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老太与火龙果
广东技术师范学院天河学院管理系本人资092 刘遥
陈老太的儿子陈叔住在我家隔壁,陈老太夫妇与儿女是分开居住的。陈老太姓甚名谁已无人记得,大家都以她的夫姓称她为陈老太。两鬓斑白外加充满沟壑的一张脸,近耄耋之年的陈老太与其他历经风霜的老太太一样,朴实、善良。儿女都在城里的政府单位工作,按常理说,陈老太应是享受天伦之际,而邻里却当她是一个疯婆子。
相传陈老太本是闺秀,无奈地主家庭的破败,嫁与一中年贫农后安分守己,勤勤恳恳,养儿育女。陈老太破败的娘家背景在文革时所遭的迫害和丈夫酗酒后的恐吓与家暴,让本不善言辞的陈老太无以倾诉心中的苦闷,长此以往,陈老太变得会自言自语,旁人看了皆说是疯婆子。
陈老太终日穿着及其朴素老土的衣服,丝毫让人觉察不出她是儿孙满堂,皆有出息的老太太。冬天总是见她棉裤棉袄包裹着,夏日里类似于的确凉的短衣,活像是农村里的贫穷老妇。若说是儿女不孝,又不其然。逢年过节,儿女都会来探探陈老太,送衣服,送肉类,陈老太都不舍得“独吞”,新衣服几套几套整齐地叠在柜子里,生怕儿媳们冬天里冻着似的;猪肉高高挂在梁顶,就盼着儿女一起聚餐时才拿出来,儿女要是没来看她,她臭馊了也舍不得吃,让人觉得甚是凄酸。
曾经和陈老太的孙女同学过几年,问及陈老太缘何如此“不正常”时,我这个同学便略举了一番。“我从小就听大人们说我奶奶是疯的,大人们都叫我不要一个人去奶奶家看她,早在我还懵懂时就发觉奶奶总是自言自语的。”这个同学娓娓道来。“那平时你们都不看望她吗?”
“有啊,中秋和过年我们会去看她,带些菜和新衣给她。买衣服给她她又不穿,我们走的时候硬塞给我妈妈和姑姑,说老人家的穿什么新衣服,年轻人穿漂亮点穿暖点,入冬了别冻着了,你说老人的衣服年轻人怎么穿?带给她的菜她又舍不得吃挂在梁顶任由发霉,给她钱在我们走的时候又硬塞给我,说给我买文具。爷爷一出门,奶奶便跟在背后,又担心给爷爷知道给爷爷臭骂,生怕爷爷走了不要她似的。我的记忆里,年年都是如此。家里人都觉得在外人面前挺为难的,一个跟时代脱节的老女性,又担心她把家里的脸给丢光了。总之我奶奶就是不怎么正常的……”
同学的一番讲述让我无以言对,心酸还是震撼……不禁让我想起前些日子陈老太去世前一段日子。
农历的七月正是龙眼丰收的日子,陈老太不知哪家乡下亲戚送了几串龙眼,照常理陈老太肯定是一颗也舍不得吃。正值陈叔夫妇都出差去了,同学也去旅游了。炎炎夏日的,陈老太从城北步行一个来钟走到城南陈叔家,一直在敲门。我听到隔壁有敲门声,便和陈老太说陈叔出门去了。陈老太微微点点头,待我关了房门又听见陈老太在敲陈叔的门,还一边的叫陈叔的小名“小俊,开门啊……”足足叫门叫了有半个来钟。我把头稍稍探出去看一下,大概陈老太站累了,就坐在地上,又开始了自言自语。过了不久陈老太又开始叫门,又是足有半个钟头。我便再一次开门告诉陈老太说陈叔出门去了,陈老太又是微微地点头,才蹒跚地离开。我也是初次碰到陈老太这种状况,后来问了大人,才知道一般陈叔都不让陈老太来家里,说是年纪大了,路途那么远,怕有意外,隐隐约约我觉得大人的陈词像是应验着同学的那番话。
一连三天,无论上午下午,陈老太都到陈叔门口敲着,“小俊,开门啊……”邻里都探着头看了,嘴里嘀咕着疯婆子又来了。直到第四天下午陈老太来敲门,陈叔家终于开门了。我连忙探出口看这出怎么都让人觉得不是滋味的场景。“小俊,这是你姨妈给咱摘得龙眼,我来了三天没人开门。赶紧拿进去给小孩吃吧,天气那么热,龙眼很容易干掉坏掉。”“我不是叫你没事不要来吗?那么远你又走路下来,天气那么热,容易中暑的。以后有事您给我电话,我会去看您的。”“嗯嗯……那我回去啦。”“我载您回去吧。”“不了,我坐车坐不惯。”陈老太又一次步履沉重缓慢地走了……
过了两天,同学旅游回来了。急忙地敲我的门,说要我载她去看她奶奶,她奶奶快不行了。路上听同学说,陈老太前几天老跑她家里来中暑病倒了,回去做饭晚了一些,又给她爷爷训斥了一阵,现在起不了床,打点滴也不见效。我便陪她去陈老太家了。陈老太老态龙钟的躺在床上,看似真的是快寿寝而终的样子。陈叔坐在椅子上抽闷烟,陈爷爷依旧看着他的报纸,同学在忙着煮开水。陈叔的爱人用汤匙挖着火龙果给陈老太咽着,陈老太的眼角分明在流着眼泪。一个,两个,在我进门之前,陈老太已经吃到第三个了,嘴里嘀咕着:“儿媳妇,这是妈吃过最好吃的东西,这是妈吃过最好的东西……”陈老太眼睛望着同学,微微把手探过去,好想想触摸她的孙女。嘴里含着一小块火龙果,略微有点笑意,眼角依然渗满了泪水。片刻,陈老太不再往下吞了,眼神呆滞的定格了。
我感觉到陈老太已经去了……陈叔见状连忙喊“妈,醒醒!醒醒!”“赶紧打120!”等120救护车到的时候,为时已晚。陈老太还是那副表情,是幸福还是心酸地走了,我并不清楚她老人家的感受,但我知道陈老太真的不疯,火龙果真的很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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