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傻黑

时间:2010-09-16 17:10:45     作者:周辉龙      浏览:18058   评论:0   

  <一>
    在田家村,没有人记得他的真实姓名了,只是叫他傻黑。傻黑其实不黑,他甚至有着让大多数女人羡慕的白皮肤,这在日出而作、日落而息,成天躬耕于田地中黝黑的村民中,实属罕见 。然而,傻黑却每天蓬头垢面地出现在村民视线范围内,仿佛用指甲在他那乌黑的脸庞上轻轻向下一抓,就能刮下一层厚厚的污垢,只有从他嘴角经常流出口水显现的痕迹中,才能依稀看见他白色的肌肤。在村中,傻黑不管遇见谁,都会马上向两边咧开嘴角,脸上露出两个浅浅的酒窝,发出“嘿嘿”的笑声。村民们见了他时,有些心情好的就会拿他戏谑一番,以此寻求一时之乐;心情不好的就会朝着他破口大骂几句,或吐几口唾沫星子,以此发泄心中的郁闷;甚至有些调皮的小孩儿们也可以肆无忌惮地向他扔石头。而傻黑不管如何被戏弄、调侃、咒骂,都报以“嘿嘿”直笑,既不还口也不还手,见形势不好时(有些暴躁的村民常欲以拳脚发泄),还能马上撒腿儿跑开,留下一串“嘿嘿”的笑声。所以久而久之,村民们便称他为“傻黑”。


                                                  <二>
    傻黑原本不傻,从小就开始上私塾认字读书,且聪慧过人。傻黑的父亲是田家村数一数二的地主,然而并不苛刻,时常救济村里穷苦的村民,因此小时候傻黑不管走到哪里,村民们都会恭敬地躬身喊一声“田少爷”。傻黑是家里的单传男丁,所以被捧若珍宝。在他刚满周岁时,家里就张罗着为其领养了一个本村女孩做童养媳,取名为杏儿。傻黑和一群小孩们玩过家家时,总是让她做自己的小媳妇儿,且坚决不与其他伙伴交换。然而七岁那年,傻黑因高烧不退卧床三天三夜不醒,家里为其求医问药、求神拜佛,终于将他从鬼门关拉了回来。醒来后,他就只会“嘿嘿”直笑了……傻黑从此便不再上学,每天拉着媳妇儿的小手,和村里那些没钱上学的娃儿们去小溪里捉虾,去山里摘野果、套野鸡……乐的“嘿嘿”直笑。

 

        <三>

 十岁那年的一个傍晚,玩了一整天的傻黑和往常一样拉着媳妇儿的手回到家时,发现眼前所有的一切都变了样:门前庭院摆放着的奇花异草,都被连根拔起,扔得到处都是,破碎的瓷片在夕阳的霞光中反射出绚丽的光彩,与眼前破败狼藉的情景极不相容。傻黑被吓得不再“嘿嘿”直笑了,他使劲攥紧了杏儿的手,掌心也开始冒汗。透过霞光,他从敞开的前门望去,家里的一切陈设也被破坏了,连挂在门前鸟笼里自己最喜欢的百灵鸟也不见了……
    这时,从门外进来一个老妪,是傻黑的奶娘,她连哭带嚎地跪倒在傻黑面前:“少爷啊,您可回来了啊!刚才突然闯进好几十人,手臂上都戴着红色的袖标,把老爷和太太都抓走了呀……家里的东西都被抢走了,剩下的也打烂了!下人们趁乱偷的偷、抢的抢,现在也都跑光了啊……”那老妪哭喊完后,说了声“少爷,从今以后您多保重了”就爬起身走了,临出门时还顺手把倚在门旁的扫帚和锄头等农具带走了。
    小媳妇儿杏儿看着吓呆了不知所措的傻黑,也不知所错地“哇哇”大哭起来,哭声引来了周围的村民,越聚越多,他们开始七嘴八舌地议论了起来:“我从田里回来经过时,看到很多人抢了一兜儿东西出来了,有珠宝、银票哩!”“我看见田老爷和太太被连拖带推地抓进一辆车里了!”“听说他们是红卫兵哩,是毛主席派他们来打倒地主的!”“好像其他村的地主也被抓走了!”……在一阵喧闹声中,一个村民走进了院里,边看边翻,接着围观的村民也纷纷涌了进来,开始了第二场“掠夺”……
   自此,傻黑再也没有见过自己的父母,那天晚上,杏儿也被她的父母领走后,傻黑便开始独自一人了。傻黑每天浪迹于村里,可没有人再叫他“少爷”了。有些好心的村民吃饭时看见他垂涎着口水走过,偶尔还会把碗中的饭菜拨点给他,但更多时候,傻黑感到饿了都会自己去小溪里捉虾,去山里摘野果、套野鸡……渐渐地傻黑又开始嘿嘿直笑了……

