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尖下的狂欢

仿佛是在一夜之间，我用尽了二十年来所积聚的力气来承受这一切，我不期待奇迹会发生在我身上，但哪怕是沾上一点儿运气也是值得高兴的。老妈子为了那疯狂的六合彩投注了六年的时间和金钱，现在，血本无归，还落下一身心病。我劝过她，但总被她那句“我现在认识的字比读书时还要多呢”搪塞过去了，我哭笑不得，我该拿什么拯救你，老妈子？爸因违章驾驶被车撞到骨折，当他躺在医院，左腿包满硼砂时，车主抛下一句“这事我就不追究了”掉头就走，警方要求罚款，家里变得一贫如洗，准备用来缴交学费的钱也压上去了。　　

家里一团糟，“你们别操心了，我有能力自己想办法的了。”我像安慰两个孩子一样，平静，但内心却充满焦虑。眼下，开学的时间接近了，我，该怎么办？　　

这是上天在我最无助的时候给我开了一个玩笑啊！思想挣扎了几天，明天是注册时间的最后一天了，我决定，休学一年！　　

拨通辅导员的电话，向他说了我的决定。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后，突然传来很生气的声音:“这个我不批准！黎晓诺，你明天要是不在傍晚之前回来注册，你的名字马上在全学院公布批评……”良久我才反应过来，原来辅导员以为我被拉入一个传销的窝点了，之前是因为想要拉一个朋友出来才故意混进去的，没想到消息传得还真快。　　

折腾了一番后，申请暂缓注册两个月，乖乖地回到了学校。学费是要交的，学习也是要继续学下去。可是我无法变出两个黎晓诺，让另一个去赚学费。　　

进入九月份了，夏季的余热仍然让人闷得揪心，而我是连喘气都感觉困难，仿佛是到了生命窒息之前的那一刻。同学说，九月，又开始了我新的奋斗，可是，我阿诺的前方会是怎样呢？　　

新生入学，搞好迎新是学生会的一项重要工作。虽说秘书部工作琐碎，但是每举办一次活动，要准备的工作还是不可轻视的，在这个时候我不能以任何接口来推卸应有的责任，公私分明是我一向坚持的原则，至于我现在的境况，在这两个月里，我想自己会有办法的。　　

“星星，帮我留意一下有什么合适的兼职。”星星是我的一位朋友，她那里有很多校园兼职信息，虽然平时我也偶尔做兼职，但从来都没有像此刻这样渴望得到一份长期兼职。　　

一个星期后，迎新工作基本上结束，不过学生会的工作是时刻不停的。前两天接到校舞蹈队的通知，为了迎新晚会，这个星期开始就要训练舞蹈。幸好这个学期的课程很少，时间可以安排得过来，要是忙的时候，就要经常熬夜。不过我爱舞蹈，它就是我生命的一部分，缺少什么都不能没有舞蹈，只要站上那个舞台，我就会陶醉，仿佛是在我自己的小世界里飞舞。　　

夜，很久还没有安静下来。有时候，舍友会说我是一个典型的工作狂，周围的一切动静在我工作的时候都吸引不到我的注意力。所以每每对着电脑敲击键盘的时候，就是我内心最平静的时候了吧。我不大喜欢把工作拖到第二天做，于是等到完成后，已经是凌晨了。摇摇脖子，看了一下课程表，明天的课不多，选修的那门课程明天就可以上了。早上还可以睡睡懒觉。　　

     我期待已久的钢笔画终于开课了，上学期为了选上这门课程，早上老早就呆在电脑前进行选课倒计时。我提前10多分钟来到课室，课室内零散地坐着几个人 。我怕冷，挑了一个远离空调的位置。等到快要上课的时候，课室内也快坐满人了。任课老师提前把屏幕调好，他的第一句话“很多同学选我的这门课是听说我长得很艺术，所以就来一睹真假”马上把课堂气氛调动起来。此时，一位迟到的同学气喘吁吁地走进课室，坐在离我不远的位置上，或许是因为自己破坏了这样的气氛，他脸上显出一脸的尴尬。不过大家很快就将注意力收回到讲台上。说实在，老师确实长得很有艺术感，且风趣幽默，让我在紧张的生活中暂时放松了心情。第一次课老师就要我们开始用钢笔画画，我庆幸自己有先见之明，带了足够的白纸。　　

