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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2011-07-27 16:55:06     作者:杨嘉怡      浏览:18053   评论:0   

那故事就和张梓清开始说的一样。  

她知道,他就真实地存在过她的世界里。  

她知道,她不是脑子疯了,是失去他后,疯的。  

   

今天的天气晴朗得有些怪异。

2010 6 5 ,午后 15 35 分,她出现在德远路 128 号。

她提着 LV 包,穿着深蓝色的高跟鞋,在门外的红毯上停留了一会。黑玻璃门上刚好照映出她穿了一套高档的衣裙,好像街头杂志封面某个模特穿过的新装。她把头微微仰起,黑玻璃门上摆放着个略有古色古香味道的栏板,栏板上刻着“ SM 咖啡”。她看到没人开门,便轻轻地把黑玻璃门推开进去了。

柜台的服务员看到有顾客来,立刻拿起餐单迎去,脸带微笑礼貌地对着她说:“欢迎光临,请问小姐几位?”她把视线放在咖啡厅里寻视,高傲地说:“ 张梓清 先生约了我。”服务员热情地说:“原来是 张梓清 先生的客人,请往这边走。”“什么客人,我是他的朋友!”她提提 LV 袋子,露出了生气的表情。服务员忙道歉地说:“哦,不好意思,因为 张梓清 先生常在这应酬客人,我们……”她没有再理服务员的话,在窗边一个预定的位置坐了下来,服务员又礼貌地问她:“请问小姐要喝点什么?”她看着窗外冷冷地回了句:“咖啡吧。”“好的,请稍等!”服务员没有再追问,因为她知道这种情形问下去只会让顾客更不耐烦。

她举起热腾腾的咖啡,轻轻地喝了几口就放下了。然后从 LV 包里取出一个化妆盒,认真地对着盒子里的镜子照起来,微微挽挽嘴角,感到自己的 Dior 唇膏掉了一些,刚要拿起 Dior 唇膏补妆的时候,张梓清就出现在她面前了:“ 田茉莉 小姐,在补妆哦?我不会打扰到你吧?”她立刻把化妆盒“啪”一声合上了,微笑地说:“哪会。”

张梓清拉开椅子便坐下了。

“梓清,今天怎么那么有兴致把我约出来了?”田茉莉把手托住了下巴看着张梓清说。

张梓清拍拍西装上的灰尘,没有看她说:“是这次我们工作室出版刊物的问题。”

这时候,那个服务员把另一杯咖啡端来了,听到张梓清的话,想起刚才田茉莉所说的“朋友”,突然地微微笑了起来,觉得那女人有些可笑,然后对着张梓清说:“ 张梓清 先生,您的咖啡。”她的偷笑让田茉莉感到讨厌,张梓清的话和服务员的笑也使她的脸突然涨红。张梓清对着服务员笑笑地说:“谢谢!”

服务员回到柜台后把端着的餐盘随便往柜台里的一个男服务员那扔下去。男服务员差点接不住地说:“大小姐,你想陷害我啊。”

小愁说:“才没有。”然后低着头笑了。

男服务员言优把脑袋靠近进她说:“有什么那么好笑。”

“没有,有个女人很可笑罢了。不跟你说了,我进去工作。”

“这次出版的刊物有问题吗?”田茉莉又喝了一口咖啡说。

张梓清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稿件说:“这次刊物的头版文章我想放这篇。”

田茉莉看了看就放下说:“我看过,是一个女生莫名来的投稿,可我觉得很一般。”

“但我觉得她很适合我们后面的构图,奇幻,浪漫和美丽,你再看看。”张梓清说。

“那我的那篇稿件呢?写得不好吗?”田茉莉皱起了眉头。

“不,很好。但有些接近现实了。”“难道一个假日好不容易出来就为谈论这些事情吗?”

当田茉莉要吵起来的时候,她袋子里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这时她正举起咖啡杯接起电话:“喂…嗯,怎么了?什么……”“哐”一声田茉莉手中的咖啡就像一只失去力气的猫重重地摔下,褐色的咖啡染满了那张被田茉莉忽视的稿件,张梓清看到立刻站了起来收拾,他没有顾到自己的西装,而是那份稿件。田茉莉没有顾及那么多,挂下电话便拉着张梓清说:“快,回工作室,他们说出状况……服务员买单。”

“这……”张梓清就被着急的田茉莉牵着离开了咖啡厅。

“张梓清先……天,怎么走得那么匆忙。小愁出来收拾,客人走了。”言优呼喊着。

“到。”

小愁端着盘子来到他们留下的残桌上收拾,她看到一份稿件,被染满了咖啡,她把稿件上的咖啡汁拍了拍,仔细地看了起来:

离  

    “乔,醒来,快醒来,你听到吗……”  

    我听得到,为什么你认为我会听不到?我想回答你,为什么我回答不了,为什么……  

    我知道,我知道这是斐尔的声音。她的声音,我第一次听到如此焦虑不安,是什么让她如此焦虑不安,我竟不知道……我的头有些许痛,思维似乎也有些凌乱,可为什么我睁不开眼睛,我看不到我那最亲爱的斐尔,我只听到她开始焦虑不安的声音,和略感到外界的一滴滴冰凉在我僵硬的手上不停地滑落……  

那是什么?是斐尔的泪吗?她,她为什么哭了……我的头,剧烈的痛。  

“乔,醒来……”  

这里是哪里?我怎么会在这里?

我眼前的景物是你无法感受的,它恍若世外桃园,点点阳光穿射过玻璃暖暖地印在我身上,我躺在一个深褐色的木栏板上,板下是  6 厘米   高的积水,透明的水映着我刚睡醒的样子,和跟着我影子跑下来的光点,一点点的光在水中折射,犹如宫殿大厅里吊挂着的华丽吊灯放射出粼粼之光。抬起头,四合玻璃里的边上搭架着褐色的栏木,栏木上围着长长短短的嫩绿藤叶,一条连着一条,零零散散。

“噔噔嘣蹦……”在我对这场景还未反映过来时,突然跑入耳朵的是一段幽雅的钢琴声,悠扬悠扬……我跟着旋律寻觅着,是谁把这动听的声音造化出来,我的四周找不到任何方向,四合玻璃外是白色的墙,也许那不是墙,我猜测着。我只能跟着这迷人的旋律行走着,我已经忘记了我是谁,也忘记了斐尔是谁……我的精神寄托,已成了寻找这钢琴声的来源,可我任凭怎么寻觅,我碰到的仿佛只是没有伤口的四合玻璃,和飘满淡淡茉莉花香的褐色栏木,你我都无法得知这褐色的栏木为什么会有茉莉花香……

“是谁,是谁弹出的旋律……”我终于在这个地方说出了第一句话,我的脑袋从昏迷起就开始一直迷惑我所发生的,我一定是昏迷的,否则为什么我之前会说不出话,然而,我之前又想和谁说话了……

一眨眼的瞬间,脚底的光芒被一道光影清晰地挡住了,我能知道,她出现在我的眼前了。这是一种强烈的感觉。我再次抬头,四合玻璃上已浮现出一架蓝色钢琴和一个在弹奏着的白衣裙少女,她闭着眼睛,投入在她自己的世界里,双手如精灵般飞舞,飞舞在阳光闪闪的周遭,仿佛与围在栏木上的藤叶跳跃起来了。人若琴声,优美无暇。我被她的双眼,她的姿态,她的气质所陶醉了。我愿意永远停在这莫名的一刻,请不要让我醒来……

当钢琴声结束,我已不是我……

   

“噔噔嘣噔……”穿着白衣裙的斐尔完美地弹完最后一个音符后,离开乔送给他的蓝色钢琴,礼貌地向观众们鞠了一个躬。

“啪…啪…啪”观众们地掌声响起了。

斐尔鞠完躬后,抬起头,她看见 VIP 头号座上的乔,依然闭着双眼……

    

   

小愁安静地趴在柜台上,眼神失落地盯着墙上的古式大吊钟,脑海里,跟着滴答滴,滴答滴。言优边擦着玻璃杯边看着发愣的小愁,皱起了眉头说:“小愁,你怎么了?下午不是你最活跃的时间段吗?”

