、长1200米,城墙由山麻石、青石砖砌成。深圳今天的简称“鹏城”即源于此。这些知识他看到了,但没有时间去游玩。 鹏程只是工地上的一个标点,给这座 一线城市装帧一本厚重繁华崛起的百科全书。由于工地交工时间紧,他们基础工程的一线员工加足马力奋战。每天高强度的劳动量早把陈鹏一帮人累得精疲力竭。下班后,来不及欣赏外面的花花世界,早早地钻进床铺,很快,宿舍内鼾声此起彼伏。外面的世界,霓虹灯摇曳,车来车往,夜市人声鼎沸,ktv内闪耀着表演者的激情……这些景致与陈鹏他们无关,他只在乎一个美梦不要被凌晨哨子声绞断。吹哨子的人是工地带班的,深圳市人,他很敬业,早晨天没亮哨子声准时响起来,像催命鬼般抽打着陈鹏他们的美梦。无休止地疲劳碾压,鹏程对这座城市好感慢慢挥发掉了,换来的是怨恨与仇视――怨恨带班的,怨恨这里的繁华与自己无关;仇视这里的纸醉金迷的生活,仇视这里的款爷开着名车逍遥自在……因为,家乡也有一条叫淮河的河,河的两岸依然裸露着贫穷。

鹏程掏出手机导航,看看到古城墙去的路线与路程还有多远。陈鹏一边低头打开手机百度地图,一边迈着脚步。突然,他感觉脚底下有一硬物,不象石头砖块,他把目光从手机屏幕上移开,仔细一看,脚下是一个钱夹。他忙弯腰捡起钱夹,打开一看,里面挤满红头钞票。看到这么多的钱,鹏程心跳加快,他急忙把钱夹装进口袋里。街面上依旧车来车往,人来人往,鹏程突然害怕起来,他怕这个钱夹是陷阱,是骗子故意扔下的钓饵,让捡拾者上钩,然后实施敲诈。他在手机上看过不少这样的新闻。鹏程喘着气,警惕的目光四周搜索,寻找可疑之人。尽管他的目光扫描了几圈,没有发现可疑之人,也没有骗子从人群中跳出来拉扯着他。鹏程忐忑不安的心总算放下来了。

走了几步路,鹏程觉得口袋里的钱夹是一把刀,捅着他的肌肉和心脏部位,他的耳边响起了母亲临行的叮嘱声:孩子,人在做,天在看。一个人不能糊弄天眼,糊弄天眼会遭到天打雷劈,受到报应!人要活得堂堂正正,就得走的直,做的直……

鹏程用手摩挲着钱夹,他很犹豫。这笔钱对于他来说是雪中送炭。母亲患脑血栓病还在医院治疗中,家里欠了一屁股债,等着他挣钱回去还。还有,自己刚新婚不久,婚前彩礼大部分是从亲友那里借来的,也等着他挣钱回去还。总之,家里用钱的豁口很大,这个大豁口填补全落在了他一个人的身上,压得他喘不过气。所以,新婚蜜月没有度完,就跑到工地上来了。

走了一段路,鹏程感觉自己身后长满了眼睛,而且每个人的眼睛射出的目光都是锋利无比的刺,仿佛要把他射穿。鹏程不由自主地打个寒颤,这寒颤直击中天眼。

鹏程决定把钱交给警察,这样心里才踏实。

鹏程朝当地派出所走去。

来到警务室大厅,鹏程对一个警察说明了这次来意。说着,从口袋里掏出鼓鼓囊囊的钱夹。

警察说,且慢,我先来登记一下。

警察说着,打开电脑,上下盯着鹏程一会儿,开了口,你可以说了。

鹏程就把捡拾钱夹的地点和时间说开了。

警察在电脑键盘上噼里啪啦操作。

鹏程说完,把钱夹递给警察。

警察接过钱夹问,里面多少钱?

鹏程答,不知道。这里的钱我没有数。

警察又问,钱全部在钱夹里吗?

鹏程听后很恼火,他瞪了一眼警察说,这里的钱我没有动。不要怀疑我,好不好?如果我想动钱,还会把钱夹来上交吗?

