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里无云，火辣辣的太阳炙烤着大地。在这样炙热的天气里，大多数人都会躲到家里吹吹风扇，享受享受空调的凉爽，尝尝冰棍带来的冰爽。但是……　　

在蝴蝶翩翩，蜻蜓款款，绿草如茵的山坡上却有个的男孩在放羊。这个男孩十岁左右，但他的个头比同龄的男孩要高一个头，傻傻的模样，斜斜的眼珠子。因此，大家都叫他傻哥。　　

悠闲的羊啃完这个地方的青草，又转移阵地到另一个地方啃。男孩有时站在羊远远的地方，有时跑到羊的前面，拦住它们，阻止它们吃别人的庄稼。　　

全村人都知道傻哥是他养父雷公七用十块钱买来的，那时他刚好六岁。因为廉价的生命价值，更因为他比常人特殊，所以注定他的命运与众不同。　　

傻哥出生在一个不出名的小镇上。从他出生那刻起，他愚昧的奶奶就视他为洪水猛兽。因为他一出生，他的父亲就不幸出车祸死掉了。村里的人纷纷起谣言说是傻哥克死他父亲的。丧子之痛的奶奶有点相信了这些谣言，她无时无刻不在思索着把孙子送走的办法。她丈夫死后更加坚定这个想法。然而傻哥的母亲说什么也不相信她儿子是一个克星，她始终中认为丈夫的死亡完全是偶然，跟傻哥没有任何联系。尽管谣言如洪水拍击着她脆弱的心灵，她还是把傻哥当成宝贝一样把他抚养成人。　　

祸不单行，傻哥的爷爷在儿子死后的第三年魂归西天了。一个老人按照自然规律死去是再正常不过的事了，但是傻哥的爷爷死前的身体比村里任何一个老人都要健康，都要硬朗。他突然离开人世，与其说村里的老人不相信，还不如说他的家人绝不会相信。但是事实摆在面前，不得不让活在世上的亲人残忍的接受。　　

一个人归西了，本来就万事皆无，可生的人偏偏说出一些不利于活人的话。傻哥的爷爷的丧事办完不久，就开始到处传言傻哥不仅克死了父亲，而且现在又克死爷爷。此次的传言比上次更加汹涌澎湃。那个头发发白的奶奶本来不坚定的想法一下就被击得七零八碎了，她不是旁敲侧击探视儿媳妇阿娴心中的想法，就是想方设法暗示她的媳妇把傻哥送走。但那位爱子如己的善良的母亲保护孩子都还来不及，怎么舍得把他送走呢？　　

“不，婆婆，他是我心头的一块肉。即使有再大的狂风浪雨，我也要在他身边保护他，让他健康成长。”母亲语气很坚决。　　

“阿娴，你简直是冥顽不化，到这个时候还在说这种话。阿强死了，你公公现在也无疾而终了，说不定下一个就轮到我或者你又或者是你外面那群孩子。”奶奶一脸严肃看着她那群活泼可爱的孙子。　　

“婆婆，人生死有命。阿强的死亡完全是一个意外。”　　

“可你公公的无病而终却是一个不可争议的事实。”　　

“我不怕死。请你让他留在我的身边。”母亲沉默了一会说道。　　

“可你那群孩子怕死，你不为我着想也就算了，但你不能一位而无视那四个孩子的生命。他们也是你身上的一块肉。我已经算过命了，十二只手指的傻子使我们王家的克星，他不仅克死……”　　

“婆婆!”母亲心情很悲痛，因为老妇人不仅唤起她悲伤的记忆，而且还预示她即将面临另一个悲痛。“那孩子不是不是傻子，也不是克星，她是你的孙子，我的儿子。”　　

母亲的话终于有点凑效了，因为那位满头银发，满脸皱纹的老奶奶陷入了沉思。　　

“婆婆……”母亲悲痛的说不出话来。　　

“你不要再说了。我不会动摇我的决定，明天我就叫人过来带走他。他一刻也不能待在王家，要不然下一遭殃的就是你儿子。”　　

“不——婆婆，他也是你的孙子，我不会让人把他带走的，绝不会……”母亲对着远去的背影大声叫喊。　　

屋里激烈的争吵，奶奶横冲直撞地跑出来和母亲悲伤的哭泣让在院子里玩耍的孩子面面相觑，不知所措。反应过来的六岁的傻哥第一个冲进屋子里，其他的孩子也跟傻哥跑进去。　　

“妈妈，不要哭。我不惹你生气，我是个乖宝宝。”傻哥扑进母亲的怀里，大声哭起来。那四个大点的孩子看到妈妈和弟弟都在哭，也抱成一团哭起来。一时间整间房屋哭声震地。　　

“好孩子，你们都是妈妈的好孩子，妈妈不会把你们都送走的。”阿娴抽抽噎噎，声音断断续续。　　

阿娴害怕傻哥被他送走，就时时，处处防备他奶奶。无论是出到外面，还是留在家里，阿娴都会呆在傻哥的身边。这样平安的度过了两年。在这两年里，阿娴从没见过奶奶所说的领傻哥那个人出现，而且奶奶也不再提起这件事。阿娴认为奶奶不会再叫人来领走傻哥，因此在思想警惕方面逐渐放松了。经常把傻哥放在家里，有时甚至出到外面也只是叮嘱大儿子帮忙看一下傻哥而已。　　

终于有一天，她从外面回来看见大儿子坐在门槛上大哭不止。她的心“咯噔”一下，预感即将发生什么事（实际上已经发生了）。待到问大儿子，阿娴什么都明白了。原来，奶奶趁着阿娴放松警惕，支使她到到街上帮她买药，然后把傻哥送人。一切都有预谋的！这位爱子如命的母亲不相信自己活泼可爱的小儿子就这样送走了。她好像被一道闪电击中，瘫倒在地上，浑身乏力，但她很快站起来发疯似的冲进屋里。　　

“告诉我，你把我的孩子送到哪里了？”阿娴一边哭一边扯奶奶的衣服。　　

“你这疯女人，放开我。我的衣服快被你扯烂了。”奶奶使劲挣脱阿娴的手。“你懂不懂尊敬老人。你以为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我自己吗？我已经一把年纪了，活不了几年，但我这些孙儿还要生活在这个精彩的世界。别忘了，我是你婆婆，是这里的中心。”　　