 

 

                                                  < 四>
        恍惚间,又过了十年。村民们没有想到,傻黑居然没有在饥寒交迫中死去,而是奇迹般地存活了下来。虽然傻黑的身体单薄、瘦弱,且身上散发着难闻的气息,但很快村民们便发现他也能成为一个廉价的劳动力,尤其是在农忙时节,只要给他一顿饱饭,他就可以为你干任何苦力活儿:锄地、插秧、施肥、收割……所以每当这时候,傻黑就成了田家村最忙、最受欢迎、也是最快乐的人,因为他好长一段时间不用担心饿肚子了。于是,傻黑更是乐得“嘿嘿”直笑了,嘴角流出来的口水也更畅、更欢了……

                                                    <五>
         农忙时节过后,村民们普遍闲停了下来。正所谓“闲时岁月难熬”,尤其是经年劳累惯了的农民,不习惯打发百无聊赖、清闲的日子,所以总喜欢有事没事也要折腾一番。这时,傻黑自然又成了村民们眼中的焦点。当傻黑经过时,有些村民就会用粗俗不堪的淫言秽语对他进行调侃,而傻黑则马上咧开嘴角,报以“嘿嘿”的笑声,更引来周围一片哄笑。于是村民们更是大大提高了兴趣,大家的笑声像兴奋剂般催动着他们疲惫的身心,平常空洞且乏味的农村生活也好像因此而有了鲜活、愉悦的气息。所以,村民们更加口无遮拦地放肆着自己的语言,仿佛生活所带来的一切压抑和苦闷都在捧腹大笑和仰天嚎笑中淡去了。而傻黑看大家乐得如此开怀,更是高兴地咧开嘴“嘿嘿”笑起来,口水从嘴角处哗哗地直往下流,不一会儿胸前的衣服就湿了一大片,村民们见状就笑得更夸张了……
          一天,村中的田五正蹲在自家门前吃晚饭,看见傻黑流着口水走过,赶忙高声叫住了他。傻黑马上停住脚步,回头冲他“嘿嘿”笑着。周围的村民知道这个不正经的田五又会出些馊计儿捉弄傻黑了,便纷纷端着饭碗涌出来看热闹。田五笑嘻嘻地问道:“傻黑,还没吃饭吧?”傻黑既不摇头也不点头,只是“嘿嘿”笑着,但口水唰唰地往下滴落。“等着,我马上给你倒碗来!”田五说完就回身往屋里去了,出来时手里端着一碗白米粥,上面高高的叠着一层鲜红的辣椒酱。村民们见状立刻爆发出哄然大笑。田五还兴冲冲地搅拌了好几下,拌匀后递给垂涎着口水的傻黑:“来,吃吧!”傻黑报以“嘿嘿”一笑后,就端起饭碗往嘴里扒了一大口,接着马上喷了出来,不再“嘿嘿”直笑,而是“哇哇”大叫起来,并且在原地团团打转,两个手掌拼命往嘴里扇着风。村民们笑得上气不接下气,他们看傻黑不断向后仰起头“啊啊”地叫着,知道他想要水喝了,但是没有人打算给他递水。
        这时,田五家隔壁张大妈四岁的胖儿子正光着肉乎乎的身子出来,准备撒尿。田五见状马上捡起傻黑掉在泥地上的饭碗,倒掉后赶到胖小子跟前,捏着他的小鸡鸡把一泡热乎乎的尿撒在碗里。胖小子卯足劲撒满了一整碗后,田五又跑回来递给正在大声嚷叫着的傻黑:“来,别叫了,给你水喝!”傻黑立刻端过来,仰头一骨碌喝了下去……村民们立刻爆发出山崩地裂的大笑声,有的笑得趴在地上,有的笑得捂着肚子表情痛苦,更多的人笑得拿不稳饭碗,纷纷掉在了泥地里……还有那个张大妈家的胖小子,被突如其来如海啸般的声浪震得哇哇大哭起来,刚撒完又吓得屎尿都出来了……傻黑感觉没那么辣后,吧嗒了一下嘴巴,便转身走了,临走时还不忘“呃”的一声打了个饱嗝。村民们再次笑得东倒西歪,眼泪鼻涕口水一起溅了出来……