警察忙解释,先生,你误会了!我是说,你不要把你自己的钱也塞进钱夹里一并上交了。

我的钱放在裤子口袋里的,没有裹在一起。

那好吧,把你的身份证拿出来,我们复印做资料备存,同时把你的手机号码发来。

鹏程憋着一肚子火,自己可是拾金不昧的英雄,到这里来就像做贼一样的待遇。

陈鹏把手机号码报出来后,又掏出身份证扔在了警察电脑旁。

警察抬眼疑惑地望了望陈鹏,微笑着解释,我们这座城市是一线城市,是高效率办事,高质量服务,有不妥的地方,请多包涵。

听警察解释后,鹏程的心头像打开窗,敞亮了。

警察把各种手续在电脑上登记好,把身份证连同一份收到现金证明交到了鹏程手里,说,感谢你,外地来的朋友。你的拾金不昧的美德是我们鹏城每一个公民值得学习的榜样……

鹏程听后热血沸腾,紧紧地握紧警察的手。

警察说,我叫杨辉煌,后期我还会联系你的。

松开握紧的手,鹏程与杨辉煌告别。

走在路上,鹏程手机响了,是妻子杨云打来的:鹏程,抓紧时间打点钱到我卡里,我准备把你母亲带到省城去复查。这段时间在县中医院康复中心治疗,效果不太明显……

接过妻子的电话,鹏程脑袋发胀,现在工地正在接受上级主管部门检查验收,根本看不到领导们的影子,到哪里短期找到一大笔钱呢?

想到这里,鹏程掏出警察开具的“证明”,金额数目是三万二千六百,脑海里冒出这样怪异的想法:如果这笔钱没有失主认领,这可不是小数目,会落到警察手里!

鹏程后悔了,不该自己犯傻把钱交给了警察,收到的是一张一文不值的“证明”。这笔钱可以给母亲治病,解决燃眉之急。这钱又不是自己偷的抢来的,是自己有运气捡到的。

想到这里,鹏程没有心情去游玩古城,决定转身回工地。他看看有没有机会看到领导,问他支取工资。

鹏程往回赶路,想解小便。但车来人往的,没有公共厕所,没有隐身的地方方便,很着急。

鹏程转身走进人少的小巷子准备方便。在河边一棵大树旁,见四下无人,隐在大树后撒尿。

“快来人啊,他掏出家伙调戏我!”一声女人尖叫,吓得鹏程刹住撒尿。

正拎着裤子的鹏程冷不防被窜出两个身高马大的家伙拧住胳膊,按在地上。

真是色胆包天,竟然在光天化日之下调戏良家妇女!

一个满脸胡子的汉子冷笑着说。

那个尖叫的女人哭叫说,多亏了两位大哥出手相救,不然我今天就会被这个色狼糟蹋了!快把这个色狼送到派出所。

另一个戴着墨镜的男人接过话说,大妹子,这样送到派出所便宜了这小子,先把他一顿修理修理,让他长点记性。

女人抹眼泪说,给他揍得半死,也不解心头之恨!

鹏程被按在地上扭动着嘴。他心里明白了,今天碰到了一伙敲诈的人。

汗水顺着额头飘下来,鹏程不吱声。

女人见鹏程不说话,用尖头皮鞋使劲踢鹏程的屁股。

这样吧,大妹子,不如私了。他反正对你进行调戏,又没有得手。让他出几个钱给你精神安慰!

满脸胡子汉子说。

不行!

戴墨镜的汉子说完,抡起巴掌扇起巴掌,打得鹏程脸火辣辣的,顿时肿胀起来。

鹏程不求饶,也不发话。他后悔死了,不该不听从工友们劝告,独自出来玩。工友们说,这是一个发达的城市,也是不法分子眼红的城市。好多无业游民组织起来敲诈外地人。他们手法大致雷同,让一个女人出面勾引外地人,然后藏身暗处的同伙冲出来,把外地人抓住,给外地人定个调戏良家妇女罪,进行敲诈。

鹏程不信工友们的劝告,独自出门,果然遇到了鬼。

鹏程唯一对抗的办法是,不出声,不挣扎,让他们表演。

这是干什么?突然耳边传来一声洪亮问话声。

报告警察,这个流氓光天化日之下调戏良家妇女,真巧我们兄弟俩经过这里,把这个色狼制服了!满脸胡子男人答。

警察同志,要给小女伸张正义啊!我从这里经过,这个流氓尾随后面,见这儿没有人,突然袭击,一手卡住我的脖子,对我下手非礼,强行扒我的裤子,以后我还哪有脸面见人啊!多亏了这两个大哥经过这里出手相救,把这个流氓制服!