“不要，你把孩子还给我。我什么都听你的。”阿娴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我不要那孩子离开我。他还小，什么都不懂。离开我，他会生存不下去的。我求求你！告诉我，他现在在哪里？”　　

看到儿媳如此难过，如此悲伤，奶奶心肠开始有点软化了，但一想到自己死去的儿子和丈夫，还有那四个活蹦乱跳的孙子，她咬咬牙齿，狠下心肠坚决不说。　　

“好啦，好啦。别再哭哭啼啼的，你以为我把他送走，我心里就会好受吗？他也是我的孙子之一啊！我疼他还来不及。看到他不肯离去的眼神，我比谁都要难过，痛心。但我还是忍住痛心，收起眼泪为这个家庭着想，不能等到我的孙子一个个死去才醒悟啊！”　　

“儿子，我的儿子……”母亲失去孩子的悲痛不亚于失去丈夫的痛苦，一连串的打击让她身心俱疲。　　

“你难过，你痛苦，但也要注意保重身体。”奶奶放下她的尊驾，弯下本来就佝偻的背，扶起她的儿媳。“这是刚带走孩子的男人留下的十块钱，你拿去买点好吃的给孩子。”　　

“难道你孙子的命运就值十块钱！”傻哥的母亲一改刚才悲痛的情绪，愤怒地借过钱，将它撕成碎片。　　

　 　

　 　

二　　

傻哥被一个叫雷公七的男人带到一个村庄，收为养子。起初，雷公七视他如己出，事事对他好，甚至超越了对亲生女儿们的好。但是慢慢的，傻哥就失去了在雷公七家的地位。这个简单的变化不仅是因为他憨厚的性情，笨笨的举止，更因为他比常人多两个手指。　　

在雷公七家里最不喜欢傻哥的人莫过于这个家的女主人——糯米饭。因为糯米饭经常因为一点小事与人争论不休，而且往往是得理不饶人，所以村民非常讨厌她。为了纪念她既讨厌又粘人的举止就给她取个外号——糯米饭。　　

糯米饭见到傻哥的第一眼时就不喜欢他，视他如“篡位者”。当傻哥亲切地叫阿姨时，她脑袋里正在盘算着用什么办法来“调教”他。如果傻哥不识好歹非要把一向属于自己和女儿的爱和时间都抢走，她就会毫不犹豫施出她的最佳办法来整顿整顿现实的情况。起初，雷公七时时关照他，事事过问他，糯米饭即使有再多的不满也不敢有太过分的表现，但是当雷公七慢慢地丧失了那份关爱的热情时，糯米饭就开始肆无忌惮的对傻哥颐指气使。　　

只要雷公七不在，糯米饭和她那群乖巧的女儿随时随刻准备挑傻哥的缺点，眼神比鸡蛋里挑骨头的心还尖，语言比刀子还锋利。　　

只要雷公七前脚一踏出门，糯米饭就立即对他进行刻薄。刻薄完了，就狠狠地警告傻哥不要在这个家随便乱说话。每天对他颐指气使，呼来呵去。她一边堂而皇之对外人说自己对傻哥如何如何的好，另一边只准傻哥吃两顿饭和搬到柴房去睡。她的女儿们更是目中无人，每天把他的短处当做取乐的笑料。只要她们感到有一丝丝的无聊和沉闷就会立即想出各种各样的奇异花招来戏弄他，欺负他。直到他“哇哇”大哭，叫爹喊娘，她们才会心满意足的停止她们的恶作剧。　　

有时，即使傻哥整得惨不忍睹，她们也不会摆手。她们像一群的苍蝇追着傻哥盯，让他无处可逃。天性仁厚的傻哥从来不去跟他们计较，因为他知道反抗只会让自己的处境更糟糕，所以他宁愿选择逆来顺受。　　

但有一天，他实在是忍无可忍，因为他的“姐妹们”不仅耻笑他是一个被人遗弃的孩子，而且还说很多中伤他妈妈的话。傻哥永远不会相信他妈妈会把他抛弃掉，谁在他面前说这件事，他就跟谁急。　　

“你这个坏种，你有爸爸妈妈吗？还是你妈妈把你卖了，我爸爸捡回来的。”糯米饭的大女儿阿花带头扮鬼脸耻笑傻哥。　　

傻哥本来不理会她们，但是一听到他被妈妈遗弃的孩子，他的脸马上涨得通红，血直往脑门上冲。　　

“不，我有爸爸妈妈，我妈妈没有把我卖。”傻哥握紧拳头，咬牙切齿的说。　　

“笑话，那你爸爸妈妈现在在哪里？”　　

“在——”　　

“答不出了吧。难道是从石头跳出来的猴子。看看，这只猴子傻得多可爱，连自己的爸爸妈妈在哪里都不道。真是忘恩负义！我们家可不养忘恩负义的猴子，浪费——”　　

还没等阿花说完，傻哥不知从哪里来的力气和胆量，一下子把比他高一个头的阿花撞到在地上。阿小见到大姐被撞在地上了，自己也跑上来想帮忙，但被傻哥推开了。于是，她耍赖倒在地上嚎啕大哭。　　

糯米饭恰好经过，看到了所有一切。她气势汹汹地飞奔到傻哥的旁边，揪住傻哥的耳朵，把他拉到雷公七的房间。雷公七睡眼惺忪，不知道发生，但糯米饭打扰他美梦的行为确实令他恼火。他喝了一声：“吵什么吵。”　　

“不是我要吵你睡觉，而是傻哥实在是……”糯米饭加油添醋把刚才发生的事重述了一遍 。　　

雷公七看了看傻哥被揪红的耳朵，并没有责备的意思。他拿出旱烟斗，吧嗒吧嗒地抽了几口。白色的烟雾瞬间弥漫了整间屋子。　　

糯米饭看到雷公七平静的表情，料到他不会去责备傻哥了。但糯米饭一想到雷公七完全没有把自己的话放在心上，就越是愤愤不平。她使劲地掐了一把她的小女儿，阿小。可怜的阿小被她妈妈掐得痛进心里，忍不住“哇哇”大哭。听到阿小的哭声，糯米饭也从眼睛里挤出几颗眼泪。她边抹眼泪，边指着阿小红通通的地方，委屈地对雷公七说：“你看，你看，这就是你那儿子的杰作。红通通一大片，就连我这个做妈的也舍不得碰她一下，这个傻子竟然那么狠心把妹妹推在地上。他恨不得把我们都整死，好独占你的爱。现在好了，阿花和阿小都被他弄得伤痕累累……”　　