滴答滴,滴答滴……

小愁的眼珠子开始像个吊钟的吊环似的,有规律地左右转动起来。

“游小愁,你没事吧??”“啊!老板我没偷懒,就来。”言优冲着小愁大喊,但她似乎还是没有反应过来。

“谁跟你说老板来了。”

“被你吓死。”小愁又趴了下去。

“小愁小姐,你怎么了?”

“言优,我问你, 张梓清 先生他们怎么一转身就走了 ? ”小愁手里卷着那张被弄脏的稿件说。

言优对小愁的问题有些郁闷,继续擦着玻璃,“他们牵着手就出去啦……”

“牵手……”“嘭。”

“喂,小愁你怎么了……”

小愁似乎没有任何地感觉从柜台前的高座上摔倒在地上,手中的稿纸一松手便溜到柜台前的冰箱底下。旁边的猫,挠挠身上,用着玻璃珠般的眼睛凝视着晕倒的小愁,和那张稿纸……

小愁再睁开眼睛的时候,已躺在一片白茫茫的世界里。

小愁不知道这里是哪里,但她对这样陌生的地点并不感到惊异,因为她能预料她的笔下或别人的笔下都有着这样的场景。或是一场梦,或是另一种世界……

一只猫咪贪婪地趴在小愁的身上,半睁半眯着眼睛,似乎在探测着什么。小愁感觉得到身上有个暖暖的小物体,她不敢轻易地动,生怕吵到它。猫咪轻轻地爬了起来,从小愁瘦弱的身躯上走了下来,它停在小愁躺着的脸边,用褐色的眼珠子看着她。小愁看得出,猫咪在笑,它的眼睛在笑,笑得很可爱,是因为她而笑的吗?她起来把小猫咪微微地抱在怀中,小愁想去抚摸猫咪额头的时候,猫咪的样子突然地狰狞起来,伸出尖利的爪子往小愁的脸上抓去,远远传去一声惊喊“喵”,小愁沉沉地倒下去……

“小愁,你还好吗。”一股温暖从小愁铺满冷汗的额头前抚过,仿佛那一场噩梦的恐惧立刻消失在这一抹温暖中,令人安心,和平静。小愁想努力地睁开眼睛,可是无论她怎么希望,全身都是没有力气的,她用尽力量从床边伸出右手抓住了那温暖主人的衣角,她的食指刚好勾住了衣角下的圆环,她突然快乐地想带些微笑,她也害怕他会走。

那人,弯下了腰笑笑:“傻孩子,我陪你到天亮。”

窗外的天亮了起来,空气在清晨里飞跃得那么清新。大街小巷的路灯有秩序地从近处到远处的暗了下来,像一只精灵在空中行使着飞毯,越来越远……小孩们背上书包骑起自行车,在去往校园的路上嬉闹着,他们把河岸边的柳叶都逗笑弯了腰。小鸟们停留在窗口,四处望望,没几下又拍起翅膀飞向了蔚蓝的天空。小愁是被小鸟的歌唱唤醒的,她从平静中醒来,一切都那么令人舒心如意。

她缓缓睁开双眼,朦胧中看见的是言优清澈如湖的双眼注视着她。这距离,让小愁突然地感觉得到有点难以呼吸。但这距离,足以保持了几分钟。小愁才忍不住地“扑哧”笑了起来。

言优被小愁的反应弄得尴尬,脸上微微泛出一抹晕红:“什么。”

小愁把脸转去窗外,心里有些不舒服,问着言优:“我睡了,多久?”

言优低下了头,看见小愁的食指上有着一条痕印,又看看了自己的衣角。然后抬起头笑着说:“一万年。”

“屁话。呵,你会陪我一万年那么久吗 ? ”小愁眨了一下眼睛,一滴泪光从左眼角划下,言优没有看见。就连她自己,也不知道眼泪为谁而流,心为谁而真实的痛。

言优也看去窗外认真的说:“会,我一定会。只要你愿意我陪着你。就像你看见的那片天,每天都有快乐的小鸟陪着。”

“好了。对不起,言优。我不想听,对不起……”

“我知道了……”

小愁也许知道,那只是两场真实与不真实的梦,她一直被无法预知的噩梦缠绕着,从噩梦中醒来又是一场她无法猜透的梦境,她踏不进去,没有睡去,也没有醒来。她知道,一定是言优陪了她一整夜,那句温柔的“傻孩子,我陪你到天亮。”也只不过是梦里的语言罢了,它竟那么的真实存在过,触碰着小愁的心底处……

   

   

   

文汐工作室。   

   

“耿源,我的文件打印好没?”张梓清把堆满的文件夹书桌快速地整理着。

“好,就快好了。”

“茉莉,你的专栏传真过去了吗?还有,绮微,记得 M 杂志的封面设计,他们昨晚给我电话说今天要了。”张梓清把一堆文件又整理了过去。

“嘿, 张梓清 先生,一大早有必要把自己搞得那么忙吗?”田茉莉照着镜子说。

张梓清转过身,把手摆在工作室的隔壁上说:“工作室现在哪一天能不忙的啊。”

“咔嚓。”工作室的门被推开,进来一个穿着粉红色叠层裙子的女生。工作室里所有人的视线都投在了那里。张梓清看到那女生的时候,感觉没什么,转过身又去忙自己的事情。女生看了看张梓清,然后对着大家点点头说:“您们好,请问外面贴的招聘……”

“哦,您是来应聘的,我们欢迎。”耿源从打印机旁迎上去热情的说。

田茉莉放下了镜子,开始对这个女生观察了起来,因为这个女生让她感觉得到很熟悉,可她一时又想不起是谁。反而,对耿源的态度怀疑了起来:“耿源,太阳南边出来了,态度那么好?我还没说话呢。”

“呵,茉莉姐,来者是客嘛。”耿源笑着说道

“客?人家是来应聘的,有必要那么好待遇吗 ? ”田茉莉离开了办公桌,双手相交的放于她挺拔的胸前,走到女生面前,用着更锐利的目光看着她,田茉莉今天的着装,像一只紫色的百灵鸟。女生是这么想的。

女生举起简历说:“这是我的简历,我是来应聘编委,我的名字叫游小愁,请大家多多指教。”

“游小愁!!!”工作室里突然对这个名字敏感了起来,除了张梓清还在安静地忙碌着他的事务。

小愁眨了眨眼:“看来大家都认识我了。”

田茉莉转过身去看张梓清,他还在埋头,让她觉得奇怪,她回过头对着小愁说:“你之前投过稿的?”

“对。”

“好了,你可以走了。”田茉莉提起左手对向门口摆摆说。

“为什么?”小愁不解的问。

“就是,茉莉姐,为什么?”耿源在一旁也问着。耿源在之前看过小愁的文章,这也是茉莉和梓清吵了好几天的话题,吸引他的是第一眼看到小愁清秀可爱的样子。

“走。”田茉莉狠狠地推了小愁一把。

“够了,别吵!”张梓清的声音还没来得及,小愁已重重地撞在玻璃门上,“嘭。”地发出一声刺耳的响亮。所有人的眼睛大得像窗台上摆着的水瓶里的玻璃珠。

张梓清回过神来,立刻跑去想扶住小愁,可小愁已从玻璃门上滑倒在地。她大力地甩开张梓清的手,捡起简历站起来说:“你们算什么,我不过来应聘,你们用得着这样‘待遇’吗?”

“小愁……”耿源看着两旁的人心疼地说。

直到这时候田茉莉才突然地想起了她是那天咖啡店里的服务员。

“不过是一个陌生人,你们需要因为她把工作室吵翻吗?”

