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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篇·连载·精品

  • 少年(第十四、十五章)

    第十四章,   初九五人在糖水店聊了很久,他们谈天说地,畅所欲言,直到糖水店打烊,才离开。这还是初九这么久以来第一次在学校里玩得这么晚。第二天晚上,女生部也举行了全社大会,但是他却感觉不到如岭南人一般的温情。之后的几天,他除了练歌就是在寝室看书备考,过得很无聊。就这样,进入了十二月份。这是一个忙碌的月份,因为不久后就要考试,大家都忙着备考,而十二月又是一个活动月,所以几件事都缠在了一起,大家都觉得有些手足无措。一天下午,初九因为看书看得很烦躁,正坐着发呆,寝室电话忽然响了起来。他拿起电话,电话里传出一个女孩的声音:“是初九吗?”初九感到很纳闷,在心里想着对方是谁,但是始终也想不起来,他觉得在他所认识的人里面好像没有这么大嗓门的人呀。他小声地问:“你是谁呀?”“你是初九吗?”对面那人的声音依旧很大,“你快说呀,你是不是初九?”她已经有些不耐烦了。“是呀,我是。”“你真的是初九哥呀。这么快就把我忘了?我是刘颖呀。”电话里传出一阵激动的喊叫,“你怎么都不给我打电话呀?”初九觉得很奇怪,刘颖不是一个文静的女孩吗?怎么现在这电话里的声音变得这么地-----初九怀疑地问:“你真的是刘颖?怎么不像呀?”“那还有假呀。我真的是刘颖呀,才过多久呀,就把妹子给忘了?”“变得可真快呀。”初九小声地自语道,然后对刘颖说:“我不是不知道你的号码吗。怎么打呀,现在怎么样啦?姜小龙和何河俩小子有没有欺负你呀?”刘颖呵呵地笑了两声:“他们倒是敢。你不知道,他们现在都没有在工地上了,你走了后,他们天天去网吧上网,经常和一些小混混混在一起,后来钱花光了,他们就把工地上的钢筋什么的偷去卖,后来被发现了,送到公安局,就没有再回去。我也不知道他们现在去哪里了。我现在也不在工地上了,我在越秀的一家理发店打工,这里的工作比工地上轻松,工资还高很多。”“是吗。”初九不自觉地微微笑了一下。“那要好好干呀。”“我知道。”刘颖哈哈地笑了一下。这时,从话筒里隐隐传来一阵厮闹声,刘颖哈哈笑着对另外一个女人大声说:“小骚x,别闹,让我打完电话。”然后接着对初九说:“刚才是我的同事,她非要抢我的电话。对了,我想来看看你,你星期天有空吗?”“有呀。”初九脱口而出,“你这周星期天来吗?”“嗯,我和我同事一起来看你。我还从来没到大学去过,去看看,也‘圆圆’我的大学梦。唉,我们这些现在都是打工妹咯,现在不来看看,以后就没机会咯。”“怎么会没机会,你想来就可以来嘛。我随时恭候。”初九衷心地说。“呵呵,你真假。还‘恭候’,你不嫌妹子粗俗就好了。说好了,我们星期天来。我还有事要做,就挂了。”“好吧,你挂吧。”还没有等初九把话说完,电话里就传来了一声长长的“嘟-----”的声音。初九放下话筒,心里很不是滋味。他觉得以前的刘颖不是这个样子呀,怎么才离开这么几天,她就变成了这个样子呢?她感到特别地奇怪,他发现社会确实是一个大熔炉,不费吹灰之力它就可以把人们变成它想要的样子。这就是社会无可匹敌的力量呀!他正在感慨着,手机突然响了起来,是雅儿打来的电话。他接了电话小声道:“雅儿,有什么事吗?”雅儿的声音很甜,小声地说:“我看到传设院(传播学与设计学院)圣诞节有一个舞会,我想问问你想参加吗?”初九犹豫了一会儿,回答:“我想参加,可是我不会跳舞呀。”“不会可以学嘛,现在他们正在开培训班呢,就在今天晚上。你想的话,我就给你报名了,今晚我们一起去上课。”“嗯----那好吧。”初九轻声说,“谢谢你,雅儿。”雅儿呵呵地笑了笑:“有什么好谢的。”说完她就把电话挂了。初九拿着电话,心情久久不能平静。 为了不迟到,初九很早就跑到食堂吃过晚饭,然后回到寝室仔细地梳洗了一番,来到雅儿的寝室楼下等她。他紧紧地盯着楼门,深怕一不注意雅儿就从他身边擦肩而过。他焦急地等待着,可是等了很久也不见雅儿的影子,时间仿佛已经凝滞不前,好久好久,雅儿也没有出现。初九在楼门口来回踱着步,焦急极了。“喂,初九,你来多久了?”雅儿突然出现在了初九的眼前,笑着问。她穿着一件雪白的连衣裙,就像飘着幽香的栀子花,那么洁白动人。她依然戴着那个“Hello Kitty”的发卡,乌黑的秀发静静地流动,与她的白裙相配,简直是-----无法形容的美丽。“你今天好漂亮啊!”初九呆呆地望着雅儿,“你太漂亮了!”之后他似乎想到了什么,关心地问:“你不冷吗?”雅儿笑着摇摇头。“不冷,我里面穿了一件保暖内衣,现在这个天气还可以。”“那也不成呀,感冒了怎么办。”初九赶紧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给雅儿披上,“你把我的外套穿上,别真的病了,那就不划算了。”   “那怎么行,你不冷吗?还是你穿上吧,我不冷。”雅儿一边说一边就要把衣服脱下来。   初九看见雅儿要把衣服脱下来,赶紧把衣服给雅儿披好,微微颤抖着说:“我看你穿这么一点,我担心…….”说到这里,他突然打住了,脸唰地红了起来。雅儿的脸也红了起来,微微把头垂下。“我是说,我是个男生,身体比你好,所以,我担心你着凉。”初九道歉似的解释道。   “噢,”雅儿点点头,似乎失望地小声说。   两个人都显得很尴尬,陷入了深深的沉默之中。  “唉,初九,你也要去培训班吗?”初九和雅儿正在不知如何是好的时候,陶涛和林小雨牵着手走了过来。陶涛走到初九和雅儿身边问,“你们也是要去培训班吧?”  “是。”雅儿微笑着点点头回答。“你们俩-----这是?”陶涛诡异地微笑着,“你们是不是?”雅儿被陶涛这么一说,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哪有,不要胡说。”初九笑了笑反驳道,“看你,总是‘捕风捉影’。现在有了陶嫂子还不安分。”“初九,你----”林小雨不好意思地说了半句,又把另外半句话给咽了下去。“我哪有呀。好吧,不说你们了。”陶涛笑着说,“这样‘斗’下去只能两败俱伤,我们还是去培训班吧。”听到陶涛的话,初九笑着说:“算你有自知之明。走吧。”四人便说笑着向培训班的教室走了去。 说是培训班,其实就是中大的一个舞蹈类社团受传设院的邀请为这次舞会开设的教华尔兹速成班,教室设在惠佳二楼的舞蹈训练室里。舞蹈室空空荡荡的,一面墙上贴着四块巨大的镜子,把舞蹈室扩大了无数倍。里面已经有很多人在聊天。舞蹈室里很暖和,雅儿一进去就把初九的外套脱了下来。他们在舞蹈室里等了一些时候,等到人大概都到齐了,“老师”才开始说话。老师其实是大二的师兄师姐。他们穿着紧身衣和舞鞋,看上去很专业。师兄对大家说:“很高兴见到各位同学,我们是TopShow(中大的一个艺术类社团)的成员,负责教你们交谊舞。”大家都鼓掌表示欢迎。人群里一位女同学大声吼道:“老师,你真handsome!”“谢谢。”师兄向那位同学笑了笑,看着她旁边的舞伴回道,“你身边的舞伴才handsome呢。你要把握机会呀!”女生羞得满脸通红,赶紧把冒出来的头缩进了人群里。大家都呵呵地笑了起来。师兄开始正式教大家跳舞。师姐把录音机打开,播放《春之声圆舞曲》,那乐声美妙极了。轻快的乐声抛洒出一个个美妙的节拍,让人不住地想要跳跃起来。师兄开始给大家教授分解动作,他一个个地讲解,然后叫大家跟着他和师姐做。刚开始的时候,大家都被师兄师姐连贯的动作给搞晕了,初九跟着他们的动作,脚和手完全不协调,踩了雅儿的脚很多次,到后来他才渐渐领悟到一点点要领,开始比较流畅地跳起了他生平的第一支舞。他搂着雅儿的腰,心里美滋滋的。他第一次这么近距离地接触女生,而且还是他那么喜欢的女生,他的心在狂乱地跳动着。他感到他们俩就像是两条小鱼,那么地自由自在,他的心里突然产生了一种冲动,他的脑海中跳跃着一个个奇妙的文字,他牢牢地记在了心中:           小鱼                                    多少年前                          我们还是两条河里稚嫩的小鱼你不认识我我不认识你但是上天注定我们会在这宽广的大海里相聚成为彼此的唯一你的我我的你    他偷偷看了看雅儿美丽的红唇,那优美的线条和那天然的颜色,多么诱人呀。他真想轻轻地吻它一下-----他幻想着他拥着雅儿在飘满玫瑰花瓣的舞厅翩翩舞蹈。当音乐停止的时候,把雅儿斜抱在怀里,轻轻地吻她-----可是在现实中他不敢吻她,他也不能,他不能伤害自己所爱的人。他害怕……   “你怎么了,初九?”雅儿看着初九发呆的眼神,问道。   初九听到雅儿的声音,突然一惊,从梦中醒了过来。“没,没什么。”初九把手松开,走到一旁呆呆地站着。   “初九,你怎么了?你累了吗?”雅儿走到初九的身边关心地问。   “没什么。”初九笑笑,接着小声地说了句“对不起。”由于声音太小,雅儿根本就没有听见   “你说什么?”雅儿问。   初九笑笑。“没,没什么。我们继续跳舞吧。”初九拉着雅儿的手再次走到舞蹈室中间,随着优美的旋律跳了起来。   雅儿被初九的行为弄得一头雾水,但当她看到初九刚毅的脸庞的时候,她就把这忘掉了。整个晚上,他们都融在美妙的音乐和欢快的舞步中。多么幸福的时刻呀!他多想时间可以停止流动,好让他永远都这样搂着她。而她,只是微微地笑着…….    第十五章,星期天,刘颖很早就打电话给初九说她们马上就要到了,叫他到地铁站去接她们。初九兴冲冲地跑到地铁站,但是在站口等了很久都不见她们出来,初九被早晨的寒风冻得不断地打着寒颤。他在原地轻轻跺着脚,向手里哈气。“初九哥。”一个女孩从初九的身后跳出来,拍了一下他的肩,大声喊道。那女孩染着金黄色的头发,一根根头发就像是被电击过,杂乱地向四周射出。她的眉毛画得很浓,嘴涂成紫色,穿着超短裙和黑色的丝袜。她的旁边站着一个和她差不多打扮的女孩,矮矮胖胖,提着一个黑色的手包。初九很惊讶,要不是她叫那一句,他还真认不出她就是刘颖。“怎么,妹子,你怎么变成这个样子了?要不是你叫我那句,我还真认不出来呢。”初九看着刘颖,不敢相信这就是几周前还内向、安静的刘颖,笑着说。“怎么样,漂亮了吧?”刘颖脸上堆满了笑容,把她旁边的女生推到初九的面前,说。“给你介绍,这是我的同事-----‘金燕’。”初九向金燕微微笑了笑。“你好,我是赵初九。”“我知道你,刘颖在宿舍里天天都说你呢。我们算早就认识了。呵呵。”金燕说完就笑了起来。初九点点头,然后就领着两人向学校走去。他带着两个人参观学校的正门、图书馆、体育馆、篮球场、宿舍,然后就来到了食堂。他们叫了几个菜,在食堂的一个角落里坐下来。“大学真好,可惜呀,没福气。”刘颖感慨着。初九隐隐笑笑,说:“其实也没什么,华而不实呀。还是你们好,自在嘛,至少。”金燕皮笑肉不笑地说:“初九,你这是在羡慕我们呢,还是在挖苦我们呢?”“没有,我绝对没有挖苦你们的意思。”初九连忙解释,“你多心了。”这时刘颖哈哈笑了起来。“她和你开玩笑呢。每次都是这样,和人开玩笑就像真的一样。初九哥,你别介意。”初九笑笑。“怎么会呢!”他停顿了一会儿,接着问:“姜小龙和何河两个究竟是怎么回事呀?你怎么不在工地上做啦?”“他们两个,简单的一两句话也说不清楚。”刘颖看着初九,说,“我在电话里就给你说过啦,大概也就那么回事吧,具体的我也就不知道了。其实,你走后他们俩对我挺好的,现在也不知道怎么样了。还怪想他们的。”她呵呵地笑了起来。“工地上的那些朋友都对我很好,可是-----”她低下头,显得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那个监工太坏了,居然想占我便宜。有一天中午,大家都去午睡了,只有我还在食堂里收拾东西,他溜进厨房就压着我,要和我干那种事。我把他推开就跑了,我什么东西都没有拿。这么大个城市我没有去处,幸好理发店的老板收留了我,还叫我跟着她学手艺。”“哦,这样呀。”初九愤愤地说,“那个监工可真不是东西,我早就对他看不顺眼了。你没事就好。”三人正聊着,雅儿和林小雨端着餐盘走了过来。林小雨向初九打招呼:“初九,你也在这里呀,真巧。”“是啊。”初九一看到雅儿,心就怦怦狂跳了起来。“来这里坐吧。我给你们介绍,这是刘颖,金燕。”雅儿和林小雨走到初九的旁边坐下,对刘颖和金燕善意地笑了笑。刘颖看见初九见到雅儿和林小雨激动的样子,心里很不爽,也不搭理她们,只有金燕向两人招呼道:“你好。”林小雨看到刘颖的样子,心里也很不高兴,但是她压住了心里的火-----这也是陶涛这么多天努力的成绩,他一直都想改掉他的暴脾气,看来没有白费。“你们好,我是林小雨。”她强忍着火气说。雅儿则毫不在意,自我介绍道:“我是孙馨雅,很高兴见到你们。”…….几人相互介绍过以后,初九显得有些不自在,他发现自己被四个女生包围着,成了“四花丛中一片绿”。同时他感到一种“杀气”,非常恐怖的“杀气”:刘颖虎视眈眈地看着林小雨和雅儿,而林小雨也如临大敌似的盯着刘颖。大家都不说话,好像只听到五颗心脏怦怦跳动的声音。“你们这是怎么了?说话呀。”初九露出讨好似的笑容对四人说。“有什么好说的?”刘颖没好气地回答,“初九哥,你变了。天下的男人都是这样。”初九被刘颖的话搞得不知所以,用手抓了抓头发疑惑地说:“啊?我怎么啦?”“你自己想去吧。”刘颖白了初九一眼。坐在她旁边的金燕看到刘颖的样子,赶紧劝说:“你这是怎么了?刚才不是还好好的吗?”然后又向雅儿和林小雨笑道:“她就是这样,小孩子一样,你们不要见怪呀。”雅儿微笑着回答:“没事的。”而林小雨则憋着心中的火,什么也不说。刘颖见雅儿和林小雨什么都没说,越发得意了起来。她像一个胜利者一样,指着初九的鼻子大声说:“我怎么像小孩啦?你就是变了…….”林小雨努力克制着怒火,但当看到刘颖越来越嚣张的样子,她实在是克制不住了。她站起来,拍着桌子大声吼道:“你这个女的,到底要怎样呀?”雅儿看到林小雨爆发,赶紧劝她坐下。但是她始终不愿意坐下来,雅儿只好把她硬拉了下来。刘颖被林小雨这么一说,觉得很没面子,回道:“我能怎么样?我说初九哥,管你们什么事?”“你----”林小雨又要站起来说些什么,但是被雅儿拉住了。这时,初九说话了。他的样子很尴尬,而又有些愤怒:“你们两个这是怎么了?妹子,你到底要做什么呀?”“我要做什么,问问你自己呀。哼。”刘颖大声说着,把头扭到了一边。林小雨实在是看不惯刘颖的样子,但他又不想扫初九的面子,端起餐盘对雅儿说:“雅儿,我们到另外的地方去吃。”雅儿本来不想走,但是林小雨很坚持,她也只好跟着她离开了。“走了就好,真烦人。”雅儿和林小雨走后,刘颖小声地说。初九很生气,脸上布满了阴云,阴笑了一声埋怨道:“你这是怎么了?为什么我才离开这么些天你就变成这个样子了?看看你的打扮,看看你的样子,你已经不是我以前的妹子了。”“我----怎么了?!”刘颖站起来,眼含泪水,用颤抖的声音说,“我知道,你瞧不起我了。你现在有了新欢了。我知道,我知道。你看不惯我,我也不在这里碍你眼了。我们走。”说着,她就拉着金燕要走。金燕一边站起来一边说:“这又是怎么了?”她向初九尴尬地笑笑。初九看刘颖要走,知道自己的话说重了,站起来道歉道:“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刘颖哪里肯听他的话,还没等初九把话说完就飞快地走出了食堂。初九本来想要追出去,但是他知道这也没用,于是慢慢坐下,无趣地看着桌上的饭菜。本来很好的一件事,现在却变成了这个样子,初九的心里难免有些难过。 初九一个人孤孤单单地吃完饭,回到空空的寝室,他失落极了。他给刘颖发了一条短信:“妹子,对不起。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没有瞧不起你的意思。只不过才没过几天,你就变成了这个样子,我很难接受。希望你能理解我。刚才的事情,我也不是偏向谁。我觉得你确实有些…….我是一个心直口快的人,所以什么事都不会掩掩藏藏。有什么不对的,希望你可以谅解。”过了很久,初九才收到刘颖的回复,短信只有简单的几个字:“我知道。对不起。”初九看着短信,眼前空空的,他不知道该怎么回复,他把手机放在桌上,发起了呆。“初九,干嘛呢?”刘飒吃完饭回来,见初九一个人发呆,好奇地问。初九看了看刘飒,面无表情,什么也没说,继续发着呆。刘飒笑道:“呵,今天还奇了怪了,初九不说话了。有什么郁闷的,给哥们说说呀,怎么一个人闷着?别憋坏了。”初九见刘飒追问,只好不情愿地说了声:“没什么。”刘飒依旧笑着。“你不说我也知道,是为感情的事情吧?”初九听到刘飒的话,点了点头,然后转过头对着刘飒说:“女生到底是怎么想的呢?