阿小声嘶力竭地号哭，再加上糯米饭一旁的煽风点火，完全使正在迷惑的雷公七信服了。他火冒三丈，狠狠地刮了傻哥一个耳光。本想还教训更重些，但看到他那么小，就放弃了。　　

“今晚不准吃饭，以后就睡在这个地方，好好反思你那邪恶的行为。”雷公七连拖带扯，把傻哥拉到牛栏的门口，然后像扔一只沙包袋一样把他扔进里面。　　

糯米饭对这样的惩罚十分满意，但她把这些表情全都掩埋在心里。而她的女儿可没有她那样会掩饰，她们得意洋洋地朝傻哥挥挥拳头，好像在警告傻哥以后再敢对她们无礼，下场只能很惨。经历了这件事，以后糯米饭和女儿们刻薄起傻哥更加明目张胆，肆无忌惮。只要傻哥表现出一点点愤怒，她们就会像上次那样加油添醋地状告到雷公七那里，说他心越来越坏，行为越来越恶劣，简直到无可复加的地步。奇怪，她们每一次的状告都会得到一些“赔偿”，或是傻哥被饿一两顿，或是遭一顿毒打，或是……雷公七本来只是讨厌傻哥有十二只手指，现在他对傻哥全身上下都讨厌到极点，恨不得他能离他远一点。有时，他想不通自己当初为什么那么乐意把他领回来？现在有那么想把他一脚踢开。人有事就是永远不会想明白自己所做的矛盾的事。　　

　 　

三　　

雷公七不知道从哪里买回了一群羊，就关在傻哥睡的地方的旁边。这个“光荣”的任务自然而然落到傻哥的身上。除了他能承担此任，没有孩子放弃玩耍愿意每天赶着一群羊呆在山头上，更不必说雷公七那群被娇惯的女儿了。　　

傻哥早早就被糯米饭叫起来做家务，做完家务只允许吃一碗稀粥就要去放羊了。直到傍晚才能回来。这时候的肚子早已饿得叽咕碌响了，希望吃上一顿喷香喷香的饭，但每一次的晚餐都是残菜剩汁。傻哥饿得没办法就随便跟一个伙伴说了这事。　　

不料到这些话都传到糯米饭的耳朵里。那女人先是一惊，然后怒不可竭，立即到雷公七那里“诉苦”。“你评评理，你那宝贝儿子，我天天好吃好喝待他，他却对外人说我们一家人串通一伙来欺负他，虐待他，简直是……无理取闹。”糯米饭本来打算说‘傻哥对外人说她一人虐待他’，但觉得这样说不足以激怒雷公七来帮她出这口气，就改成‘我们一家人串通一气’。　　

经她这样说，雷公七火爆的脾气立即被调弄起来。他狠狠地拍了一下面前那张桌子，大声地喝了一下，好像要把一切事物都吞下去似的。　　

站在窗外的傻哥不仅看到了糯米饭演绎的那场戏，而且被雷公七吓了一大跳。他害怕再被惩罚，逃命似的往山坡上跑。一边跑一边喊妈妈，可他连妈妈在哪个方向都不知道，只觉得跑累了，就停下来，趴在草地上，大口大口喘着粗气。不知过了多久，他才正常呼吸。于是他翻转过来躺在草地上，看着蓝天和行云，心不知不觉沉入梦乡了。　　

梦里傻哥的妈妈给了他一块糖，爱抚似的抚摸他的头。甜蜜的梦境！傻哥笑了，发出幸福的笑声。可他一睁开眼，除了黛蓝色的月空，闪亮的星星和黑黢黢的山坡，什么也没有。他知道回到那个家里，必定会吃一顿鞭子。但除了那里，他还可以去什么地方？找妈妈？傻哥想过，但他不愿现在回去，只希望自己有一天出人头地了，才衣锦还乡。他拖着那两条酸痛的腿一步步往那个可怕的“家”走。　　

回到家里，傻哥免不了一顿痛打和惨骂。对于这些，他早已学会默默忍受。在学会忍受的同时，他逐渐感到给自己的一切痛苦都源于十二只手指。他恨雷公七一家人，但他更恨自己比常人多两只手指。这两只手指有过错吗？那也不是他能所选择的，因为从娘胎开始已经形成。如果生命可以选择，那么人的命运就永远是美好的。为什么人们却还要对两只手指进行漠视？难道他们没有缺陷，难道他们没有……社会上存在这样的人，喜欢耻笑别人的不幸来增加自己的快乐。　　

经过一番激烈的思想斗争，傻哥决定把他多余的两只手指砍掉，哪怕会流血，哪怕会疼痛，他也要砍掉，砍掉所有的痛苦，砍掉所有鄙视的眼光。然而，并不是他想做什么，他就可以按照他的意愿做成的。当傻哥拿起菜刀的时候，恰好被走进厨房的糯米饭看到。　　

那位女人吓得把嘴巴张得像金鱼嘴一样，就在发出声的那一刻，她立即捂住嘴巴了。因为她怕傻哥发现她就在他的背后。她静悄悄走出门口，连滚带爬“逃”回房间，立即向雷公七哭诉此事。　　

雷公七想都没想一下这件事就尾随糯米饭到厨房里去。　　

刚到门口就看见傻哥拿着菜刀在磨，他吼了一声，吓得傻哥手中的刀掉在地上。　　

“你在干什么！？”　　

“爸——”傻哥全身打寒战，说不出一句话。　　

“磨好刀，要杀我全家吗？好歹毒！没想到我养你，对你那么好，你却要——”　　

“不是那样的，不是那样的。”　　

“好了，本来我还不相信有此事的，现在我什么都看得一清二楚了。你知道我雷公七绝不是一般的人物，惹到我绝没有好下场，不论他是我老子，还是我的亲生女儿。”　　