    “同学，能借一张白纸给我吗？”我转过头，是刚才那位迟到的同学，“我匆匆忙忙赶来，忘记带了。”说完他不好意思地笑了，脸上的酒窝，煞是好看。　　

我抽出两张给他，继续回到我的白纸上。　　

忽然觉得眼角瞥见什么，不经意地转过头望望。嘿，原来他是一个左撇子，但是，不对，瞧他握笔的姿势，不像是用左手握笔的人。这让我想起，自己学着班上的男生，用左手拿汤匙，不禁偷偷地笑了一声。　　

     开学到现在，一直在忙，冷落了男友。他也有很多事情做，这是他大学最后一年了，他还要准备找工作，家里的事情还是不告诉他了吧。晚上迫不及待地给他打了一通电话。有时候，其实会感觉自己很脆弱，经不起挫折的考验，也会缺少一份挑战的勇气，这个时候感到最欣慰的是，男友会握着我的手说，别怕，有我在。但我不能每次都这样自私，只是一味地获取。有些事情是时候需要自己学会处理了。　　

     离迎新晚会还有一段时间，队长说得要加倍训练。练习华尔兹的时候，我们都要求穿上高跟鞋，有几次，我连续练习了一个下午，结果脚底磨出泡泡了，全身肌肉酸痛，到了晚上把工作做完后，还要复习落下的课程，一段时间下来明显瘦了一圈。男友很心痛，叫我不要做太多事情，很容易累倒的。但我最终没有听他的，他唯有心痛地说会支持我。　　

一天舞蹈休息间隙，我看了看手机，上面竟然显示十多个未接电话，我马上拨回去，电话那头：“阿诺，你是在舞蹈室吗？练习完之后在大厅等我。”没等我开口，电话那头马上挂了。练习完后，我冲到楼下，星星边拉着我跑，边解释说：“我爸爸说，他有一个朋友是搞技术的，他的公司需要一位兼职助理，工作是整理相关的资料，以及写写关于这方面的文章，你是学这个专业的，去试试看。”“你真是帮了我一个大忙。”结果因为这是与我所学习的知识相关以及我有一定的写作功底，那位经理决定聘请我。工资不算高，但足以解决我的生活费了。心里那即将泯灭的信心又慢慢回来了。　　

第二次上钢笔画的时候，由于练舞的原因，我迟到了。似乎那个位子专门为我留着，我还可以坐在那里。“同学，上次借你的纸，现在还给你。”是上次那位男同学。　　

“不用还了，就两张纸嘛！”　　

“不，这些纸和普通的纸有点不一样，你留着吧！”　　

“哦？”我有点好奇，接过纸张仔细地瞧瞧。看不出有什么不同。或者他是为了让我收下吧。　　

课间，我去装了一杯开水，经过他那里时，看见他仍然用左手认真地画着。好家伙，左手钢笔画画得还不错，就是有一点不大熟练。　　

上课的时候，我画得有点着迷了，似乎忘记有一杯热开水的存在，在我准备伸手舒展舒展的时候，手不自觉地碰翻杯子，热气腾腾的白开水烫到了手背，想必也溅到那位男同学手上了。但他毫无反应，学过生物的人都知道，人手碰到过热的东西都会做出本能的条件反射。我连忙把纸巾递过去道歉：“十分不好意思，烫到你手了。”他似乎是刚从画中走出来的表情，但很快他反应过来，说：“没事没事，不会烫伤的。”说着他甩甩右手的水，继续回到他的画中。我感到十分过意不去。　　

下次上课的时候，我带上了一盒烫伤膏，他说并没有烫伤，还伸手给我看了看，确实手上并没有任何烫到的痕迹。但是，我再次回忆了一下那次的情形，不可能……　　

因为这件事，我们熟悉起来，每次他还是在那个座位，我还是在我的那个座位上，课间，我们聊起与钢笔画有关的一切，多次的接触，我知道他叫方平。关于钢笔画，方平说他从小就画，方平有一个同样深爱着钢笔画的爷爷，爷爷的钢笔画堪称绝妙，方平受其影响，也拥有了一段钢笔画的人生。　　