   

那一句微淡语气的话是从一个办公室门里传出来,话音后面,还听见皮鞋停下了响亮的蹬脚声。整个工作室仿佛被空调里的冷空气凝结住了。他们的眼神变得疑惑,和小愁心里矛盾着那种又陌生又熟悉的感觉。绪手里拿着一份稿,停留在他办公室的门口,身体挺立得恍若一棵尊贵的柏杨树。

他们,低着头,不敢多语。小愁也没有去直视那个声音突如其来的人,不是因为她看到他们的反映而胆怯,她只是觉得可以从另一个角度探测一个人,她从工作室的一个玻璃镜上,隐约地看到他。白衬衫,黑西裤,白皙的脸,手上衬托出他贵气的 LLs 金表。小愁觉得这个人的打扮和普遍的公司白领差不多,只是他看起来比一般的贵族更有气质罢了。

绪,文汐工作室的总经理。一位知名的年青作家。他的威严,总让人感到害怕,文汐工作室里的人都很听从他,没有人敢反抗过。因此,把文汐工作室管理得有声有色。

“我录取她。”他说得很清晰。小愁一直看着他,他的眼神,他的语气,他的呼吸,都能证明他把这句话说得很清晰。越是这样,越让小愁很模糊。她把头低了下去。

张梓清不解。他把视线投向小愁。不解地还有更多人,田茉莉,耿源,和一直置身事外在认真工作的欧绮微。他们简直不相信一直对面试人员严格挑选的经理,现在却对一个刚见面的小女孩话还没说过就录取了。

“经理,我觉得……”田茉莉话还没从口里吐出来又咽回去了,像被话核卡在了喉咙中间,她的表情变得很难受。因为绪用一个如寒风般凛冽的眼神把她打住了。

绪把手里的一份稿件大力地扔在旁边的打印机上:“你们还有什么意见吗?我让你们立刻马上给我滚回到自己的工作岗位上,别在这给我碍眼。这份稿件,你,给我去复印一百份!”他用着最大的分贝,把整个办公室的氛围都压了下去,对着全部工作室的人,最后对着小愁。

除了小愁,剩下的人都纷纷地赶回到了自己的办公桌上。

小愁站在那,呼吸开始变得困难。然后走过经理面前伸手去拿那份刚才被他甩得狠狠的稿件。他就在她的身旁,局势有点让她觉得难受,她不明他为何还站在那,似乎在等待些什么。小愁把余光从绪那不经意地转移到稿件上,一种强烈的感觉快要让她窒息,她的双目瞪大地望着稿件,她的双手竟突然地颤抖。

“呵。”她知道了,他就在等待着这个时刻。他给她留下一个很冷的笑,冷得要把小愁身上的每一处都冻结。然后绪回到了自己专属的办公室里“咚”地一声把门关上,小愁咬着牙,紧紧地撺着稿件,望着他关上的门,一滴泪光突然地闪烁在小愁的脸前。他看见了,张梓清。他看见了小愁突然落泪的脸,感到心疼地望着她,小愁看到了张梓清望着她,她立刻擦拭掉自己的眼泪,把稿件拿去复印。

 

   

   

“受委屈了吗?”

“不。我没有。”

游小愁凝望着那似乎在转动而又暂停了的大吊钟。她看到吊钟下的钟摆已经不动了,这让她感到奇怪。那是个古老的吊钟,摆在咖啡厅的中央偏右的位置,如果是个有历史的钟,那么它在这个时代暂停了也是正常的事,但小愁就觉得奇怪,她觉得吊钟还在转动着,那分针与秒针转动的声响就不停地“滴答滴”在她的心弦上。

“如果没有受委屈,你怎么变得那么沮丧?”

“没有。真的。没有……”

她终于把脸转到他的眼前。这次的对话让对方感到是那么的困难,中间仿佛隔住了些什么。他深凝她,正如她仰望着大吊钟一样。他第一次觉得她那水溜溜的大眼睛是那么地迷人,更多是让人心疼,他知道,她是坚强的,但也是脆弱的,因为她是个女孩,女孩就隐藏着一股比男孩更坚强的气息,也有着别人看不到的脆弱。她的鼻梁在咖啡厅里的暗灯下映起了一丝微的闪烁,那光芒像黑暗里的一颗珍珠。她的双唇永远没有夸张的色彩掩盖,就真实地在你眼前变动,用唇语和恰好分贝的声音搭配,真实地告诉你每一句她想说的话,有时候她就是一个让人无法抗拒的女孩。真实地站在你眼前,但有时又很遥远……

她看到他的眼,她似乎好久没有这么近距离地观察他的眼。他的眼里全是她的模样,她也看到,他的眼里深深蕴着许多故事,他忽然让她感觉他是那古老的大吊钟,每一摇摆的声响都停留在她的心弦间。是一个流传世纪的宝物,有着美丽的历史,是过去,但也是现在的眼前。望着他,她突然地好想哭,这是一种想冲动懦弱地表现,她渴望,她哭,他会把她靠在他那坚实的双肩上。她的意志尖锐地告诉自己不可以哭,她要在他的面前一直表露得坚强,她不可以轻易地哭。

如果你是言优,那该多好。言优就不会像你那样伤害我。小愁心狠狠地痛着。

他突然地把视线转移了,他说:“我该走了。”

小愁对他突然的举动有点反应不过来,眼皮微微往上睁了一下。“哦。”

“对了,忘了告诉你,那大吊钟该拿下来了,它停了。”

“你。你怎么知道?”小愁有些欣喜,他还会注意到那大吊钟,她又有些难过,他要她把那大吊钟拿掉。

“看到了。”

“我不会拿下来,对我来说,它有着意义……你知道吗?它不走了,我就把它拿去修。”

他佩服着她,依旧是那固执的性格。但越固执,他的心就越受不了,并会成为沉重的负担,乃是他用整个生命都无法承受。“它是过去的钟,现在的人不会修的,拿下来吧,摆着会耽误客人的时间。”

“会修。只要能修好,你是否会再让我放上去 ? ”“不行。”

她低下了头,那个曾经什么都会顺着他的人,真的像大吊钟一样,停止了,停止在过去。而她面前的这个人,只是一个她要当成普通的朋友。

他看着这样的她,快受不了了,他又说:“不行。那么高,我怎么能让你一个女孩子家放上去。但修不好,就一定要扔了。”他知道,那个钟一定是修不成的。

她又抬起了头,是失望,又是希望的。“好。它会一直在那,不会被扔掉的。”她的眼神那样的坚定,那大吊钟一定能修成。

他没有办法再多说什么,转身迅速就走了。

她望着他的背影,也只能沉默。

“难过什么?”言优在他离开以后立刻走近了小愁。

“我没难过。”小愁笑着说。

言优递过一杯水给小愁:“我看见你低头,你每次这样都会低头,你低头难道是在看蚂蚁搬家,可这优雅美丽的咖啡厅地上扑满了瓷砖,蚂蚁不会在挖瓷砖找泥土的吧?”

“是,是。我在看蚂蚁搬家,我还问它们需不需要伟大的好人言优帮忙呢!”小愁接过水,喝了起来。

“不管如何,他是我们的赞助商也好,贵宾也好,他要是欺负你,我会帮你出气。”

小愁把唇停在杯沿上说:“欺负。他不能再欺负我了。不能了。他只是我的普通朋友,他不能欺负我……”

“游小愁。你要给我他妈的快乐,你要他妈的幸福,你也要有他那种他妈的气势,不可以输人,更不可以输给生活。”

小愁几乎差点被言优说的话呛到,她惊讶地笑着说:“哈哈,你看了《麦田里的守望者》,你不是说你不喜欢看那类的书吗?”

“我是不喜欢,但至少我懂得去接近你的生活吧,不管我是你的谁也好,在你身边,就该要成为你身边最懂得你的人,那样才是真正的朋友……”言优的这番话让小愁有些感动,他没有了平常的大小孩性格,他的表情认真得很帅气,很吸引人。

“谢谢你啦。我没有为他难过什么了,那些事已经搁浅在很久以前了。只是我今天去文汐工作室面试了,遇到了对自己打击很大的事情。”

“文汐工作室?你缺钱用吗?为什么还要去找工作?”

“不,我只是想过自己的梦想生活了,我想继续地写作。文汐工作室,   还真是个可恨的工作室,因为……因为那里的工作者还真让人透不过气来。”

“透不过气?那些不会是吸氧人吧?那你不要去了。”

“不。我一定要在那。而且我面试也过了。”小愁又看着大吊钟说。

“是吗……你开心就好,要是那些人敢欺负你,我就……”

“言优…”小愁没有去听他的话,然后继续说:“如果你发现你的亲人抢走了你最心爱的东西,你会怎么办?”