雷公七说这话时，糯米饭全身打了一个寒颤。　　

因为掌握了雷公七个性，知道他下一步要做什么，她像献殷勤一样跑回大厅拿出专门惩罚傻哥的鞭子。虽然鞭子是他拿出来的，但是她却极力劝告雷公七不要下手那么重，毕竟是他养育多年的儿子。雷公七听到这话，全身都火了。他拿起皮鞭把傻哥往死里抽。一边抽，一边骂骂咧咧。“我今天就把你这恩将仇报的兔崽子打死，看你还敢不敢拿刀报复我们……”　　

　 　

　 　

四　　

傻哥砍掉手指不成，反被雷公七痛打一顿，体无完肤。现在想再找刀已经已经是不可能的事了。因为糯米饭按照雷公七的吩咐把所有的刀全藏起来了。傻哥只好另想办法，无论如何也要想出办法。　　

有一次，他赶着羊经过一个山头，看见许多草像刀子一样锋利。于是他打算拔一点来锯他的手指。可就在他走到一条沟边时，看到一个满头银发的婆婆摔倒在水沟里爬不起来。他本能地跳下去扶她一把。老婆婆无意间瞥见他的手指，就说：“十二只手指的小子，谢谢你！”　　

傻哥听到连一个老婆婆都那样叫他，心中很难过地说：“不用。”　　

“嘿，小子，干嘛沉着脸走掉。”老婆婆大声喊。　　

“婆婆，我不喜欢别人叫我十二只手指。”傻哥说这话时连头都不回。　　

“哈哈——”老婆婆发出恐怖的笑声。　　

傻哥惊讶得回头看看她，只见她身材矮胖，满头银发，满脸皱纹。　　

“笑什么。”　　

“笑你呀！”　　

“你跟他们一样都喜欢耻笑别人。”　　

“不，我不是耻笑你，我是赞扬你。”　　

听到这话时，傻哥既迷惑，又兴奋，迷惑的是这明明是嘲笑，哪来的赞扬；兴奋的是从来没有人赞扬过自己，仿佛赞扬跟自己无缘。平生第一次听到别人的赞扬，而且是一个素不相识的婆婆，傻哥似乎有点飘飘然，又有点不知所措。他愕然地站在原地。　　

“过来，你是哪家的孩子，为什么不去上学？”　　

“婆婆，我是……”傻哥一一回答了婆婆的话，但是至于为什么不去上学，傻哥却不知怎么回答。　　

“我孙子像你那么大都去读书了，你为什么不读书识多点字？”婆婆看到傻沉默不语，再一次问他。　　

“婆婆，……”傻哥想把所有的苦都倾诉掉，但他的话刚到嘴边又噎回去了。　　

“心中有苦说不出，是吧。无论有多大的苦，都要坚韧，读好书，有出息了，苦也是甜的。”　　

“嗯嗯。”傻哥激动得说不出话来。多少年没有一个人在他身边关切他，引导他，鼓励他。婆婆简单的一番话让他久渴的心灵沐浴甘霖，他泪流满面看着面前和蔼可亲的婆婆，好想好想拥抱她。　　

“好孩子，别哭。”婆婆把傻哥拥进怀里，好想拥抱他的孙子一样。“如果想哭就尽情地哭吧，把所有的苦都苦得一干二净。”　　

婆婆温柔的轻轻抚摸傻哥的头，让他减轻了心中的悲伤。　　

“哎呀，你的羊跑得无影无踪了。”婆婆惊叫起来。　　

傻哥转身看不到羊，心里有点着急。　　

“别急，它们走不远，你只要沿着它们拉的屎准能找到。孩子一定要读好书，无论多苦也要好书，它是改变你命运的唯一途径。”　　

“我会的，婆婆，我一定会。”傻哥大声对婆婆喊。要不是羊跑得无影无踪，傻哥肯定停下来给她磕头。之后他才想起自己没有问婆婆住在哪里，心中懊悔不及。　　

听一些人说头发可以把把手指锯掉，于是傻哥每天都会捡几根头发集聚在一起。尽管他知道这是一个漫长的过程，尽管这样做是非常愚蠢的一件事，但是为了自己生活得更有尊严，生活得更平等，傻哥无论如何也要尝试一下。他相信一切都会梦想成真的。　　

每天他把两三根头发弄成一小撮，打个小结，套进最后一只手指里，用嘴咬住头发一头，手拉住头发的另一头，使劲拉紧。刚一拉紧，疼痛就从手指开始传来。为了减轻疼痛，他一边拉，一边回想自己种种的耻辱，种种疼痛，相比之下，这种疼痛就变得微不足道。但他的眼泪还是忍不住从眼眶里流出来。让所有的委屈都流的一干二净吧！即使现在有多么的疼痛都要坚韧，因为这是生命唯一的选择。　　

手指的痛越来越深刻。这种痛又由手指传到心里，然后又传到脑中。傻哥痛得几乎厥晕过去。他想放松一下头发，哪怕一会儿，但是一股不知从哪里来的精神动力强力驱使他要坚持下去。　　

“无论有多大的苦，都要坚韧，读好书，有出息了，苦也是甜的。”婆婆的话反复在傻哥脑里萦绕，逐渐形成一股强大的精神支柱，一种精神鼓励。傻哥咬紧牙关，狠下心使劲勒手指，每天都这样坚持着。只要自己心中的信念有一点点动摇，婆婆说的那些话立即闪现在他的脑袋里。　　

当看到两只没有骨头的多余的手指一天天被勒小时，傻哥快乐得像一只小麻雀。尽管糯米饭和她女儿们还是如以前那样打骂他，折磨他，让他睡在肮脏又潮湿的牛栏里，但他坚信终有一天那些人都会为她们自己的行为感到后悔。　　

一连几天绵绵的阴雨，傻哥快要被憋疯了。今天阳光如此灿烂，让傻哥的心情轻松又舒畅。他快乐得围着他的小羊疯跑一圈，惊得小羊都往中间聚集。　　

“小羊，小羊，你有没有看到我两只手指快断了。”傻哥幸福得向他的羊儿宣布，好像在跟他的亲密朋友说话一样。而那群“朋友”只能“咩咩”地回答他。　　

忽然，远方传来一种很特别的声音，跟阿花读书时的声音一样。对！那是朗朗的读书声。傻哥丢下他的羊，拔腿就往那声音跑去。声音越来越响，越来越清晰，此起彼伏，昂扬有致，令人心情愉悦。　　

