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肥青瘦春(5)

时间:2009-09-28 17:32:45     作者:蔡丹琦      浏览:18067   评论:0   

  

(五)

 

   

  

时间不紧不慢,可我们的青春,她忽肥忽瘦忽上忽下飞逝得那么快。岁月一如贝多芬的音乐,难以读懂。大三很快地迎来了第二学期,怡红仍旧休学在家。她的信间歇式地飞来。霞红姐的病已经看不到希望,现在的她唯一的希望就是学生能有一间安全的教室以及宿舍楼。教室漏水,冬凉夏温,一下雨就必须停课,学生们的学习进度很难跟上,更难忍受的是因为宿舍破败,让附近的流氓有机可乘,年级稍大的女生睡觉时常受到性侵犯,退学的消息一个接一个像是跳进粪坑的鸭子。  

衡蘅,我抛不下姐,还有这里的孩子,他们让我想起曾经的自己。我努力地交涉,上交申请文件,总会有申请被批准的一天,我坚信  

衡蘅,你相信吗?每次遇挫,姐还是唱《感恩的心》。她那么坚强,我不可以不勇敢。  

想起几米。他画出很纯真的图画,扎辫子的小女孩翘首问天:可不可以不勇敢?还不止,刘若英反复吟阿塑造出重章叠唱的效果,也简单:我们可不可以不勇敢?柔弱得醉人。  

抛却艺术领域,现实当中的勇敢,其实不易。当生活把悲伤的一半倒往霞红怡红,她们却一步一步地走了过来。真的生活有权利毁灭,却不可能打败。  

我说这些的时候,温泽逡就在旁边,一起吃了晚饭,然后就在砚湖旁坐下。傍晚的砚湖很美,夕阳在风中把她的长发飘洒,飞扬了大半天穹的红,倒映在湖面成了最娇羞的新娘。  

我给温泽逡看了信,这次捐款能有这三万多块,绝大部分归功于他,怡红会理解的。  

他把信递回给我,“怡红有你这个朋友真难得。”  

“那你就不是啊?”我很没形象地笑着。  

笑呀笑着有些哀婉,发着酵深藏在心里。会不会,曾经的怡红她就这样一去不复返?现在的怡红再不提莫小艾不问徐向北,她不知道徐向北开始常常出现在华师虽然也找我,却是在见过莫小艾之后,她不知道莫小艾和徐向北常常有说有笑羡煞旁人,也蛰痛很多人的心,她不知道我第一份家教的悲惨结局不知道顾诗诗一家给我的压力,更不知道华师小卖部里的可爱多来了一个新的蓝莓口味,林蘅一直在这里等着她回来要一起去尝尝鲜……  

“老温,谢谢你。”  

“谢我?大家都是很好的朋友啊。”  

不是,谢谢你一直在。这句没说出口,因为看到湖畔闪进来很熟悉的身影,先是徐向北,他一动,就又看到被他挡住的莫小艾,他们拿着摄像机徘徊着,夕阳再美,也比不上这一双儿身影阑珊。  

第一次有这样的感觉,见到徐向北不是扑过去而是远远地躲开,别让他看见,可偏偏不让。当莫小艾喊“衡蘅”时,温度骤减以致思维糊上一层霜。徐向北,他再不能在人群中一眼把我辨认。  

“真巧。”徐向北冷冷地看着我。  

“这是?”温泽逡也看我。  

“忘了介绍啊,原谅原谅。”挤弯笑眼,手摊开指向莫小艾。  

“呵呵,衡蘅不用说了,华师谁不知道莫小艾?怕是这位就是小艾的男朋友了?你好,我叫温泽逡。”大男孩大概有笑,伸出手去。  

倒是莫小艾先急了,脸颊飞上一抹红,天际的晚霞顿时失去色彩。“别乱说呀,我和向北只是普通朋友。”  

“哦,叫做向北,你好——”  

“老温呀,我们不是有事儿吗?看起来你们也忙,就先走了。”说着拉起温泽逡就走,走得很快很莫名其妙,温泽逡也感觉到了没出声就默默地跟在后面,就这样绕过砚湖,小山坡行政楼足球场中心湖一路地走下去,走到我终于有力气可以笑出来,才停下。  

“不好意思,我突然很想走走。”  

“衡蘅你……很喜欢向北吧?”  

“啊?”  

