卑微的荒草也有春天　　

文*愿随风飞　　

一、　　

我叫钟雨晨，我是哥哥，我唯一一个弟弟雨宾的亲哥哥。

我们相差一岁，我读高三的时候，他高二，我们亲密无间，手足情深。

弟弟今年大二了，他懂事，待我非常好，若非年龄差距，我是将他当做哥哥看待的；他成绩也好，尽管在我眼里是用奖学金来衡量的。此乃我这当哥哥万分欣慰的事情。

这在一年前，我是断断连这个念头都不敢想过的。

那时你刚上大学，频繁地回家，表面上是照顾我，我心里明白得很，你还不习惯学校，还不适应大学生活。

我到现在还历历在目：你说你上英语课，文章都没敢读出来，看见女生也不敢打招呼，整天就徘徊在宿舍与图书馆之间；你说你大一第一学期期末要补考数学，我本想责骂你，但转念一想，我其实没资格说你，数学也是我的弱项，可能我上了大学，补考的那个也会是我。你战战栗栗说要交钱，我艰难地从口袋里摸出一大叠零散的钞票交给你时，我分明看到你眼睛闪动着打转着的液体。终于，我没有再说什么。

一眨眼一年过了。知道你在暗暗积蓄力量，你在抖动翅膀，你要飞，哥哥也在替你加油。

那个冬天的早上，你从学校回家，还没进入家门，就递过来一袋包装精美的东西，说，哥哥，这是我买给你的。还带着一个女生，你说那是你女朋友，你让她也叫我哥，我很高兴很高兴地看你们俩个进进出出，家里热闹的样子。你告诉我说你拿奖学金了，还是国家级的，然后就自作主张给你买了一件外衣，你看喜不喜欢？我乐不可支，拿奖金啦？那就好，很好。

我隐约记起前些日子你看到我瑟瑟发抖的身体，问我是不是需要一件外套？我慌乱地推脱，说我一直在家里面呆着，温暖着呢？不用不用。因为我知道你自己也需要一件，你甚至咬牙坚持不拿班里仅有一个名额的助学金，而给了别的同学，但其实那个名额给你也是名正言顺的呀！

然后，你们说外面吃饭又贵又不好吃，还是自己做，于是亲自当厨，一个烧菜一个煮饭，忙得天翻地覆。饭菜做好了以后，摆上碗筷，才催我吃饭了。那一刻，我匆忙觉得心里被感动欢乐与幸福温馨充溢得满满的，即便不吃也会很饱了。

二、　　

弟弟，我知道而今的你已经成长得坚强无比，是我这个做哥哥的也当刮目相看、自愧不如的。哥我这辈子能看到你今天这个样子，也算了结了一个经年的担忧，也算没有白活，也算对得起九泉之下的父母啦！

我知道父母的离世给我们的打击很大很大，尤其是你。我犹记得你呼天抢地、泪流满面、痛哭失声的样子。

那个时候，暑假。我跟爸妈拿着我的大学录取通知书，忘乎所以地说要给呆在乡下外婆家的你一个意外的惊喜。三个人遂打了辆车，大张旗鼓地向你奔去。

天晓得那个司机半路是鬼迷心窍还是其它什么原因，竟将车驶向迎面而来的大货车，爸妈跟司机三个人没能逃离鬼门关，相继死亡。三死一伤，我不省人事，记忆在那里中断。

自然我也无缘大学生活，而今我得以残存苟活，无奈成了个磨累人的担当。半身残废，从此只能在轮椅上度过余生。那时我的世界失去了光明，我也失去了生存的念想。我曾想过追随爹妈一同去他们的极乐世界，但转念一想，我走了，你一个人怎么办？你也高二了，明年也是一个决定你人生转折的年份了。我们哥俩相依为命了罢。你要把我没能上的课、没能读的书都补回来，我要留下来看着你。

后来我是在新闻上看到，你跟奶奶如飞驰过来的两个泪人。我看在场的扼腕叹息的有，泪水涟涟的也有。你在里面哭得天昏地暗，我在外头也天旋地转的，我清醒后看了那天的新闻快报，报上说是妈妈临死前拼命护着我，否则是全部罹难了。所以，我只是双腿没了，你知道吗？但我们还要生活，我想父母不愿意看到我们如此，他们都希望我们好好的。

时至今日，哥我跟废人没什么两样，只能写写文章，靠微薄的稿费与当地政府的接济苟延残喘，但是弟弟，我是坐轮椅的人，我都没放弃，你大好青春，前途无量，地阔天方，要勇敢地闯荡，来自生活的困难都不算什么，只要你昂首挺胸，狠狠心，狂风暴雨也会如行云流水般消逝。我还记得我是这样劝你安慰你的。

    幸好，甚好。你而今已成长得坚强无比，有时我这当哥哥的还亟待你的帮助。还错愕地认为你是哥哥我是弟呢？呵呵，我甚感欣慰！

三、　　

从今以后，我们都是无根的野草，漂泊在世间的孤苦伶仃、只能相伴相依的精灵。我们在风里雨中飘摇不定，但我们紧紧地连在一起，任狂风暴雨无力将我们吹折淋倒。

我常常一个人在暗黑无边的夜里想起一首歌：

没有花香，没有树高，我是一棵无人知道的小草

我们没人知道，无人问津，也无人认真地停下脚步来，花个三秒的时间看一眼。即使，只一眼，就会让我觉得这世界还有温暖，还有人在意我们。但从来天意高难问，变幻莫测的不止这个世界，还有这个世界的人心。只是我们不能抱着烦恼过日子，我们相伴相依，直待春天的到来。

我伏在大地上/周身枯萎着/我窥见天空的蔚蓝/在阳光下泛出夺目的金黄/纵横交错/缤纷灿烂着我的梦……

这是我胡乱写下的一首小诗，却是很好地窥见了我的内心。

我们卑微到尘埃里去，然我们总会蜕变，春天也总会到来吧？它属于万物，毋庸置疑，也包括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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