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惠州市惠州学院金山湖校区09级中文系汉语言六班 曹杰
(一)
“我从小就不看好他,长大了也没什么出息,你就别指望你这个儿了。”一个体态浑圆,酒气缠身的40多岁的男人坐在我家门口的小板凳上,和我父亲说着话。
“我咋就不能指望我这个儿了,你给我说清楚。”我父亲是已过古稀之年的人,但是身上时时刻刻总有压抑不住的冲动和愤怒情绪,好像对人生的看法仍然是一个热血青年的态度,显然,对于父亲这个年龄是不合时宜的。此刻父亲正大声的向对面的我表叔质问着。
“咋不能指望,那我给你好好说道说道:在淮北上学的时候,你把他托付给我,让我看着点。咹,一天到晚旷课玩游戏,给他的生活费都不够他败和的。这就算了,还给他班主任吵架。俗话说的好,三岁看老,长大能成个什么气候。为这事我都不知道请他班主任吃过多少回饭。”表叔横眉竖眼的一条条的说着,不时打着饱嗝,空气中一阵阵的酒气弥漫开去。想了想对旁边收拾家务的我母亲说:“俺嫂子,给我泡杯茶,浓点的,你家有没有好茶叶啊?!”
母亲停下手中的活计,向里屋走去,拿出我父亲的针灸病人送给他的茶叶,剪开包装,冲了一杯拿到表叔手里。父亲在旁边一直低着头,“哎呀”“咦嘻”的叹气。表叔又对父亲接着说:“这就算了,还一点都不懂事,星期六星期天来我家吃饭,都不知道说话,傻愣愣的坐一边看书就知道等吃。你说说,专业书不好好看,老看些乱七八糟的书有什么前途,我那点书都被他翻一遍了,翻一遍有什么用,到现在不还是连个正式工作都没有。你看看人家艳春(我一个堂姐,和我一起在信阳卫校上学,比我低一届,上学时每逢双休日姐弟两个都要到我表叔家去吃饭,说说学习和生活情况,而表叔是濉溪县一重点小学的校长),虽说人家学的是护士,毕业总有个正经工作。恁儿毕业两年了,都干了些啥。”
父亲无言以对,但时不时愤怒的看着表叔,似乎是想说什么但又不知道从何说起。
表叔喝了一口茶,接着说:“那几年我请他班主任赔礼吃饭的钱和生活费就不说了,谁让咱们是亲戚呢。但你总得感激我一点,给我个面子吧。”
父亲稍微抬起头,好像表叔想说的话,才刚刚开始,看着表叔一言不发。
“你都这么大岁数了,说句不好听的话,还能有几年的时间,你就听我的劝少惹点事,过点安生日子多好。”表叔试探了一下,没有接着说下去。
父亲这次似乎是怒不可遏了,用手指头敲打着地面,愤怒的问:“我怎么就惹事了,我怎么就不安生了?”