“好了，同学们，上课啦！”站在讲台上戴着眼镜的老师拍拍手，叫学生停下来上课。学生听到老师的话立即停下来，准备上课。　　

傻哥趴在窗外注视着老师的一举一动，音容笑貌。对傻哥来说，老师讲课的声音是那么的悦耳，那么的动听，好像一支曲子。虽然偶尔听阿花说过学校里的事，但他却不知道原来读书是这样的美妙。老师在上面教，学生在下面听，还可以提问题发言。一切都那么有趣！此时，他也希望自己能坐在宽敞明亮的教室里读书。“为什么不读书识多点字？那样就可以想婆婆说的那样有出息，一切苦都是甜的。但是这好像天方夜谭。”傻哥本来兴奋的心情很快就消失了。为了实现读书的愿望，傻哥一定要说服雷公七。到底如何说服雷公七让他上学？傻哥知道希望很渺小，因为即使雷公七同意了，糯米饭也会从中作梗干扰雷公七的决定。不管结果如何，傻哥已经决定向雷公七提及此事。　　

果然不出所料，傻哥向雷公七提出要去上学时，他惊愕地只是看着傻哥，好像傻哥来自外星球。他用烟筒支撑着他的下巴，呆了一秒钟，然后开口粗声粗气地说：“你脑子进水了,还是自以为老子的钱好赚。”对此，傻哥默不作声。而糯米饭却迫不及待要出声：“越长大越不安分，这样的脑袋去读书岂不是拿着老子的钱去扔，还不如让阿小去上。阿小就不一样了，她从小就聪明伶俐，既有读书的天分。我看那孩子长大定有出息。”　　

　 　

　 　

　 　

五　　

看着阿小能去上学，自己却只能放羊，傻哥的心中极不平衡，整天闷闷不乐，但是这已经成了不可改变的事实。傻哥只能想其它办法来读，他把读书看成他生命的唯一出路，即使有再大的困难也要去克服。　　

阿小有了新书包后，整天拿着她的书包在傻哥的面前炫耀。她甩着她的新书包大声地说：“见过这么漂亮的书包吗？真可惜！如果脑袋好一点，说不定还可以去上学。”　　

傻哥脸上憋得通红，握紧拳头。　　

阿小看到他这样，马上扮起鬼脸嘲笑他：“怎么，不能读书就想拿我出气。别忘了，碰到我一根手指头，我妈妈定会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傻哥不想再理她，就往外面走。阿小见傻哥不理他，心里很气愤就拿起书包砸他。“我让你不理我，我让你不理我。你这个傻子，你永远也别想有机会进学校。你就永远做傻子，永远放你的羊。”　　

“阿小，你在干嘛。”雷公七吼了一声，把他们两个人吓了一大跳。　　

“爸爸，傻哥欺负我。你要帮我。”阿小哭哭啼啼想雷公七说。　　

“好了，收起你那令人厌烦的眼泪。”雷公七显然对阿小有些不耐烦，他转过身不再理会阿小，对傻哥说：“孩子，你想去读书吗？”　　

雷公七温柔的语气不仅让傻哥不适应，而且让阿小惊愕不已。　　

傻哥点点头，心中却抑制不住心中的兴奋。因为这是雷公七第一次用那么温和的语气对他说话。“爸，我做梦都想去上学。”　　

雷公七点点头，很满意。他从阿小的手里拿过书包。阿小分明意识到什么，她死死地抓住书包不放手，还哭着说：“爸爸，你不能偏心，这是我的书包。”　　

“放手，你敢不听我的话，小心我让你睡牛栏。”　　

雷公七威严的表情让阿小感到恐惧，她放开书包，哭着回房找糯米饭。　　

雷公七把书包放在傻哥的手里说：“你以后就拿着它，好好的读书。”　　

还没容傻哥回答，糯米饭一把手抢过书包说：“雷公七，你疯了吗？还是脑子进油了？”　　

“把书包给我。”雷公七向糯米饭伸手要书包，但糯米饭并不打算把书包给他。这时候雷公七急火了，因为有人胆敢挑战他的威严，这让他无论如何也不能接受。“把书包给我。”雷公七像一头发怒的狮子，恨不得把糯米饭吞进去。　　

看到这种情景，识相的糯米饭立即把书包给雷公七。她本想还说些什么来动摇雷公七的决心，但一看到雷公七正在气头上，她就把话咽下去了。然而这口气她说什么也咽不下去，为此，她也跟雷公七冷战了好多天。　　

对于一个很想上学的孩子来说进学校是一件幸福的事。傻哥做梦也没想到自己也有背起书包堂堂正正走进学校的一天。他拿着书包看了又看，爱不释手抚摸了一遍又一遍，还是舍不得放在一旁。就算是睡觉，他也抱着它进梦乡。然而他的读书梦没做多久就破灭了，因为糯米饭一直对阿小不能上学而傻哥可以上学的事跟耿耿于怀，时时都在思考着如何让阿小去上学。然而，糯米饭知道要阿小和傻哥两个人一起上学是不可能的，因为雷公七的经济只能支持其中一个。现在雷公七坚决要傻哥去上学，无疑拖延阿小上学的时间。　　

糯米饭在屋里踱来踱去，冥思苦想，希望想出一个极好的策略让傻哥自动退学。这样阿小就可以名正言顺，无所顾忌地上学啦。糯米饭的如意算盘敲响时，就不会随意地停止。然而不知为什么在这个时候，她干涸的脑袋就是想不出好的诡计。为此，她着急得越来越烦躁，以至于阿花走进来问她话时，她也对自己的女儿大发脾气。没有受过委屈的阿花一听到糯米饭无缘无故地训斥她，心中很委屈，不由的掉下眼泪来。　　

“哭，哭，哭，你就知道哭，阿小快要没书读了。你在这里哭有什么意义。难道你哭就会让阿小去上学吗？”这话可提醒了糯米饭，她想到自己一向对雷公七大声大气惯了，现在雷公七根本不吃那一套。唯有用软硬并施的办法先动摇雷公七的决定，然后在详细打算。主意打算好了。糯米饭立即到雷公七那里实践她的计划。　　

