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华南农业大学 外国语学院 陈夏霓
供稿：华南农业大学绿窗文学社
太阳渐渐被扯下山，夺目的光线被黑夜一点点侵蚀吞没。街上霓虹灯璀璨，迷乱了谁的眼。车水马龙的街角，喧嚣的轰鸣声，伴着微凉的空气充斥双耳。
颜奚裹着厚厚的棉大衣，独自走在回家的路上。难得不用加班的日子，然而收工的时候天色依旧一片漆黑。冬天的白昼总是那么短暂。
她瞄了一眼手表，刚好八点钟。此时此刻的美国，他所在的那个地方，已经是白天了吧，他大概刚刚起床，在吃早餐，或者是昨夜赶工作赶到夜深人静，要困睡到中午。
顾叙刚出国那会，每天都来个电话，报个平安，抱怨工作的压力，或者只是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远距离的感情，太浓怕克制不住思念蔓延，太淡又容易被忽略被忘却，可是有多少人能烹调出浓淡刚好的那味调料。毕竟好厨师不多。
争执一旦找到源头，就看不到尽头。可怕的叫嚣声透过电磁波越过太平洋。每次发脾气摔断电话后，她就开始歇斯底里地把写了许久的稿子一打一打的撕毁，然后蹲在墙角大声地哭泣。那是自己辛苦的结晶，明知道毁灭了对方不会心疼，可是还是疯狂地去跟自己较劲。像一直失去野性的兽，躲在角落自舔伤口。而后彻夜无眠，坐在电脑前写下大段大段令人窒息的独白，咖啡一杯一杯地续，长坐到天明。
她的白天的是他的黑夜，她的黑夜是他的白天，她刚过完自己的黑夜，又要去延续他的白天。因而这夜，总是绵绵无尽头。长夜未央。
这不是第一个失眠夜，等待叫人心如死灰。桌面上搁置的合照，照片上的女子巧笑嫣然，跟现在神色平淡的自己产生强烈的反差。
三年前，她在站在书店的角落里静静地翻书，诗经里面一句话跳进眼眸，她轻声默念，“夜如其何”。身后传来的声音帮她接了下一句，“夜未央”。一个回头，只见一个身着白衬衫的男子，略显苍白的脸色让他看起来很文弱，然而眉宇间却又显几分大气。
一下子慌了神，颜奚感觉心一下子变得沉重，她知道，是因为里面自此多了一个人。
那是他们的初识，时至今日，这个场景还会时不时出现在梦中。
他带她去教堂，拉着她的手说，从此只愿执子之手，与子偕老。他对着耶稣跟她许下一世的承诺。她本不信永久，可是她相信他，这让她变得笃定。她相信他们是一个肉体里掰开的两个灵魂，他们曾经共生过，所以才有今世的重逢。
这些美好完整的记忆是她心里的执念，支撑着她熬过漫长的一年。
她摸摸手表，倒吸一口冷气，从回忆里走了出来。这表还是他送的。戴了几年，上面的装饰物都有些脱落了，表带渐渐退色，像是从古董堆里拣出来的。尽管不只一次被人耻笑土气，她还是舍不得换，毕竟那是他精心挑选的。
没想到这表今日的用途是来衡量我们之间的时差，她想。一头陷入过往，盲目地捕捉那时的气息，哪知早已消散不知所踪。这夜，注定又无眠。
一年前，送他去机场的那天，她话很少，神色看不出喜乐，像患有自闭症的儿童。明知已经无法阻拦，倒不如放手一搏。他却一反常态说了好多话，好像要把一辈子的话一下子说完，她只觉像被抽空了灵魂，只看到他两瓣嘴唇在不停地张张合合。
而后看着他进入关口，那消瘦的背影看起来有点冷清，她还是为他心疼，瘫软在一边，任泪水腐蚀她精致的妆容。那夜，她一直在机场静默，直到看见次日的太阳升起。
每日下班走在这条路上，颜奚不只一次认真审视这段感情。看不到结果，却藕断丝连，不尴不尬地杵在那里，摆出一副你奈我何的姿态。此时此刻，她在想，是不是到时候放手了。
手机忽然的震动，把思绪又拉了回来。
电话那头，他在说，很想你。
她忽然一愣，半天没回过神，迟缓了许久才说，我也是。
这时，她心里明白，一轮新的等待又开始了，这夜，始终未央。
编辑：冷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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