“你知道这次是谁请我喝酒吗?是黄夫勤。他当他的村长,你当你的农民,八竿子打不着的事,你非要惹他写什么检举材料,有什么好检举的,哪届村长不都是为了搞几个钱。又没搞到你头上,你何必跟老年协会(老年协会,是由退休教师自发组成的一个协会,初始目的是为了团结起来向政府要回拖欠几年的工资,后来由于政府退休干部的加入,慢慢开始变成一种民事的代表机构。父亲是成员之一,负责各种材料的起草、汇编和保存工作)那些吃饱了没事干的人一起瞎折腾。黄夫勤看你年纪大,不跟你一般见识,你还不知道见好就收。”表叔慢悠悠的说来,眼光里似乎有几分得意之色。
“你说的是什么屁话,你又是干什么吃的和黄夫勤搅在一起,你就值这一顿酒钱?”父亲连珠似的质问稍稍停顿之后,又接着说:“他是村长,我是农民,什么是八竿子打不着的事。说大了,他是贪污国家财产,说小了,那可都是我们这些老农民的血汗钱。大队部那些地可都是这些农民给挤出来的,他有啥权力给卖了。咹,别的不说,这个村的几个五保户每年的生活补贴都到哪去了;说是建什么通讯站,占了人家的地说补偿4000块钱,这个钱呢?”父亲不停的用手指头敲打着地面,额头上青筋爆出,继续愤怒的说:“是的,检举他们的材料都搁我手来,他们想要拿去,让他们来拿,除非我死,要不谁也别想拿。咹,前端时间还派黑社会来威胁我,不知道从哪来拉来几个黄毛的小伙子,半夜到我家来砸门。咹,砸,让他们砸。噢,砸了我的门就能把他们干的一些勾当一笔勾销了。做梦,让他们做梦。我就坐搁门口,谁要抢材料先砸我,砸死我他们随便拿。”父亲一边控制不住情绪的一通说着,一边用手拍着自己发丝如雪的脑袋,身体颤抖着,颤抖着。
“谁稀罕你那些材料,就算你有这些材料,又能咋着人家。你们老年协会不是拿着材料去上访了吗?结果又咋样,人家不还是当着人家的村长,你不还是那一亩三分地。你也退休几年了,每月拿着2000多块钱好好跟俺嫂子过日子,多好。你要实在没事干,就把你孩子先教育好,那不比啥都好。你还教了一辈子的书,你把你儿教成什么样了。天天不务正业,游手好闲,连点人情世故都不懂。”
“我儿子咋样,我自己心来有数。别管我儿以后混的咋样,和这个事有什么关系。”父亲双手叉在一起,也不看表叔,低头说着:“咹,你不就是想让我卖你个面子,好对得起人家请你的这顿酒吗!再说了,到镇上上访不行,我们去县来,县来不行,就去市来。咹,还就不信,没个说理的地方了!”父亲一边说,一边用手指敲打着地面。
表叔坐不住了,摇晃着起身,生气的说道:“你都七十多岁的人了,你不想好好过日子,俺嫂子还年轻着来,你两个儿以后还得搁这混,你想要一家人都跟着过不去咋着。”
“有什么过不去的,有什么过不去的。咹,我这一家子不照样过20多年了。咹,他们欺负我这个老头子,不就是想让我早点死吗。我还就活着给他们看,他们能把我咋地了。杀了我,还能把老年协会的人都杀了。”
“你就顽固把,你活这么大了,还不知道这个社会吗?就恁这几个老头子就能翻了天了。”表叔轻蔑的说着,嘴角露出一丝被酒精麻醉的讥笑。
父亲愣地起身,站起来时似乎有点眩晕,扶着旁边的墙,一只脚恨恨地跺着地面:“我还就不信他们就是天了,我翻了又咋地。你给我滚,滚...我儿欠你的饭钱我会还你地,你给我滚。”
“你就执迷不悟把,以后有什么事别怪我不帮你。”表叔把茶杯往地上一咋,砰的一声玻璃和茶水四处飞溅,摔门出去了。
“我有什么要你帮的,我有我两个儿子。”父亲扯着喉咙,隔着院墙对已经出去的表叔嘶吼着。
(二)
“俺哥,你真决定回家啊,没法待。”我和我弟弟在合肥他一个朋友的住处聊天,弟弟刚从农忙结束的家里出来。
“没事,我就在家待两天就走,看看咱爸咱妈。”我点了一根烟,看着阴霾的窗外,小雨淅沥沥的下着。
“嗯,那就好。你不知道这几天我在家是咋过的,不出门事都能推到你身上,哎。”
“又咋了,说给我听听。”
“你知道我继承咱大叔的那块地吧,咱大叔死的时候不时给我留了遗嘱了吗,就那老是被人惦记着,我都气死了,有啥好惦记的,真是。”
“呵呵,农村人吗,惦记土地是自然的事情。关键是,惦记了不该惦记的,忘记了不该忘记的。”
父亲有一个堂弟,30多岁时因为触犯了法律,被判处了15年的有期徒刑,由于在监狱里表现的好被减了两年徒刑,释放来家了。对于我和我弟弟来说,这是一个陌生人,从我们一生下来就没见过他,也没听过关于他的任何事情。似乎,他像是突然间从人间蒸发了,突然间又回来了。一切都来的那么突然...