为什么动不动就给你发发脾气?‘女人心,海底针’,这句话还真有道理。”“怎么?还真猜对了?是雅儿给你气受了?”“没有,雅儿怎么会给我气受?”初九听到雅儿的名字,脸上微微闪出一丝笑容。“一个你不认识的女孩子。”“哦?谁呀?给我说说。”刘飒一听说是一个陌生的女孩,好奇心就膨胀了起来,激动地问。初九就把刘颖的事情和刘飒说了,还把在食堂发生的事也给他说了,然后补充道:“你说是不是。你说女人为什么都这么善变呢?”刘飒坐到自己的位置上,嘲笑似地说:“你听说过‘一山不容二虎’吗?我看你还真是个‘感情白痴’。那个刘颖肯定是喜欢你呀。什么哥呀妹呀,她肯定喜欢你。她是在吃醋呢。”“啊?”初九听完刘飒的话狐疑地小声说。虽然他也有几分相信刘飒的话,但还是佯装不信地说:“你不要胡说了,怎么可能。我一直把她当妹妹,她也肯定只把我当哥哥。是你想吧,有时间我给你介绍一下呀。”“你不信算了。”刘飒对初九做了一个白眼说。初九笑笑,然后转移话题问:“肖强和陶涛到哪里去了?”“不知道。”刘飒爬到床上说,“陶涛肯定去找小雨啦。至于肖强嘛,那我就不知道了。管他们的,我要好好睡一觉。你也别多想了。你小子还真走桃花运。”说完他就把衣服脱了躺下,用被子把头严严地盖上,不一会儿就发出了响雷般的轰鸣声。初九依然坐在椅子上发呆。他的心很乱,他不知道应该怎样办。他一直以来就把刘颖当做妹妹,从没有过非分之想,而她今天的样子……..他知道她对他的感情并不像对哥哥的感情那样单纯。他不想失去这个妹妹,但却又不知道如何是好。这时他的手机震了起来,刘颖发来短信:“初九哥,今天都是我的错。我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那样,我知道----自己不应该。你放心吧,我以后不会那样了。我知道你一直以来都把我当作小妹妹,但我对你却有着另一种情感。当然,我也知道那是不可能的。希望你还把我当妹妹。祝你幸福。”初九看完刘颖的信息,知道了刘颖的心思,回复道:“妹子,你永远是我的妹子。”回复以后,他的心情轻松了很多。刚回复完,他的手机又震了起来,是雅儿发来的短信:“初九,真对不起,中午害你尴尬。你知道小雨的脾气,你不要挂在心上。”初九收到雅儿的信息,心情格外激动,哪还有心情生气,回复道:“没有,我怎么会生气呢?我也有错……”之后,两人又用手机聊了很久,初九才爬到床上午睡。他的心情完全从囚牢中解放,他的脸上荡漾着笑容。……. 无聊中,又是几天过去了。一天中午,初九和刘飒几人上完课到食堂吃饭,正走在食堂外的坝子上,一位穿着志愿者衣服的女同学走过来,客气地把几张小小的传单递给他们,笑着说:“同学,支教队成果展示会,欢迎参加。”他们把传单接过来,笑了笑表示感谢。他们每人拿了一份传单,一边走一边阅读着上面的文字。初九细心地阅读着,上面写着:    中山大学本科生支教队2007支教报告会-----温暖之旅。   2007年,一个让人怀念的一年。我们怀着一颗赤诚之心,加入了支教队伍的行列。我们看到了一张张可爱的笑脸,听到了一声声纯真的歌唱……..面对生活的困窘,他们依然那么地开朗。他们是一群坚强的孩子。在支教中,我们经历了从未感受的感动和欢乐。   想要和我们一起分享我们的感动和快乐吗?2007年12月11号晚上7点,C101约定你。(旁边附有一张小女孩欢笑的相片) 初九读着这些文字,感同身受。他想起了他小时候的样子,感到格外亲切。他小心地把传单夹进书里,然后问刘飒几人:“怎么样,去看看吗?”“这有什么好看的。”刘飒不屑地回答。“嗯-----去听听呀,又不用你花钱。”初九笑笑,“你真是吝啬。”“是呀,我觉得挺好的,可以去看看。”钟华和左浩也把传单夹到书里说,“有时间去看看。”孙平和陶涛都点头表示同意。刘飒红着脸:“看来我还真是‘冷血动物’呀!”初九点点头,开玩笑说:“你知道就好。”然后回头问道:“听说班上最近要举行秋游?都快到冬天了,怎么还秋游呀?”“不知道,好像这个月很多班都要秋游呢。大概是传统吧。”陶涛回答,“去吗?”“去呀,为什么不去?好不容易大家聚聚,怎么不去?你难道不去?”初九反问道。陶涛不回答初九的话。孙平插话道:“你这不是白扯的吗?他有美人相陪,还能理我们这些兄弟?你太天真了。”刘飒、钟华、左浩几人都点头附和道:“是呀,是呀。”初九似乎觉得犯了一个天大的错误,低头自惭地说:“是,是,我糊涂了,我糊涂了。”陶涛见到几人这样说,争辩道:“哪有?我是那种‘重色轻友’的人吗?”“你不是,那谁是?你还不是,那世界上的人就都不是了。”孙平说完,就哈哈地大笑了起来。其他几人也都跟着笑了起来。大家笑过以后,初九一边小声地笑着一边说:“说点正经的,出游大概定在什么时候、到什么地方去呀?”“大概在15号吧,到金鑫农庄去烧烤。我听班委说的,也不太确定。”陶涛回答道。初九点了点头。“不太清楚。好像很多去金鑫农庄烧烤的,很好玩吗?”“不知道,大概还好吧。听说那里是中大学生必去的地方。”陶涛回答。初九笑了笑,没有再说什么。他们走进食堂。食堂里到处都是人,把食堂里弄得温暖无比,似乎创造出了一个与食堂外面截然不同的世界。在这人流中,一对情侣牵着手朝他们走了过来。初九仔细一看,那男生不就是陆豪吗!“喂,陆豪。”初九朝着陆豪喊了一声。陆豪看见是初九几人,就拉着自己的女友走到初九几人的身边。“Zeal,好久没见啦。你到哪去了?怎么都不来找我打球?”“没什么,前些时候有点事情,忙了一阵子。这是?-----”初九指着陆豪的女友问。陆豪显得有些不好意思,把牵着的手赶紧放下,介绍道:“这是-----这是我女-----同学。”“你还装什么,女朋友就是女朋友嘛。什么女同学,又没谁笑你。”陶涛笑着说。大家也都笑了起来。陆豪的女朋友在陆豪的身后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那不打扰你们了。”初九说道,“有时间找你和Lily几个打球。不过看样子,你也没什么时间了。”“哪有,我随叫随到。”陆豪重新把女友的手拉了起来,说。初九几人笑了笑,然后向陆豪和他的女友说了“再见”,就各自去打饭去了。虽然表面上很平静,但是初九的心里充满了羡慕。看着陆豪与女友成双成对的样子,他想到了雅儿,他多希望自己可以和雅儿手拉着又走在一起呀!可是他不敢,他也不能。他害怕。他把头深深地垂了下去。 吃完饭,初九三人回到寝室。肖强已经坐在自己的位置上玩起了电脑。他一边吃着德芙巧克力一边自我陶醉地笑着。“哇,肖强,你吃巧克力呀。你真是富婆。”刘飒开玩笑说。肖强见到三人回来,赶紧把巧克力拿起来想要藏到抽屉里,可是哪里还来得及!还没等他把巧克力放进抽屉,刘飒就迅速地把它抢了过来。刘飒假装严肃地问:“你的小资生活已经被我们发现,还想隐瞒证据?说吧,这是怎么回事?”肖强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没什么。”说着,他就把脸捂了起来。“唉,肖强,你是怎么了?你平时可不这样。”初九奇怪地问。“发浪呗,和你一样。”刘飒拿出一颗巧克力放进嘴里笑着说。初九听到刘飒的话,脸红了起来。“好好地,怎么又说到我了,你怎么自己不去找一个?”“我?没有合适的呀。别说我了,还是说你吧。”刘飒直直地看着初九,“我说,你喜欢雅儿怎么不‘动手’呀?当心被别人抢了先。”“我-----”初九坐到自己的位置上,只说了一个“我”字就什么也没说了。刘飒看初九不愿说的样子,识趣地把话题转到肖强身上:“强哥,老实交代你的‘罪行’吧,这盒巧克力是谁送的?难怪你今天跑得这么快,都不和我们吃饭了。你可真是‘重色轻友’的典型。”肖强像个女人一样羞羞答答,回答:“人家不好意思说嘛。”“敢作敢当,你还是不是个男人?有本事你别做呀。早知现在,何必当初?”刘飒笑着说。陶涛在旁边看着刘飒“逼供”,只是笑,什么也不说。“好吧,我就告诉你们,但你们可不要出卖我-----到处去说呀!”肖强灿烂地笑着,嘴角两边深深地凹了进去。“贺莹。就是军训的时候我们玩大冒险的游戏,跑过来问我喜不喜欢她的那个女生。”三人都摇摇头。刘飒说:“记不起来了,那都是好久之前的事情了。等有时间给我们介绍一下,班上的女生大半都不认识。”刘飒回到自己的位置上,接着似乎很伤感地叹道:“看来寝室里就我一个人连目标也没有了。我还要努力呀。”听到刘飒的感慨,初九什么也没说,只是笑了笑,然后脱了鞋袜就要上床。肖强则还在陶醉,根本没时间理刘飒。只有陶涛还勉强说了一句:“你自己的事情,自己解决吧。”刘飒看到三人冷漠的样子,很不高兴,做出一副不爽的样子。“你们三个太不仗义了,自己有了就不管兄弟了。”初九笑笑,说:“我可还没有。你的事情我管不了,我睡觉了。”说完就用被子把自己的头严严地盖了起来。陶涛也这样说,说完也上床睡觉。肖强像是喝醉了一般,说:“我有了我的莹,我还管得了谁呀?”刘飒被气得满脸通红。“好好,你们仨……..好好。”他爬到床上,钻到了被窝里。 窗外,阳光很明媚,从阳台照射进来,把寝室照得亮堂堂的,但却丝毫感觉不到它的温暖。小树被微风轻轻地吹拂着,不断地摇晃,似乎在愤懑地摇着头。这寒冷的十二月!

    2011-04-27 18:44:44 作者:周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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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少年(第十二、十三章)

    第十二章,   初选的场地定在公共教学楼E202。周二傍晚,初九早早地吃过饭,就和刘飒一起来到了E202教室。   因为时间还很早,所以教室里面的人并不多。第一排坐着几个人,看样子应该是大二的师兄师姐,他们正在讨论着什么。黑板上的大屏幕上显示着一张相片,整个教室回旋着动人的音乐。黑板前有两个女生正在黑板上忙碌地写着“元旦晚会节目初选”几个字,但是她们的字歪歪斜斜的,很难看。   “他们的字真有风格。”初九笑着、讽刺地对刘飒说。   “你上去写呀。”刘飒看着上面的字,回答。“你上去写肯定好看。”   初九笑了笑。“算了,我还是不去丢脸了。”然后,他继续看着黑板上的两个女生。她们在黑板上写了又擦,擦了又写…….反反复复好几次,但似乎每一次她们都不满意,始终没有把几个字写完整。初九看着两人,心里很为她们着急,便走了上去,对两个女生说道:“同学,需要帮忙吗?”    两个女生回头看了看初九,尴尬地笑了笑。“这几个字真是不好写。”“我来帮你们写吧。”初九客气地对两位女生道。“真的吗?那谢谢了。”两位女生显得十分惊喜,笑着说。初九对他们笑了笑,然后就拿起粉笔开始在黑板上勾勒了起来。他的每一笔都显得那么地有力,而且十分恰当,不偏不倚。不一会儿,几个五彩镂空的艺术字镶在了黑板上,很好看。看着初九的字,两个女生惊喜地鼓起了掌。“同学,你的字太漂亮了!”被猛然一夸,初九显得有些不好意思。“我-----也没什么。以前在高中的时候常写。”“嗯,谢谢了。”两个女生十分感谢初九,激动地说。“不用客气。”说完,初九就回到了位置上。“英雄救美呀,你赚了。”刘飒开玩笑道。“哪有呀。帮帮忙而已嘛。”初九趴在桌子上看着大屏幕,回答。这时,教室里的人开始多了起来。其中有一些拿着各式各样的乐器,自信满满。初九看着他们,心里感到有些紧张。虽然他在高中也时常参加这样的活动,但这毕竟是大学的第一次,而且强手如林。他感到一种以前从来没有感受到过的压力“初九,刘飒,你们俩也在呀?”一个女生的声音传来。初九和刘飒回头一看,一个矮矮瘦瘦的女孩子正满脸笑容地站着。他们觉得她的样子很熟悉,却想不起来了。他们不约而同地拍拍头,但是还是记不起来,只好红着脸问:“你是?”“你们又把我忘记了。”那女生笑着、佯装生气地对初九说,“我是徐梦瑶呀。”“哦,想起来了。”初九恍然大悟,道歉道,“对不起,我…….”刘飒笑着点了点头,没说话。“没关系,也不能怪你们。自从进大学以来,全班的人都还没有怎么见过呢。嗨,大学真不好,除了上课,同学就见不了几次面。我现在也记不住几个人。”徐梦瑶笑了笑,“你们也是来初选的?”“没有,我陪初九,我没什么节目表演。”刘飒回答。“哦,”徐梦瑶点点头。“那我到前面去了,我和其他人一起来的,她们还在等我呢。”初九和刘飒点了点头,做了一个再见的手势。徐梦瑶也做了一个再见的手势,然后就朝前面走了去。“你们俩也来了?”钟华背着一个和他的身材极不相称的小书包坐在了初九的旁边,笑着说。“是呀。你也要表演节目吗?”初九笑了笑,“今天的竞争好激烈呀。”“嗯,我来打打酱油。”钟华谦虚地回答。“看来是很难选上呀。”“是啊。”初九点点头,“听天由命吧。”“嗯。”…….课室里已经被同学们挤得水泄不通了。小小的教室就像是一个蜂窠,被这些“小蜂”们挤得满满的。大家都在相互交谈着,教室里嗡嗡地发着响声,似乎就要把这座楼给抬到天上去。窗外的天已经全黑了,教室里却十分明亮。里和外形成了鲜明的对比,让人的心感到分外地温暖。“各位同学,请安静一下。”一位师兄走到台上拿着话筒说了起来。听到师兄的话,大家都停止了说话。教室瞬间安静了下来,只剩下了丝丝的呼吸声。师兄接着说:“非常感谢大家今天能来参加这个初选。我是文娱部部长蓝波,大家可以叫我‘波仔’。”他微微笑了笑,然后就给大家介绍了一下元旦晚会的具体情况。师兄讲完之后,初选就开始了。师兄把一张表格传递了下去,让表演者在上面签名,然后就按照签名的顺序一个一个地表演。第一位表演者是一名女生,她表演独唱,选曲是范玮琪的《最初的梦想》。她的声音很小,大概和蚊子的声音不相上下,虽然拿着话筒,但大家依然听不清她的声音;第二位表演者是一名穿着燕尾服的男生,他扎着一个小辫子,很有艺术家的气质,表演小提琴独奏,选曲是莫扎特的《G小调小夜曲》。虽然他穿得很正式,但他的演奏确实不敢恭维,简直就像是在锯木头,“咿呀咿呀”的声音,把大家的牙都快酸倒了;接下来表演的是一个四人组合,跳街舞。他们很欢快地在跳上跳着,就像是一只只猴子在上面翻来翻去,大家被他们搞怪的动作弄得哈哈大笑。一位师姐很有礼貌地叫他们下去,但其中一个男生仍意犹未尽,坚持要把舞跳完,对师姐说:“师姐给个机会嘛,让我跳完。”最后他被同伴给架了下去;第四位表演者是一名女生,她穿着粉红色的旗袍,抱着琵琶。她一上台就给大家鞠了一躬,然后找了一张椅子坐下,开始弹琵琶。琵琶的声音十分优美,正如白居易《琵琶行》中所描述的那样-----“嘈嘈切切错杂弹,大珠小珠落玉盘”,动听极了。她表演完,整个教室都爆发了热烈的掌声…….一个一个节目就这样过去了,千奇百怪,无所不有。初选的现场变成了一个文艺晚会的现场,热烈极了。过了很久,终于轮到初九了。初九很紧张,走路时脚都在发抖,但是他强忍住了这份紧张,走上了台。他拿起话筒,向大家行了一个礼,然后说道:“各位师兄师姐,还有同学,我为大家带来一首水木年华的《爱上你我很快乐》。”说完,他就唱了起来。他的歌声十分优美:前面部分,就像是潺潺的溪流,静静地流动,而一到了高潮,就变成了汹涌的海浪,激荡着,像要冲刷到天上的白云。初九唱完,整个教室都响起了掌声。“再来一个!”有的人大喊道。初九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跑下了讲台。接着,轮到钟华表演。钟华唱了一首周杰伦的《稻香》,他唱得很好,也赢得了全场掌声。…….在很融洽的气氛中,初选结束了。初九和钟华、刘飒走出教室,一股清新的凉风吹了过来,打在他们的脸上。他们感到一丝凉意。从远处飘来的湖水的香气在三人周围飞舞着,让三人心旷神怡。“今晚我的表现怎么样?”初九问道。“很好呀。”钟华笑着,“只比我差了一点。”“哦,那就好。我刚才快紧张死了,我都不知道自己在唱什么。”初九摸着胸口说。“很不错啦,你没有听见有人在叫你再来一个吗?这就很说明问题了。”刘飒笑了笑。钟华点点头。“我想我们两人中至少有一个人会通过的。不管是谁,我都很高兴。”他笑着看了看初九。初九也看了看钟华,“嗯”了一声。这时他的手机响了起来,他拿出手机一看,原来是小O师兄的短信。他打开一看,原来是叫他周五晚上到食堂聚会。他回复了,然后就把手机放回口袋。“是谁呀?”刘飒开玩笑道,“是哪位美女给你发短信了?”“没有,是社团的师兄。”初九沉着地回答。“哦,”刘飒觉得很无趣,小声地说。…….回到寝室,初九弹了一会儿吉他后就上床睡觉了。刚要睡着的时候,他收到了文娱部的短信,内容是:“初九师弟,你今天的表演很精彩。同时钟华师弟的表演也很好。我们很难舍弃。水木年华的歌都是两个人表演的,你愿意和钟华师弟一起组成一个组合吗?”