言优表情突然惊讶地望着小愁说:“亲人?”

“嗯。你干嘛反应那么大?”小愁看着他说。

言优立刻和缓过来,嬉笑地说:“没,没啊。”这时,小愁又转过去看那大吊钟。

“如果是亲人,那么你在乎他吗?如果在乎,那么不管他做了什么事你都会原谅他,他抢走你心爱的东西,那么也是他心爱的吗?如果是,那是亲人的何必计较。”

“噢。也许是吧。你说得对。”

“什么也许是吧?我最近可是做了很多功课的,看你这阵子老是心不在焉的,拿些东西开导你啊,文学书我看了,哲学书也看了,可把我累坏了,那些书还真让人犯困。我多年的失眠症都治好了呢。”

“哈。你都可去做广告了。”

   

   

   

“啯啯啯…啯啯啯…”

田茉莉今天又换了一双高跟鞋,粉红搭配着古铜的围边,鞋前还团着玻璃刻做的钻石点缀,她得意的往 SM 咖啡店走着胯着的依旧是 LV 的包包,阳光映在她的身上,完全衬托出了她的气质,也许只是这身高贵的衣装。小愁在 SM 里的咖啡厅门前望着。

“欢迎光临。”

这举动,让田茉莉有些许愉快,这次她不用停下,就有人为她开门了,她把头仰得更高了。她看到是小愁就有些郁闷,没有表情地走进去。

“这位小姐,您是 张梓清 先生预定的那位‘朋友’吧?”小愁保持着最佳的笑容。

田茉莉得意地说了:“是。”

“请往这边, 27 号桌。”

张梓清老早地就坐在那里喝了三杯咖啡,这让田茉莉看得有些愉快,至少是张梓清比她先到达的,她的意思就是他在等她。

“梓清。”田茉莉的叫法真让小愁直打哆嗦,她服了眼前的这个女人。

田茉莉坐下后,张梓清才把视线从一个大吊钟上转移了过来,对她说:“不会打扰到你的时间吧。”

“噢不。怎么会?希望不要像上次那样就好了。”上次?小愁回想着,那画面还真可笑。小愁递过菜单给田茉莉,问:“请问 田 小姐要喝些什么呢?”这个称呼倒让田茉莉很满意的,她总往谐音想着,“甜小姐”。但她对小愁还是百般的不满意。“哟呵,我们的小愁同事,你倒还蛮能分身的嘛,一下子咖啡店,一下子工作室,你不会有什么用意吧?”

“不好意思, 田 小姐,现在我是咖啡店的工作人员,我在工作,无法给你谈论我的私人生活,而且我也不必要回答你这个问题。”

“哎呀!什么态度!这就是你们咖啡店的服务态度啊!”田茉莉开始野蛮了起来。

小愁捧起菜单说:“如果您有什么意见大可和我们的经理说,他就坐在您的对面!”

“你……”“好了,小愁对待客人就该要客气点。”张梓清打断了她们的对话。

田茉莉抬起头,嘴角扬起了嚣张的弧度。让小愁真想拿菜单往她的头上打去。

小愁几乎沉不住气了,她还是咽了下去:“请问, 田 小姐,您要喝点什么!”

“咖,啡。”

“请慢等!”小愁说完转身地走向了柜台。

言优在调酒,看着小愁的表情没有办法再多说些什么。

这时,“哐当”的一声响,咖啡店的门开了。室外的阳光也跟着一股势气溜进了咖啡厅里。那是一位高贵的男士。深蓝色的打底衬衫,白色西装,微打的发蜡把发型定得格外朗气,右手拳在门的拉杆上,西装袖子往上恰好拉了个弧度,金色的 LLS 表在阳光的镶染下显得更加的贵气,从上往下看,这就是一位尊贵的气质男士。

“厄……”小愁看到柜台里的言优呆了眼,嘴巴和眼睛都张得大大的。她转过身去,和咖啡厅里的所有人都把视线投在了门前那一抹“金色的光芒”上。小愁更愣住了眼。

他为什么来。他为什么会来。他为什么会知道这里。

小愁像个抽了灵魂的木偶定格在那,任由剩下的时间和空间摆布。

“小愁!你去仓库拿咖啡豆,咖啡豆快没了……”背后的言优焦虑的推了推小愁。

小愁楞在那,身体却在颤抖,三个男人清晰地看得见她在颤抖。三个男人有着不同样的眼神。慌张。疑惑。和奸险。

还有两个女人,在不同地方向座位不同地手势喝了一口咖啡,然后同时看着那表情失措的小愁。

“小愁,快去拿咖啡豆!!!”言优喊着。

“我…我…我…就去…”小愁想转身,那门口的男士走了进来,笑着说:“不要去,我要她帮我点餐。那男士用食指指向了小愁。

“经理?他怎么也来了,您约了他吗?”田茉莉放下咖啡问着张梓清。

“我没有。我也不知道他怎么来了。你有没有看到,游小愁的表情很奇怪?”

田茉莉把头转去柜台,笑着说:“她,她有什么奇怪的,还不是人一个,她该不会在工作室做错了什么事情吧?”

“你…你来这里干什么?”小愁对着眼前的绪说。

他应该在那个工作室里好好做他的经理,写他的文章,或者去开个什么大型的会议等着上报导和采访也好,他不该来这。来到她的生活里。

他拉拉雪白的袖子,嘴角拉下个微笑的弧度说:“我?我为什么不可以来这里?你可以去那里,我一样可以来这里。这里是咖啡店,我来喝咖啡的。”

“绪……”背后的言优想开口说什么,被绪举起的手打住了。

“怎么了,我来喝杯咖啡都不行吗?”

小愁把脸看向言优,又不解地回过头来问:“你们认识?你跟言优认识?”

“呵。难不成。”在她眼前,他摆起一副高傲的样子,他觉得这就是一种快感。

“是的……我们认识,他是我的老板。”言优在她的背后说着这翻话。仿佛像突如其来的一百根针狠狠地扎进她的背后。那句话陌生到,不是言优说的,她也多么地不愿意那会是言优说的,那个从狼狈中把小愁救出来的言优。可是,“老板”一词,已经让小愁明白了一切。

“你现在明白,怎么做了吧?”绪弯下腰,低下头,近距离地对着小愁说。

小愁依旧抬着头,她咬着牙,笑着说:“不,我不知道。我一直不知道我该怎么做,从那时候你说恨我起,你的报复接踵而来,我还是微笑地跟你说我不会中招,可是我每一次都会中招,我中招是因为我明知道那是你报复我的布局,可是我还是要踏下去。我真的不知道,我该怎么做。”

“你……你在嚣张。”

“我没在嚣张。你知道的。”小愁把话提高了分贝,“你还想要我怎么样?你这样地闯进我的生活里,你有没有问过我的意见呢?我又快乐过吗?”