“你没听错,也不要否定。看得出来,他也在乎你。”  

“怎么可能。”拔起一撮草,扔进湖里,稀乱的浅绿淹没在绿色的湖面。  

“你没留意他的表情?见到你跟我一起,一下脸就白了。”  

“说笑啦。那么国色天香温暖体贴一个莫小艾,换了是我都知道该选谁。”  

“但是小艾她不是要去美国吗?”  

“美国?”  

“虽然学校就一个名额,但是我很肯定,是小艾去的。”温泽逡折弯了中指来刮我的鼻梁,“衡蘅你真是个笨瓜,你该知道幸福要争取。”  

“说肯定是这样说的。可那么出色能干美丽温柔外加妩媚娇艳风情万种的一个莫小艾摆在他眼前,能不动心吗?男才女貌门当户对相见恨晚惺惺相惜,就徐向北的家庭基础去美国还困难?又或者,或者小艾放弃去美国……”  

“衡蘅!如果你知道小艾是怎么争取的那名额——”他突然想起什么似的,没说下去。  

“怎么争取的?”  

“不管怎样,你都应该坦然面对自己的感情。何况,小艾是怎样一个人,你真的那么了解吗?”  

突然觉得所有人都好深的城府。玩城府的话,稍微一来我肯定就马上举白旗承认败北。实际上,温泽逡说的未尝没有道理。只是,都九年了,如果连林蘅这点小心思都不知道,如果来一个国色天香的就马上转舵,那这个徐向北,还值得我去“坦然”面对吗?  

  

第二天早上开机,看到徐向北发的信息。  

林蘅我生你的气,跑那么快怕我破坏你好事?为惩罚你我决定消失几天…最近心境不佳,在车上,去余杭走走。  

徐向北式的正常行为。常常一觉醒来有了灵感去哪里,一条信息过来就离开了,一个背包一支笔,回来时常常要第一时间给我看那些写在路上飘满尘埃的文字,有时候等不及就直接上网吧发送或者邮包寄回来。当然也很可能现在会多带一个数码相机,然后传回高像素的图片,给那倾国倾城的莫小艾。  

这也是第一次,因为徐向北的突然离开而难过。一整天也没有调节过来,幸而有温泽逡,他给我带来了最好的消息,捐款资金拿到手了,存在一张工商卡里。  

薄薄的一张卡,却代表着我和老温一群人熬日熬夜辛苦的结束,别说真的烦透了这处处碰壁还要死皮赖脸的日子。卡捏在指间,薄薄的,硬硬的,如果挽救不了霞红姐,至少能使得她梦想成真,很快地怡红也就回来。  

“啊!!!知不知道啊老温,我的支柱就回来了。”我很兴奋地抱住他,左摇右晃地把泪都给摇了出来。  

温泽逡也笑,“这样就哭,你真是一傻瓜。”说着伸出手来擦泪。  

我弹开他的手,“不哭就不哭,林蘅我可是一小草呢,小草有多坚强你不知道?呵呵。”然后晃了晃手中的卡,“老温你真义气,回头我肯定在怡红面前好好夸你一夸。对了,今晚就打电话给她,她肯定惊呆了。”  

“也好。写信太慢了。问问要以怎样的方式汇过去。另外,记得要回馈,所有单位,一个一个回感谢信去。这个就你来啦,你文笔好。”  

“还是你想得周到。那我先回啊。说完转身就走。”  

“衡蘅!”  

我回头。  

他微笑:“先吃饭吧?”  

  

晚上照怡红给的那个号码打过去,等了很久之后,回复说怡红上县城去了。我还想问问相关情况,对方就很急促地挂了。  

没办法,先写感谢信。还真没写过。上网下载资料,顺便上BBS,也许能偶遇高手。  

一上去,“莫小艾”三个大字摆在正方。  

很正常啊,华师领域的小艾效应。  

往下拉,果真有小艾的图片。表情痛苦,偎依在一男的怀抱中,医院的走廊空荡荡。男的看不到脸,鱼与熊掌,为了身后那块赫然写着“人流室”的牌子,男人的脸部光荣牺牲。  

八零后的大学生,跟吃饭睡觉一样正常。什么《色即是空》什么《美国派》,纵横大学宿舍的电脑,就连《西西里的美丽传说》都在多少有点宣扬性解放的意味。在校报混的小A有一次还透露,西区开放学院宿舍楼后面的下水道经常堵塞,打开一看,哇咔咔里面尽是保险套……  