能够两个人一起通过,初九当然很高兴,便回复道:“我愿意。谢谢您。”之后,他就安然地睡着了。 星期三下午,初九没有课。但钟华有事要到广外去,所以不能练歌。于是,初九就到图书馆看书。他来到了图书馆三楼E区,这里有很多的小说。他随意地抽了一本,然后就来到了大厅,在沙发上坐下。沙发放在玻璃墙旁边,从玻璃墙望去,可以看到中山大学的正门和远方隐约的楼房。初九看着外面的景色,心情豁然一释,就好像把累积了很久很久的愤懑都释放了出去。他拿的是一本精装书,封面很漂亮,但很陈旧,看来已经很久都没有人碰过它了。他刚一把书打开,里面就掉出了一张书签。初九把书签捡起来看了看。书签是用硬纸板剪成的,上面工工整整地写道: 我不知道自己还能活多久。但我想我已经活不过今年夏天了,我好害怕-----我怕离开我的亲人、我怕离开我的朋友…….我很感谢各位同学到医院来看我,还为我带来了这本我最喜欢的书。我希望自己死后,我的灵魂可以保存在这本书里。                                                          资讯管理学院:刘丹                                                          二零零四年x月x日初九读着书签上的文字,心里感到十分悲伤。他仿佛看到一双企盼的眼睛正在默默地盯着他,他的眼里已经渗出了泪水。他感到很幸运------在这数十万本书中,他竟会抽中这一本----这一本厚重的书。他觉得自己和这书签的主人真是太有缘了,他对她的遭遇十分好奇。他把书签卡进了书里,然后到借书台把这本书借了。他打了一个电话叫雅儿出来。雅儿恰巧也在图书馆,很快就来到了初九的身边。他们俩来到图书馆外的竹林,坐到他们最熟悉的那条石凳上。“我给你看个东西。”初九把书递给雅儿,说。雅儿接过书,脸上充满了疑惑。“你给我这本书干什么?我不明白。”初九在雅儿的手上把书打开,取出了书签,激动地说:“我要给你看的是这个。”雅儿把书签接过去,读了读上面的文字。“这,是我们学院的学姐?”“是呀,都不知道这个学姐现在怎么样了,我很好奇呀。”初九把书签夹回书中,“我想把她找到。”“怎么找呀?”雅儿蹙着眉头,问初九道,“这么大个学院,怎么找呀?况且这都是零四年的了。即使师姐活着,她也应该毕业了。”“到院办公室去查查就知道了。”…….初九拿着书向院办公室的方向走去。雅儿跟在他的后面。院办公室在南学院楼里,离图书馆不是很远。南学院楼站立在一座小山坡的前面,被葱茏的树木环抱。它前面有一块很宽阔的场地,被铺上了白色的瓷砖,周围贴着油绿的草坪。笔直的楼房、宽阔的瓷砖地,让人一走进这里就感到一种威严。初九和雅儿慢慢地走进南学院楼,这还是他们第一次走进这座楼。一进去,他们就闻到一股陌生的油漆味------这是南学院楼特有的一种味道。他们来到了资讯管理学院的办公室门口。从门口看进去,办公室里面有一位女老师正坐在椅子上写着什么。这位女老师就是资讯管理学院的党委书记-----倪似莹,初九在开学的时候见过她几次。初九轻轻敲了敲门,得到倪老师的同意后,他俩才轻轻地走了进去。“你们俩有什么事情吗?”倪老师放下手中的工作,对初九和雅儿笑问道。“有。”初九不太自然地笑了笑,然后走到办公桌旁把书递给了倪老师。“这是我在图书馆找到的书。”“这?”倪老师把书拿起来看了看,最终没有发现问题,不解地问,“这书有什么问题呀?不是好好的吗?”初九把书打开,从里面把书签取出来递给了倪老师。“倪老师,是这个,就在这本书里。您认识这位叫刘丹的师姐吗?您能告诉我她是谁吗?”倪老师拿着书签看了看。她的脸色忽然变得煞白,她的拇指不断地在书签上抚摩着。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慢慢地吐出了两个字:“认识。”初九和雅儿都很意外,他们本来以为会很难找出结果,没想到这么容易就让他们给找到了。初九激动地问:“您能告诉我她是谁吗?”倪老师点了点头,然后从自己的抽屉里拿出了一叠资料递给初九。这些资料全是关于刘丹师姐的。初九和雅儿看着上面的记录,心里十分难受。原来刘丹师姐在零五年过年的时候就已经去世了。她生前是一位很优秀的学生,获得过国家奖学金,也很爱参加各种活动,在学校组织的各种比赛中都有过不俗的表现。她很爱帮助其他同学,和同学的关系都不错。老师们都很器重她,对她寄予厚望。可是天妒英才,她很不幸地患上了血癌,一直都找不到需要的骨髓。最终,在零四年的冬天,她在病床上闭上了眼睛。“他们那一届是我带的第一届学生,在那一群学生中我最看好的就是她。”倪老师的眼里闪烁着泪光,“可是,她却……我一直都保存着她的资料。”倪老师把那本书拿了起来,接着说:“我都忘记了。不是这张书签,我还真记不起来。这本书是她生病的时候,同学们送给她的。后来她去世了,就把这本书捐给了图书馆。嗨,人都是善忘的,才没过多久,我就把她给忘记。大概同学们也都忘记了吧。”她苦涩地微微笑了笑。“那----您知道刘丹师姐现在埋在什么地方吗?如果有可能,我想去拜祭一下她。”初九十分严肃地轻声问。“你们不用去,她就在学校里面。”“就在学校里面?”初九和雅儿都感到很奇怪,异口同声地问道,“她不是去世了吗?怎么会还在学校里?”倪老师点了点头。“她还在学校里,就在医学院的实验楼里。她死之前要求把她的骨架捐给医学院做实验用。她想要一直呆在学校里,所以…….她还在学校。你们可以去看看她。”她从桌盒的底下翻出一张相片递给初九和雅儿。“这就是刘丹。”初九用双手接过相片。相片已经有些泛黄,被折出了几条褶印。在相片上有一位很漂亮的长发女孩,她很自然地微笑着。天很蓝、云很白,她在美丽的天空下灿烂地微笑着。她穿着一件白色的纱裙,在她的身边开满了各色的花朵,她被繁花簇拥着。她多像一位美丽的天使呵!“她真漂亮。”雅儿小声地说。初九把相片还给倪老师,说:“刘丹师姐真漂亮。”倪老师接过相片,喝了一口气。“是呀,她是我的学生里最漂亮的一个。”说着,她的脸上浮出了一丝笑容。“嗯,”初九也笑了笑,“那我们现在就去医学院实验楼。谢谢您,倪老师。”倪老师点了点头,笑道:“其实是我应该谢谢你们。” 离开院办公室,初九和雅儿就向医学院实验楼跑了去。他们很紧张,心狂乱地跳动着。他们的脑子里不断地闪现着刘丹师姐微笑的样子。他们看到了她那双大大的眼睛,那双眼睛正在深情地盯着他们。风从他们的耳畔吹过,就像是刘丹师姐的呼唤。他们的心流着泪,他们想到一个年轻的生命就这样地在无声无息中陨落了,就像一颗流星从夜空划过,没有留下任何痕迹。生命就是这样,如尘般飘忽不定,不知道在什么时候,它就悄然逝去,在世界上留下了什么?没有。他们来到实验楼。实验楼门口有一位楼管正低着头填写着记录册,看到初九两人,便问道:“同学,你们俩有什么事吗?”“我们想到里面去看看。”初九谄媚地说,“我们可以进去看看吗?”“呃…….”楼管犹豫了一会儿,道,“我们实验楼要晚上才对其他院系开放,现在同学们都还在做实验呢。”“那现在我们不能进去吗?”雅儿问。楼管点点头,然后说:“是呀,现在还不行。你们晚上来吧。”“可是,我们很想去看看呀。”初九恳求地对她说。然后他把所有的事情都告诉了楼管。但是无论怎样,楼管都不愿意让他俩进去。初九和雅儿给楼管说了很多好话,但是楼管依然不让他们进去。他们很无奈,心里很不舒服,但是也没办法。就在他们要离开实验楼的时候,一位穿着朴素的老人刚好从他们的身边走过,看到他俩的样子,便问他们道:“两位同学,看你们的样子不大高兴呀。有什么事情吗?”初九看了看老人,微微笑了笑。然后就把刚才发生的事情给老人讲了讲。老人想想,然后对初九和雅儿说:“没什么,你跟我进来吧。”“我们可以吗?”初九和雅儿惊喜地问。“当然啦。没事的,你就跟我进来吧。”老人说着就朝实验楼的门口走了去。初九和雅儿跟在他的后面。楼管看到老人进门,赶紧跑过来谄媚地笑道:“院长,你来啦?”“院长?”初九和雅儿都十分惊讶,小声叫道。老人把楼管支走,然后转过头对初九和雅儿笑了笑。“怎么?院长也是人。你们怕我吗?”“没有,没有。”初九的眼眯缝成了一条线,摇摇手说,“我们没有想到您是院长,所以有点惊讶。”“哦,这样呀。”老人哈哈笑了几声,说道,“你们在实验楼里随便看看吧,但东西不要乱碰,因为这里面的所有东西都很神圣。”“神圣?”初九和雅儿的眼神里流露出一丝疑惑。老人默默点了点头,然后就去办公室取出两件白大褂和两个口罩递给初九和雅儿,叫他们俩人穿戴上。然后他就到办公室工作去了,只留下初九和雅儿在空荡荡的走廊里。走廊很长,地上贴着灰色的瓷砖。走廊的最后是一扇窗户,夕阳的光辉透过玻璃照在了地上,被瓷砖聚拢在一起,成了一道扑倒在地上的白纱。走廊安静极了,除了从不知道在哪里的实验室飘来的同学们零碎的声音,就再也没有了其他任何声音。雅儿很害怕,拉着初九的衣角。“这里好恐怖呀。”雅儿躲在初九的身后小声地说。“这里这么大,你知道刘丹师姐在什么地方吗?”她突然住了口。她感到好奇怪,刘丹师姐都已经死了,她还在用“在什么地方”这样的话。她在心里嘲笑着自己。“只要愿意找,总会找到的。我想骨架这一类的东西都会放在实验室,我们到实验室去吧。”雅儿点了点头,说:“我也是这样想的。”他们俩就朝走廊最底处的窗户走去。越靠近窗户,那些零碎的声音就越清晰。走到窗户旁,他们看到了楼梯。他们顺着楼梯走了上去,一股难闻的味道冲了过来。他们越往上走,这味道就越浓。虽然有口罩遮着,但他们依然可以很明显地感觉到这难闻的气味。“这是什么味道呀?”雅儿用手隔着口罩遮住鼻子,问道。“我想是福尔马林的味道吧。”初九看了看雅儿,不以为意地回答,然后就又向楼上爬去。两个人顺着声音和臭味,来到了实验室的门口。实验室的门上用楷体字端端正正地写着“实验室”三个字,门旁边的墙上挂着用汉字和英语双语写成的实验室规则。实验室里面有很多穿着白大褂的同学正围成一个圈解剖着一只青蛙。他们看到在实验室后面有一副雪白的骨架,没有任何迹象表明那就是刘丹师姐,但是他们却认定那就是刘丹师姐。他们也不知道为什么,他们就是觉得它很像,很像他们在相片上看到的那个女孩-----虽然现在她已经变成了一副骨架。初九和雅儿悄悄地走了进去,他们的脚步很轻,没有一个人注意到他们进去。他们来到骨架的前面,雅儿被它的样子吓了一跳,躲到了初九的后面。骨架表面雪白,像是被涂上了什么东西,发着暗淡的光泽。它直直地站立着,黑洞洞的眼盯着前方,好像正在盯着前面的什么东西。它的姿势和相片上刘丹师姐的姿势一个样。初九更坚定了他的想法-----这肯定就是刘丹师姐。他的眼睛湿润了,他眼前变得一片模糊。他仿佛看到眼前的这个骨架开始动了起来,它身上的软组织重新长了出来,变成了相片中的刘丹师姐。她在说话,她在微笑。她向初九伸出了手。初九把手伸向了微笑着的刘丹师姐,但当他的手触碰到刘丹师姐的手时,他感觉到了一阵他从来都没有感受过的冰凉。他从迷梦中苏醒,他看到眼前站立着的是一副骨架。他想起,刘丹师姐已经死了;他知道,刘丹师姐已经从这个世界消失,再不会回来了。初九感到一种莫名的凄凉,她想到相片上美丽的刘丹师姐,又看到眼前刘丹师姐干枯的骨架------这就是人生呀!一切都是虚幻,一切都是梦,当梦醒时分,人就会回到他来的地方,回归到永恒的安宁。他感到生命是如此地珍贵,只要一不小心,就会失去。他看着眼前的这副骨架,他的手颤抖着。他知道,这不是刘丹师姐,这只是一副朽臭的皮囊。刘丹师姐的灵魂早已经离开了这副骨架、这个世界,去了一个没有人知道的地方。“你们俩怎么还不来做实验?”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同学对初九和雅儿喊。他的手上沾满血污。“你们为什么还不来剥皮?”“你们为什么还不来割破它的肚子?”“你们为什么还不来……?”初九看着这位同学,仿佛看到了一个张牙舞爪、满手鲜血的恶魔。他朝四周望去,他看到四周都是那样的魔鬼。他们的手上提着胳膊、腿…….他害怕极了,他拉着雅儿跑出了实验室,把白大褂还回去以后,就向实验楼外面飞奔而去。 出了实验楼,初九和雅儿来到了珠江边。珠江岸上依然开着硕大的花朵,飘落在地上,被来往的人踏成了红泥。珠江的水碧绿,从水面吹来了凉爽的带有一些水腥的风,打在初九和雅儿的脸上,让他们清醒了很多。初九跑到水边,把两只手放到膝盖上,喘着粗气。“你这是怎么了?”雅儿看着初九,关心地问。初九摆了摆手。“你不明白,你不明白。我也解释不清。”“解释不清?”雅儿用天真的眼睛看着初九,“有什么解释不清的?”初九看着雅儿天真的样子,忽然放声大哭了起来。雅儿看到初九大哭,心里一下紧张了起来。“你怎么了?初九,你怎么了?”她不知所措地问初九。但是初九不回答。她把初九搂在了怀里,继续追问:“初九,你怎么了?你告诉我呀,你怎么了。”初九什么都不说,只是哭。他把自己高大的身体压在雅儿的肩上,他感到了轻松,他感到一股力量正随着他的眼泪从身体里流出来。他在雅儿的肩上靠了很久,他感到了温暖。等到他的泪流尽了,他突然发现自己正靠在瘦弱的雅儿的肩上,赶紧把头抬了起来,揩揩泪,红着脸说:“对不起,雅儿,我……”“没关系。”雅儿的脸也红了起来。“你怎么了,你为什么哭?”“没什么。”初九笑了笑。他看着雅儿美丽的脸庞,那脸庞是那么地可爱,他有一种想亲吻她的冲动-------他想把心中的爱都说出来。但是他抑制住了,他不敢,他也不想------他不想伤害这位这么美丽的天使。“也许把自己的爱藏在心里会更好吧。也许梦破了,所有的美好都会失去吧。”他在心里想着。他把眼光从雅儿的身上移开,说:“对不起。”然后,他就转身向寝室走去。雅儿跟在初九的身后。她的脸很红很烫,同时,她也感到很失望。她在心里骂着初九:“你这个笨蛋!” 初九把雅儿送回宿舍楼后就回到了寝室。室友们都不在,寝室里显得十分地安静。傍晚的白光从窗户跳了进来,在地上摊成了一团,就像一摊白色的眼泪,冷冷的。初九拿起琴胡乱地拨弄着,一个个音符从琴弦上杂乱地飞了起来。他的心也像那杂乱的音符一样。他扑倒在桌上,眼前不断地闪现着一个人的影子,那个影子不是爸爸、妈妈,不是雅儿,也不是刘丹师姐…….那是一个恐怖的影子。它在召唤着初九,它有着一种莫名的魅力,让初九很想向它靠近。“初九,你在干什么呢?”钟华把门撞开,朝初九大声喊。初九抬起头,不自然地笑了笑。“没做什么。怎么样?在广外玩得还开心吗?”   “还好呀。今天陪她逛了一个下午,累死我了。”初九站起来,开玩笑道:“那个‘她’是谁呀?”“你们怎么都这么敏感!不是谁,是我的妹子。”钟华脸上布满被冤枉的阴云,说。“去吃饭吧,我快饿死了。”“嗯,走吧。”……..然后两个人就说笑着走出了寝室。 西边的山上飞着五彩的晚霞,那层层的霞彩把那些山都压得不堪重负了。整个大学城都被笼罩在一种未知的阴霾中。这个冰冷的世界,就像是一幅暗淡的长卷,被一股力量紧紧地贴在地上。这个大地,这个世界…….     第十三章,   岭南人杂志社组织部的第一次聚会地点定在第一食堂。初九去的时候,小O师兄和其他的同学都到了。副部没有来。   “对不起,师兄,我来晚了。”初九看到大家都在等自己,不好意思地说。   小O师兄笑了笑。“没什么,来了就好。坐下吧。”初九就在小O师兄的旁边找了一个位置坐下。他环视了一下四周。他看到十来个人围坐在桌子周围,其中只有两个男生。这些人的面孔都好陌生,初九有些紧张----他和陌生人相处都会紧张。他向大家笑着点了点头,大家也都向他笑着点了点头。他忽然发现,这群人是这么地友善。他的心轻松了很多。他有一种感觉------他觉得这群人将成为他很好的朋友。“大家都来了,那都自我介绍一下吧。从我开始。”小O师兄看着大家,说。“我叫欧阳军,组织部部长,相信大家都知道了吧。我是数计院的。我呢是一个很随便的人,希望大家以后都随便一点。大家都是朋友了,”他呵呵地笑了两声,接着说:“所以都不要拘束。好吧。”他说话的时候,脸上始终带着笑,他那胖胖的脸被他的笑压成了一个扁扁的苹果,眼镜后面的眼睛也被挤成了一条黑线。师兄介绍完,大家就都开始自我介绍起来。第一个站起来的是一名女生,她有些羞涩,声音很小但却十分清楚。她说:“我叫张瑞珊,是医学院的。我是一个比较内向的女孩子。希望以后大家可以成为很好的朋友。谢谢。”第二个站起来的是名男生:“我叫胡小云,环境学院的。我不太会说话,其他的也就不多说了,希望大家在一起可以…….呃…….相处融洽。”第三个站起来的也是一名男生,他说话有些断断续续:“我叫姜…小福,我是信科院的。”他笑了笑,接着说:“我也不会说话,所以不想说太多。我很高兴能进岭南人,希望可以和大家成为朋友。”初九在第四个介绍,虽然有些紧张,但他还是把要说的话都清楚地讲了出来。接下来全都是女生。第五个:“李静…….”第六个:“吕萍萍…….”   第七个:“陈思琪……”第八个:“陈玥……..”