                                              <六>
        尽管村民们喜欢捉弄傻黑,并且已经成为了一种习惯,但朴实的村民们也没有做出过更过分的事了,有些好心的村妇还会因为傻黑在农忙时节帮过大忙而热情地款待一番,所以傻黑更是“嘿嘿”直乐,从不生气。
       但也有例外的一次。
       傻黑的小媳妇杏儿自从被接回家后,就规定不准两人再见面。但不久她父亲就在一次上山摘野菜时,不幸失足跌倒滚落山崖而死,于是其母靠给人浆洗缝补艰难地把她和两个小儿子拉扯长大。如今,杏儿虽然衣衫破旧,满是补丁,但天生的美人胚子却让她出落得如水仙般鲜嫩可人,破旧的衣服也遮掩不住她迷人心魂的光彩。家里虽然穷苦,可她爱干净,懂得如何拾掇自己,一头经常用皂角泡水洗出来的长发光鲜亮丽,扎起马尾辫时露出雪白如玉的颈项和捋起袖子时露出的两条玉臂,让村中无数青年垂涎不已。清风拂过现出被头发遮住的脸颊,虽然因风吹日晒和辛苦劳作而稍显黝黑,但她那如粉雕玉琢般精致的轮廓,让其如罗敷般令人瞩目。
        傻黑每次遇到自己的小媳妇杏儿时,都会像蜂蝶见到美丽的花朵般,乐得“嘿嘿”直笑。但杏儿心里却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滋味,她虽然小时候与这位曾经的少爷一起过活,但却没有进过私塾读书,所以她无法表达、理清自己这奇怪的感觉是出于何因。然而,杏儿还是会对这个曾经的小丈夫报以礼貌性的微笑,便红着脸低下头匆匆离开。有时候傻黑会“嘿嘿”笑着跟在她后面走,她走快就走快,她走慢就走慢,流下的口水不一会儿就打湿了胸前的衣服。这时,杏儿只有停下,不高兴地说句:“不要跟着我!”或是回头瞪他一眼,傻黑才会收起笑脸、滴着口水,停在原地,待她走远后才“嘿嘿”笑一声走开。
      有一次,傻黑又跟在杏儿身后屁颠屁颠地“嘿嘿”直乐,被经过的田五看见。顽心不减的田五知道他们俩小时候的关系,于是又跟往常一样开始拿他们俩开起了玩笑。这时,杏儿马上会脸红得直到脖子根,脸色也瞬间涨得如同西红柿般,而傻黑还是无所谓地“嘿嘿”笑着。通常这时,往往引起四周围观的村民一片哄笑声后大家就散开了,但这次田五好象还不过瘾,他开始用更加低俗的语言调侃:“你们小时候不是玩了过家家嘛,有亲亲么?来,别害羞,去啵一个!”围观的村民听了哈哈大笑,田五更加兴奋了,便边笑边推着傻黑往杏儿的怀里去。大家乐得更欢了,而杏儿却不堪耻辱“哇”地一声哭了起来,哭得身体也像寒冬时一样颤抖起来。而田五依旧没有收敛的意思,还兴趣不减地将傻黑往她怀里推。本来一直“嘿嘿”笑着的傻黑看到杏儿哭了以后,突然转身朝着正在推他的田五“喔哦————”地怒吼了一声!其声音之大,盖过了围观几十人的大笑声!且他面目狰狞,大力瞪着眼睛,血液瞬间上涌到脸部,紧绷得好像随时会撑破脸皮喷涌出来,脖颈上的青筋膨胀得如老树根般突兀!毫无准备的田五被这突如其来的怒吼声吓得连连后退,并绊倒跌坐在泥地上,半张着嘴却说不出一句话。周围的村民也霎那间停止了笑声,连正在哭泣的杏儿也立时止住了哭声,放下捂着脸的双手,惊讶地看着眼前的傻黑……一时间万籁俱静,其停顿之迅速仿佛有位无形的指挥家猛然停止了这场农村交响乐。村民们好久一段时间无法从惊愕中回过神来,直到杏儿又哭着掩面跑开,傻黑也跟在她后面离开为止……
        一段时间后,顽固的村民依旧会拿他们俩开玩笑,但却不敢再得寸进尺了……