“你根本就没资格去谈快不快乐!你,明天等着你的头条新闻吧。”

“不要。不要拿那篇文章……”小愁拉着绪的手说。

这一幕,让在场文汐工作室里的工作人员都吃了一惊。自从小愁出现后,工作室里就是一团乱,开始的张梓清和田茉莉的争吵,接着小愁在工作室的应征场面,然后这几天绪的反常行为,到现在小愁居然去拉住了绪的手,除了一直没被卷进战争里的欧绮微。这个工作室的事情还真复杂,欧绮微又喝起了一口咖啡,她这么想着。默默地看着这一幕。

“你们两个……”张梓清这时走了过来,皱着眉头看向小愁。

小愁没有多理会他,把目光投回绪身上:“我求求你,我真的求求你,不要拿那篇文章……”

“它的出现本来就是个悲剧,为什么你还要它出现,这是你自找的!”绪刻意地想把小愁的手松开,但小愁握得更紧了,“因为,我在赌,它能不能把你心里的伤治好,我以为你把我录取了,我以为那是……”“那是不可能的。”绪用左手把缠着他右手的另一只手用力的拉开了。

在她的眼前,他再次转身背影对着她,离得越来越远。

“我喜欢你。”小愁眼里顷刻间划下了泪水。站在身旁的张梓清突然明白了些什么,他黯然地退后了几步,他不该站在这里的。

田茉莉听着小愁嘴里说出来的话,更惊讶了,原来在那以前,他们已经是有过关系的人,难怪一直严格把守工作室每一项工作的绪经理就轻易地让游小愁进来了,这样的情形,也许真的没有好故事发生了。对她,又何不是件好事。

欧绮微一口喝完了咖啡,把杯子放下,她依旧是置身事外的那个人,她望着窗外,来来回回行走的路人。这场战争的始与终都与她无关,她从不想知道那是一场什么样的矛盾,她只觉得她等的时机到了。

他停住了脚步。

“我从小到大都喜欢你,我根本就没有讨厌过你,那些是我当时的狠话,可是,事情已经过去了。你为什么就不能相信我。”

“因为,我根本不能去相信你,再见。”他还是再一次在她的面前离去,记得那时候,也是个充满阳光的午后。他也是这样从阳光底下来,也从阳光底下离去,原来,他一直忘记不到她的恨。

小愁满脸泪光地望回张梓清,她许久说不出话来。他却给了她一个陌生的微笑也转身离去了。

她抑制不住了,无力地坐在了地上。小愁无语,眼前的泪却一直不停地流,犹如一个没有关上的水龙头。

“小愁,对不起。”言优站在她的身旁。

咖啡店的人看着这一幕,只显得无奈和不解,这个故事仿佛没有开头,也没有结尾。

最后,田茉莉跟随着张梓清走了。欧绮微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不在那被忽视的咖啡桌上了。

她的泪流了很久很久才停住,言优一直坐在她身旁,靠在柜台边。老板看到这一幕也没有办法去阻止些什么,摇摇头进厨房了。

“别说对不起。我知道的。我会走的。”小愁说话了。

言优坐了起来,看着眼前背着他的小愁。

小愁擦拭去脸上的泪说:“在这场战争上,他存在,我们不就已经注定了角色,说对不起已是个场外对白了,我不知道你的用意,但我会当做不再认识你。”

“小愁,你听我解释吗?”

小愁站了起来,终于对他回过头,冲了一个甜美的微笑:“解释?不,那需要付出很大代价的,就像第八号当铺里一样,你会当掉你更多重要的东西。我不要,我什么都不要了。我只要我,我父母留下来生活的虚壳,游小愁。所以你再美好的解释,对你,对我来说,都是损失,我们,是从这个微笑开始的吧,那也从这个微笑结束。”她把要说的话都说了,打算离开咖啡店。

“请原谅我,我恳求你原谅我。我会等。也许一开始我是为了自己的目的来帮助绪,可后来和你相识你已经彻底打消了我的目的,我希望你能相信我。任何补偿回你的代价我都愿意付出。”

小愁停下脚步,回头。她看见对着她充满歉意低下头的言优,可她已经没有办法再去接受些什么。她转身,离开了。

她知道再也不能回来这里,那一个有大吊钟的地方,SM咖啡店。

   

   

   

繁华的大街道,过往的都是陌生的人群。奢华的灯光就这样的照明每一张脸,却照不明所有发生的故事,她感觉自己真的快撑不下去了。从前,她不是这样的人。站在街上,她抬头望着暗色的天空,和那琐碎的光芒,她想,她现在应该是个幸福的人的。

“我等你很久了。”她听到一句话。可是在人群里,她看不到是谁说的话。

那声音,像他。

“不管生活如何,你都要坚强下去。”

“你在哪里?我看不到你,现在我已经看不到你了。告诉我,那眼前的你不是我,好不好?”小愁哀伤地对着天空说。

“不。我不能告诉你。你一定要好好地活着,不管发生什么事,你都要做回那个快乐的游小愁……”声音漂浮得越来越远,甚至在街道上消失了……

一种眩晕让小愁昏下去了……

   

   

她睡了好久,连睡觉都开始让她觉得累,她知道,她会醒来。不管多迷糊,她开始慢慢觉得自己能感知到很多东西了。但她不渴望自己能去预料到会发生的事情。

一双温暖的手已经握住了她好几天,她的手指终于微微动了起来,他感觉得到立刻从瞌睡中也醒了过来。

“小愁,你醒了?”

她睁开眼睛,是言优。周围是一片白茫茫的天地,只有刺鼻的药水的味道。

这次两人的眼神都变得些许陌生和憔悴。

小愁望望左边,松开了言优握住的手。

“你病了。”

小愁没有说话,一直沉默。

“你一早就知道的,对不?”

她把脸转了过去,她不想再看见任何看着她的眼神,她不知道自己能再相信谁的眼神。曾经,他的眼神对她是沉实和坚定的,如今都消失了;曾经,言优对她的眼神是单纯和和睦的,现在却是那人手中的操控者……她还能再去相信什么?她只能相信,窗外看到的天空会一直是蓝的,看到的云会是白。

“小愁,你该去看心理医生了,或去精神病院。”

听到言优这句话,立即刺激到了小愁的神经,她把脸转过来,抽着鼻子说:“你说什么?那是他说的吧?那是他希望的吧?或许吧,以现在的情形,我真该去那里面躲躲,告诉他,我有多害怕,多胆怯。”

“不,我不是这个意思,小愁……那不是他的话,是我的话,我是言优。你别害怕。”言优告诉着她。

她哭了,她又哭了。这几天她哭了很多回,不管是梦里还是梦外,她真的成为了一个脸上挂满多愁的女孩,她真的不像她了。

“我多希望不是你,不是他,不是他们,不是我,什么都不是!!!”小愁激动地喊着。

外面的护士听到叫喊立刻冲了进来:“怎么了,病人怎么了?”

一个,两个,三个,四个穿着白色的制服,所谓的白衣天使。

小愁呆了一会,又对言优说:“你们还要叫着一群人看着我?你们想怎样?”

“病人需要镇静,打针。”一位护士说。

“不要,你们下去吧。她没事的,我在。”言优说。小愁看着他,觉得完全变了一个人,语言变得严肃镇静,整个世界都跟着完全地变了。

当护士走了出去,言优站了起来,说:“游小愁,你给我听着,所有事情不是你所想的那样,你相信也好,不相信也罢,但你现在开始都要听我的,去接受治疗。”

“你说屁话,我听你说屁话。”小愁望着他说,“我根本就没有生病,你明明知道的,绪是想把我逼疯了,就算我病了,救回来,我也是死的……”

“啪。”狠狠地一巴掌声音回荡在整个病房里,那一幕,跟着情景惨白。

“痛吧。痛就证明你活着,你活着就给我像刚认识你一样的你!”

她很想哭,但她已经哭不出。她已经没有办法再去哭了,她也知道自己不能再用哭来解决事情了。“我要上厕所。”她说。

他快要想到什么,被小愁止住了:“我睡了那么久,我想上厕所。”

“去吧。我在这儿等你。”

其实,言优预料到她会做什么,但他停止了那个预料。他多希望她走过他身旁的时候,他会去牵住她的手,把她留住,告诉她一切。即使不能这样,一个拥抱也好。

她讨厌死自己身上的白色病人衣服了。她往言优说的方向逆行走着,脚步越来越快,直至离开了医院。

她路过报纸摊前,停了下来,在 Nf 报上已经看到了她所预料的新闻。

“不知名女生潜入文汐工作室大胆偷袭X 作品,现下落不明”  

在她快要倒下去的时候,一双有力的手扶住了她。  

她回过头去看,竟然是张梓清。一个她最想看到的人。  

“你……”他们一同说着同样的话。  

“你怎么了,怎么在这里,你生病了?”张梓清看着小愁身上的衣服接着说下去。  

“我没有生病,我真的没有。带我走,求求你。”她哀求着他,那是她第一次哀求他。  

他点了点头,说:“那你想去哪里。”  

“我那里。”他知道。  

坂华大厦西栋217 ,她的角落。这几年她住的地方。张梓清只来过一回,那也是几年前的事情了。  

整个屋子的摆设都没有变化,依旧是井然有序的。  

“你这里都没有变。”  

“只因为你来过。”她说。她进了房。  

再出来的时候她换了一套衣服,上身白色衬衫,下身蓝色百褶裙。她把头发束了起来,刚还憔悴的脸显得精神了。她手上还抱着一个大吊钟。就是挂在咖啡店里的大吊钟。  

“你没把它扔了?”  