第九个:“叶宁…….”大家介绍完毕。小O师兄接着说:“大家现在都认识了,以后就都是朋友了,不要太拘束。大家有什么就聊聊吧。”小O师兄的话一出,全场突然变得鸦雀无声。“这是怎么了,怎么我一说话,大家都沉默了?”小O师兄笑着问道。“有压力呗。”胡小云微微笑了笑,说。“是呀,我人长得…….给了你们压力。”小O师兄装出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说。“我给大家压力了。”听到小O师兄的话,大家都笑了起来。“师兄,你不要自卑呀。”吕萍萍开玩笑说,“你长得还不算太挫。”说完她哈哈地笑了起来。“嗨,是呀。我还不是太挫。”师兄笑笑,“不说这个了。我觉得我们挺无聊的,说这些干什么?明天要开全社大会,大家知道吗?”同学们都摇摇头。小O师兄接着说:“可能是你们的副部忘了通知你们了。没关系,现在知道也不晚。明晚七点在E302,记得啊。”大家都点头答应。然后小O师兄继续说:“今天呢,叫大家出来的目的呢------就是想让大家熟悉一下。其实我也挺紧张的,都不知道怎么带你们这些小朋友。”“我们很好带的,你就放心吧,师兄。”说话的是姜小福,他的脸上涂满了红晕。“是吗?”小O师兄看着姜小福,笑着说,“真的很好带?希望吧。”说完,他就呵呵地傻笑了起来。傻笑了一会儿,他就从自己的书包里拿出一摞杂志,都是岭南人的旧刊。他把杂志分发给同学们,然后说:“这都是社团以前的杂志,你们每人拿一本吧,留作纪念。”杂志很漂亮,封面设计的底色都采用的是暗色系颜色,给人一种凄美之感。看着它,让人感觉到自己仿佛在落花纷飞的丛林间漫步,心一下子就安静了下来。“真漂亮。”女孩子们都小声惊叹道。小O师兄的脸上露出几分骄傲的神采。“这都是我们社团做的吗?”初九惊奇地问。师兄点点头,假装深沉地说:‘当然,这都是我们社团做的。”“太了不起了。”初九小声地赞叹着。“这杂志做得太好了。”看着杂志,他的心很激动。他由衷地感谢上天能让他进入岭南人杂志社,让他有机会参加杂志由无到有的过程。他感谢着。……他们聊了很久,直到食堂的灯一盏一盏地熄灭。 初九回到寝室的时候,室友们都还在玩游戏。初九看着他们,笑道:“你们天天玩游戏,不闷吗?真的很好玩?”“无聊嘛。除了游戏,我们还能做什么?”陶涛转过头回答。“唉,那也是。像我,就是天天无聊。”初九无奈地笑了笑。“你们昨晚什么时候睡的呀?我睡得迷迷糊糊的时候还听到键盘的声音。”陶涛回答:“三点。”刘飒回答:“两点半。”肖强回答:“两点半。”“你们都这么晚睡,不打瞌睡吗?”初九问。“哪有呀。”三人回答,“不会的,习惯了。我们都是‘强人’嘛。”初九笑了笑,没有再说话。这时,孙平把寝室的门推开,摆了一个很酷的姿势,慢吞吞地吐出了几个字:“我们-----明天-----要去-----南校区-----逛逛,你们-----有谁------想去------吗?”“去南校区?”初九看着孙平,说,“我还没有去过呢。算我一个吧。”孙平点了点头。“还有人想去吗?”刘飒的视线从电脑上移开,转向了孙平:“我也没去过。也算我一份吧。”孙平点点头,又去问陶涛和肖强。陶涛说有些事情要处理,所以不去;肖强则说他不想到处跑,想在寝室睡觉。之后,孙平就跳了出去。他的样子就像一个小丑,十分滑稽。 第二天上午,初九还在睡梦中,门就咚咚地响了起来。他穿上衣服跳下床跑到门口,一开门就看到了打扮得十分帅气的孙平。初九看着孙平的样子,笑问道:“你打扮得这么帅,想把路上的女孩子都迷死吗?”“说啥呢。我不打扮也能把她们给迷死了。”孙平笑着回答。“你怎么还没起床呢?快点呀,刘飒那个傻x呢?”“还在睡觉呢。就你一个人?”初九问孙平道。“不,还有左浩和钟华,不过那两个傻x也还没有起来。你快点吧。”说完,他就向自己的寝室走去。“嗯。”初九点点头,然后跑进寝室把刘飒叫醒。刘飒睡眼朦胧,慢慢爬了起来。“怎么这么早呀。”说着,他打了一个哈欠,用手理了理他那如杂草一般的头发。初九一边漱口一边回答:“你快点起来吧,孙平都来过一次了。”接着,他喝了一口水,把水吐出来问道:“你昨晚又什么时候才睡觉呀?”“不记得了,我觉得挺早的呀。”刘飒下床,用疲倦的声音回答。初九笑了笑。“你快点吧,孙平可等得不耐烦了。待会儿他可就又要抱怨了。”“知道了。”刘飒穿上衣服,“你怎么和我妈一样婆婆妈妈的。我马上就弄好。”…….两人刚把所有事情弄好,孙平和左浩就走了过来。左浩穿着一件带帽的休闲装,帽子戴在头上,活像一个巫婆。他背着一个灰色的挎包,把手放在荷包里,走路一颠一颠地,脸上带着奇怪的笑容,样子十分猥琐。初九看见左浩,跑上去用自己强壮的手臂把左浩排了起来:“左冷禅,你好帅呀,今天!”“真的?”左浩猥琐地笑了笑,“我也这样觉得。不过我天天都很帅嘛。”“哈哈,是呀,你天天都很帅,今天特别帅。”初九开玩笑道。“是,是。”左浩笑着瞥了初九一眼,回答。说话间,钟华也穿好衣服走了过来。他一边走一边唱着周杰伦的歌,学着周杰伦的动作。他的样子很滑稽,不过倒也有几分周杰伦的样子。“那我们走吧。”孙平看到大家都到齐了,说道。于是大家都一拥而下,把整个楼梯间都给堵了起来。几个人都兴奋异常,一边玩笑着一边向地铁站跑去。早晨的大学城,充溢着清新的空气,这冰凉的空气从他们的鼻子钻进肺里,让他们感到精神百倍。“我饿了。”坐在地铁上,刘飒捂着自己的肚子苦着脸说。“饿了?”孙平回答,“我们也都没吃饭呢,都不饿。你这么大一块还在叫饿。真是的。”“饿就是饿嘛。”刘飒像个孩子一样把嘴撅得老高,“你们不饿?我可是饿了。”大家看着刘飒可爱的样子,都哈哈笑了起来。他们的笑声飞满了空荡荡的车厢。初九笑道:“其实我也有点饿。到南校去看看有什么东西吃吧。”“好,我也是这样想的。”…….很快,他们就来到了南校区。他们一下车就在学校附近找到一家餐馆吃了一些东西,然后走到南校的正门前面。南校的正门不是十分高大,但却显得很庄严,有些发黑的门牌上用端正的行楷写着“中山大学”四个浓墨大字。他们走进校园,里面古树参天,四周绿草如茵,虽然已经是深秋,但除了寒冷的空气,在这里面感觉不到一丝的秋意。在参天的古树里面,躲藏着各式各样民国时期的建筑,它们就像一位位历经沧桑的老人,见证着世事的变迁。初九看着这参天的古树和古色古香的建筑,顿时心潮起伏。他从它们身上感受到了中大深厚的历史底蕴。它就像一位博学的智者,给他讲述着中大的过往。“真是太伟大了!”初九小声地感叹道。“当然啦,南校区是中国最美的三所校园之一嘛。”钟华笑着说。“以前没来过,原来还真不是‘盖’的。太漂亮了。”他们五人沿着逸仙路来到孙中山铜像处。中山先生的铜像高高地矗立在蓝色的天幕之下。他的表情严肃,仿佛带着一个民族的尊严;他的手挥动着,好像正在召唤着年轻的学子。初九目不转睛地盯着中山先生坚定的目光,他感受到了一种力量。他隐隐感到一阵羞愧。孙中山铜像的周围是一片很大的草地,绿油油的草给地面铺上了一层绿毯。在一处草地上用金色的镂空字写着“博学、审问、慎思、明辨、笃行”十字校训。草地的周围则是粗大的古树,那树的叶子相互牵引着,就像坚固的房顶,把阳光都给挡在了外面。葱茏的树围成了一个圆形,抬头望去,那天就像是被一条绿色的线割成了一个小小的圆,十分可爱。在草地的旁边是一座纪念堂,名叫“永芳堂”,在永芳堂的外面整齐地立着很多座铜像,都是清朝和民国时期广东的名人。五个人在铜像群里穿梭,他们一一地读着铜像下面的简介,他们的心里都涌动着对这些伟人的崇敬。五个人在宁静的校园里漫漫地游走着,他们感觉到一种轻盈。他们太喜欢这座----他们自己的校园了。他们闻到泥土的清香,他们感受着清新的空气…….多么自由的世界呀。他们的血液在静静地流淌着。 校园里有很多的学生来来去去,其中大多是些女学生。她们都长得很漂亮而且很有气质,手里拿着书本,三三两两地走在一起高谈阔论。“你们看,那女生怎么样?”钟华指着从自己身边走过的一个女生说。“我看----还可以。”刘飒朝钟华手指的方向看了一眼,点点头说,“长得还不错吧。”孙平和初九也都同意钟华的观点。只有左浩沉默不语。孙平见左浩什么也不说,问:“浩子,你怎么也不说说你的看法?”“我没看法-----”左浩阴笑了一下,接着拉长了声音说:“我的小娇呀,娇娇-----”“你还在想她呀。你真是个情种,看不出来呀。”初九开玩笑地说。左浩低着头猥琐地笑着,什么也不说。“纯粹的傻x嘛。”孙平看着左浩的样子,笑道,“每天都在寝室里喊‘娇娇’,唉,真累!”左浩依然什么也不说。……说笑着,五人沿着校道糊里糊涂地走到了一处幽僻的树林。树林里有很多民国时期的建筑,但大多已经废弃,有的已经破败不堪。四周寥无人迹,只有那阵阵的鸟鸣从浓密的树叶间飞来。整个林子看上去就像是某些恐怖电影中的场景,让人不禁冒出冷汗。走在这条小路上,似乎就是走在历史的路上,他们看着那些破旧的小楼,心中浮想联翩。他们想到了几十年前它们刚建起来的时候,他们想到了几十年前学子们在这些小楼间穿梭的情景,他们想到了几十年前那些教授在油灯下辛勤工作的样子……他们的心中有一种奇怪的感觉在流动。“你们说这些小楼有多少年的历史啦?”初九看着眼前这些废弃的小楼,问道。钟华摇摇头。“不知道,总得有好几十年了吧。”“是呀。也许在这里面发生过很多的事情呢。”初九感概地说。“也许当年鲁迅先生在这里住过,也许当年某位著名的教授在这里完成了他的著作,也许当年某个学生-----现在知名的某位学者在这里面聆听教授的教诲。真是太神奇了!”初九想到了很多,他感到时间真是一种奇妙的东西-----它消磨着世间的一切。在时间的沧海中,也许一个破败不堪的东西,曾经也是一颗璀璨的明珠。“你想得太多了,初九。”钟华笑了笑,“要是有这些‘也许’的话,这些地方也不至于变成这个样子了。不过我倒是觉得以前这里面肯定发生过一些小事,虽然不为人看重,但是它们却是历史的痕迹。如果这些小楼还会存在下去的话,以后某些人来看这些楼又会有和我们一样的想法。就好像你我今天到了这里,到那时已经成了他们想象中的一部分。嗨,我都不知道自己怎样表达自己的想法了。算了吧,说不清就不说了,这种感觉只能意会。”初九听着钟华的话,笑着说:“我才说那么一点,你就哗哗地说了一大串。你真是个哲学家。”“是呀,钟华可以当哲学家了。”刘飒附和初九的话,说道。“哪有,我确实是这样想的嘛。”钟华捋捋长长的头发说。“历史这个东西,太奇怪了。什么都不说了,总之很神奇。”“其实,我也是这样想的。”初九对钟华道,“不过我不知道是不是和你的想法完全一样。不管怎么说,我也觉得历史很神奇。我们生活在其中,却没有办法窥知它一丝的真谛。”…….“你们两个尽说些没用的。我看你们两个都发烧了,说这些干什么?”孙平讽刺地说。“是,是,不说了。”初九笑道,“我也觉得我们说这个挺傻x的。”“是呀。”钟华哈哈地笑了起来,说。几个人都跟着钟华笑了起来。他们的笑声是那么地爽朗,就像是一首歌曲-----这就是青春的放歌。也不知道,这首歌可以再唱多久。但是只要可以唱,就要把它唱得动听,以免当这首歌结束的时候,后悔莫及。青春的歌,只能珍藏在记忆中,而他们的笑容,永远地定格在了这一刻、这一秒,即使世界毁灭,即使时间停止流动…….永远。他们去的最后一个地方是陈寅恪先生旧居。陈寅恪先生旧居是一座二层小楼,当年陈寅恪先生任教中山大学时的住所。小楼被高大的绿树环抱,楼前面有一条笔直的白色水泥路,名叫“陈寅恪小道”。小楼门口的台阶上已经爬上了斑斑点点的青苔,布满了沧桑的痕迹。但是,小楼依然挺拔,正如当年刚正不阿的陈寅恪先生一样。看着小楼,就像陈寅恪先生站在自己的面前一般。他正在说:“自由之思想,独立之精神。”小楼里面摆放着陈寅恪先生的遗物。各种各样的小物件讲述着陈寅恪的简朴生活。在小楼的阳台上有几根凳子和一个黑板,这就是陈寅恪先生当年讲课的地方-----陈寅恪先生晚年眼睛瞎了,但他坚持着为学生上课。他不能到教室,只好在自己居住的地方为学生讲课。这些凳子依然焕发着当年的光彩。…….在学校逛了一圈,五人感到似乎是在历史的沧海中游动了一个来回。他们深深地为中大的历史和文化折服。校园里的天空是那么蓝!校园的树是那么绿!校园里的空气是那么地清新!…….一切一切都是那么美好。这要是永远的童话,那该多好呀!“南校真美!”钟华感叹道。他的眼注视着校园的一草一木。“要是可以在南校读书、生活就好了。在东校,简直一点感觉也没有。”“你真是妄想。”孙平笑了笑,“嗨,你还是接受现实吧。”“呵呵,是呀。不想了。”钟华也笑了笑。“我们回去吧。”“好,回去吧。”初九回答。“逛了一个上午了,挺累的。今天真不虚此行。南校确实是个好地方,什么都好。天蓝、树绿、风清…….但是再好,现在也必须走了。”左浩和刘飒笑着点点头。“是呀,我看现在也该回去了。”初九、孙平和钟华一齐点了点头。…….五人依依惜别美丽的校园。他们离开的时候,头还不时回过去看那校门口上的四个大字。他们就像是一个个即将远行的游子,用留恋的目光望着母亲。虽然不是永别,但是他们的心里却蓦地生出许多伤感。 他们回到东校的时候,已经是下午四点钟。他们突然发现这个地方好陌生-----光秃秃的道路、球场,毫无生气,只有一股让人难以忍受的冷漠。他们看着空荡荡的东校,就像看到了一望无垠的荒漠,害怕极了。在这荒漠里,没有水,没有生命,多么恐怖呀。他们回想起南校的蓝天、绿树、古楼,那真是一个仙境。那才是学习的地方!“嗨,还是南校好。不管怎么说,还是南校好呀。”钟华感慨着。“是呀。我也知道。但你要接受现实呀。有什么办法?我们都已经在这里了。你努力点,以后考研到南校,不就可以了么?”孙平喃喃地说。“怕是没有机会了。”钟华尴尬地笑笑。“我能考研?我觉得现在什么都没学到,这学期的考试能不能过还是一个问题呢。还考研?”“努力总有希望嘛。”初九插话道。“不过,我觉得很难,因为我确实觉得课程没意思。我们都上的什么课呀。翻来覆去就那几个定理,而且老师讲得天马行空的,本来不糊涂都被他们给搞糊涂了。”钟华抱怨似的说。“我这几个月下来,真是觉得在浪费时间。”“谁说不是呀。”刘飒小声地说。初九听着钟华的话,心里感到很难受。他觉得自己在大学里也没有好好学,也是在浪费时间。他想到了病痛缠身的爸爸和辛勤劳作的妈妈,他的心里流动着惭愧的血。他觉得自己对不起生他养他的爸妈,还有那些对他抱有很大期望的乡亲。他的耳畔回荡着离开村子时乡亲们对他的叮嘱,他惭愧极了,他的额上渗出了冰冷的汗水。他抬起头看着已经倾斜的太阳,它已经消逝了白天的灼人光彩。“是呀,我很惭愧呀。”他小声地说。孙平、初九、钟华、刘飒四人相互看了看,都低下了头。“你们这些傻x,好好地,怎么又说这些事情?”左浩嘲笑似的说。“你们看看那两个是谁。”他用手指向了一对情侣。那一对情侣相对地站着。女的显得很生气,正在对男的说着什么,样子很凶,就像是一只发怒的熊,咆哮着。男的静静地站着,陪着笑脸。“那-----那不是陶涛和林小雨吗?”初九指着两人,惊讶地说。钟华也很惊讶,说:“是呀,他们两个怎么会在一起?看他们平时吵吵闹闹的样子,没想到在暗地里居然是…….世界之大,真是无奇不有呀!”左浩笑着叹气道:“嗨,他们都很幸福,只有我形单影只。我心里苦呀------娇娇,我的娇娇!”“你就别发浪了,看着眼红?天涯何处无芳草呀,何必在那一棵树上吊死。你要的话,我给你介绍一个,包你满意。”孙平对左浩说。“算了吧,谁也不能代替我的娇娇。”左浩阴笑着斜眼瞟了孙平一眼。刘飒看着左浩的样子,摇了摇头,然后笑着说:“我们一起朝他们喊吧。看看他们俩有什么反应。陶涛太不够意思了,还以为他今天有什么事呢,原来是佳人有约呀。重色轻友!”于是五个人齐声喊:“喂,陶涛,小雨,你们俩在干嘛呀?”喊完,他们就哈哈大笑了起来。陶涛和林小雨回头看见了他们,立即变得手忙脚乱。林小雨马上住了口,躲到陶涛的背后;陶涛则把自己的胸脯挺了起来,做出一副“顶天立地男子汉”的样子。他向初九五人笑着招手。初九五人慢慢地走了过去。“你们俩这是?------”刘飒故意把声音拖长了问道。“没…….没…….没什么。我们就在这儿随便聊聊。”陶涛脸羞得绯红,狡辩道。林小雨躲在他的身后,发出不好意思的笑声,什么也不说。“哦,原来是在随便聊聊呀。我刚才怎么好像看到小雨像‘陶嫂’一样在教训你呢?”刘飒开玩笑说。“不过我知道你们是在随便聊聊。”“是呀,我们知道你们在随便聊聊。”孙平插话道,“我们都知道嘛,何必跟我们解释呢?我还是第一次看到小雨害羞呢。你害什么羞呢?不过是随便聊聊嘛。”陶涛的脸更红了,他转过头看看小雨,接着说:“哎呀,各位兄弟,你们就饶了我吧。我知道我错了。有时间我请你们吃饭赔罪,请你们吃饭还不成吗?你们就饶了我吧。”他的脸上铺满了恳求的笑容。“好啊,你可要记得你欠我们一顿饭呀。”钟华笑了笑说,“不过不是赔罪的饭,而是‘喜酒’。这次就饶了你们。