                                                    <七>
        自从傻黑的“怒吼”风波过后,杏儿的心理又起了微妙的变化。虽然她看到傻黑还是会很不自然地低头走过,却不会再执意撵走跟在她后面“嘿嘿”直乐的傻黑了。但傻黑也并不是对谁都是“嘿嘿”直乐,每次看到村中的酒鬼田大山走来时,通常都会马上掉头匆匆走开,否则又会无辜挨一顿拳头。
        这个田大山并不似大山般魁梧,反而身若竹竿,手似鸡爪,两边的脸庞凹陷,颧骨突出,像一直挣扎在饥荒年代的难民,弱不禁风,再加上矮小的个头儿,寒碜得连傻黑也不如。但田大山人小脾气大,且又酗酒如命,经常装疯卖傻,所以村民们一般对他避而远之,省的去招惹他。但让村民们无比厌恶的是田大山的手脚还不干净,村里经常东家少只鸡,西家少个铁盆什么的,但由于损失不大,且田大山恃酒装疯,村民们拿他没办法,所以一般也就忍了这口气。田大山也是村中唯一一个经常对傻黑拳脚相加的人,有时候是发酒疯,但更多时候是毫无理由地撒野。也许,在村民们眼中低人一等的田大山,只能在傻黑身上才能找到优越感了。傻黑每次遭到他的突然袭击,也不还手,“哇哇”叫着就马上撒腿儿跑开了。
          田大山还有一个陋习就是好色。没人知道他多少岁了,但起码也该有四十多个年头了,却依旧光棍一条。他乐于用些淫言秽语调戏村中的妇女,尤其是对村中的几家寡妇,更是放肆。田大山经常趁她们没防备时,上前抓一把她们肥硕的臀部后就浪笑着赶忙跑开,气得她们回屋拿起菜刀或抄起榔头就急追了上去……偶尔一些见义勇为、打抱不平的村民,会上前揪住田大山一顿饱打,直到他痛得“哇哇”叫着跪地讨饶为止,但他收敛一阵子后又见色忘痛了……久而久之,村民们也就懒得多事了,因为“寡妇门前是非多”,且田大山那张刀子嘴的造谣功夫又一流,所以只要他没做出太出格的事,也就没人去管待他了。
        好色的田大山尤其觊觎杏儿的美色,然而杏儿是村中众多男青年梦寐以求的对象,甚至许多结了婚的男人也对他念念不忘,他们有时晚上搂着老婆睡觉说梦话还会叫着杏儿的名字。这时候往往又会因此引来一场家庭矛盾,有些较干脆的当场就被一巴掌打醒了……所以,杏儿在村中被奉若女神,田大山对她的一丁点调戏都会引来众多想“英雄救美”的热血男儿打抱不平。于是田大山只能用色眯眯、直勾勾的眼神盯着杏儿自我满足地意淫一番,在酒精麻痹中醉生梦死,却不敢有任何造次。

