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个鸡蛋
广东技术师范学院天河学院管理系本人资092 刘遥
峰与芳本是多年同学,因为都来自同一个村,从初中到县城求学起,因为都怀着乡里的期望,同样的大学梦想,两人便结成关系亲密的伙伴。同学见他们如此亲密,都笑称“芬芳侠侣”。青春萌动的年纪,峰与芳有着情侣一般的默契,但没有城里同学热情奔放地恋爱。
高中尚未毕业,峰的父母年纪大了,弟弟妹妹尚小,家里劳力不足,便回家务农了。原本寡言的芳,从峰离开之后,便更加的沉默了。农村来的学生毕竟不如城市里的同学基础好,自峰走之后,芳的心情与学习成绩,成了正比关系。
落榜之后的暑假,村里许多幼时的伙伴都已结婚。芳这时才想起,峰离开前所说等着她的喜报,而今等结果,却是自己都不敢面对的。不知出于思念还是礼节的回应,心里又怕辜负了他的期望。忐忑地走向村头峰的家,在不足一百米的距离,芳的心情犹如杂陈五味,生怕久违的见面因为自己的坏消息而陷入僵境。
就在半言半泣告知自己落榜的消息时,芳低头透过泪花瞄了一下峰。与她所想截然相反的是,峰并没有表示出失望,而是微笑着鼓励芳从头再来。之后许久一段时间,峰在忙完农活之时,便会主动找芳,听她诉说,两人的淳朴感情,也许就是这个暑假推心置腹交往中越发弥坚深厚。峰的鼓励渐渐地坚定了芳从来再来的决心,芳终于说服父母,重念高三。
芳快离村再次踏上征程之前,峰匆匆赶来,满身的灰尘与汗味,在城里上过高中的峰现在俨然成为了一个地道的农民。
“芳,这是我自己养的母鸡下的蛋,你最喜欢吃蒸鸡蛋的,你带到城里吃去。”峰笑着对芳说。
“嗯·······”口钝的芳不知怎么回答是好。
“路上小心。”峰也不知如何应对。
“嗯,好的。”芳还是寡言口拙。
峰离开之后,缄默的芳低泣着。在颠簸的车上,脑海浮现着与峰往日的一幕幕情景,有为这样的知己的喜悦,也有分隔太远的惆怅,有着实现大学梦的憧憬,也有担心落榜的哀愁。跌宕的情感让芳一路上无所适从,一路上摸着鸡蛋,回想着峰的鼓励。一共21个鸡蛋,芳这才想起这是峰要拿去卖的农产品,他还要供弟弟妹妹念书,自己连声“谢谢”也没和人家说,自责愧疚和感激交融的泪水,又再一次从芳的眼眶溢出。
一直以来,芳的圈子里没有什么好友,唯有峰,亦是朋友亦是情侣的这一个朋友。复读高三的芳明显地觉得自己的底子太差,先前的强烈希望渐渐被一次次质检成绩所击溃。又到一年放榜时,芳还是落榜了。回到家里,她第一个找的便是峰。
这一次,芳一路上没有上次那么忐忑不安,心想着历练了那么久,自己成熟许多了。但见到峰的那一刻,她还是痛哭流涕,不自觉地将头靠在峰的怀里。峰第一次搂着芳,安慰她说:“傻瓜,还有我在呢,这么大的人还哭呢。”
没有电影里对白的浪漫,几乎像是哑剧一般的情景,两人僵硬地搂着,再没有之前鼓励的话语。
芳的心里,有如黛玉的多愁善感,也有现代人现实浮躁的情感。一边想着大学梦未实现,打工也欠缺着一张文凭,也有对峰一片深情期望的愧疚。
若干天后的中午,芳找到峰,说是远房亲戚托关系让她去省城读技校,想到离别,芳心里多少有些不舍。峰还是给予芳一贯的信心,鼓励并支持她去寻梦,他也深知,大山里的孩子求学就是为了去大城市,赚大钱光宗耀祖。
带着对亲人和峰的不舍,芳独自去省城读技校。虽说不是大学,但也是一个大学下属的技校,颇有大学的气息。久而久之,新环境带来的新鲜感逐渐被山村经济与背景的经济条件与自卑感所取代。同学三五成群聚餐时,芳又何尝不想,但苦于囊中羞涩;舍友在玩着网络游戏时,自己却只有书本作伴。
日子一天天地过,芳还是那样沉默寡言,逐渐成为同学眼中的另类。习惯了峰在身边陪她倾诉,在独自求学的日子里,自己越发感到孤独。除了书信和峰来往,便再无亲密伙伴与她交流。家里人给她买了一个手机,芳又苦于峰没有手机,没法及时交流。只能期待每周一封的书信快点到来。
偶然的一天,峰突然给芳打了个电话,说是叔父送给他一个手机,并介绍他到省城打工,峰打算先去芳的学校看望她。芳露出了久违的笑容,期盼着第二天早日见到峰。恰逢第二天中午芳感到发热头痛支持不住,便去校医室,发了高烧要打吊针。芳心里掂量着生怕峰来时自己不在宿舍,便事先打电话告知了峰。峰在那头告知芳他会在宿舍等她回来,芳也就放心了。也许是生病了体质弱,芳在校医室里睡着了。待她醒来,护士早已给她拔了针头,芳连忙看手机,却发现手机电量用完无法显示了。心急如焚的芳匆忙地跑回宿舍,却没有见到峰。芳换了电池,才发现峰原来打了很多个电话并留了信息给她,得知他从家里带来了29个鸡蛋。得知峰还要赶时间去工厂报到,等了将近一个钟便走了。
失落的芳这才发现,自己一睡睡过了头,苦苦自责着。定下神来才发现,地上有打碎的鸡蛋,蛋黄流得满地都是。当她拿气笤帚要打扫时,玩着游戏的舍友突然冒出一句:“刚才一男的拿了一袋子鸡蛋来找你,在门外等了你很久,把鸡蛋交给我就走了。我放你桌上的的时候,它自个儿滚地上了。”接着,舍友继续玩她的游戏。
芳呆愣地捡起没摔碎的8个鸡蛋,本性柔弱的她并没有责备舍友。
芳突然想到自己重读高三时,峰曾经送给自己的21个鸡蛋。芳赶紧拿起手机拨打峰的号码,对方却是一直忙音。
女人天生的敏感,带给芳一阵又一阵的不安,接连几个电话都未能拨通峰的手机,芳又一边安慰自己,大概是信号不好或是峰在忙碌的缘故。芳安静地收好八个完好的鸡蛋,又用胶袋偷偷地将地上蛋黄藏在抽屉里。
几天过去了,峰还是没有回复电话,芳的书桌前逐渐散发出蛋黄腐坏的气味。又是一个周末到了,芳的母亲打电话拉家常问候时便顺带告知芳,说峰在去省城打工的路上出车祸死了,他正在念高二的弟弟现在也辍学回家了。
芳没有了以前不可抑制的泪水,只是呆坐在凳子上。傍晚自己一个人,在学校后山的白桦树上,刻上峰的名字,把装满21个蛋黄的胶袋埋在白桦树下,伴着残阳,孤单地离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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