哈哈……”“那我们走啦,嫂子。”五人一起向林小雨鞠了一躬,异口同声地说道。“你们五个坏蛋,还不快走!”林小雨把头从陶涛的肩上提了起来,笑着说。五人笑了笑,然后唱着《老鼠爱大米》,肩并着肩,昂首挺胸地朝寝室走去。…….初九和刘飒回到寝室时,肖强还在床上睡觉。他听到两人回来的脚步声,突然坐了起来,迷迷糊糊地说:“回来了?”“嗯。你睡多久了?”初九坐到自己的位置上问。“没多久。”肖强擦了擦眼睛,说,“也就两三个小时吧。”初九笑了笑,说:“那确实不是很久。才两三个小时呀。”刘飒附和道:“是呀,天还没有亮呢。还可以再睡一会儿。”“再睡一会儿我就要死了。我浑身好麻呀。”肖强从床上跳下来,打开电脑,一边捶着自己的肩膀一边说。“南校好玩吗?”“你不去真是一大遗憾呀。”初九对肖强说。然后他给肖强把他们看到的所有东西都讲了一遍,补充道:“怎么样?后悔吗?”“这有什么后悔的?偶尔错过机会,也有助于身心健康嘛。”肖强自若地回答。“是,是,”初九点头说。“对了,今天你走后助教师姐打电话来说你的助学贷款的事情已经都办好了,钱已经打到你的卡里,叫你有时间去查查账户。”肖强弄着鼠标,对初九说。“好,我知道了。谢谢。”初九说完这句话后,三人就陷入了沉默。初九来到钟华的寝室。钟华正在全神贯注地打CF。初九站在他的身边静静地看着,但一点也看不懂。“这很好玩吗?”初九指着电脑屏幕上的一杆枪问。“还好呀,无聊嘛,消磨时间。”钟华回过头看看初九。“今天练歌吗?”“今天就算了吧,我看。反正我觉得也没有什么所谓,上台唱唱而已,不要太紧张。”钟华继续快速地点着鼠标,说。“那好吧。我也不想练。我去弹会儿吉他,明天我们练吧。”“好。明天练。”初九回到寝室,把吉他抱在怀里。他发现自己突然没有了练琴的心情,他也不知道为什么,心里的激情好像突然被什么东西给一扫而光。他抱着琴,手指放在琴弦之间,他的心和琴已经没有了距离,他的心跳沿着琴弦蹦到了他的手上。他感受到了自己的心跳,好有力的心跳呀。他感觉到了自己跳动的心,在这颗心中,他看到了雅儿的影子。她在笑,那么地可爱。“你怎么了,这是?”初九从迷梦中苏醒过来,轻轻扇了自己一耳光。他在心里责备着自己,“你怎么老是想这些事呢?你就不能想想其他的?你就不能好好学习吗?你进大学是来干什么的?是来玩的?还是来谈恋爱的?你知道爸爸妈妈每天都在干什么吗?他们累死累活就是为了你在学校里虚度光阴?你还记得你离开家的时候是怎么说的吗?你还记得吗?------你说你要好好学习,你不会给乡亲们丢脸。可是现在呢?你早就把这些事情抛到了九霄云外。你变了,初九-----你真的变了。”“你还记得小的时候,为了上学,你每天都要跑好几里的山路吗?那个时候,你那么坚强,即使再大的风雨,你也从没有退缩过。你对自己说‘你是勇士,你很勇敢’,你从没有被困难打倒。你打着光脚在山路间穿梭,你的脚被凹凸不平的石头打起了水泡,那么大的水泡。可是你屈服了吗?没有!你连一滴眼泪也没有流。”“还记得奶奶的话吗?她临死的时候是怎么说的?----她叫你好好读书,考大学,当状元。是的,你走进了大学的校门,完成了奶奶的遗愿。可是奶奶看到现在的你,会高兴吗?当年她是那么疼爱你,总是把最好的东西给你,想让你茁壮成长,她总是说:‘要有一个好身体才能好好读书。以后什么时候都要记得,好好读书…….’可是现在呢?你已经忘记了奶奶的话,你在大学里消磨着自己的青春年华。”“你变了!你真的变了!你变成了一个不思进取的人。你每天做着同样的无聊的事情-----睡觉、吃饭、看小说、弹吉他…….你已经陷入一潭泥淖,你无法自拔。你每天都在想念雅儿,你为什么要这样?你不能这样!你知道的,你不是富家子弟,你只能靠你自己的双手才能得到幸福。可是,你有什么办法得到解脱呢?没有,你没有办法…….”初九抱着琴,呆呆地想着。他的眼角边已经流下了泪滴,那泪水从他的脸上滑落,滴在了吉他上面,像一颗露珠,晶莹剔透。他放下琴,爬到床上。他用被子紧紧把自己捂了起来。在黑暗中,他感受不到悲伤。他觉得好安全,他感到了温暖。在这温暖中,他睡着了。 当初九起来的时候,天已经全暗了下来。他睡得有些迷糊了,已经分不清现在是早上还是晚上。他拿起手机看了看时间,上面写着“19:30”。一看到这个刺眼的数字,他马上跳了起来,赶紧下床穿鞋。“醒啦?干嘛这么急?”刘飒一边点着鼠标一边问。“我今晚有一个会,我都给忘记了。”初九把鞋慌忙地套在脚上。“陶涛还没有回来?”、“是呀。他小子今天‘放浪形骸’了,我想玩得太高兴了吧。管他的,随他去吧。”“嗯嗯,那我走了。”说完,初九就飞奔着出了门。 岭南人的全社大会在公共教学楼E303举行。初九对这栋楼已经很熟悉,很快就找到了会场。教室里的灯光十分明亮,讲台上有一位师兄正在讲着话。他满脸通红,情绪十分激动。台下有很多人,他们都在全神贯注地听着师兄演讲。组织部的人没有全来,只有张瑞珊、姜小福、胡小云和陈思琪四个新人坐在教室的中间位置,小O师兄坐在他们旁边。初九看到小O师兄,马上走过去,在他的旁边坐下。“对不起师兄,我又迟到了。我睡过头了。”初九不好意思地对师兄说。“没事,能来就好。”小O师兄用手托着下巴,微微笑了笑,“看见台上的师兄了么?那是我们上一届的会长,大三的。”“他好激动呀。”“是呀,他对我们社团付出了很多,现在要走了,当然激动啦。嗨,其实我们都挺舍不得他的。”小O师兄勉强地笑笑。“今晚以后,很多师兄师姐都要离开社团了。真的很伤感呀!”初九的心被师兄勉强的笑触碰着,他感受到了一份澄澈的情感。“是呀,都是这样的。不管当时有多么亲密,到时也都是要分开的…….”师兄点点头,没有再说话。初九偷偷看了看他的眼睛,在他厚厚的眼镜后面,一道像蜗牛爬过的泪痕隐隐若现。台上的师兄依然在激动地讲着话,他仿佛想要把自己心中所有的情感都爆发出来,滔滔不绝地诉说着他的心声。他是那么地动情,他的手已经开始战抖,他的声音已经开始哽咽,他的眼已经开始闪烁…….他哭了,他低着头哭了起来。他转过身去,对着黑板擦干了泪水,他继续说。他讲到了他和岭南人的过去,他讲到了他和岭南人成员在一起的快乐往昔,他讲到了他为岭南人流下泪水的日日夜夜.......他说:“这是我最后一次为岭南人流泪。从今晚开始,我不再为它流泪了。”他说话时微微笑了笑。他说:“我要离开了,但是我会永远记得岭南人,它是我永远的家。我会记得我在岭南人度过的美好时光,是它让我看到了大学的美好,是它给了我希望。在我最无助的时刻,是它陪伴着我,谢谢,谢谢岭南人,谢谢,谢谢我的朋友们…….”师兄的话讲了两个多小时,但是大家并不觉得厌倦,反而觉得师兄说得很有道理。大家都被师兄的话感动了。大三、大二的师兄师姐很多都哭了,有些趴在桌上呜咽。大一的同学们也都被这感人的画面惊住了,他们从没有见到过一群年轻人聚在一起恸哭。他们的心里产生了一种对岭南人的向往----一种爱。师兄讲完话,又有一些师兄师姐发表了一些感言,时间已经到了。全社大会也就到此结束。大家在各个部门部长组织下照了一张“全家福”,然后就各自散了。“你们晚上有事吗?”小O师兄问初九五人道。“没事的话我请你们喝糖水。”“我有事。”陈思琪为难地说,“我还有作业没做呢,明天要交的。我就不去了吧?”“那好吧,以后还有机会。你们几个呢?”四人一起回答:“没什么事儿。”“那好,我们就去喝糖水吧。有谁骑车吗?”小O师兄接着问。大家都摇摇头。小O师兄笑道:“我有车。那你们先走吧,我去拿车。拿到车我来追你们。”于是五人一起走出了教学楼。走在宁静的校道上,五人自在地说着话。天上挂着一弯柳叶般的月亮,发出柔柔的白光,给所有的楼房、树林罩上了一层淡淡的纱。他们自由地聊天,他们就像认识多年的朋友,无拘无束。……“嘿,各位小朋友,我来了。”小O师兄骑在车上,用力地踩着踏板喊道。他的身材本来就很矮很胖,而他的车子又很小,这就更显出他身体的矮胖来。他就像是堆在车上一样。“师兄,要不要帮忙呀?看你那样子,不要把车胎给压爆了。”初九对着师兄喊道。“放心吧,压不坏。我的身材这么标准,怎么可能把车压坏呢?”胡小云看到师兄可笑的样子,插话道:“是呀,师兄的身材这么好,怎么会把车压坏呢?最多也就是把车压变形嘛。压坏,我坚决不相信。”听到胡小云的话,大家都笑了起来。张瑞珊笑着小声说:“师兄就像天线宝宝一样。” 说笑着,几人很快就到了贝岗。陈思琪回了寝室,所以总共只有五人。他们在糖水店的二楼找到一个大概可以容纳六个人的位置坐下。因为已经快入冬,天气特别寒冷,所以大家都叫了一些可以加热的东西,比如汤圆什么的。“师兄,我觉得你好可爱呀。”张瑞珊笑着对小O师兄说,“你好像天线宝宝。”“是吗?我怎么不觉得呢。”小O师兄用手推了推眼镜。“他们都说我很‘猥琐’。”   “猥琐?呵呵,师兄你还真是够猥琐的。”胡小云看着师兄无辜的样子,开玩笑说。   “其实猥琐是我们部的传统。我在进社团之前也很有型呀,可是没办法,我们的部长----小莹师姐是一个很‘猥琐’的师姐,所以把我们也给带成了猥琐的人。”小O师兄说着,叹了口气。初九看着师兄,问道:“小莹师姐今晚有来吗?”“没有,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她没有来。”小O师兄玩着吸管,笑了笑。“她可能不想再见到我们吧。我也不想再见她。见了她就会…….”他没有再说下去。听着师兄的话,大家都沉默了。本来活跃的气氛突然变得格外清冷。他们沉默着,四周张望。他们看到有好多的年轻人聚在一起说笑,那么开心-----这就是青春,自在的青春。他们开始感受到青年们澄澈的情感。这是一笔多么宝贵的财富呀!“怎么都不说话了?”小O师兄打破了这份沉默,说。“是不是我把气氛搞坏了?都是我的错。”“没有,”姜小福断断续续地说,“这怎么是师兄的错呢?其实,我现在真的觉得…….我没有进错岭南人。”小O师兄笑道:“哦,是吗?为什么呢?”“没什么,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反正我就是这样想的。”姜小福不好意思地笑笑。小O师兄点点头,脸上画着满意的笑容。“其实,社团能给你什么呢?是锻炼么?是经验么?都不是,在社团真正能锻炼的机会其实并不多。我觉得加入社团最重要的是可以交到很多的朋友。我觉得自己是一个很感性的人,我一生最重要的,我觉得是我的亲人和朋友,其他的都无所谓了。而岭南人给了我朋友,给了我友谊。我很感谢它。”他低下头,然后又把头抬起来,继续说:“今天-----其实我的心情很差。因为很多师兄师姐都要走了,我很舍不得他们。特别是小莹师姐,去年一年她对我都特别照顾,就像我的亲姐姐一样。可是她没有来------”小O师兄说着抬头看了看大家的脸,他看到四人的脸上都布满了阴云,他立刻停止了自己的话,笑笑说:“我又把气氛搞坏了。我们还是说点别的吧。呃------都谈恋爱了吗?”说完,他诡异地笑了笑。“没有。”四人一起摇着头说。胡小云补充道:“那师兄你谈恋爱了吗?”小O师兄也摇摇头,说:“没有,没有找到合适的呀。”“没有合适的?”姜小福不相信地对师兄说,“我不相信。中大这么大个林子,会没有你喜欢的鸟?”姜小福在说话时拉长了音调,显出一种和他的性格极不相称的诙谐。“确实没有呀。我和女生倒是很合得来,但是都是哥们,从没有想到那一方面去。”小O师兄遮遮掩掩地说。四人都向师兄投去了不信任的目光,小O师兄没有办法,只好把实话说了出来:“其实-----我们班有一个很漂亮的女孩,我很喜欢。但是她太优秀了,所以我…….”“不敢?”胡小云接话茬道。“那有什么不敢的?就一句话,你给她说不就完了吗?”“有那么容易吗?你真是站着说话不腰疼。你不知道,她真的很漂亮,而且很优秀。我……觉得我追不到她。也许这就叫有缘无分吧。”“有多优秀?我还就不相信会有追不上的女孩。”胡小云自信满满地说。“看来你还是情场高手呀。”初九对胡小云说。“教教我呀。”“哈哈,要请教我就排队吧,现在我还在给师兄授课呢。你,下一轮。”胡小云高抬着头,“师兄,你给我们说说她有多优秀。知己知彼,才能百战不殆嘛。让我了解了解情况,再给你出谋划策,怎么样?”小O师兄大笑了几声。“我看还是算了吧。看你的样子,自身都难保,还要打肿脸充胖子?”“哪有,你告诉我,我保管给你出一个完美无缺的主意。让你听了第一个还想听第二个。知道我的外号吗?我高中的同学都叫我‘智多星’。”“是吗?”小O师兄如痴如醉地微笑着。“她呢-----眼睛不大不小,鼻子不高不低,眉毛不粗不细,头发不长不短,身材胖不瘦,身高不高不矮……..总之,都很完美。”“你这不等于是废话吗?”胡小云笑道,“你给我们仔细说说呀。为什么你说你追不上他呀?”“呃-----”小O师兄犹豫了一会儿,然后说,“我不知道怎么形容她,反正我觉得她是我见到的最漂亮的女孩子。她很优秀。她不仅长得漂亮,而且学习成绩也好,拿了国家奖学金,我呢-----什么都没拿到。她还是钢琴十级。我觉得,我不如她。”初九听到师兄的话,发现雅儿和师兄所说的师姐也差不多。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拿奖学金有什么了不起的?不就是考得好点吗?”胡小云对师兄说,“半期考试过后,我觉得拿奖学金的人不过就是应试能力好一点,不一定就比我高明多少。我们班的第一名就天天玩游戏,到考试前看看而已。他真的学到了?明白了?我不相信。”小O师兄笑了笑:“你说得还真有道理。我不像你师兄,倒像你的师弟了。其实我也并不在乎考试成绩。拿不拿奖学金倒无所谓,但是大家评价你,首先就会看你的成绩如何。我…….”小O师兄显得很无奈,不再说话。张瑞珊笑道:“师兄怎么了?怎么不说了?”“我不知道怎么说,还是你们说吧。”小O师兄朝瑞珊苦涩地笑了笑。“我也和小云想的一样。”姜小福说,“我也觉得大学的成绩无所谓。有什么大不了,我觉得为了分数学习,很无聊呀。师兄,你也不要太在乎这些呀。喜欢就去追求,怕什么,现在有我们做你的坚强后盾呢。”小O师兄黯然地笑了笑,没说话。“唉,成绩-----”初九感叹了一句。“本来刚进校的时候想好好学习,但现在我发现-----很难呀。”“是啊,总是静不下来。”瑞珊附和道。胡小云皱了一下眉头。“怎么说到学习上了?我们不是在给师兄出谋划策的吗?”“换个话题吧,不要说我了。你们想说什么就说什么,就说说学习吧。马上就期末考了,你们复习得怎么样了?”小O师兄转移话题道。胡小云阴笑着用手指着师兄说道:“师兄,你想转移话题。”“哈哈,被你看出来了。不过说真的,现在什么事情都还没做好,恋爱,嗨,算了吧。等把学习弄好了再说吧。”小O师兄一本正经地说。胡小云被师兄这一说,只好无趣地闭上嘴。“师兄以后有什么打算呢?”初九问。小O师兄摇摇头,玩弄着勺子。“不知道,我现在很迷茫。眼看就要奔三了,可是我什么也不知道,什么也没有准备。不知道以后做什么呀。”“我现在也很迷茫。我都不知道我这个专业是做什么的,以后…….”初九惨淡地笑笑,“而且,现在觉得自己什么也没学到。”姜小福听到初九的话,马上说:“是呀,我也有同感。虽然我们网络工程算是一个比较热门的专业,但到现在我也不知道在学什么。每天就拿着一本书从寝室到教室,再从教室到寝室,老师根本就不讲什么。那些什么高数、数分…….五六百页的书,老师几节课就讲完了。怎么学呀!我现在脑袋里一团浆糊。”“呵呵,还好吧。”小O师兄笑笑,“我们大一的时候也是这样想的。整个大一,我几乎都白费了。每天我都在打游戏,看电影,我觉得大学就是白费。直到现在我才明白,其实大学给你的东西,不只是书本上的知识,还有很多,比如你们现在所想到的,也是大学给予你的思考……大学会给你很多东西,相形之下,学习上的知识并不是最重要的。除了一小部分人,我们以后根本就用不到这些知识。大学所经历的人和事,对大多数人才是最重要的。”四人都静静地听着师兄的话。瑞珊点点头,说:“师兄,我觉得你说得很对。在大学的这些日子,我想了很多。其实现在想来,它让我明白了很多。”“呵呵,是么?”小O师兄满足地笑笑,“我也只是胡乱地说说。”他顿了一会儿,继续说:“我刚进学校的时候感到特别自卑,我觉得学校里有太多优秀的人了。但是现在,我并不觉得怎样了。因为我觉得他们也都很普通。只要做好真正的自己就满足了,能够出众是上天的恩赐,不能出众就做个平凡的人。世界不是伟人构成的。”“师兄,你简直可以当哲学家了。”胡小云大声喊道。“是呀,是呀。”初九和姜小福大笑着附和道。……五人一边喝着糖水一边畅谈着心中堆积的感受。那些陈旧的感受就像河水一般从他们的口中倾泻而出,源源不断。他们大声地倾诉、欢笑,把烦躁的世界放在了一边。 风呼呼地哭号着,把小树推动得左摇右晃。冷月抛下了一缕缕冰冷的光。糖水店外的马路被路灯昏黄的光照得一片清冷。三三两两的人在路上行走,欢笑着,歌唱着-----这是青年人的大道…….. 