“爷爷一直对我很严格，我的画始终没有达到他满意的标准，他说画如人生，如果画中无法达到这种效果，那么我就是还没练到家。上一年我参加了全国高校画艺术的大赛，最终以别具一格的画工胜出。可是爷爷再也看不到了。”　　

我相信他。虽然我在钢笔画方面的知识较少，但也略知一二，以他左手的画工，怎可能参加全国的大赛？难道他的右手。。。。这又让我想起了那天的情形。　　

一个星期过得很快，上课，工作，练舞，还有我那份难得的兼职，如果不是因为还有一笔学费等着我交，我的生活将会是如此充实。直至现在，我还是没能为筹备我的学费做出任何行动。原来累的时候，硬床板也可以如此舒服，轻轻地合上眼皮。　　

    “阿诺，妈妈保证以后都不要赌博了。”　　

    “阿诺，爸爸很快就要出院了，等出院了，爸爸定能为你筹到学费，你不要累坏了。”　　

    “阿诺，你准备好了吗？快轮到你们的舞蹈了。”　　

    “阿诺……”　　

在轻柔的歌曲前奏下，我们缓慢移动着舞步登场，柔和的灯光忽明忽暗，紫色的群摆随着舞姿画出一道道美丽的弧度。一只手握着我的手，好舒服，好温暖。　　

“阿诺，醒醒，你洗完澡再睡。”舍友拍着我的手。　　

 原来是梦，这个梦要是真的该多好！可是它却是如此真实。不过也好，起码它给我带来了好心情。　　

  洗完澡，今天可以偷偷懒了。忽然间想起了去年的全国画艺术大赛，翻出我那堆收藏到现在的有关钢笔画的杂志，凭着记忆，应该可以找到点什么的。顺着目录翻阅，一篇《方朗中爷孙俩的传奇故事》让我的目光定格了。方朗中老先生就是方平的爷爷！我一直深深尊敬的方朗中老爷爷，原来你仍然离我们这样近。爱上他的画，因为正如他说的，画如人生。看他的画，犹如读一段传奇，每一幅都是他真实人生的感悟，甚至是情感的还原。方平明白了这么一句么？　　

等到下一次的钢笔画课，我要把这些告诉他。人总是在经历一些事情后长大起来，我或许也在慢慢地成长吧。　　

又一次上课时，方平带来了那本珍藏着的画本，我如获至宝，小心谨慎地翻阅，能亲眼看到爷爷的画，感觉如此亲切。“里面是我爷爷的作品，是不完整的，最后的是我为爷爷补充完整的。还有上次还你的纸就是从这画本里取下来的。”我看着他，有点激动，然后翻到了后半部分。画里有人生，原来方平很早就明白了。心里欣慰，也为自己的自作多情尴尬。　　

“爷爷走后，我的手受伤了，我不愿舍弃这些回忆。爷爷说，人的一生能坚持做成功一件事就很了不起。钢笔画已经成为我人生的一部分，我不能没有它。在画里，我可以尽情倾诉，可以狂欢。我相信左手同样可以画出另一段新的人生。”　　

残废？左手的艺术？另一段人生？究竟是什么样的力量支撑着这样的一个男生？整一个下午我都心不在焉的，晚上我打开电脑，眼睛盯着屏幕，竟然发呆了一个多小时，以至于舍友差点打了120。　　

现在的我可以做好几件事，但是能够坚持做好多久？一个月内，我仿佛彻底地长大了，坚持做好一件事，我，黎晓诺也是可以的。所以这样一种抉择未尝不是理智的取舍。不要再为交学费被困在那些生活小细节里，不要因为工作的不顺心而烦心，只管努力地去做，只要不放弃生活，生活总不会辜负你的。后来，我把那两张白纸裱起来了，舍友莫名其妙，她们其实不知道，里面句句是勉励的话语呢！　　

一个星期后，我把秘书部的工作交接清楚后，走向令我心动的舞蹈。迎新晚会终于到了，在舞台上的几分钟和梦里的一样，不，这不是梦，这是真实的。在我的脚尖下，我也同样可以演绎一段新的人生，简单或是辉煌的，平静的或是狂欢的。此刻，想必那个男生也在他的笔尖下狂欢吧！  　　

（全文完）　　

姓名：秒度  　　

学校：华南农业大学07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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