女人说着哭了起来。

警察说,放手!到警察局录口供。

不用了吧!我们还有急事需要处理,遇到这事出手相救,应该的!你把这个流氓带走就行了。

戴墨镜的说。

警察说,那也行。

警察说完,掏出对讲机说了一通话。

很快,一辆警车开到。

从车内下来几个警察。

为首高个子警察说,你们的戏表演也该收场了。

说完,几个警察把这三个人戴上手铐,推上了警车。

高个子警察从口袋里掏出纸巾递给鹏程说,把你脸上灰擦一擦。这伙害群之马在这地方故伎重演,对外地民工进行敲诈勒索,早被我们盯住了。由于这伙人生性狡猾,又加上被敲诈的人不愿出来做证,息事宁人,让他们逍遥法外。今天终于逮个正着。

说完,使劲地抖动鹏程的手。

鹏程也被带到了警察局录口供。

录完口供,警察把鹏程带到医院查看脸部受伤情况,又把他带到招待所吃一顿饭,最后,开车把他送回工地。

回到工地,鹏程感觉今天像做梦一般过去了,头脑晕乎乎的。

鹏程没有把今天的事跟工友们说,倒头钻进床上。

很快三个月过去了,天热得要命。鹏程也没有收到杨辉煌的电话。鹏程没事的时候会把那张“证明”拿出来看看,然后苦笑。他经历过一场挨打敲诈,这个阴影如鬼魅附体。他已经不相信了这座城市,不相信这座城市里的警察。他没有心情去观赏古城墙,也没有心情去过问这座城市发展与崛起。这座一线城市,只是经济泡沫的缤纷,与一座城市繁华无关。

工地开工了,忙碌的身影与烈日抗战。

狗日的深圳,狗日的大鹏!老子就是讨饭下一年也不到这座城市里打工了。鹏程抹着额头的汗水,漠然地盯着工地,盯着高高耸起的静压机铁架,再望着堆满工地圆桩,叫骂着。

鹏程骂声刚落,机器突然停止了呐喊。

鹏程,快把机器零件拆下来,带到城西去维修。

操作台上带班的对鹏程喊话。

鹏程不情愿地从地上欠起屁股。

好不容易把机器零件拆下来了,装进了蛇皮袋内。

鹏程,你路途熟悉,把零件送到城西那家工厂抢修。

鹏程拎着蛇皮袋冲进耀眼的阳光下,走出工地。

虽然是下午五点多钟,但阳光还耀武扬威地游荡在大地上。整个水泥路面像一口被点着火燃烧的锅,冒出了一股股热气。路边的树无精打采地低垂着叶片,想着一缕救命凉风的到来。路上稀稀拉拉的行人举着花边伞匆匆移动脚步。唯独鹏程别具一格——身穿一袭油渍浸透的工作服,脚穿一双破旧的球鞋,鞋边沾满了湿润的泥土。他将整个身子置于炙热的阳光下,手中提着沉甸甸的蛇皮袋。鹏程黑黝黝的脸上写着焦急,被濡湿的汗水无情地淹没。他蹒跚地走着,走得很吃力。手中蛇皮袋的重量足以让他前倾的身子像一只弯曲的弓箭。他两只手不停地交换着那个沉重的蛇皮袋。

公交站台,有几个慵懒的乘客侧身睡在椅子上。还有三个空闲的椅子,他需要一个椅子坐下来,喘口气,然后用脏兮兮的毛巾搽把汗水。他不敢走过去,尽管那里有三张空闲的椅子。几个乘客见他走近站台,脸上不约而地同闪跳起鄙夷的表情,他像身带传染源传播疾病似的,他们的身子不由自主地晃了晃,各个眼球都蹦出浑圆的白色光晕。他已经累了一天。他把自己悬挂在似火的骄阳里,用极度疲倦的方式拉响了机器的轰鸣,然后从地面拉起一根根庞然大物的圆桩,交给机器压缩到地下。坚硬的地面留下桀骜的圆桩穿透后的桩眼。这是他在城市里糊口唯一的本钱和他留下来的全部希望。有时候,他觉得自己像城市里游荡的一尾鱼,一条离开故乡温情脉脉的鱼,游荡在城市干涸空间里的一尾鱼。他必须不停地鼓动青春的鳍,不停挥洒廉价的汗水来滋养自己。他不敢停下来,他怕自己会被城市炙热的阳光烤干。

鹏程战战兢兢地靠在站台的柱子旁,手中的蛇皮袋安稳地躺在地上。他感觉到蓄积的疲惫像山洪暴发般在身体里涌动,他的两腿像扭紧岌岌可危的支点,快支撑不住他瘦小的身体。他不停变换着自己的站立姿势,想使自己舒服点。但他的举动都是徒劳的,他感觉到一股股酸麻的液体往双腿注入,腿像抽筋似的难受至极,每一丝肌肉都在抽搐,仿佛一尾鱼张开缺氧的嘴巴,一张一翕般濒临死亡。腿部的抽动像个传达的指示,牵引他胆怯的目光落在那三张空着的座位上。他只有将觊觎的目光抖开,像空中鸟儿飞翔后留下的痕迹。