    2011-04-27 18:44:00 作者:周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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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少年(第十、十一章)

    第十章,工头确实是一个言出必行的人,说放假第二天果然就放假了。因为交房的时间很急,自从来到工地,初九他们就没有放过假。能得到一次放假的机会,大家都很高兴。男人们大多准备下馆子打牙祭;妇女则要到城里面去逛逛,买点东西…….姜小龙和何河叫初九和他们一起去玩,但初九答应了于露要去和她见见面,所以就没有跟他们去。他和刘颖一起按照名片上的地址来到了位于天河区的公司总部。他俩站在公司门口,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公司太大了!一幢摩天大楼直直地插进了云里,就像一根擎天柱,把周围的建筑物衬托得无比渺小;大厦前面载着各种各样的树木、花草,绿油油一片;大厦外有两个门卫站着岗,就好像护卫着一个圣地,庄严、肃穆。初九和刘颖有些紧张,小心翼翼地走近公司大门口。“您好,请问您们找谁?”一个保安表情冷漠地问道。初九笑了笑,回答:“我找于露。”他顿了一会儿,然后补充道:“你们人事部的经理。”“哦,好的,请登一下记。”保安把登记簿和笔给了初九。初九接过登记簿,很快写完了。保安便说道:“你们进去吧。”初九向保安点头表示感谢,然后就和刘颖一起走了进去。他俩走进了大厦。大厦里面明亮非常,墙上和地上的瓷砖都反射着柔和的光。里面有很多穿着正装、拿着文件的人来来回回地走着,显得很忙碌。看着这些人,初九羡慕极了,“我什么时候才能像他们一样成为一名白领呢?”他暗暗在心里问自己道。之后他又嘲笑似的摇了摇头。他和刘颖来到了于露的办公室,但是于露正在开会,只有一个秘书在。秘书给他们俩一人倒了一杯水,叫他们在沙发上坐着等一会儿。不一会儿于露回来了,初九和刘颖赶紧站了起来。于露微微笑着,对初九道:“我还以为你下午才会来呢,没想到这么早就来了。”“今天反正有空,就早点过来了。”初九笑着说道。然后他给于露介绍了一下刘颖。于露向刘颖笑了笑,然后对初九道:“你知道今天我叫你来做什么吗?”初九摇摇头,什么也没有说。于露接着说:“看你昨天的表现,我觉得让你在工地当个小工太委屈你了。我想把你调到公司总部来,帮我做事。”“我不行呀。”初九听到于露的话,赶紧推辞道。“怎么?你不想。”于露笑问道。“不是…….”初九无奈地回答,“只不过,我…….”“不过什么呀?”“对呀,初九哥,你还不过什么呀?”刘颖看见初九的样子,插话道,“到这里来上班多好呀,不用再到工地晒太阳。坐在办公室里就有钱拿,你还不知足吗?”初九显得很为难。因为他只打算在外面打一个月的工,还从没有想过要进大公司上班。他又不想把自己是大学生这件事情告诉他们,因为他害怕消息被泄漏了,自己会被抓回学校去。但这种情况,看来也没什么别的办法了,他只好说道:“其实,我……我是中山大学的学生…….”接着,他把所有事情都讲了出来。他还请求于露不要把这个事情说出去。刘颖听到初九的讲述,假装生气道:“原来你是个大学生呀,居然不告诉我。”初九只是笑,没有说话。于露笑道:“原来是这样呀。我不会说出去的。但即使是这样,你还是可以到总部来帮帮我呀,时间虽然不长,但总算可以做一些事呀。“呃……”初九笑道,“其实我真的很想到总部来干干,做白领太有意思了。但我也就只有十多天的时间了,所以来了也干不了多少事情。而且我工地上还有很多的朋友,我舍不得他们。”说着,他笑着看了看刘颖。“那好吧,这样…….我就不勉强你了。等你毕了业,到我这里,我优先录取你。”于露开玩笑似的说道。“好的。”初九回答。……在很轻松的氛围中,三人聊着天。于露就像一位大姐姐一样,关心地问着初九俩在工地的生活。这让初九感到十分温暖。聊了一会儿,于露就有事要忙了,初九和刘颖就向于露告辞离开。离开大厦,初九和刘颖俩打算到处去逛逛。他俩随意地沿着公司外面的公路走着,就像两只没头苍蝇乱闯着。不久,他们就稀里糊涂地来到了天河城。天河城外面有很多人,来来往往像川流不息的河流。在天河城外不远的地方,有很多人正围成一个圆圈在观看着什么。在好奇心的驱使下,初九和刘颖赶快跑了过去。人群中间正有一个西装革履的人在砸着一辆悍马,嘴里还用粤语对另外一个穿着西装的人愤怒地大吼着。他们旁边站着一个十二三岁的小男孩。初九和刘颖感到很疑惑,就向旁边围观的人询问。从围观者的话中,他们了解到了事情的梗概。原来这个小孩是正在砸车的这个人的儿子。小孩放学回家时,贪玩摸了摸一辆在路边停放着的黑色宝马轿车,恰好被车主看到了,车主就跑过来扇了小孩一耳光。小孩哭着跑回家给他的爸爸说了这件事。他爸爸是一家跨国公司的老总,听说儿子被人欺负,十分生气,马上开着一辆悍马轿车找到了车主,当着车主的面把自己开来的这辆悍马给砸了。男子还在疯狂地砸着,他的眼里充斥着胜利者的骄傲。而周围围观的人都向砸车的男子投去了艳羡的目光。就在这时,一位衣着褴褛的老婆婆拖着一口袋矿泉水瓶蹒跚地从人群外面走了过去。她满脸皱纹,头发颁白。初九看着这群人,再看看老婆婆,真不知道说什么好。他拉着刘颖从人群里挤了出来。“初九哥,你干嘛呀,让我再看看呀。”从人群里出来以后,刘颖还意犹未尽地对初九说道。初九板着脸道:“那有什么好看的?!”他本来还想再说点什么,但是止住了。刘颖看到初九严肃的面孔,不敢再说什么。初九在附近找到了一个公话超市,给家里拨通了电话。这次他的妈妈在家,村长把她叫了过来。“喂,妈?”初九小声喊。“嗯,初九呀。”妈妈故意把语气压得很平坦地说,“你还好吧?”“我在这边很好。爸爸的病怎么样啦?”“你爸呀,老毛病,没什么事,你不要担心,你好好读你的书。”妈妈说这句话的时候显得很严肃,“你书念好了,我们家就都好了。”初九听到妈妈的话,心里感到很难受。他觉得自己在大学根本就没有好好学习,很对不起爸妈。他小声地回答道:“嗯,我知道。”但是他的心里却波澜起伏。说完这句话,他忽然找不到话说了,拿着听筒沉默着。妈妈也沉默着。过了一会儿,她问了初九一些在学校的情况后,就把电话挂掉了。初九听着电话里传来的“嘟”的声音,心里很不好受。以前他和妈妈是无话不说,但现在却…….他很伤感,但也许这也是人生必经的吧。他叫刘颖也给家里打一个电话,这次刘颖没有拒绝,拨通了家里的电话。她的妈妈并没有骂她,只是叫她在外面注意安全。电话里的声音透露着几分无奈。刘颖听到妈妈的声音,默默地流下了眼泪。打完电话以后,俩人到天河城去逛了逛。但逛了一阵子,俩人都觉得没什么意思,就坐车回到了工地上。俩人刚走进工地的大门,一阵乱哄哄的声音就飞了过来,击打着俩人的耳朵。他们有一种不祥的预感,赶紧循着这嘈杂的声音跑了过去。声音是从板楼传来的。很多工人正围在板楼的外面,组成了一堵厚厚的人墙。他们在大声叫喊着,也不知道是为了什么。从人墙里面传来了一个哭喊的声音,那声音无比凄惨,冲破了人墙,给周围的空气都增添了无比的悲凉。初九和刘颖赶快跑了过去,从人墙的空隙挤了进去。地上坐着一个中年男人,他正在声嘶力竭地哭喊着-----那正是海叔。旁边有几个人正在劝慰着他。初九和刘颖跑到了海叔身边。初九用手抱着海叔的肩,焦急地问道:“海叔,你这是怎么了?”但海叔只是哭,并不回答初九的话。初九很着急,大声问道:“海叔,有什么事你告诉我呀。你哭有什么用呢?”“是呀,你告诉我们吧。”刘颖在一旁安慰海叔道,“哭也解决不了问题呀。”但海叔还是不回答他们。初九见到海叔悲伤的样子,十分心痛,便向旁边的工友问道:“海叔这是怎么了?早上出去的时候还好好的,怎么?……”工友们都低下了头,脸上写满了悲伤。过了一会儿,其中一个工友眼里含着泪水回答道:“我们正在一家馆子喝酒,海叔的手机就响了起来。他接了电话,说是…….”他顿了一会儿,然后接着说道:“说是他的儿子得病住院,已经…….”“是呀。”一位妇女插话道,“海叔很着急,要回去看看儿子----也许----”她看了看海叔,像是想到了什么,没有把也许后面的话说完,就把话锋转到了监工身上,道:“给监工说了这事,监工不但不体谅海叔的心情,还说工程很赶,不让海叔走。如果要走,就不发工资。你说哪有这样的事?工头现在还在和监工协商呢。”初九和刘颖这才明白了是怎么一回事。海叔一直都以他的儿子为傲,在梦里都喊着他儿子的名字,这下要“白发人送黑发人”,他能不难过吗?初九知道现在劝也没有用,便把海叔搂在怀里安慰道:“海叔,你尽情哭吧。哭吧。”说着,初九的眼也红了起来。海叔整个哭成了个泪人儿,神情恍惚,口里说着胡话。工头从板楼里走了出来。大家都围了上去,问道:“怎么样呀?这监工怎么说?”工头看着大家,低着头回答道:“我没用呀。说了好久,监工只愿意给一半的工资。我对不起兄弟。”听到工头这样说,一些血气方刚的男人很愤怒,想要冲进板楼去,被工头拦了下来。工头劝大家道:“可不敢。这可是犯法的事,咱不干。”“可是,我们咽不下这口气。”男人们大声说道。工头沉默了一会儿,小声说道:“嗨,有什么办法。谁叫他们有钱、有权呢?”然后他小声地骂了一句“这群狗日的”。工头来到海叔的身边,紧紧握着海叔的手说道:“老伙计,发生这样的事谁也不愿意,但既然已经发生了,也是没有办法的事,你要节哀呀。我没用,没能把你的工资全部拿回来。但你放心,不够的我帮你垫上。你现在就动身回家吧。”说着,他就把海叔扶了起来,把一千多块钱给了海叔。“有什么困难就给我打电话。”海叔眼里满是泪水,闭着眼点了点头,什么也没说。初九帮海叔把行李拿了过来,然后和刘颖一起把海叔送到了火车站,一直把海叔送上了火车。火车开动的那一刻,初九感到一种生离死别的痛苦。他注视着火车开走,一直到火车消失在茫茫的远方。回到工地,初九想了很多。他发现社会原来这么地黑暗:那么多的人还生活在贫困中,可是另外一群人却还在随意地抛洒着金钱。他们横行霸道,欺凌弱者。到处都是欺骗、压榨……他万分厌恶这样的社会,他思念着学校的纯真。他想要离开这个肮脏的地方!他想要回到可亲的学校!可是就这样离开么?离开了,刘颖怎么办?“妹子,你想回家吗?”坐在工棚外的木料上,初九问刘颖道。刘颖看了看初九,摇了摇头道:“我不想回去。”“要是我走了呢?”“我……”刘颖低下头,不知道说什么。“我跟着你。”初九勉强地笑了笑。“我要回学校,你怎么跟我?”刘颖没有回答,深深地把头埋了下去。她的眼已经红了。初九看到刘颖的样子,心里很不好受,说道:“我总有一天会回去的。我走了以后,你…….我看你还是回去吧。”“我不回去。你走了,我一样可以生活。我已经长大了,我能照顾自己。”刘颖用颤抖的声音小声说道。初九看见眼泪汪汪的刘颖,不忍心再追问下去,默默地盯着天上的云。云是那么地白,就像一朵朵雪白的棉花。初九想起了小时候在家里看到的云,那么纯洁、那么可爱,在云下面奔跑着的都是一颗颗纯洁的心;现在的云还是那么白,可是在云底下,却再没有了那一颗颗纯洁的心。他感到失落极了。姜小龙和何河一摇一摆地走了过来。“初九,我们今天想去唱k,你去吗?”姜小龙朝初九大喊道。初九心情很不好,摇了摇头,回答:“你们去吧。我心情不大好。”“海叔的事我们都知道了。但事情都这样了,也没办法呀。”何河安慰初九道,“你心情不好,去唱唱歌心情就会好了。我看你晚上还是跟我们一起去玩玩吧。”初九看到俩人这么盛情地邀请,心想去散散心也好,便点了点头,道:“那好吧。”然后他转过头去问刘颖去不去。刘颖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了一丝淡淡的笑容。 晚上,初九、刘颖、姜小龙、何河和另外两个穿着奇异的年轻人一起来到了工地附近的那条小巷子。他们走进了一家名叫“我为歌狂”的ktv,订了一间小包厢。包厢里面很暗很狭窄,让人有一种窒息的感觉。Ktv里面响着震耳欲聋的音乐,让初次走进ktv的初九和刘颖感到很不舒服,但过了一会儿,他们就适应了这种感觉。一进包厢,姜小龙就叫了一件啤酒,几个男生开始喝了起来。初九因为心情不好,拿着酒什么也不想就大口地往自己的肚子里灌。他们一边喝一边大声地唱着歌,疯狂地唱着、吼着。初九的心感到好自由,他仿佛感到自己在天上自由地飞翔着。他喝着酒、唱着歌,默默地流下了泪,泪水从他的眼角滑落,闪着晶莹的白光。刘颖看着初九悲伤的样子,心里很不好受,直劝初九不要再喝,但他哪里肯听,不断地喝着,直到喝得大吐了起来。唱完歌,几个人一起走在珠江岸上。冰冷的风吹打着他们的脸,他们感到一阵寒冷。他们在路上大吼了起来,仿佛这个世界只有了他们,他们就是这个世界的主宰…….他们迷迷糊糊地回到了工棚,无忧无虑地进入了另外一个世界。第二天起来,初九感到有些头疼。阳光像利剑一般从工棚的空隙刺了进来,他赶紧爬了起来,跑到了工地上。工友们都在忙碌着,各种工具的声音都在和谐地响着。姜小龙和何河俩正在没精打采地干着活。初九向他们走了过去。“你们怎么不叫我呀?”初九问姜小龙和何河道。“你睡得像个死猪一样,谁叫得醒你呀?!”何河微微笑了笑道。初九轻轻“唉”了一声,说:“你们习惯了这样的生活,我可是头一次呀。”说着他就要去帮忙。这时,监工在板楼上向初九喊了起来,一边喊还一边招着手。初九看到监工的样子,心里很不舒服,但是他又不得不过去。“有什么事吗?”初九走到板楼下板着脸问。“你上来。”监工的脸上飘浮着丑陋的笑容。初九不情愿地走了上去。监工把他拉进了房间,指着沙发说道:“坐吧。”初九坐到了沙发上面。监工从办公桌的抽屉里拿出一封信,说道:“今天早上人事部经理的秘书来了一趟,带了这封信给你。”他一边说一边把信给了初九。初九接过信,撕开看了看。上面的字很清秀,写道: 初九弟:   也许我不该写这封信,但我思来想去,还是写了。   我知道你们家的情况很困难,但是你始终是一名学生呀,学习才是你的第一要务。要知道,现在这个社会,对文凭的要求是很高的。如果你不好好读书,以后要找到一个好工作是很难的。你是一个优秀的男孩,我希望你能早点回到学校学习。当然,这并不是强迫,只是建议。   我叫秘书给监工说过了,如果你走,他会发给你两个月的薪水。姐姐(希望你不会介意我自居为你的“姐姐”吧)也没什么能帮你的,希望这点钱对你和你家有所帮助吧。我还有一些事情要忙,就不多说了。其实从第一眼看到你,我就把你当成我的弟弟了。希望你以后可以常来看看我。祝:学业有成                                                           于露                                                            2007.xx.xx看完信,初九很感动,眼睛红红的。他其实也很想离开这里,但他放心不下刘颖。可有什么办法呢?他不可能永远留在这里,无论早晚,他都是要走的。他的心里激烈地都斗争着。他拿着信想了很久。“怎么样呀?你走吗?”监工笑着问道,“你要走的话,我现在就把钱给你。你小子也不知道是哪来的运气,居然和人事部经理勾搭上了。”初九一听到“勾搭”两字,就恶狠狠地瞟了监工一眼,但没说话。监工看见初九的目光,知道说错了话,转移话题道:“我看你还是走吧。今早看秘书的样子,于经理很希望你走呀。”初九看着信,最终说道:“好吧,我明天就走。我再干一天。”“好吧。”监工回答道。然后他从抽屉里拿出一个信封,里面装着三千六百块钱,递给初九道:“给你吧。我们这可就两清了。”初九拿过钱,冷冷笑了一下,就走下了板楼。他回到工棚,把钱小心翼翼的放到自己的帆布口袋里面,用衣服紧紧地压在了口袋底部,然后坐在床边,发起了呆。这么多天下来,他早已经把海叔和刘颖当成了自己的亲人,可就在一夜之间,他就失去了海叔,现在他又要抛下刘颖。他的心里很难过。他知道,这一离开,也许就将是“永别”。他用手托着下巴,呆呆地盯着破烂的门。坐了一会儿,初九回到了工地去给姜小龙和何河俩帮忙。但他的心里还在想着很多其他的事情,显得有些心不在焉。“你怎么了?”何河看到初九魂不守舍的样子问道。“没…….没什么。”初九回过神来。“你肯定有事。刚才监工叫你去干什么了?”姜小龙问。初九见两人这么地追问,便把所有的事情都告诉了姜小龙和何河俩。“原来你是大学生呀。真没看出来。”姜小龙的眼里射出一道崇拜的光。初九微微笑了笑。“我现在最担心的是刘颖,她还是个小孩子,我走了以后,我担心……”“她怎么小了?”何河笑道,“我妹妹现在才十五岁,都还一个人在外面打工呢。刘颖已经算大人了,你不用担心她。