“你希望我把它扔了?不,我不会。我说过它对我来说有意义,我把它修好了,你去挂上去吧。这样,就不会耽误到客人的时间了。”  

“你怎么修的,怎么会修得好?”张梓清向前去把那大吊钟从小愁手上抬了过来,“滴答滴”的声音清楚地在他的耳旁想着。他把钟放下了,去握住小愁的手,他看见,小愁那双手已经变得皱巴巴的,有很多条形的痕迹。  

他把抬起头看向了小愁,说:“不值得。”  

“值得的,对我来说就是值得的,你就算离开了我,把我当朋友好,忽冷忽热也好,我看见你,就会觉得是值得的。”她终于能在那么近的距离,看清他的脸,那是多少场梦里的追寻,他都没有出现。  

“为什么?你最近一直哭,我都不在你身旁了,你为什么还会觉得值得?”  

“因为我爱你。”她说,她的头脑清晰明了地说着,她的眼睛就真实地看着他。  

“那又为什么,你说你喜欢他?那篇重要的文章,你是为他写的吧,在我们之前,你们是不是已经发生了很多故事,或者是一直发生着,我只是个路人。”  

“你说的是……是绪?不,不是你想的那样的,真的不是,你相信我。”  

“我愿意相信你。但你告诉我,他那天在咖啡店对你说的话,为什么他恨你?为什么他会狠心地对你做了那么多伤害你的事?”  

小愁退后了一步:“我不能告诉你。我没有办法告诉你,我连我自己也没有办法告诉自己这一切是为了什么。”  

他向前,去抱住了她。这两颗心遥远的距离,此时紧紧地靠在了一起,她终于能再清晰地听见他的心跳,感知他的身体的温度。他说:“我会用我最后的温暖保护你,如果你爱我,请答应我,好好地活着,不管生活如何。”那仿佛是,小愁晕倒前在大街道上听到的话语,但她凌乱的头脑没有办法再去想太多什么,她只愿意知道,他回来了,爱她的他回来了,这样就足够了。  

他们去了SM咖啡店。他再次地把大吊钟挂上去,依旧是柜台中央偏右的位置。  

她对那里钟情,只因为他是在那里出现的,她第一次来到这里喝咖啡,就看到了张梓清在上面挂大吊钟。让她充满好奇的他怎么把钟挂在柜台的偏右位,一般的人都是选择挂在正中央的。后来知道他是店里的经理,却亲自地去挂大吊钟。她坐在一个恰好看到他的位置上喝咖啡,直到他把那大吊钟挂上去。第一次看到他的背影,就让她难以忘怀。  

“坐下,等我。”他把她拉到一个最靠近窗前的位置,那个位置是他最喜欢的位置。他低头在她耳边留下话,就走进了柜台。  

她就一直静静地坐在那,看着柜台里的张梓清忙起了很多调咖啡的工具,她双手托着腮,静静地看着他。他的样子很认真,仿佛是她见过他最认真的一面,有一句话她现在深深地领悟到了,一个男人最好看的样子是在他最认真地做一件事情的时候。她不知道为什么此刻她会是坐在这里,能静静地看着他,但她知足,只要能这样一直静静地看着他下去,只要他在她的眼前,以后发生什么事她都不会感到恍惚和害怕。他在,她就真实地活着……  

   

文汐工作室。绪把身体靠在办公室里的窗旁,看着窗外电线杆上的鸟群,叽叽喳喳地,仿佛很快乐地在讨论些什么。他的手里拿着一个相框。他的刘海微微垂下,神情显得几分憔悴。

相框里,是两个笑得很纯真的孩子在一片草地上快乐地奔跑。那年,他 14 岁,她 13 岁,两人总是会手牵手地去很多地方,一起欢笑,一起苦恼。他们从不知道长大是什么,岁月在变,但他们的情谊一直没变。从小玩到大、两小无猜,把世界看得你侬我侬,在他们的眼里,世界再丑陋的事情都是美丽的。他们一直说,不管遇到什么事,都会牵着对方一起走出困境,如果一方有难,另一方一定会拼命相救,他们承诺。但他们永远想不到,两个人会有一起陷入困境的一天,而那一天,她丢弃了他,她说他讨厌他,她和他玩得愉快只是为了讨好大人。

他来不及救他的妈妈,就看到了小愁的手里拿着刀,刀上全是鲜血,那个屋子在那一年布满了鲜血,地毯上躺着都是他们最亲的三个人,一直紧紧地闭着眼睛再也没有醒过来。绪从外面走来,看到了这一幕,两个小孩就对着眼,从那时起,他们眼里的情谊和童真都淹没在发腥的鲜血里。警察把他俩带了回去调查,结果是证实两个小孩只是被卷入了一场战争里,警察的结论是三个大人闹起了矛盾,而互相残杀了起来。绪无法相信,为什么他看到小愁时,是手里拿着布满鲜血的刀,那时起他听不进任何的解释,他只相信了那刀上有着他母亲的血。而小愁从一开始也没有想着对他解释什么,她只是冷冷地笑着说,我恨你。

他觉得自己很可悲,他的母亲是死在小愁的眼前的,不管发生什么事,她应该告诉他是为什么,但她却只留下一句她讨厌他。那时起,他觉得世界很可笑。

绪,小愁。都是秋天出生的孩子。因此父母就帮他们起了这两个名字。绪的父亲在他很小的时候就车祸死去了,绪的母亲和小愁的母亲是亲姐妹,她们和小愁的爸爸都曾是读大学很要好的朋友,后来小愁的母亲就和小愁的父亲结下了良缘。但两个小孩永远不会知道,大人之间那场轰烈的血腥战争是为了什么。

在那以后的每个日子里,绪把曾经看得最爱的亲人,变成了最恨的仇人。

   

   

   

“ 游 小姐,这是本店经理特地为你煮的咖啡。请品尝。”张梓清像个高级餐厅的服务员一样,把咖啡用餐盘端着走过来,然后温文尔雅地做出绅士的举动,把咖啡端在小愁的面前。  

小愁看着那杯他指的“咖啡”她疑问地说:“是咖啡吗?为什么是用高脚杯装的?”  

张梓清坐下了在小愁最近的座位上,说:“这杯咖啡是爱尔兰咖啡,它可是有故事的, 爱尔兰咖啡的发明人是都柏林机场的酒保。因为横越大西洋的飞机常会在这个机场加油,旅客下飞机休息时很喜欢喝杯爱尔兰咖啡,所以它就随着飞机传到世界各处。   

这个酒保是为一位美丽的空姐所调制的。酒保在都柏林机场邂逅了这位女孩,可能是一见钟情吧,酒保非常喜欢空姐。他觉得她就像爱尔兰威士忌一样,浓香而醇美。可是她每次来到吧台,总是随着心情点着不同的咖啡,从未点过鸡尾酒。这位酒保擅长的是调鸡尾酒呀,他很希望她能喝一杯他亲手为她调制的鸡尾酒。后来他终於想到了办法,把爱尔兰威士忌与咖啡结合,成为一种新的饮料。然后把它取名为爱尔兰咖啡,加入Menu 里,希望女孩能够发现……”他把话停了下来。  

   “那然后呢?”小愁追问。  

   张梓清笑着,他用手点了下高脚杯的边沿,说:“这就是我要给你爱尔兰咖啡的象征意义,你以后就知道了。”  

小愁端起用高脚杯装着的咖啡说:“为什么要以后就会知道呢?你现在不可以告诉我吗?”  