父亲和大叔在屋子里拥抱的痛哭流涕,母亲在院子外两间土屋里打扫收拾,我和弟弟在一旁怔怔地看着,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惊天动地的事情。一转眼,我大叔和我们一家人生活了七八年了,但是,这七八年注定不是风平浪静的。
“恁别拦我,让我去死,实在是没法活了。”我刚从外地赶回家,在院子外面就听到是我母亲的哭声,还有其他几个人的劝阻声。于是,我三步并做两步的跑到院子里,看看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
当母亲看到我时,也不从众人的怀抱里试图挣脱了,全身像是虚脱了般的坐到地上,和着哭声大叫着:“大望啊....”
我丢下行李,蹲在地上扶我母亲起来,但是,母亲不愿意起来,抱着我没有压抑的哭了。虽然,我并没有哭,内心早已如刀绞般的疼痛。听着旁边众人的一言一语,按照常理,我似乎知道了这么一件事情。
“也不知道是谁,活腻味了,乱嚼舌头。”
“这些人就该死,早死早好。”
.....
夏天,天气热的有些沉闷,黄昏的太阳模模糊糊的光线穿透树叶的间隙落在院子里,连一丝儿风都没有。我父亲对着蹲在墙角的大叔,甩了几个巴掌。“你咋就这么混蛋,从你出来这几年,我跟你嫂子对你还不好吗,你这么诋毁你嫂子。咹,自从你进监狱,我跟你嫂子一把屎一把尿地照顾你妈,你妈临了(将要死的意思)的时候,我让两个儿子给恁妈摔老盆、打帆(一种当地人死入土之前的风俗仪式),是我亲自把恁妈送下的地。你出来这几年,吃住都是你嫂子给你张罗,你还想咋样?”大叔蹲在墙角,一言不发,时不时偷偷的看看我母亲,看看我。
“都是鲁麻子他们瞎说的,我没说。”大叔似乎有些委屈的说。
“你没说,他们瞎说,你是不是承认了。你不承认他们瞎说能传的这么真吗?”父亲近乎于有些咆哮了。
“今天大望刚好搁这来,你谁不说,你看看咋给你侄子说清楚这个事吧。”旁边一直拉着我母亲胳膊阻止母亲喝药的小叔看着大叔指着我说。
我走到大叔的旁边的凳子上坐下,点了一根烟,面无表情的等着大叔开口,也不看他,也不看任何一个人,向着天空。母亲在一旁呜咽。
“前天,俺嫂子来喊我吃饭,那时候我正搁屋来洗澡来。”大叔偷偷喵了喵我,见我没有任何反应,继续说:“我一边洗澡,一边听收音机,就没听见俺嫂子敲门。那,那门又没关。俺嫂子敲一会儿门,就推门了。”
“小艾(大叔的小名),我为啥推门,不是以为你睡着了吗,进去喊你吃饭。你睡觉跟个死猪样,都喊不起来。”母亲立即接过大叔的话茬,一边摸眼泪,一边回过头来说。
“谁知道前门(前院的意思)鲁麻子从哪看见的,就问我可是俺嫂子偷看我洗澡。”大叔又喵了喵我,我仍然没有什么反应,也不说一句话。
“那你当时是咋说的,好好个事情你不说,你非去跟那个不吃粮食长的开玩笑。”小叔愤恨的走过来朝我大叔踢了一脚。
“我那个时候不知道这事情能弄成这样。我咋知道,他满四来跟人家说俺嫂子偷看我洗澡。”被我小叔一脚踢倒在地的大叔又重新坐起来,低头也不看我了。
“他那个孬种降(生孩子的意思)的是个什么人你不知道吗。他自己的儿媳妇他都到处败和,何况是人家。他儿媳妇是为啥回娘家的,不就是因为他那张不知好歹的嘴吗。”小叔向我扔了一支烟,继续训斥大叔。“你也不是个好东西,干活的时候找不着你人,拉呱(闲聊)的时候你比谁跑的都快,就这么屁大点个村,有多少东西好说的,你给我说说看。”