一对热恋的男女,手拉着手招摇过市,屁股落落大方地压在空座位上。两个人只顾打情骂俏,空气中弥漫着暧昧的气流,将他的目光拴牢。男的长得高大魁梧,一表人才,穿着讲究,说着一口流利的普通话。女的穿着一袭纯白色的连衣裙,脚上穿着一款新潮时尚的高跟凉鞋,肩上挎个新巧别致的米蓝色坤包。姑娘在男人的怀里撒娇,那两条富有弹性且光洁的大腿随着裙子的起伏节奏露了出来,一览无遗。他用眼睛的余光偷偷地看着姑娘的大腿,姑娘那一截圆润的大腿让他的目光直打旋儿,把他的心跳都搅动了起来。他在城市里如履薄冰地走动,他已经习惯不动声色地观察着眼前美好的东西——比如眼前的这位女孩裸露的大腿,他只能将卑微的目光弯曲成一条弧线抛出。男人大概看到他落到姑娘身边星星点点的目光了,男人投给他愤怒的一瞥。他忐忑地抽回目光,触景生情,他想到了家乡的新婚妻子杨云,虽然不太漂亮,但她也需要男人去疼爱。她每天独守空房,打发寂寥的时光。因为贫穷的缘故,他只能忍痛割爱,抛弃了新婚燕尔浪漫温情的时光,一个人,拖着茕茕的影子晃荡在冷漠的工地上。他像一尾情感干涸的鱼,游荡在城市里,看着别人尽情欢悦激起爱的浪花……

车子来了,车门一开,大家鱼贯而入。他躲在别人后面,手中拉着沉甸甸的蛇皮袋,吃力地登上客车。他投进去四枚一元的硬币,抬起头,看见司机颦着眉梢,用手捂了捂鼻腔瞪着他。空调开放的空间,他感觉到自己浑身不自在,皮肤各个毛孔都在压缩,压迫着敏感的神经,他情不自禁打了个寒颤。他机械地挪动着脚步,逃离司机目光犀利的审视。车厢里只有几个乘客,人们见他移动脚步,各个面部都裸露出厌恶的表情,像遭遇一名持枪的恐怖分子一样,纷纷从各自的座位上站起来,掩着鼻孔,像患上重感冒似的,脸上展露出怪异的表情。人们争先恐后逃离前排座位,向车厢后方撤退。他的表情僵硬在那里,他感觉自己像被当众扒光了衣服,所有人的目光都像一把把锋利的刀子,肆无忌惮地切割着他。他多像故乡一只等待被宰杀的羔羊,被活生生地推到屠宰场里。他的自尊和人格被人们的目光切割得七零八落,千疮百孔,鲜血淋漓。他把脸调动到窗外,让窘迫的目光逃离眼前的一切。

车子像个蜗牛,在城市的路面爬行。一段还在修建中的路面很糟糕,他在车子里左摇右晃,像婴孩睡在摇篮里一般。车子停靠了站,上来几个学生模样的乘客,他们欢声笑语,叽叽喳喳,像一群快乐的小鸟。

车子停靠在他下车的站台,他该下车了。他站起来,弯着腰,谨慎地捡起来那个脏兮兮的蛇皮袋,移动脚步,艰难地向车门走去。突然,他感觉到沉甸甸的蛇皮袋像气球般升向了空中。他一怔,回头一看,大吃一惊:那几位学生模样的年轻人伸出有力的双手为他抬着蛇皮袋。下了车,他向这群可爱的孩子道谢。孩子们向他挥了挥黑乎乎的脏手,脸上绽放出若荷花般馨香的微笑。有一阵凉风刮过,撩起了他蓬乱的发丝。

他拎起蛇皮袋,开始了无声地奔跑。他感到了从未有过的安静与幸福。他感觉自己就是一尾鱼,在炙热的路面上不停地奔跑。他不能停下来,他需要汗水与感动濡染;他需要完整的人格不受歧视;他需要自尊不受灭顶之灾。

鹏程走到那家修配厂门前,长长地舒了口气。

突然,他的电话响了,是杨云打来的,你打工的深圳警察叫杨辉煌的怎么一下子邮寄一万三千块前来,留言写着,你是深圳好男儿,他们得知我们家庭状况,集体捐款给我家。这到底怎么回事啊?

没什么,没什么。只不过拾到了一点钱交到了警察局。

挂了电话,鹏程嘴角勾起自豪的微笑。

鹏程再次掏出杨辉煌开具的证明,使劲地看了几眼,他知道这个城市需要他,他知道这个城市正在蓬勃生长着一群警察、一群学生还有一群群自己还没有发现的东西。明年,他还会来这座城市,将驾驭桀骜的机器,把圆桩狠狠地压下去……

稿源:《椰城》2018年11期


责任编辑:青年作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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