可是,我偏偏要那么敏感?认识这么多年不可能啊他的为人,我还不了解他吗他不会随便跟一个女孩儿乱来。但是,莫小艾,这样的女孩儿能让男人不随便乱来吗?不不不会的。林蘅我认定了不会的就不会的,虽然一样的体型一样的发型,就连衣服也熟烂于心,但是不可能我会就这样认定了这是你,徐向北。徐向北你知道这些年来徐向北这三个字在我林蘅心中意味着什么,那绝对不仅仅是爱情朋友抑或最真切的亲情,这三个字累积得很高我一直在向着那个高度攀登,又沉淀得那么深我知道说得尽的语言不可能说得清这过程是怎样一点一点挖掘出来的。不不不会的,不可能是的。  

拉上拉下,那些跟帖回帖七上八下乌七抹黑把我整个儿精神都绕颓了,什么这不就那个常常跟小艾一起的靓仔,什么能要了小艾这女人真便宜这小子,什么这个那个我一个字也不信。  

不行。必须亲自问。  

删了又打打了又删,拇指忙活了大半天却仅只残留了这三个字:你在哪?  

还好,很快收到回复:  

刚好快回到。这些天有见到小艾吗?  

不要,徐向北拜托在这个时刻你不要通过我来关心莫小艾。原谅我这么浮躁这么没信心,可是我坐不住我等不及我怕这样下去我自己也说服不了自己,徐向北,你说我该如何是好?   

终于我看到他,在他的宿舍楼下。酝酿了那么久的笑意一瞬间全部倒毙,哗啦一声掺着月色破碎满地。  

“林蘅?怎么,会在这里?”  

“徐向北。那个人,是不是你?”  

“又无厘头了你。哪个?”  

“医院走廊……妇科。”  

“你去医院,身体不舒服?”  

“回答我!”  

“你……看到了?”  

三分之一秒,我的泪开始哗啦啦往下掉,像一个世纪那么长汹涌着一定要出来,怎么努力也止不住。  

还没放下行李的徐向北呆在原地,不知所措地表情揉成一团,很快他拥我入怀,“不要这样……林蘅,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拜托你别哭我真的很难过……”  

我找到他的眼睛,“你跟她,没有……”  

可是我看到的是眼神迷离,左右扑闪,他终于用力抿抿嘴说,“林蘅对不起,我不想骗你。”  

那些一个世纪那么长的眼泪又澎湃着吵闹着一定要出来,我不要在这样一个他的面前怀里哭,我挣开他的双臂,使尽全身的力气。  

“不要这样,林蘅我求你不要这样。这么多年你还不懂吗?……我需要你。我……”徐向北抱得更紧。  

一个巴掌贴上他的脸,“啪”的一声很干脆,割裂了太多。终于被放开,手连着心麻麻地痛。  

“为什么你变成这样,真可怕。”  

我离开,他没追,月光把他的样子拉得瘦长,我跑得那么快可是跑那么久还是摆脱不了。跑啊跑啊终于跑不动,背靠路灯,晾着一颗不安分的心,等着风干眼泪。很想怡红,她不可能猜得到,有一天林蘅我也会在路灯下流着泪,还偏偏真的“为了莫小艾”。想到这里,忍不住笑出声,笑着笑着手机响了起来,掏出一看,居然。  

“衡蘅?”  

“嗯……”  

“我怡红啊。你刚跑步了吗?喘气这么急?”  

“没呀,没。”  

“呵呵,傻丫你找我?有急事?”  

“是。我跟老温他们一起,给霞红姐跟孩子们筹集一笔捐款,有三万多。”  

“三万?!衡蘅!”  

“怡红,我真的想你。”  

“怎么了?是不是发生什么事?”  

“没啊,没。有了这笔钱,你是不是可以回来上学了?”  

“这个还得看,大概可以。衡蘅,你看要怎么汇过来好呢?”  

“怡红,我过去找你,亲手拿给你,好吗?”我擦干眼泪。  

“路很不好走,再说耽误你了不好。还是汇过来吧,汇到县城,我跑一趟就可以了。”  

“没关系,我早就想去看霞红姐,这也是我的一点心意。请几天假没什么大问题的。诗诗差不多考试了,应该放几天假让她自行复习。行啦,就这么说定呀,广西也不远。你不欢迎啊?”  

“瞧你这傻丫,那就来吧,但是做好心理准备啊,条件不好。”  

“衡蘅我是小草一根,哪里都不怕。”

吹的,其实。小草怎么可能哪里都不怕,沙漠雪地戈壁通通都怕,而徐向北,会不会他就是我这根小草生命中的沙漠雪地和戈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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