她走到房门口，在门口站了一分钟，把刚才想好的的台词以及脸上所需要的表情都重温一遍。然后，才走进她跟雷公七共同拥有的房间。　　

她擤了一下鼻子，先让雷公七注意到她走进房间了。坐在椅子上想事情的雷公七抬起他的眼皮看了她一眼，又继续陷入他的沉思。看到雷公七毫不理会自己的样子，糯米饭觉得气不打一处来，但她忍住这口气。因为她知道进房间不是来生气。于是她用软绵绵的语气对雷公七说：“孩子她爸，你不觉得你的决定有点草率吗？”　　

“草率？”雷公七压根不知道老婆话里的意思。　　

“嗯，任何人都知道阿小是一个聪明，灵活的孩子，放着一个聪明的而且亲生的骨肉不支持，反而让一个傻子去上学，这不是一个草率的决定吗？”　　

雷公七终于明白糯米饭想要说什么了，但他自己没有发表任何观点，只是看着糯米饭。　　

沉默了一会，见到雷公七对自己的话无动于衷，糯米话带着哭腔又开始说：“我们那么辛苦都是为了什么，还不是让你几个骨肉有朝一日能生活得比我们幸福，现在你不让阿小上学就等于把她幸福的道路砍断了。看到自己的女儿不能快乐的活着，我这个做母亲的比谁都心疼。糯米饭一边哭诉，一边捶胸顿足，好像自己死了母亲一般凄凉。本来糯米饭还想来更深刻一点的表演，但是天生吃软饭不吃硬饭的雷公七竟然相信糯米饭的演技了。　　

“好了，好了，别说那么凄凉，好像我这个父亲不是父亲一样。你打算怎样做？”　　

“先让傻哥去上学。”　　

“这就是你表演那么就的目的。”　　

此话一出，糯米话的脸马上就涨红了。她以为雷公七是一个粗心大意的人，不会看出自己所有一切都是在表演。然而，雷公七这句话让她无地自容，但糯米饭毕竟是糯米饭，她脸红的时间短暂得连雷公七也没有发现。　　

“什么表演？我所做的还不是为了你的宝贝女儿。那个傻哥连书本都不知是什么，你这不是拿钱扔进海里吗？算了。”显然，糯米饭看到雷公七脸上温怒的神色，立即转换话题。“对此，我觉得还是先让傻哥上学。”　　

雷公七饶有兴趣地看着这个说话前后矛盾的女人，就像欣赏一只变色龙一样。刚才还口口声声反对傻哥去上学，转瞬间因为害怕别人发怒立即改变自己最初的声调。　　

“哦，我想你的骨子里不只这样想吧？”　　

“的确如此，我一点也搞不懂你为什么执意要那个傻子上学。”　　

“你无须懂我的做法。”　　

“好。”糯米饭点点头。“我想在只能傻哥去上学，我不反对——”　　

“你无权反对。”　　

“但是如果他考试不及格，就得让阿小上。”糯米饭不理会雷公七的反驳，径直说出她要说的话。说完了，也不管雷公七回不回答拂袖走出房间　　

　 　

　 　

六　　

傻哥虽然可以上学了，但进入学校那一刻才知道学校并不像他所想那么美好。所有的同学都像糯米饭一家一样取笑他，奚落他。有些同学甚至还拿石子来打他，更可怕的是阿花竟然带头一起起哄，说他是十二只手指的傻瓜，没娘亲的养子……　　

傻哥每次见到他的同学都要想躲避瘟神一样远远地躲着，直到上课那刻，他才冲进课室。有时他赶不及，就被老师罚站，单只脚站在课室的后面听课。尽管这样，傻哥从来没有怨天忧人，因为婆婆的话语时刻都在支持着他。他时刻都梦想着只要自己努力学习，就会脱离苦海，得到大家的尊重。　　

不管是糯米饭，还是学校里的老师都不会相信傻哥会考试及格。他们就像给一个人判死刑一样判定傻哥永远只是傻帽儿，绝不是读书的料。然而，第一次测试的成绩出来了。傻哥不仅考及格，而且还是中上等的成绩。各个老师拿着傻哥的试卷看了又看，研究了又研究，核对了又核对，还是没有错。于是他们都一致认为傻哥的成绩是偷卷得来的。这可是不可饶恕的错误!校长嘱咐傻哥的班主任一定要调查清楚这件事，绝不允许有任何偷卷的行为存在。　　

那个尽心尽责的班主任又是灵巧设问套傻哥的话，又是暗中调查傻哥的一举一动，又是对班中的学生进行仔细调查，甚至一点点的蛛丝马迹，他也不会放过。令他遗憾的是无论他采取什么样的办法，唯一的答案只有一个——傻哥的成绩是真实的。　　

当班主任在班上宣布傻哥的分数时，全班都砸开了锅。大家都议论纷纷，惊讶不已。其中，有些同学说老师肯定是搞错了，有些同学认为傻哥作弊，但却拿不出有力的证据。。　　

就在傻哥领试卷那一瞬间，那位戴着500多度眼镜的班主任发现一件特别的事——傻哥比以前少了两只手指。他以为自己老眼昏花了，拿下眼镜擦了又擦，但结果还是一样。这令他震惊不已！他语无伦次地问：“你，你的手指——”　　

老师变化的表情以及断断续续的话，让同学们把注意力都集中在他们两人的身上。应该确切的说是集中在傻哥的一双手上。此时，没有一个同学不为自己所看到的景象而感到惊讶。傻哥已经不是十二只手指的异类了。他们好奇得缠着傻哥问他是怎样把多余的手指弄掉的。当傻哥说出这些经历时，他们既觉得有趣又觉得恐惧，然后把这件事当成一件新鲜而有趣的新闻在村里传播。但是从来没人关注过傻哥在这过程中的种种心里磨难和所承受的痛苦。　　