他用双手温柔地撩起她的发丝,认真地看着她说:“因为现在知道就没有意义了。”小愁感受到他的手有一丝的冰冷,这是夏天,怎么他的手会是冰冷的?  

“你的手好像好冷,我的脸感受到了。”小愁想放下那杯咖啡去握住他的手,他立刻制止了,说:“因为调这个咖啡有些许麻烦的,我刚才碰冰块了手才冷的,我费了那么多心思,你快点品尝吧,我等不及听到你的感受了。”  

小愁捧起咖啡细细地品尝了起来,纯纯的咖啡味里夹着浓浓的红酒味在鼻间回味,两种不同的饮料混合在一起完全没有冲突,让小愁喝起来真的有一种特殊的感觉,但她说不出那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张梓清就在旁边一直看着她,把咖啡品味下去。直到他回头看向大吊钟,那个位置刚刚好能看清大吊钟的时间。他回头的眼里突然泛起一抹泪光,他害怕她看见,在小愁把咖啡杯要拿下的时候,他用左手去捂住了她的双眼,右手用刚擦拭的眼泪在咖啡杯上画了一圈。然后,他把唇贴在了她的嘴上。那时候,他渴望时间可以停止。

在她睁开眼后,她的旁坐,张梓清已经不在了。桌上只留下一杯用高脚杯装着的爱尔兰咖啡。她茫然地看着一切,然后看着桌上那杯还泛着烟团的咖啡,她举起高脚杯,喝起。那是他对她的所有思念。

   

她昏了一天,沉迷。这一次,她没有再做可怕的梦,和梦外遇到让她温暖的人。

小愁再睁开眼睛的时候,已躺在一片白茫茫的世界里。

朦胧中她看见的是言优清澈如湖的双眼注视着她。这距离,让小愁突然地感觉得到有点难以呼吸。她的头有些许的痛,说:“我怎么在这里了?”

“你还好说昨天我跟田茉莉回工作室后,你就突然地晕倒在打工的咖啡店里,还好医生说你只是疲劳过度,你,不可以再这样拼了,咖啡店工作室两边跑的。”言优命令地对她说着。像是对情侣说的话。

“什么?昨天?”小愁坐了起来。

言优继续说:“什么什么,你可别误会,昨天约她来还不是为了刊登你投稿的文章啊,田茉莉拉着我离开咖啡店是因为昨天绪发现了欧绮微盗窃工作室的资料,她还真大胆的,你看,今天的头条都出了,还好耿源发现得早,要不到时麻烦就大了。你的那篇文章给她弄脏可是心疼我了,那可是你的作品,现在我把它弄干净了,但留下了污迹,对不起啊。”

小愁看着眼前的报纸,和她的那篇《离》的作品,这两样东西和她之前看到的完全一样。稿件上布满咖啡的污迹,那不是张梓清和田茉莉推翻的吗,为什么会变成是言优和田茉莉了?报纸上的新闻,和她那天从医院跑出来在报纸摊上看到的都完全一样, “不知名女生潜入文汐工作室大胆偷袭X 作品登刊,现下落不明”。 但她没看到,那个女生居然是工作室里的欧绮微。而不是她。

她把手上的东西乱翻了一下。她不知道一切发生了什么事情。

而就在这时,在她的那篇沾满咖啡污迹的稿件上,咖啡色的稿件背面慢慢浮起了一些字行,她清晰地看见:

    

“游小愁。你这可爱的女人。原谅我就这样离开你的世界里。我无法化解你和你表哥之间的怨恨,我也不知道你们之间发生了什么事情。但我知道,从我认识你以后,你就不是绪口中所说的女孩。即使一开始我和言优一样,都是他派来要伤害你的人,但他猜不到,他在控制我们的同时,我们都用最真的情感把这一切化解了。本来这个时刻,你会从这个世界上消失,我去了教堂恳求上天能把你留下,我愿意用我的性命换去你的一切,因而我们都想不到的事情真的出现了。你把它当成一场梦,一场梦便足够了。我只希望你能好好活着,别把我忘了。但不要在这个世界起的任何人面前提起我,我不在,言优就是我留下给你的守护天使。我知道,我什么都知道,那篇文章你是为了我而写的,这是你思念我的灵感而写出的,庆幸,我会是那个为你付出一切的主角。亲爱的,我爱你。请跟着世界脚步走,做你最美丽的自己。梓清”  

    

直到。泪模糊了她的视线。背面出现的字迹恍然地消失了。  

    

“小愁,你怎么对着稿件发愣?小愁,你怎么哭了?”言优紧张地看着她。  

她的泪一滴滴滑在稿件上,对着言优说:“告诉我,今天是几月几号?”  

“小愁,你怎么了?”  

“告诉我!今天是某年某月某日……求求你。”  

    

“ 2010 年6月6日 啊……”  

“ 2010 年6月6日 啊……”  

“ 2010 年6月6日 啊……”  

    

    

她拿着稿件和报纸,像一只发了疯的小鹿一样在街上乱窜。言优在后面追着她,大喊:“小愁,你怎么了,你不要乱跑啊,小愁……”  

她一路跑,一路抹去脸上的泪,嘴里喃着:“你在跟我开玩笑,一定是玩笑……我不相信,这是玩笑,告诉我,这是玩笑……”  

她跌跌撞撞地,撞到很多的人。“嘭”的一声响。她被路上的饮料罐绊倒了,稿件和报纸散落在地,她趴倒下去的时候,双手磨伤了,脚也扭到了。她紧张地立刻把地上的稿件和报纸捡回手里,执意地想再站起来。  

言优从后面追到了她面前,忙把她扶住说:“小愁,别吓我,你怎么了?”  

“不要!不要!不要管我……走开!!!”她大力地把言优推到一边去,然后吃力地站了起来,继续往前走,颠倒不稳地,一步步走向一个方向。她已经感觉不到身上的痛,她难过,抵往那的路程变得那么地遥远。  

他心痛地看着她,为什么会这样。言优一直跟在她的后面。  

她终于来到了那个地点,德远路 128 号。

她抬头看见的招牌,却是,思慕超市。

“为什么……为什么这样……”她向前去,摸着门牌,她的视觉和触觉都证实了那是德远路 128 号。她无法相信自己的眼睛。她又跑进了那间超市里,生活物品和食品整齐地堆积着,她失控地去把东西推翻了起来,用身体去击撞,“轰轰”的声响把超市里的工作人员都惊吓到了。店经理从办公室里面走出来看到这一幕,呼道:“这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怎么有个疯子在这儿闹啊 ? 保安,保安……”

“小愁,停下来!!”言优跑前去阻止她。

“不要,不要!”小愁失神地摇着头。

这时,几名保安来到小愁面前,把她抓住了,她拼了命去挣扎:“放开我啊……呜呜……”

“放开她。”言优劝着保安,继续说:“这里的所有损失我会负责,不要伤害到她。”  

保安们把小愁松开后,她无力地坐倒在地上,打开被她拳得皱皱的报纸和稿件,报纸上的日期栏清晰地映着“ 2010 年6月6日  星期日 农历庚寅年  四月廿四 芒种”,她再把稿件的背面翻过来看,除了咖啡色的污迹,没有任何一个字。  

“为什么不见了?为什么?那些字呢?字呢?”  

言优蹲下,问:“在找什么?告诉我?”  

小愁眼里眼外都溢满了泪水,她望着言优说:“SM 咖啡店呢?张梓清呢?他在哪里……呜呜,他在哪里?”  