                                                  <八>
       一天晚上,田大山又用偷摸来的几个小钱买了壶劣质的二锅头,喝得醉醺醺、摇晃晃地往家走。经过小河边时,田大山感到尿急,就扒下裤子,朝小河里撒了泡暖乎乎的尿。刚提起裤子准备离开时,田大山突然发现前面不远处有一个姑娘,正在河边的浅水处洗衣服。田大山色性大起,他蹑手蹑脚地走过去,借着朦胧的月色,他惊喜的发现这姑娘竟是自己梦寐以求的杏儿!只见杏儿挽着裤脚,在水里露出一双纤细的小腿,肩膀上扎着两条粗粗的辫子,额前的留海也挽在耳边,露出那张精致无双的脸庞。清朗的月光幽幽地洒在清澈的河水中,在墨灰色的夜幕下,荡漾着美丽的波澜。在波光摇曳中忽明忽暗、忽隐忽现的杏儿,身上仿佛披着一层薄薄的轻纱,于撩人的月色中仿若在河畔翩翩起舞的天鹅,举手投足间飘逸出醉人心魂的魅力,像酒精般催动着人们心底最原始、最野蛮的情愫。田大山看得惊呆了,他突然酒气上涌,身体一热,仿佛刹那间灵魂出窍,脑子瞬间一片空白,胸中喷发出久久压抑着的情感,像饿狼一般冲了上去!杏儿猛然回头,还未来得及大喊一声“救命”,就被紧紧捂住了嘴巴,被强行拖到了岸边的芦苇丛中……

                                                   < 九>
        第二天早上,杏儿被田大山玷污的消息就传遍了全村。村民们个个义愤填膺,纷纷欲拿起家伙儿找田大山算帐。但是,结了婚的男人却被平常一直压抑着嫉妒怒火的妻子指着鼻子破口大骂:“人家关你什么鸟事?你出什么风头!你们是不是背着我暗地里有勾当啊!……”于是乎,刚才还雄赳赳、气昂昂如公鸡般的已婚男人都慢慢焉了下来。而没有结婚的男人,在头脑发热的愤怒中也渐渐地平静了下来,各想各的心事。有的想她既然已不再纯洁,谁娶了这二手货,这在传统的农村都将必定遭人诟病;有的想出了这一时的风头,可能会马上引来一场谣言风暴,还是抽身为妙;有的想帮杏儿出了口气,那么村中的其它姑娘肯定明白我的心事,以后就更难娶媳妇儿了……于是,在一阵喧闹过后,田家村却出奇的平静了下来……
         到了晚上,一个消息传来,村中又像扔了个炮弹炸了开来似的沸腾起来:杏儿上吊自杀了!!!许多好事的村民纷纷涌到杏儿家中,她娘亲和两个七八岁的小弟弟正哭得声嘶力竭、死去活来,闻者无不为之动容。正当村民们七嘴八舌的议论着时,傻黑从拥挤的人群中挤进了杏儿家里,大家立刻安静了下来,都伸长了脖子,踮着脚尖,带着好奇的表情观望着。傻黑没有“嘿嘿”地笑着,而是一反常态地紧绷着脸。他跪倒在杏儿冰凉的尸体前,呆呆地看着她那张如白纸般毫无血色的脸庞:嘴唇微微张开,眼睛却睁得大大的,她娘亲几次伸手摸下去都没有使她闭上眼睛,仿佛无尽的屈辱欲通过这心灵的窗户一点一滴地向世人申诉清楚……这时,令村民们乃至杏儿娘亲都感到无比诧异的是,当傻黑用那肮脏的手掌从额头向下轻轻抚过她的脸庞时,杏儿竟安然地闭上了那双不屈的眼睛,原本愤怒的表情也好像在那一刻平静了下来,仿佛刚睡过去一般安详,好像什么事也没有发生过!然而她脖颈上那道红紫色的血痕却鲜艳得如此耀眼,提醒着人们这个残酷的现实!接下来,村民们看到了更加难以意料的一幕:傻黑轻轻捧起那张依旧美丽却苍白的脸颊,在她没有血色、干燥的嘴唇上,轻轻印上了自己的吻!那一刻,仿佛时间也凝滞不前,停下来凝视这个永恒的瞬间。村民们都摒住了呼吸,怕稍微一丝气息,都将毁灭这个短暂的奇迹。傻黑轻轻地放下杏儿,手轻轻地抚过她的脸庞后,便一言不发地起身拨开密集的人群离开了……