从此，人们对傻哥另眼相待。尤其是雷公七的态度改变得很明显，他叮嘱糯米饭收拾好一间房间给傻哥做房间，不再让他睡在既脏又湿充满牛尿气味的牛栏里。糯米饭对此十分不乐意，但又无可奈何，只好忍声吞气按照雷公七的意愿去做。不仅如此，雷公七还关照起傻哥的饮食和衣着，常常问他吃得饱不饱，等等。这让备受冷落惯的傻哥受宠若惊，不知所措。有时傻哥实在就叫雷公七不要对他那么好，因为他觉得很不习惯，但是雷公七却说自己很惭愧，没有尽到一个父亲的职责。面对突如其来的变化，傻哥有点无所适从，但又十分快乐。　　

命运好像已经垂青傻哥了，事情有好的改观了。一切是那么美好！傻哥喜欢这种不被当做异类的感觉，他感谢上天的眷顾，让他的生活从此不再受人奚落。　　

“无论有多大的苦，都要坚韧，读好书，有出息了，苦也是甜的。”婆婆的话仍依在傻哥的脑海里闪亮，形成了他人生的信念。无论生活有多么的痛，多么的苦，这个信念一直是他人神的强大支柱。　　

然而这种快乐的时光并没有持续多久就灰飞烟灭了。因为雷公七涉嫌一件偷窃案。事情是这样的，雷公七在一个朋友的手中买一头黄牛回来春耕。不料，这头牛是别人偷来的转卖给雷公七的朋友，雷公七的朋友又转卖给雷公七。事情就是那么凑巧，雷公七牵牛去犁地，被黄牛的原主人发现了，就状告雷公七居心不良把他的牛偷回家里。公理都会站在正义或者证据充分的一边!雷公七被告到了，罚款N元。糯米饭筹不出钱来帮助雷公七减轻罪罚，就把傻哥卖给了一个人贩子。　　

傻哥又被命运推到另一个角落，他时刻准备逃离那个既粗暴又残忍的人贩子，但是富有经验的的人贩子早就料到傻哥必定想逃走。于是他时时刻刻防备傻哥，无论是吃饭还是睡觉，都像一条狗一样盯紧它的食物。　　

傻哥找不到机会，只能一天天的等待。在这等待的时日，既漫长有痛苦，因为那个脾气火爆的人贩子时常喝醉酒，有时喝得烂醉如泥。他喝醉酒时有个习惯就喜欢拿别人出气。因此傻哥常常被打，有时还未弄清楚自己到底犯了什么错误，就被人贩子痛打一顿，打得皮开肉绽。　　

与其傻哥实在无法忍受这种生活，还不如说傻哥对这样的虎穴有了一个清醒的认识。终于他在人贩子喝得醉醺醺的时候偷偷地从那里逃出来。他孤独地走在荒芜人烟的路上。也不只走了多久，更不知走了多少路，傻哥只觉得又累又渴，但他不能停下来，因为他害怕只要他停下来，人贩子就会追上来把他抓回去抽一顿。这种感觉想想都觉得可怕，更不要说去体会了。实在是走不动了，傻哥就找一个隐秘的地方躲起来休息一下再赶路。　　

走了三天三夜，傻哥只觉得肚子饿的难受，两腿再也不听使唤，两眼直冒火星。他软绵绵地倒在街上的一个角落里睡着了。　　

　 　

七　　

睡了一天一夜，傻哥又被饿醒，他强忍着身上的酸痛艰难地站起来找食物。　　

这已经是烈日炎炎的午后了，大多数人都呆在家里乘凉，街上已经没有早上那么热闹了。傻哥四处张望，看是否有人们落下的一些食物，然而他什么也没有看到。街道的尽头臭气熏天，苍蝇乱飞，显然这是一个废物垃圾堆。傻哥顾不得熏鼻的臭味，拖着疲惫的双腿一步一步走进垃圾堆，希望在那里意外发现一块面包，或者一袋饭。　　

这些举动完全被一个五十多岁的正在看厕所的老头看在眼里。他好奇地看着这个衣服破烂的孩子，猜不透他从哪里来，为何落到这种地步。一个个问题萦绕在老人的脑子里，让他忍不住去问下这个孩子。　　

“孩子，这里很脏，去我家，我给你做好吃的。”老人温和而亲切地对傻哥说，好像是对待自己亲孙子一样。　　

傻哥转过身警惕地看着面前跛脚的老人，猜不透他是好意还是另有企图。曾经人贩子把他从糯米饭家买走时也是这样一副表情，但是一回到人贩子家，人贩子就完全换了一副穷凶极恶的面孔。现在老人这副表情在傻哥的心里再也产生不了任何作用。于是他不出一声就从老人的身旁走开。　　

“孩子，你不用害怕，我在这附近住，你可以去我那里吃饱东西再走。”显然，老人看出傻哥对他有顾忌，便不再强求傻哥，留了一句话就回到他的工作岗位去了。　　

傻哥看着佝偻的背影离去，心中仍在忖度是否听信老人的话。他仔细认认真真地打量了一会老人，只见老人用苍老的手把纸巾递给来着。无论老人的表情还是行为，都没一点坏的表象。他是那样的慈善，那样的可亲，傻哥觉得老人就像他的亲人，好像久别重逢的亲人。傻哥含着泪水走到老人的面前想对他说话，但是刚走到一半的路，他就觉得自己体力不支，整个世界在他的眼前旋转起来，紧接着就是毫无知觉地倒在路上。　　

等他醒过来的时候，他已经在一间破旧又漆黑的泥砖房子里了。他一边好奇地大量这个陌生的地方，一边回想自己怎样来到这里，但是他的脑子里一片空白。正在这个时候，傻哥见到今天中午的老人端着一碗东西走进来。　　

“醒啦！饿了吧。快把这碗粥喝下去。”老人把粥放在粥放在傻哥的手中，爱抚地看着傻哥。当他看到傻哥略有迟疑，又说：“孩子，你一定饿坏了吧，吃吧！吃完了，锅里还有。”　　

傻哥满怀感激看着老人，不知手是因为饿得发抖，还是傻哥内心过于激动发抖的。好久没有听到如此温和的声音了！傻哥想起了曾经鼓励自己去读书的奶奶，但现在奶奶在那里？傻哥来不及多想，因为他是在是太饿了，饥饿让他无法思考。他像一只温顺的羊羔端起粥往嘴里灌，好像在喝水一样。　　