“咹,那其他人都不理我,就他能跟我一起说会话...”大叔欲言又止,似乎是非常委屈的。也是,自大叔从监狱里出来,村里除了我家人,其他人都不愿意和他接近,说他身上有晦气,沾了不好。这样的情况,自然的就促使我大叔和那个鲁麻子在一起聊天了。鲁麻子也是个村里人不接近的人,喜爱搬弄是非,对于能造起事情来的蛛丝马迹从来不放过。以前别人和他一起聊天,只要他知道了,一旦被他在加工之后说出去,没有不咬牙切齿的,也经常见他鼻青脸肿,但从没见他改过那一副嘴脸。
“那你他妈的是个什么东西,咱嫂子对你还不够好吗,你败和咱嫂子。”小叔气急不过,又朝大叔的身上踹了一脚,大叔还是没有反抗的重新坐起来。
“那我不是怕鲁麻子以后不理我了吗。”大叔坐在墙角,仍然是自说自话。他的害怕已经不是下一顿饭在什么地方吃了,而是害怕孤独,孤独到没有人愿意和他一起,甚至是一起聊天这么个小小的要求。
“这能怪谁,不还怪你自己。去年不知道从哪来的个疯女人跟你一起过,不还是被你打跑了。人家再疯,总算对得起你把,给你洗衣服做饭,你编席子卖换两个钱,好好过日子不行。咹,这会儿知道没人理你了。你自己作孽,你怨谁去。我跟你说,再这样下去,你就不要搁这个家待了,该死哪去死哪去。到鲁麻子家过去。别搁这来给姓徐的丢脸。”小叔蹲在地上,也不在踢他了,手指朝向大门指去。
“小艾啦,我也是可怜你孤身一个人,让你在家吃在家住,就是忙的时候让你搭把手,干点活。你也是个劳力,农村人哪有不干活的,你哥年纪这么大了,又干不动。光指我这一个女人出力,活也干不完哎。让你干点活就不乐意,说我欺负你。你说这几年你又干点啥正经事了。你还到处败和我,你说说,你想咋弄。你要是看我不顺眼,就给你哥说,让我走。家就给你俩过了。”母亲已经坐到屋子的椅子上,一边哭一边说。旁边有几个大娘大婶围在旁边不住的劝。
“大望,你也说句话。以后你就是这个家的主心骨了,老是不说话怎么行。”小叔在我身上拍了一下,又递给我一支烟。
我站起身,看看天上的星星,对旁边的一位大嫂说:“嫂子,麻烦你帮忙做下饭吧。”
“小王(旁边的嫂子),大望喜欢吃鸡肉,冰箱里有买的白条鸡。”说完,母亲起身走进里屋,去拿买来的白条鸡。
“俺大叔,晚上还在这吃饭吧。我陪你说说话。”我看了一眼仍然坐在墙角的大叔,淡淡的说了一句。
小王嫂子在厨房里忙活,众人都散去了,小叔把我喊出院子,对我说:“你咋能这样做,依我看,让你大叔该滚滚。”
我无言,笑了一下,点了一根烟,淡淡的苦还有难以分清的千丝万缕。
(三)
一方水土养一方人,这方水土伴着河水的浑浊和土地的板结也不在那么养人了。一转眼,几个儿时的童真的玩伴都已经到了成家主事的年龄,唯有我这个被称为无所事事的人还孤单的向往着美好。我的保密工作对村子里的人向来做的很好,村子里除了家人没有人知道我在外边到底在做些什么,每次回家他们问我,我只是淡淡的微笑作为回答,任由他们猜测。只是所被感染的,已经从上一代无形中侵蚀了下一代原来善良的感情和心意。总之,都罢了,我只是笑一下。
只是,这个笑容总摆脱不了六安瓜片的苦楚,可能是喜欢这种苦茶太久了的缘故。
算一下,离开村子的时间已经有11年了,虽然期间断断续续的曾回家过几次,但每次都是秘密而又匆匆。村子里有很多的人我都已经不知道叫什么名字了,有些觉得是从未见到过的。还有一些小孩子,当他们的父母让他们喊我“叔叔”“爷爷”时,我才发现,今年只有17岁的侄子,儿子已经牙牙学语了。
“哟,大望啥时候来家的,晚上到我家去吃饭。”村干部支书在屋后看到了我,貌似殷勤客气的邀请总带着一丝轻蔑。
我继续逗着侄子的儿子,也不看他,回了一句:“我就不去了,你们吃吧。”
“一起来吧,趁着过年你们这些大学生都来家了,我一通请你们,建立建立感情。咋样?不给我面子啊。”村支书递过来一根烟,停顿了片刻,看我没有接烟的意思,就怏怏的拿了回去,说:“出门混大了,孬烟不吸了!?”