                                          < 十>
         田大山躲了几十天后,发现村民们没有找他算帐,便重新出现在村里,而村民们忙于农田劳作,也渐渐忘却了那事。一天晚上,田五从地里耕作回来,月亮已经高高悬挂在夜空,整天不停歇的劳动让他无精打采地叼着旱烟,慢腾腾地往家里挪去。透过朦胧的月色,他忽然看见傻黑正在前面走着。田五疲惫的身体好像突然注入了些许活力,刚想扬声叫住傻黑,却又发现他行色匆匆,手里竟然还紧紧攥着一把锤子!田大山也在前面晃悠悠地走着。原来,傻黑在跟踪田大山!
         田五心中突然狂跳起来,他预感接下来有大事要发生了。于是,他走下大路,绕前爬上路边的一个小坡处伏下,正好居高临下地看到了眼前令人无比震惊的一幕:傻黑从后抡起锤子,三步并作两步地跑到田大山后面,狠狠地往他的后脑勺上挥去!只听“啊——”的一声惨叫,田大山还没来得及转过身,又一记锤子砸在了他的额头上!田大山捂着脑袋杀猪般地尖叫着躺在地上,刚看清楚眼前的人是傻黑后,又一锤子迎面落下!这次打在他的右眼上,眼球随着血液蹦将出来,脸上只留下一个深深的血窝。接着,傻黑两手抡起锤子举过头顶,然后又猛然往下一砸,正好砸落在田大山的太阳穴上,于是刚才痛苦的嚎叫声便戛然而止,浓稠的鲜血像平静的湖水中扔下一块石头后激起的浪花一般飞溅开来。傻黑并没有就此停手,他再次抡起锤子往田大山的脑袋上砸下去,白色的脑浆也像椰子的肉汁一样喷涌出来,洒在黝黑的泥地上,在朦胧的月色中也清晰可见。接着,又一锤子砸在田大山的鼻子上、嘴巴上……直至血肉模糊,原本清晰的轮廓也瞬间成了一滩捣烂了的肉酱!这时,傻黑才放下沾满血肉的锤子,从路旁搬来一块硕大的石头,举至胸前,然后对准田大山的下体,便狠狠地往下砸去!一声细小却清脆的骨骼断裂声传来,在万籁俱静的村野外伏在小坡上的田五却觉得如此刺耳,他也下意识的捂住了自己的下体。最后,他看到傻黑朝着躺在血泊中的田大山,发出“嘿嘿”的一阵笑声后,便捡起锤子慢慢地向前远去了……
        田五睁着眼睛一动也不敢动,连呼吸也沉重而缓慢,当听到那声熟悉的“嘿嘿”直笑声渐渐远去时,才毛骨悚然地闭上了双眼,深深呼吸了一口气,仰躺在小坡上,久久不能平静下来。一阵风吹来,浓稠的血腥味也随风而至,飘进了田五的鼻子,然后又往他的心底钻去。田五顿时感到一阵恶心,仿佛喉咙里也沾满了粘稠的血液,便忍不住拼命呕吐起来,直到身体痉挛,再也吐不出任何东西……  

                                            <十一>
        几天后,村民们发现傻黑跪在杏儿的坟墓前,双手紧紧抱着她木刻的墓碑,安详地溘然长逝了……村民们感到惊诧的是,傻黑竟然一改平常蓬头垢面的形象,将脸洗得白白净净的,且他的嘴角微微翘起,脸上浮现出两个浅浅的酒窝,像是了却一切心愿后露出的欣慰的笑容……于是,村民们就在杏儿的坟墓旁挖了个坑,将傻黑葬了进去。村中的一个老先生在傻黑的墓碑后题了句墓志铭:情不知所以起,一往而深,生者可以死,死者可以生。

 

 

 

【编者按】突然想起那一句:问世间情为何物,直教人生死相许。人世间,每个人都在用自己的方式去爱着另一个人,傻黑也许并不懂什么是爱情,但他却用自己的方式守护着另一个人。爱情,其实就是会心痛,会为另一个人无私付出的感觉。爱情,其实就是那么简单,那么的,傻。      编辑:落十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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