再说还有我们呢。”初九听了何河的话,点了点头道:“嗯,希望吧。我走了以后就靠你们俩照顾她了,你们可要像对妹妹一样对她。”“知道了。”姜小龙拍着初九的肩,“放心吧。你下次看到她,瘦了一斤,就打我一拳。”说完,姜小龙就呵呵地笑了起来。初九和何河也跟着笑了起来。 晚上,很冷,看来是真的降温了,珠江边的小树都被冻弯了腰。风阵阵地咆哮着,把地上的塑料口袋和落叶卷向了远方。初九把刘颖叫到了珠江边,给她说起了自己要回校的事情。刘颖一听就哭了起来。“我早晚都要回去的,你…….”初九看着刘颖流泪的脸,难过地说道。“可是,你为什么这么早就要回去呀?”“我想了想,我现在最重要的事还是完成学业。所以…….我必须回去。但我最放心不下的是你。”初九走到珠江岸边的栏杆旁,看着冰冷的珠江水说道。“你不要担心我,我知道照顾自己。”刘颖带着眼泪说。“你放心地回去吧。”初九转过头,从口袋里摸出一张餐巾纸,给刘颖揩了揩眼泪,说道:“妹子,你永远都是我的好妹子。你要保护好自己,有什么事就给姜小龙和何河俩说,我已经给他俩说了,他们会照顾你的。有时间,你就到大学城来看我吧。”然后他从口袋拿出一支笔,把自己寝室的电话号码抄给了她,说道:“有时间,给我打电话吧。”“我知道。”刘颖小声回答道。然后她扑到了初九的怀里,大哭了起来,一边哭一边说:“我舍不得你呀,初九哥。”初九轻轻拍着刘颖的背,安慰道:“傻妹子,又不是不能再见面,你哭什么呀。”说话的时候,他也已经流下了泪来。周围十分安静,只有汽车的轮子压过马路的声音。远处的河面上,一艘艘的油轮正在轻轻摆动。油轮后面就是千万盏莹星般的灯,那灯组成了一片美丽的星空。多么美呀!两个人相拥着,紧紧地相拥着。…….第二天,初九很早就起了床,把自己的行李收拾妥当,然后向室友一一道别。他等待着刘颖来给他送行,但是等了很久她都没有来。他只好带着一颗遗憾的心上了路,走的时候,他看了看刘颖房间的门。但是他却没有看见,刘颖正躲在门后面透过门上的缝看着他。她正在默默地流着眼泪。 天上挂着一条美丽的红霞。红霞下面,一个人影正悲伤地远去…….   第十一章,   离开工地,初九并没有马上坐上返校的车。他打算寄一千块钱回家,然后给自己买点东西。他来到一个邮局,把钱寄了出去,然后就到了一条商业街。   商业街上人很多,但却显得很有秩序。在这里,各色商店一应俱全。初九走在里面,感到眼花缭乱。首先,他在一家打折的服装店里买了几件过冬的衣服和裤子。他还“奢侈”地为自己买了一双处理的球鞋和篮球服;之后,他在一家琴行买了一把吉他,这是它梦寐以求的东西;最后,他还在一家手机店里买了一个两百来块的诺基亚手机。但买了以后,他又感到有些惴惴不安------他从来也没有买过这么多、这么贵的东西。怀着一种负罪感,他坐上了返校的车子。   初九回到学校的时候,同学们正在上课。他回到寝室,然后把自己的东西给收拾好,坐着等室友回来。他等了很久,终于听到了下课的铃声。   “呃?初九?”刘飒第一个走了进来,看见初九后,很惊讶地叫了一声。初九笑着站了起来。紧接着陶涛和肖强也走了进来。   陶涛看见初九,惊喜地问道:“你这十几天都跑到哪里去了?”   “我……我……”初九脸红着回答,“我出去打工去了。”   肖强走到自己的位置上,把书放了下来,说道:“偶尔打一下工,也有益于身心健康嘛。”   刘飒把自己的书包放到了自己的位置上,然后走到初九的面前。“你可潇洒了。你走,也不给我们说一声,留下一张字条就拍屁股走人。你知道我们有多着急吗?”刘飒似乎有些生气地说道,“为了找你,我们都进了好几次城了。老师点名的时候还要给你打圆场,要是你再回来晚点,我们都快顶不住了。幸好,老师不常点名。”初九知道都是自己的错,丝毫不敢反驳,只是红着脸默默地听着。   “是呀。我们真怕你出去发生什么事情呢。”陶涛也带有些责备地对初九说,“你怎么不长脑子呢。你难道不知道私自出去满一个月就会被开除吗?我们已经把事情告诉助教师姐了,师姐正帮你瞒着呢。待会儿给她打个电话吧,就说你回来了。”   其实,初九确实不知道私自外出一个月就会被开除的事情,他揩了揩自己额上的冷汗,陪笑道:“对不起啦,都是我的错!”   “不过回来就好了。”陶涛看着初九,摇摇头说道,“其实你不应该向我们说对不起,你最应该说对不起的是馨雅。你知道吗,为了你,他担心得哭了好几次。”   “是吗?”初九带着自责的表情问道,“她真的?-----”   “当然啦。我还能骗你?”陶涛笑着回答道。“我看你应该请馨雅吃个饭,道个歉。”   “是呀。好机会呀。”肖强开玩笑道。   刘飒也笑着补充道:“机会不是什么时候都有的,可要好好珍惜。你小子就要走桃花运了。”然后他转过头对陶涛道:“看来上届师兄们总结的规律并不管用嘛。我们还是有希望的。”听到刘飒的话,陶涛哈哈地笑了起来。初九的脸被三个人说得绯红,他反驳道:“哪里呀,大家都是朋友嘛,你们别想歪了。”他一边说一边从壁柜里面取出了录取通知书的快件盒子,从盒子里拿出了学校统一配发的手机SIM卡装到了手机里。陶涛仨见到初九的样子,只是呵呵笑了笑,然后就各干各的事情去了。装好手机卡后,初九就给助教师姐打了一个电话。师姐的声音很平和,只是责怪他不该没有请假就跑出去。初九的心安了好多。师姐还给他讲了助学贷款和助学金的事情,初九把自己家里的情况给师姐说了,师姐答应帮他把这些事情弄好,并叫他找个时间去她那里把申请手续办好。初九答应了。之后,他又拨通雅儿的电话,约她出来吃饭。雅儿显得有一些生气,不肯出来,但在初九的恳求之下,她最终还是答应了。挂了电话,初九赶紧拿上了饭卡,飞到了雅儿的楼下。初九到雅儿楼下的时候,雅儿已经站在了路口,用一种特殊的眼光盯着他。初九走到雅儿的身边,低着头。“你还知道回来呀?”雅儿讽刺似的说。“你知道大家有多担心你吗?”初九低着头。虽然雅儿在责备他,但他丝毫也不感到难过,反而觉得很开心。他牛头不对马嘴地回道:“谢谢你,雅儿。”“你说什么?”雅儿听到初九的话,有些疑惑地问道。“我说谢谢你。谢谢你。”“谢我什么?”“没什么。”初九笑了笑。“饿了吧?走吧,我们去吃饭吧。”雅儿跟着初九一起向食堂走去,她一边走一边仔细地思考着初九的话,最终似乎想到了什么,微微笑了笑。两人一起来到了食堂。食堂还是老样子,但离开十多天,初九的心里突然升起了一阵陌生的感觉。他们俩打了饭,找到了一个偏僻的角落坐了下来。雅儿把餐盘放在桌上,刚一坐下就问初九道:“你这几天都跑到哪里去啦?你为什么要不辞而别呀?”初九坐在椅子上,尴尬的笑了笑,然后把所有的事情都告诉了雅儿。“现在你知道了吧?”初九补充道。“原来是这样呀。”雅儿拿着勺子说,“但家里有困难,你可以直接给我们说呀,你干嘛这样做啊?”雅儿眼睛里射出一股抱怨的目光。“其实,我……..我感到很烦,很迷茫……..”他一股脑把自己对大学的看法都告诉了雅儿。“我明白你的心情。”雅儿把一勺饭送入口中,嚼了嚼,咽了下去,然后说,“其实,我也感到很迷茫。你知道吗?我也好多次想要离开学校。但是我们离开了学校又能做什么呢?”她把深情的目光抛向了初九,接着道:“我没有勇气。况且,你不经历大学,又怎么知道在大学学不到东西呢?现在还只是一个开始呢。也许我们现在感受到的迷茫也正是大学送给我们的一份礼物吧。再怎么说,我们也为了它奋斗了十多年,我们怎么能这么轻易地放弃呢。”初九看了看雅儿,深深地埋下了头。他从来就没有想到过这些,他只是一味地抱怨。他发现雅儿才是个真正的“男子汉”,而自己不过是一个懦夫。“是呀,雅儿,你说得对。”初九用筷子搅动着餐盘里的饭,低声答道,“我是个懦夫,只知道逃避。其实,这次出去我经历了很多。社会的生活并不像想象中那么美好。相比之下,我还是比较喜欢学校----这片纯真的土地。你放心吧,我现在已经找到自己了,我不会再犯同样的错。也许大学的生活确实单调了一些,但只要我们想,我们就可以把它变得多彩起来。我不会放弃自己的梦想。”他明亮的眼里闪烁着白色的光芒,这光芒射到了雅儿的眼里。“你这些天都干什么了?”雅儿避开了初九那奇异的眼光,脸红红地问道。初九的脸也红了起来。他掩饰一般地从餐盘夹了一粒饭到嘴里嚼了嚼,然后就吞吞吐吐地讲起了他在外面的奇遇。他的心怦怦地狂跳着-----这是怎么了?他感到很奇怪。他觉得自己仿佛要窒息了,脸被某种东西给灼得滚烫。在这种烧灼感中,两人吃完了饭。初九把雅儿送回去以后,自己赶紧跑回了寝室,打开水龙头,把哗哗的水往自己的脸上洒。“你怎么啦,初九?”刘飒看见初九的样子,问道。“欲火焚身呀,他。”陶涛一边玩着游戏一边说。“我当年也是这样的,不用管他。”刘飒点点头,就什么话也不说了。真是说者无意,听者有心。初九把陶涛所说的每一个字都听进了心里。爬到床上,他心潮起伏,他很早以前就喜欢上了雅儿,但是他却从来没有感到过如今天这么强烈的冲动。他好想把自己胸中的感情爆发,但是他害怕,他害怕雅儿的拒绝;他也不能,因为他的身上承担着亲人的希望…….他的心在火海中煎熬着,他痛苦极了。怀着这份痛苦 ,初九睡着了。当他醒来的时候,刘飒仨已经准备出门。初九赶紧起床,穿好衣服,拿着一本书跟在三人的后面。下午的课是大学语文。四人来到教室的时候,里面已经零零散散地来了一些人了。她们在教室的中间找到位置坐下。同学们陆陆续续都来了,几乎每个人进来的时候都要瞟一眼初九。“初九,你回来啦?”孙平一进教室,就看见了初九,惊讶地问道。初九看见孙平,点点头笑了笑。“是呀。”孙平在初九的前面坐了下来,把书包放到桌盒里,转过头来和初九说话。“你可真行。”孙平笑着对初九道,“你知道吗?我好久就想出去闯闯,但就是不敢。没想到你想都不想就出去了。你真是爷们儿。”孙平说着把右手的拇指竖了起来。初九觉得这次出去本身就是个错误,听了孙平的话,根本不知道说什么好。他只好尴尬地笑着点了点头。他们说着话,不一会儿,同学们就到齐了。小小的教室挤满了人。老师拿着手提电脑走了进来。教大学语文的老师是一个矮矮胖胖的老教授,短短的头发,老爱穿一件唐装学古人。他戴着一副厚厚的、很旧的近视眼镜。他讲课的时候很有激情,而且也很有见地,所以同学们都很喜欢他的课。其他课大可以不去,但这一堂课几乎每次都是满座。虽然老师的课很好,但依旧有很多同学在课堂上打瞌睡。不过老师似乎是久经沙场,根本就不在乎这些。三节课很快就过去了。孙平叫初九去打球,初九自然很高兴地答应了。他们和钟华几个男生很快地收拾好自己的东西,跑到操场上抢到一个场地。 “开始吧?”初九看着孙平,阴笑着问道。“好呀,谁怕谁呀?!”孙平笑着回答。“来吧,看你今天怎么死。哈哈哈。”初九也自信地说道:“那就看谁死在谁手里吧。”说完,他们就笑了起来。比赛很激烈,仿佛比NBA还要激烈几分。周围有很多女生观战。在她们的鼓舞下,大家都打得十分卖力。但卖力归卖力,很快,初九的队伍就以大比分领先了孙平的队伍。孙平很不服输,努力地追赶着,但是能力有限,他们始终没有追上。最终,分数定格在了64:45.赛后,孙平显得很不服气。毕竟是东北汉子,豪爽流溢于肌肤之外。他很坦荡地对初九说道:“今天输了,我们认,但是我们不服。有时间一定要再来一次………”    初九听到这句话,知道孙平不服输,答应道:“好吧。”说完就哈哈笑了起来。大家也跟着初九笑了起来。之后,他们就去食堂吃饭。其他人吃完饭就都回了寝室,初九则到助教师姐那里去把助学贷款和助学金的申请手续办理好了之后才回寝室。 夜里,外面吹起了大风,把寝室的玻璃吹得哗哗响。路上的小树都被风吹得东倒西歪了。气温骤然下降,大家都感到十分寒冷。天上的星星微微闪烁着,似乎也在这寒冷的风中颤抖着。整个大学城都变成了一个大冰窖。初九四人在寝室里被冻得缩成了一团。他们赶紧穿上了冬衣。“看来今天就要降温了吧。”陶涛一边穿着衣服一边颤抖的说道。“是呀。”初九抱着吉他,也颤抖着,回答道。“我还以为广州的冬天不冷呢。结果都是一样的。”“嗨,你们就别说了,老天爷的事情,有什么办法?接受现实吧,大哥。”刘飒玩着电脑,跺着脚说。肖强正看着书,听到几个人的谈话,插话道:“哈哈,偶尔冷一下也有益身心健康嘛。”“伟哥呀,你什么都是有益身心健康。”刘飒转过头看着肖强,“有什么不是身心健康的呢?”“啊-----”肖强微微笑了笑,他瘦削的脸深深陷下了一块儿,道,“偶尔被你说一下也有益于身心健康嘛。”听完肖强的话,大家都笑了起来。之后,初九开始练习吉他。教官送给他的吉他书上,大多都是水木年华的歌曲,刚开始练习的时候,他并不太喜欢这些歌,但当真正地会唱这些歌以后,他渐渐发现,在水木年华的歌里,充满了一种对人生和爱情的哲理化追求,他隐隐感到一阵悲伤-----一种对人生的叹息。他一边唱着歌一边思考着人生,他想到了星天之外的空间。宇宙是多么浩瀚,人生又是多么地悲惨。正如萧红在《呼兰河传》中说到的:“满天星光,满屋月亮。人生何若,为什么这么地凄凉。”是呀,人生是多么凄凉呀!他唱着歌,眼里闪烁着银色的光芒。歌声飞出了寝室,随着寒冷的风飘向了遥远的天际。在那里,死着的是一片虚无。练习了一阵吉他,初九的心轻松了好多。他就像在操场上跑了几圈一样,精神了好多。他放下琴,来到阳台上,风依旧呼啸着,仿佛想要把世界吞没。他被风吹得闭上了眼睛,外面好宁静,就像在一座高山之上,他正在俯瞰着这个世界。他就是这个世界的王。他望向了天上,圆月静静地漫步在天园中。在这月亮中,他看到了雅儿正在对她微笑。初九想用手触摸,但当他刚要触碰到雅儿美丽的笑颜时,脸却变成了月亮。他的脸红了,嘲笑似的对自己说道:“阿九呀,你死了。”“你们有谁想去吃东西吗?”左浩推开初九寝室的门问道。刘飒仨都说不去。他看到了阳台上的初九,便接着问初九:“初九,你去吃东西吗?”初九正想出去走走,看到左浩来叫他,正好,便答应道:“去。”说着,他就把自己书桌上的东西收拾好,和左浩一起走出了寝室楼。一出门,他们就感到了一阵难以述说的寒冷。路上的枯叶被风吹着,飘向了远方。他们来到了天桥旁的十字路口。这里有很多卖小吃的摊贩,他们正在寒风里轻轻地跺着脚。今夜的路口,一扫往日夜晚的热闹,只有零星的几个人偶尔路过,在摊位前停留一会儿。他俩来到一个卖煎饼的摊位前。摊主是一名中年妇女,见到初九俩走过去,便一边做着煎饼一边问道:“靓仔,要煎饼吗?”她额上的几根头发正在随风舞动。“是。”初九小声地回答道。“要两个。”“好的。”妇女埋着头快速地做着饼,回答。很快煎饼就做好了,她笑着把饼给了初九。初九接过饼,付了钱。那一瞬,他看到了妇女脸上的沧桑。他的心有些发酸。“呃,你明天准备去参加什么社团呀?”走在路上,左浩用他那鱼一般的眼睛看着初九,问道。“什么?什么社团?”初九哈了一口气,反问道。“你不知道吗?明天就是全校的社团招新呀,‘百团大战’!”左浩把手揣进了衣服口袋,然后回答道。“这些社团还没有招新吗?怎么回事?”“是啊,还没呢。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左浩小跳着回答,“学校里早就下了通知,本来军训过后就要招的,但不知道被什么事情给耽误了,就一直拖到了现在。”“哦,这样呀。”初九看看左浩,“你想参加什么社团呢?”“我?没兴趣。社团有什么好玩的!”他诡异地笑了笑。初九看着左浩的样子,微微点了点头,什么也没有说。…….回到寝室,吃完煎饼后,初九忍着寒冷洗了个澡,然后就爬到了被窝里,睡去了。屋外的风在怒号着,它正在向世界宣战。仿佛所有的街巷都成了空空的坟地,大学城成了一座空城,只有被风吹起的叶子在漫天飞转,击打着道路、墙壁,发出沙沙的声音。黑暗,好可怕的黑暗,压在冰冷的大地上,发出恐怖的嚎叫…… 第二天是星期六,大家都起来得很晚。他们起来的时候,阳光已经从窗户刺进了寝室,扑倒在冷冷的地板砖上。虽然阳光很强,但是空气依然冷冷的,丝毫也不能让人感觉到阳光带来的温暖。楼下很吵闹,初九起床后到阳台上朝下看了看,楼下的花坛和路上都涌满了人。他这才恍然想起,今天学校社团招新呀。几个人都赶紧穿好了衣服跑了出去,深怕错过了这场盛会,连饭都不想吃了。社团招新历来是学校的一件大事,一般是放在军训之后几周,但今年不知道是怎么回事,给推迟到了现在。今年社团招新和校学生会招新一起举行,场地设在明德园五栋楼的架空层里,每个社团和校学生会各部门都分到一块三米宽、四米长的招新场地,社团的成员们都很精心地把自己的阵地打扮得很漂亮。明德园间,人头攒动,招新表格到处飞扬,社团的成员既是面试官又是宣传员,他们都很拼命地为自己的社团争取新生,他们的脸上滑下了真诚的汗水。明德园里纷纷攘攘,简直就成了一座菜市场,“叫卖声”“叫买声”不断。但大家都很开心,整个明德园随处可见灿烂的笑脸。四个人分开,各自去寻找自己中意的社团。初九走在人群里,心中很忐忑。