“呵呵,你说错了。我都是抽5元一包的,这20一包的抽不起呢。”侄子领着他的儿子回去了,我从口袋里掏出烟来,兀自的点了一根,正看着他。
“不给我面子,总得给你那几个小时候同学的面子吧。”
“呵呵,抱歉了,家里喊我吃饭了。”我母亲在院子里听到我和村支书说话,别站在平房上喊我回家吃饭,总怕会发生什么事情似的。我也若有所会的回家了。
“少给他们说话,不知道怀着什么坏心眼呢。”母亲又一次严厉的警告我要谨慎对待这类事情。
“嗯,我知道了,放心吧!”我微笑着回答完母亲,进屋看书去了。
吃完晚饭,在屋子里看父亲的藏书,一会儿听到门口有一腔熟悉又不感觉讨厌的声音喊我:“大望在家吗?俺姑。”
“在家呢,搁屋来。”母亲一边洗晚刷锅,一边回答这个人的问话。
我也从屋里走出来,一看是儿时的最好的玩伴,便高兴的迎了上去。“你什么时候来家的?”我出口就问。
“我早就在家了,家里有事情要我来处理,我就丢了工作回来了。”玩伴也递给我一支烟,仍然是20元一包的。
“不要了,我抽5块的黄山习惯了。你什么时候开始抽20一包的烟了?”我掏出自己的烟,抽了一根点上了。
“这孩子,老毛病又犯了,都不知道给人家递根烟。”母亲一直注意着我这么个生活习惯,就是从来也不给别人递烟,此时又见到,便在而是玩伴前训斥了我一顿。
“哪有钱抽20一包的烟,这不来家了,装装面子吗。”玩伴叹了一口气,转而说:“走,去吃饭去。支书说请你请不来,让我来请你,你总得给我个面子吧。”
“你看见了,我都吃好饭了,就不去滥竽充数了,你们喝的开心点。”
“不行,你一定得去,给我个面子。”
最终,我还是犹豫了,丢下了书和玩伴一同出去。母亲在我身后,担忧的看着我出门。
“哟,终于来了,大家都等你呢。”村支书见我一进门就出来迎接。我知道,我是不这么被他们看好的人,定然有不能直说的秘密,与其说是酒场,一开始就充满了火药味。曾经和好友说过,十五十六岁那两年之所以研究谋略学,就是因为受到了村子里的逼迫,让我不得不看透他们背后到底要做什么。
“大家都来了啊,真抱歉。一年来一次家不容易,老想着和家人多吃一顿热乎饭呢!”见了那些儿时的同学和玩伴,如今都是已经是大学毕业,工作稳定,成家立业的人了。作为我这样一个旁观者,也不想多说些什么。
一会儿的功夫,上满了一桌子的菜,一箱白酒在桌子旁边放着。这是信阳市本地产的口子酒,属于五年窖的品种,在这里算是待客的一种很好的酒了。偏偏我又是个对白酒情有独钟的人,但还得克制,在酒场上喝酒从来就不是目的。
“大望,这几年你都干什么呢?给我们这些老同学老朋友说说。”一个医科大学毕业,月收入近万元的儿时朋友先开了口。
“瞎混,东走走,西逛逛。一塌糊涂,不务正业,和你们不能比呢!”我一边吸烟,一边若无其事的回答。
“那不行,你今年22了吧?是该成家立业,弄个稳定的工作了,哥几个都为你担心啊!”另一个在奇瑞汽车厂上班的人继而劝我。
“稳定的工作是有的,就是这个工作没人给钱,还得自己掏腰包。呵呵。”我回答。
“那是什么工作,现在是啥社会,赚钱才是硬道理。来,举杯,先走一个。”村支书接过话,让我们大家举杯起来先喝一口酒。
然后,话过三巡,菜过五味,酒过几瓶,众人都有些醉醺醺了。我也佯装着不胜酒力,坐在板凳上就像随时能摔在地上一般。有几个是真的醉了,有几个是真的装醉,都在说着认为酒喝多时应该说的话。套近乎、拉长短、说感情,我看着,自顾自的夹菜,偶尔迎合一下,偶尔反对一下,偶尔癫狂一下。
“大望啊,我的酒好喝不?”村支书突然从其他的话题上针锋相对的问我。
“啊,你说酒啊,有点上头,不过还能控制得住,在,在来个几瓶应该不成问题。”我若是醉醺醺的回答,不忘应该要掉几根夹起的菜。
“你爸就不行,我的酒他从来不喝。”村支书若有所问。
“呵呵,年纪大了,怕喝出事情来,大家都能理解。”我说。
“不过,咱不怕喝出事情,就怕不喝酒的时候还出事情。你说可是?”