“什么SM咖啡店,什么张梓清?张梓清是谁?”言优一脸疑惑的看着她  

她失望地看向空白的稿纸背面,然后扯着言优的袖子说:“告诉我,这里是不是有字?是不是我哭了,眼睛模糊了看不到,告诉我……言优……”  

言优接过稿件,仔细看了一遍说:“没有。”他用手去抚齐小愁有些凌乱的头发,此刻的她,像个失去了最心爱玩具的孩子。“真的没有。”  

她看到了言优眼里的泪,她看到了那染满咖啡污迹空白的稿件背面,她看到了周围乱七八糟的一片,她看到了所有眼前的东西,却看不到她一直在找的东西。她看着他,开始撕裂地哭,一直哭……那个午后,她没有停止过她的寻觅。  

她去过坂华大厦西栋217 ,但样子变得不是她所认识的。她去过文汐工作室,却看到绪为她的行为而着紧的举动,她看到的世界都变了,她和言优却成为了情侣……她不知道是世界疯了,还是自己真的疯了……  

    

半年后  

游小愁一直呆在精神科医院里,这是半年前绪和言优把她带到医院时,医生要求他们要把她送到精神科医院治疗。这是她要出院的前一日,她的病差不多好了。这半年,她开始过得不好,一天到往看着那份稿件发愣,后来言优在她面前把它撕得粉碎,她才彻底地醒过来。绪也不再是那个对他充满仇恨的绪,变得和初始一样对她好,为她担忧伤神。她问过绪,有关他们的父母,绪口中的回答是三个大人不幸在屋子里煤气中毒身亡。对着这眼前一切都改变了的世界,或是不曾改变过只是她改变过的世界,她都去接受了。她把那真实在她眼前发生过的轰烈故事当成了一场深刻的梦。  

无论是否发生过,她不想再追究了,她觉得自己累了,该停下来了。  

她坐在病床上,用着言优买给她在医院解闷的小型手提电脑,她从口袋里拿出了一个褪了色的U 盘,这是她第二次使用这个U盘,“叮咚”电脑上有了反应,她再次打开U盘里的资料,始终没有变动过,那些是多年累积起来的日志,也是绪不曾知道过他母亲的所有秘密。         关于那三个大人的故事。那些日志是绪的母亲写的,她在读大学时爱上了一个人,但不管她 付出了多少,那个人都不能接受她,最后竟和自己的妹妹在一起。她开始对自己的妹妹产生恨意,明知道她是喜欢他的,却偷偷地瞒着她和他一起。而那个她爱的人,就是小愁的父亲。后来他们结婚了,她也结婚了,但她还是爱着小愁的父亲,她的丈夫受不了她对那人的念念不忘,一次争吵后车祸身亡。她常年装着好的角色关心他们,只是为了接近他。她的一次次破坏都没有成功,他们越甜蜜她累积的恨意越多,直到预料发生了的灾难……小愁没有打算过告诉绪这一切事情,如果让绪知道,他要用多大的力量才能去承受他有这样的一位母亲。那时,她恨过绪,只是一时接受不了他母亲做错了那么多事情,但她爱他,爱这个从小到大不管发生什么事情都陪着她的表哥。  

我的电脑,可移动磁盘。鼠标点击,右键,格式化……  

结束了,一切都该结束了。  

游小愁把U 盘里的所有东西格式化后,电脑屏幕的右下角出现了一个网页广告,她本想和平常的广告一样一出现就点击那个“X”把它关掉,可是,在她打算按左键的时候停了下来,一行字幕触动到了她的心底,“你知道爱尔兰咖啡的爱情故事吗,那是一个酒保……”  

她立刻在广告页面的中间,点击了左键,进入到了网页……  

    

                                         爱尔兰咖啡   

   爱尔兰咖啡的发明人是都柏林机场的酒保。因为横越大西洋的飞机常会在这个机场加油,旅客下飞机休息时很喜欢喝杯爱尔兰咖啡,所以它就随着飞机而传到世界各处。   

  这个酒保是为了一位美丽的空姐所调制的。  

  酒保在都柏林机场邂逅了这位女孩,可能是一见钟情吧,酒保非常喜欢空姐。他觉得她就像爱尔兰威士忌一样,浓香而醇美。可是她每次来到吧台,总是随着心情点着不同的咖啡,从未点过鸡尾酒。   

  这位酒保擅长的是调鸡尾酒呀,他很希望她能喝一杯他亲手为她调制的鸡尾酒。后来他终於想到了办法,把他觉得像爱尔兰威士忌的女孩与咖啡结合,成为一种新的饮料。然后把它取名为爱尔兰咖啡,加入Menu 里,希望女孩能够发现。   

  只可惜这位女孩跟你不一样,她并不是细心谨慎的人,所以一直没有发现爱尔兰咖啡。酒保也从未提醒她,只是在吧台内做他份内的工作,然后期待女孩每隔一段时间的光临。后来她终於发现了爱尔兰咖啡,并且点了它。   

  就这么简单?   

  简单?你知道酒保得花多少心血来创造爱尔兰咖啡吗?   

  基本上要将爱尔兰威士忌与咖啡完全融合,就有很高的难度。   

  首先是威士忌与咖啡的比例, 威士忌约要 一盎司 多一点,30几 c.c. 左右。   

  咖啡 五盎司 , 150 c  .c.,比例约一比五。你知道这经过多少次试验?女孩从未点鸡尾酒,应该不太喜欢酒味,但威士忌可是刺喉的烈酒。因此他必须想办法让酒味变淡,却不能降低酒香与口感。所以在烤杯的过程中,火候是很重要的。   

  爱尔兰咖啡对威士忌的选择、咖啡与威士忌的比例、以及杯子和煮法的要求很严格,唯独对咖啡的选择却比较随便,只要又浓又热就好。   

  为什么会这样呢?   

  除了因为女孩并没有特别喜爱的咖啡外,也代表另一种形式的包容。不管对威士忌如何挑剔,对咖啡而言,却很宽容。酒保可能只想为她煮杯爱尔兰咖啡,并不在乎她是否能体会他的心血与执着,也不在乎她是否会感动呀。   

  你知道从酒保发明爱尔兰咖啡,到女孩点爱尔兰咖啡,经过了多久?   

  整整一年。   

  当他第一次替她煮爱尔兰咖啡时,因为激动而流下眼泪。为了怕被她看到,他用手指将眼泪擦去,然后偷偷用眼泪在爱尔兰咖啡杯口画了一圈。所以第一口爱尔兰咖啡的味道,带着思念被压抑许久后所发酵的味道。而她也成了第一位点爱尔兰咖啡的客人。   

  那位空姐非常喜欢爱尔兰咖啡,此后只要一停留在都柏林机场,便会点一杯爱尔兰咖啡。久而久之,他们俩人变得很熟识,空姐会跟他说世界各国的趣事,酒保则教她煮爱尔兰咖啡。直到有一天,她决定不再当空姐,跟他说Farewell ,他们的故事才结束。   

  Farewell ?   

  Farewell ,不会再见的再见,跟 Goodbye不太一样。他最后一次为她煮爱尔兰咖啡时,就是问了她这么一句:Want some tear drops?   

  因为他还是希望她能体会思念发酵的味道。   

  她回到旧金山的家后,有一天突然想喝爱尔兰咖啡,找遍所有咖啡馆都没发现。后来她才知道爱尔兰咖啡是酒保专为她而创造的,不过却始终不明白为何酒保会问她:“Want some tear drops ?   

   没多久,她开了咖啡店,也卖起了爱尔兰咖啡。渐渐地,爱尔兰咖啡便开始在旧金山流行起来。这是为何爱尔兰咖啡最早出现在爱尔兰的都柏林,却盛行於旧金山的原因。   

空姐走后,酒保也开始让客人点爱尔兰咖啡,所以在都柏林机场喝到爱尔兰咖啡的人,会认为爱尔兰咖啡是鸡尾酒。而在旧金山咖啡馆喝到它的人,当然会觉得爱尔兰咖啡是咖啡。  因此爱尔兰咖啡既是鸡尾酒,又是咖啡,本身就是一种美丽的错误。  

    

    

第二天,言优穿得和平常不一样,穿西装打领带。  

他一早就去了花店领取昨天预定好的玫瑰花,手里一直紧紧地拿着一个小小的红色盒子,他准备,今天,让她成为世界上最幸福的女人。  

言优一路上,憧憬她看到惊喜后所有的表情,吃惊,浪漫,幸福……  

然而,他的微笑停止在进入病房后,看到那一张空白的病床和一直没有合上过的手提电脑……  

当红色的玫瑰花瓣碎落一地,他才知道,不管他为她布置了一个多美丽完好的世界。她还是会离开,离开在他的世界里,寻找另一个人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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