“还要吧。”老人接过傻哥的碗问，看到傻哥点头，他便往碗里盛粥。　　

傻哥不知自己吃了多少碗粥，只觉得自己好久没有吃到那么美味的粥了。等老人放好碗在走进来时，傻哥跪倒他的面前。老人惊讶地扶起傻哥说：“你这是做什么？”但是傻哥依然不肯站起来，他泪流满面地说：“爷爷，你的大恩大德，我永远记得。这个世界只有你对我最好，我该怎样报答你这样的大德？”　　

“哎呀，孩子，那只不过一碗粥而已，不必如此，快起来。”　　

“不，爷爷。对我来说，那是人间的美味，我从小到大都没有尝过这样的粥。”　　

毕竟是富有阅历的老人，他分明听出傻哥言语中包含心酸。“孩子，先坐到床上再慢慢地给我说说发生什么事。”　　

吃饱粥的傻哥灵活地爬上床去，坐在老人的面前，眼睛一眨一眨地看着老人。在昏暗的光线中，老人显得很苍老，但精神依然很好。老人用手轻轻地摸着傻哥的脑袋说：“孩子，你一定吃了很多苦头了吧？告诉爷爷，你为什么会流落到这里？”　　

“爷爷——”傻哥哽噎着，好像喉咙被什么东西卡住一样，说不出话来。　　

“没关系，以后再慢慢跟我说。早点睡吧，好好地再睡一觉。”老人不再说什么，脚一撅一撅地往另一张床走去。　　

 傻哥在老人家一连住了几天，因为得到粮食的补充，他的精力很快得到恢复。他常常帮老人干这样或干那样的活。尽管老人一再叮嘱他不要干那么多活，但傻哥觉得只有这样才能报答老人对他的一片情意。偶尔，傻哥还会到老人的工作岗位去帮忙，让工作已久的老人回家休息休息。　　

空余时间，或者是晚上睡觉的时候，傻哥常常跟爷爷聊起天，说起一些往事：雷公七一开始是怎样疼爱自己，然后又如何遭受嫉妒以及糯米饭和她的女儿用什么办法把这份爱夺走，还有午后碰到一位慈祥的奶奶以及她怎样鼓励自己去上学，等等。唯一没有把自己原来有十二只手指的事告诉爷爷。他不知道爷爷会不会像其他人一样看他，但是他觉得还是对这件事保密比较好。　　

　 　

　 　

八　　

傻哥以为爷爷只有他孤单一人而已，没想到他还有一个儿子。但是他的儿子在哪里？傻哥从来没有见过他。当爷爷告诉他有一个儿子时，他心中马上就疑问了。“爷爷，哥哥去哪里了？为什么他不在你的身边？”　　

   面对傻哥的问题，老人心里有些悲凉，他沉默了一些开口说：“他在一个很发达的城市里，他已经好久没有回来了。”　　

听到这里，傻哥的情绪显然被老人的苍凉所感染了，他悲伤地看着这个给已自己帮助的老人，不敢再继续问下去，怕会引起老人更多的悲伤。但是老人好像是遇到知音似的，说个痛快。　　

原来老人年轻时，因为一次意外事故把脚弄跛了。然后几乎没没有女孩喜欢跛脚的老人，直到三十八岁，老人才娶了一个盲妹，生了一个男孩。虽然这个家庭有些缺憾，但还是温馨快乐的。然而天有不测风云，他的老婆因为一场病死去了。失去妻子的老人悲痛欲绝，但是他还是打起精神来抚养这个幼小的儿子，不让他受一丁点伤。他完全把儿子当成他活下去的理由。为了儿子能上学，有个好的将来，他什么都愿意做，哪怕站在门口看厕所他也愿意。可是儿子并不体谅老人的一片感情，并以此为辱。等儿子考上大学后，除了向家里拿钱外，几乎跟老人很少联系。后来老人听说自己儿子娶了妻，并生了一个孙子。然而他的孙子长的怎么样，他至今也没见过。他多想有个孙子承欢膝下，傻哥的到来给了他莫大的安慰。他们想真正的祖孙，互相关爱对方，互相倾听对方的故事。　　

突然有一天，老人发现自己再也离不开傻哥。当傻哥提出要报答老人的时候，他比听到儿子考上大学的事还要高兴。他相信傻哥是一个懂事的孩子，因此把自己一些积蓄拿出来攻傻哥读书。　　

看到老人不仅没嫌弃自己，还如此疼爱自己，傻哥感动得泪流满面。他再次跪在老人的面前：“爷爷，你是好人，在这个世界上除了你没有人在对我那么好。我一定不会辜负你的期望，好好念书，做个有出息的人回来报答你。”　　

“快起来，别这样，爷爷会不习惯的。”　　

傻哥果然没有辜负老人的一片恩情，读书特别用功，成绩都是名列前茅的。对此，老人十分欣慰。在他有生之年，能与一个争气又懂事的孙子相依为命，他感到是生命的恩赐。尽管儿子从来没有带儿媳妇回来过，尽管从没有见过亲孙子，但是现在老天爷又把一些东西补偿给他。他已经没有多大遗憾了。　　

只可惜老人还没有见到傻哥大学毕业就含笑九泉了。傻哥很伤心，因为再过一年他就大学毕业了。只要大学毕业，找到工作，傻哥就让老人安享天年。然而还没等到他享有这一切，世界就要他终结了生命。　　

傻哥终于见到老人的儿子了，但是在老人的坟墓上见的。这个被老人一把屎一把尿拉扯大的年轻人知道自己的父亲魂归西天，才带着一家子回来。他表情淡然，好像墓里躺着一个跟自己关系疏远的朋友。他的老婆只是列行公事掉两颗眼泪，再也没有见到更多眼泪流下来了。　　

不到一晚，老人的儿子就开车带着一家子回他城市的家了。　　

命运，谁又能知道自己的命运是怎样呢？今天是这样，明天是这样，谁有保证后天你还是这样呢？　　

从此以后，一切都好像戏剧一样，傻哥事事顺心，处处一帆风顺，事业青云直上。所有人都喜欢他，敬重他，羡慕他。因为他待人真诚，事业有成，家庭美满。没有人再叫他傻哥，没有人再用怪异的眼光看着他，也没有人再来奚落他，过去的就好像一个噩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