“那你就错了,这事情啊,喝不喝酒都是要出的,明里暗里从来没断过,你说可是?”
“哟,平常不见你怎么说话,这一说起来还挺会说的吗。”
“哟,书记啊,跟你比我还差得远呢,就是喜欢实话实说。你看看,大家聊这么话题,我都插不上嘴。”
“你回家劝劝你爸,让他少管点闲事,我当个村长也花了不少钱,总得让我够本,在让我下台吧。大家说可是这个理?!”村支书指着一桌子的人,让他们来说句公道话。
“就是,就是。”“这年头不都是为了钱吗,都是这样的。”“大家都是低头不见抬头见的,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过去了。”
... ...
连珠似的应和,180度的转变,还有一时间里完全陌生的人,以及这个透彻的事情被无情的掩盖,还有,那被泯灭的善良的人。如果你来过这个酒场,你会后悔一辈子,不,你会清醒一辈子。
“哦,关键是,我想知道你想说什么啊,要不我怎么表态呢!”我继续糊涂下去,来面对他们的清醒。
“你别装了,我给你说,回家让你父亲老实点,要不然别怪我不认人。”支书一拍桌子,换了一种要挟的态度来直接怒气冷眼的向我呼喝。
我缓缓的站起身,向门外走去,丢下一句:“你不认人没关系,不过还是让我认清楚了你。”
喊我去喝酒的儿时玩伴也不再醉了,慌忙跑出来拉住我,希望和我好好聊聊。便索性两人坐在月夜下路边的石滚(一种农事工具,用来碾压晒卖场和秸秆)上。“大望,我也是情非得已的。”儿时玩伴说。
“无事,这是迟早都得发生的,在哪个人身上发生已经没有什么区别了。”我点支烟,看着夜空说。
我先回去了,留下玩伴一个人在那。回到家后,妈妈问我发生了什么事情,我说:“酒喝多了,其他没什么事。”
半夜里,有机动车停下的声响,来个几个黄毛小伙子霹雳扑通的砸门,闯进了家里。让我父亲保证以后不再写上访和检举的材料,否则没有我们好果子吃。但是,父亲几十年的性格如何一朝一夕就能改了呢。我父亲没有答应,我妈妈没有哭,我和弟弟没有退后,他们只是威胁没有动手。只是本来有些风吹草动就喧嚣的村子,沉默下来了。
第二天早晨,纷纷来了一些邻居朋友劝我父亲和我,并且慷慨般的陈词如此行为对我们家庭的危害,更有甚者,冲进父亲的书房搜寻那些保存的材料,还好,我弟弟的魁梧和愤怒阻挡了想要进去的人。
他们说:都是为了我们好,只是昨晚都各有各的事情,睡着了!
个人简介:生于河南信阳,后就工作广东省惠州学院汉语言文学专业,钟爱诗文,作品散见于《诗词月刊》《小小说》《散文诗》《香港诗词》《风辰诗刊》《星语》等刊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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