他看到了好多的人,他们好像都很优秀。他觉得自己好渺小,很害怕自己一个社团也进不了。他把所有的社团都转了个遍,有三个社团是他中意的:南方文学社,篮球协会,吉他协会。他在三个社团都面试了。之后,他还想加入学生会,但又害怕热门的部门进不了,所以他报了稍微冷门一点的-----生活部和女生部。一切都弄好了以后,他的肚子已经咕咕叫了起来。他找到了刘飒仨一起到食堂吃饭。吃完饭,四人就回到了寝室。一回到寝室,刘飒、陶涛、肖强仨就打开了电脑玩起了游戏,初九又开始练习吉他。不知不觉间,两个小时就过去了,初九的五根手指都被吉他弦压出了深深的印子,火辣辣地疼。他放下吉他,又不想看书,他突然发现自己已经没事可做了。他无聊地在寝室里来回走动着…….在寝室走烦了以后,他来到左浩的寝室。左浩的寝室很乱,简直就是一座垃圾场。他们的鞋袜都到处乱扔着,就像是河滩上杂乱的石头。尤其是左浩的位置,书和各种物件杂在一起,衣柜开着,里面的衣服河水一般地流了出来;抽屉也开着,满满地装着他的各种小东西;他的床上,席子歪着,一个角露出了床沿,上面放着两张小桌子和很多衣服…….猛一看去,根本不像是寝室,倒像是一间“鬼屋”。孙平和其他俩人都不在,只有左浩一个人蹲坐在手提电脑前的椅子上,玩着《魔兽世界》。“这么快,你们寝室就成这个样子了?!”初九看着眼前的一幕,惊讶地对左浩说道。左浩用迷离的眼神瞟了初九一眼。“什么呀。我们寝室这么干净。”初九走到左浩的身边,开玩笑道:“你们这还叫干净呀?根本就是垃圾场嘛。在干什么呢?”“没看见我在打游戏吗?”左浩笑着回答初九道。初九也笑了笑。“怎么,那三个傻x呢?”“出去了,去面试社团去了。”“你参加什么社团没有呀?”初九随便找了一张椅子坐下。“你不会真的一个社团也没有参加吧?”“我什么时候骗过你呀。”左浩把游戏关掉,勉强地笑道,“我现在哪还有什么心情参加社团。嗨----”他叹了一口气,然后拿起手机玩弄了起来。“你这是什么意思?我不懂。”初九疑惑地问道。左浩像小偷一样小心地看了看左右。“我告诉了你,你可不准告诉别人。”“嗯,我发誓。”初九把右手举了起来。于是,左浩把手机给了初九。“你看看吧。”初九接过手机,手机屏幕上面显示着一行字:“小浩,我好想你呀!”“哦,你小子被感情所困呐。”初九笑着把手机还给了左浩。“她叫许娇,我高中时候的女朋友…….”左浩满脸苦涩,“分了。”“分了?那她还给你发这样的短信?”初九很不解地问道。左浩却只是笑了笑,并不回答初九的话。初九继续问道:“她现在有男朋友了吗?”“有了,她有‘老公’了。”左浩把手机放下,把手揣进口袋。他的样子猥琐极了。“嗨-----”左浩口中的“老公”其实就是“男朋友”的意思。初九当然知道其中的意思,便回答:“那她都已经又有了,还和你…….兄弟,我劝你一句,这女孩子不好。”左浩眼神迷离地笑了笑,然后转移话题道:“你找我干什么呀?”“太无聊了呗。我们出去逛逛怎么样?”初九站了起来,笑着问左浩道。“呃-----好吧。去哪里呀?”“去广大(广州大学商业中心)吧。我都还没有去过呢。”“嗯。”两人就一起坐车去了广大。 两人回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下来。他们各自回到寝室。初九感到很累,脚酸酸的。一回到寝室,他就瘫在了椅子上。“你都跑哪里去了,今天?吃饭了吗?”刘飒问道。“吃过了。我到广大逛了一圈。”初九闭着眼回答道。“你们收到社团的短信了吗?”“收到啦。”刘飒笑着道,“我下午就收到了。”初九看了看自己的手机,里面什么也没有。“我还没有收到呢。我难道一个都没有进吗?没有这么悲惨吧。”“应该不会,各个社团发短信的时间不一样,有些要很晚呢。”陶涛坐在电脑旁笑着说道,“你等等吧。”初九点了点头,然后拿起一本小说看了起来。他看着小说,时间很快就过去了,但左等右等,手机始终也没什么消息。他有些灰心了,他在心里对自己说:“难道我真的一个都没有进?我真的这么没用?”他很伤心。他回想起在高中的时候,大家都把他当成英雄;而到了大学,他什么也不是------他发现自己好渺小。等到十一点,他彻底失去了耐心,洗了澡就躲进了被窝。他感到好丢脸,-------室友们都被录用了,就他没有。他在心里责备着自己。就在他责备自己的时候,手机响了起来。他赶紧打开短信,上面写着:“师弟,你好。你已经通过了女生部的第一轮面试,请于明晚到惠佳三楼会议室接受第二轮面试。收到请回。”不久,他又收到了另外一条短信,上面写的是:“你好。很抱歉你未能通过生活部的面试。但我们觉得你的各方面都很优秀,很适合岭南人杂志社。如有意愿加入,请回复,并于明天下午到慎思园八号参加二轮面试。”初九感到很意外,他本以为自己进不了学生会,反而进了;他觉得自己可以进社团,却没有进。他真觉得老天是在和他开玩笑。他细细地想了想,既然现在只加入了学生会,就可以参加岭南人。况且这也说明他和这个社团很有缘,便回复道:“好的。”把两条短信都回复了,初九的心情豁然一释,轻松地进入了梦乡。 初九从来没有到过慎思园,刚走到里面,他感到十分陌生。慎思园很偏僻,他隐隐地感觉到有些阴冷,不自觉打了一个寒颤。他按照楼牌找到了慎思园八号,走进阅览室。里面正坐着两个男生。“请问你是来面试岭南人的吗?”其中一位矮矮胖胖的男生笑着问初九道。初九点了点头。“是,您们是?”“我是岭南人杂志社组织部的部长-----欧阳军,其他人都叫我‘小O’。”男生笑着回答,“这位是副部长---张鹏。”他指了指他旁边的那位男生。“哦,师兄好。”初九笑着道。“你先坐下吧。”小O师兄对初九说道。初九就面向两位师兄坐了下来。初九坐下以后,小O师兄继续说:“你是学生会介绍过来的,其实也就基本上等于进入我们社团了。但我们还想对你有一个了解,所以才有今天的面试。你先介绍一下自己吧。”初九便开始介绍起自己。他的介绍很流畅,两位师兄都满意地点着头。“你以前参加组织过活动吗?”初九说完后,小O师兄问道。初九想了想,摇了摇头回答:“没有。”“哦,那你怎样给组织部定位呢?”“我觉得,”初九仔细地想了一会儿,然后回答道,“组织部应该是一个贯穿社团所有部门的部门。他要起到一个经纬的作用,联络各部门的感情。在活动的组织中也要起主导作用…….”小O师兄听着初九的回答,很满意。然后他又零零散散地问了初九一些问题,之后就叫初九回去,等候通知。初九刚一回寝室就收到了师兄的短信,短信写道:“初九师弟,感谢你能来参加今天的面试。你已经正式成为了岭南人的一员,希望我们能共同奋斗,把岭南人建设得更好。”初九回复道:“谢谢,师兄,我会努力的。谢谢你。”回复短信的时候,初九的心隐隐感到一种十分特别的感觉,他觉得岭南人会带给他很多难以忘怀的东西。寝室里只有陶涛一个人在,他正在电脑上写着什么东西,嘴里振振有词,不知道在做什么。“你在干什么呀,涛哥?”初九坐到自己的位置上问道。“院里要搞一个元旦晚会,要我做主持。我正在写稿子呢。”陶涛一边打着字一边回答,接着问道:“怎么样,面试还顺利吧。”“还好,师兄都很好。”初九回答道。陶涛“嗯”了一声,然后说:“院里现在正在征集节目呢。你想要表演什么吗?”“我?”初九自嘲地笑了笑,“我哪有什么节目呀。吉他才刚练没多久,不敢去表演。”“那有什么,大家都是玩嘛,我看你弹得还可以。去试试嘛,不弹吉他,唱个歌也可以呀。我觉得你的嗓音很好呀。”陶涛回过头对初九说道。初九被陶涛这么一说,倒有些动心了。“嗯,我也想去试试。要初选的么?”“要呀。”“什么时候?”“就在星期二,也就是后天晚上。”“好,那我就唱水木年华的《爱上你我很快乐》。”初九笑着说。然后他就拿起吉他弹了起来。优美的旋律在他的心里流动了起来,让他的身体充满了力量。他突然想到了雅儿,他的血沸腾了起来。他好想向雅儿表达他此刻的心情,但是他害怕,他害怕雅儿的拒绝;他也不能,因为他承载着亲人的希望……..他痛苦极了。…….晚上,他到惠佳三楼会议室去女生部二轮面试。一切都很顺利,他进入了学生会。 又一天过去了。时间就这样匆匆地流逝着,毫不理会人们的挽留。夜,很安静。深蓝色的夜空上挂着一轮寒月,它是那么迷人。它一直都这么迷人,照亮过去、现在、未来,直到宇宙毁灭!  

    2011-04-27 18:43:02 作者:周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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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18062
  • 少年(第八、九章)

    第八章,地铁飞驰着,发出龙吟一般的声音。车窗外一片漆黑,看不到任何东西。车厢里只有零星的几个人,空荡荡的。从车头吹来的一阵急速的风,打在人们的脸上,把那早晨的瞌睡虫都给赶走了。每节车厢正中都有一排竖着的供人倚靠的铁竿,几条车厢的铁竿组成了一条长蛇,它随着地铁的移动不停地游动着。初九坐在车上,十分激动。他注视着这些竿子,浮想联翩。他有些紧张,他仿佛看到了一个全新的世界。在那个世界里,他看到了拼搏,看到了活力,看到了希望…….他正在向一个陌生而神秘的世界驶去,他期盼着。地铁行驶得很快,只听车窗外呼呼的声音,不一会儿,就到了公园前站。初九在这里下了车。公园前站里人很多,大多是上班族。初九按照站牌指示出了站。车站外,阳光已经开始强烈了起来,照得世界一片炽白。来广州这么久,他还没有到市区逛过呢。在街巷里穿梭着,他感到陌生极了,他已经成了一只无头苍蝇,打不着方向。周围到处都是人,到处都是车,空气里飘满了烟尘。他已经快窒息了。他难受极了,到处奔走着,希望寻找到一个比较清静的地方,但他失败了。他只好忍受着这嘈杂的街道、污浊的空气,在这个陌生的城市里胡乱闯着。   初九一边走一边看着路边的招聘启示。招聘启示很多,但是招聘启示上的职位大多都要求会讲粤语。初九才到广州一个多月,粤语对于他而言简直就是“鸟语”,一句也听不懂。这自然是不行的;或者就是说到夜店当“公关”,初九自然明白当公关的意思,所以也不能去……..他找了很久,可是就是找不到适合自己的。太阳已经到了中天,他已经走得浑身酸痛,就在一个花坛的瓷砖上坐着休息。这时,一个穿着黑夹克的中年男子走了过来,坐在了初九的旁边。他悄悄地上下打量着初九,眼睛滴溜溜地转动着。初九感觉到了这个男子不同寻常的目光,顿时警觉了起来。   “靓仔,看你的样子,想要找工作吧?”那个男子用广式普通话问初九道。初九没有回答,只是把自己的包紧紧抱了起来,点点头。那个男子看着初九这样警觉,便从夹克的内袋取出了一张名片递给初九,笑着说道:“你不用紧张,我是xx公司的人事部主管,想找一些长相出众的人到我公司做员工,负责与客户见面,推销我们公司的产品。待遇从优。”   初九接过名片看了看,似乎有些心动,问道:“这个公司我好像没怎么听过呀,在什么地方呢?”   “呃…….就在越秀区,离这里不远,如果你愿意,待会儿我可以带你去看看。你看怎么样呢?我觉得以你的气质,很适合干这个工作。如果干得好,每个月赚五六千是没问题。如果做得再好点,上万都是小意思。”   “上万?”初九心里盘算着,“如果真是这样,那么我不是什么都赚回来了?但如果受骗了呢?”于是他问男子道:“你们卖的是什么呀?怎么卖呢?”   “我们主要经营的是医疗器械,都是尖端产品。方式嘛,主要就是‘直销’,和国际接轨嘛。怎么,有兴趣吗?如果有,可以去看看。不加入也是一样的,就当作逛逛嘛,反正你也没什么损失,是吧?”那男子滔滔不绝地讲述着,眼里射着狡黠的光。初九确实有点动心了,他掂量了一下,觉得去看看也没什么吃亏的,反正自己身上也没什么值钱的东西,被骗了也没什么,便回答道:“那好吧,我去看看。”初九刚说完,男子的手机就响了起来。男子到一边去接电话。过了一会儿,男子回来对初九说道:“我们再等等吧,还有一个女孩子也想去看看。我们等一等他。”初九微笑着点点头。在等待的这段时间里,男子问了初九一些关于他家乡、家庭的问题,初九都如实地回答了他。但是初九始终没有把自己真实的学历告诉他,谎称自己只有初中毕业的学历。等了一些时候,一名中年妇女带着一个女孩走了过来。这女孩子看上去大概十七八岁,和初九的年纪差不了多少,显得很秀气。她背着一个和她的身材极不相称的大包,里面大概也装着衣服。她看了看初九,微微笑了笑,初九也对她笑了笑。带女孩来的中年妇女把女孩交给中年男子后就离开了。然后中年男子带着他俩到公交站坐上了公交车。一路上,男子显得很殷勤,滔滔不绝地给两人讲述着他们公司的辉煌,吹嘘他们公司有多么多么好。在男子的风趣话语中,很快车开过了五六站,到了他们的目的地。男子领着两人下了车。这里是越秀区一个很偏僻的地方,周围很冷清,除了飞驰而过的汽车,就只能看到马路两旁被尘土包裹的楼房和零零散散的行人。男子带着初九和女孩走进了一条小巷子,小巷两旁有一些卖杂货的小店铺和一些小饭馆,十分脏乱。初九走在巷子里,心里有些不祥的感觉,但他依然表现得很泰然。女孩似乎并没有感觉到什么,默默地跟着男子走着。过了不一会儿,三人来到了一家破旧的旅馆前。旅馆黑旧的招牌上写着“缘来大酒店”。初九看到上面的字,暗暗笑了笑,心想:“这家旅馆的老板可真会想,‘大酒店’几个字还真不错。”“呃----”男子站在旅馆的门口旁,对两人道,“我们的公司最近面临了一些财政困难,所以你们暂时还不大方便去参观。就先委屈你们俩,住在这里吧。你们放心,吃住都我们包了。”“既然今天不方便,那我看我们还是改天来参观吧。”初九开始怀疑这男子了,佯装为难地回答道。“呃----”男子笑道,“既然都来了,在这里住一夜又有什么呢?有免费吃的、免费住的,多好呀。是吧?”男子看看女孩,似乎在征求她的同意。女孩腼腆地点点头,说道:“是呀。”初九很想走,他知道这人肯定不怀好意。他暗示女孩跟着他一起走,但是女孩始终不明白他的意思,坚持不肯走。他不忍心把女孩独自一个人扔在这里-----她一个人,多危险呀----于是,他决定留下来陪着她,便说道:“那好吧。”男子开心地说道:“这就对了嘛。这么好的事情,哪里找呢?”说完,他就带着初九二人走进了旅馆。初九进旅馆的时候,眼光向四周的街道扫了一遍。旅馆里面的光线很暗,空气里飘动着浓重的霉臭味。初九自小就闻惯了这味道,所以也没有太大的感觉。只是这房子的幽暗透露出几分阴气,让他感到有些毛骨悚然。一个穿着睡衣的胖女人走了过来。她穿着拖鞋,嘴上吊着一根烟,走到初九三人的面前。她深深地吸了一口烟,然后白色的烟雾就从她的鼻子和嘴里冒了出来,烟味杂着霉臭味钻进了初九和女孩的鼻孔,两人不约而同地咳嗽了两声。胖女人瞥了初九一眼,她的眼光就像野狼一般,充满了杀机。男子和胖女人用粤语聊了起来。他们俩唧唧呱呱说了很久,初九和女孩都一头雾水,一句也没有听懂。说完话,男子告诉初九俩他还有事要忙,要先离开,叫他们听这胖女人的安排,然后就匆匆地离开了。“你们俩都是外省人?”胖女人语气里带着鄙视。“农村的?”“是。”初九回答道。胖女人点点头,然后就领着两人向店内走去。再往里走就是住宿的地方,房间分成两排。过道里很暗而且很闷热,有很多人正在走来走去,看样子都是些民工。他们大多拿着水盆,赤裸着上身。初九从他们的身边走过,他们都友善地向他笑笑。初九也笑笑作为回礼。不多会儿,他们就来到了一道门前。胖女人把房门打开,走进房间开了灯,说道:“这就是你们的房间。你们俩就住这儿吧。”初九正想说些什么,但还没有等他开口,胖女人就迅速地走了。他也只好算了。这是一间很小的房间。房间里有两张床铺,在床铺之间有一张破旧的小杂物柜,天花板上吊着一个布满灰尘的电扇。在这房间还有一台小电视,放在与床相对的墙角。这房间有一扇窗,窗户后面就是民房,很脏、很乱,从外面飘来一股很难闻的味道。初九过去把窗户关了起来。走了大半天,初九已经很累了,于是他把东西放下,打开电扇,坐到了床上。霎时间,房间就凉爽了起来。女孩也把包放下,坐到了另外一张床上。“你是哪里的?”沉默了一会儿以后,初九问女孩道。女孩很害羞,小声回答道:“江西新余的。”“你多大了?看你的样子,还没有十八岁吧?”“十六。”                                                                                  “哦。”初九微微笑了笑,“这么小呀!我十八。那你还应该叫我哥哥了。你怎么一个人跑出来了?”“我叫刘颖,是新余农村的,在新余高中读书。我还有一个姐姐在上大学,一个弟弟上初中。爸爸在山西的一座煤矿打工,但…….”女孩低着头,她的声音在颤抖着,眼泪在眼眶里打着转。“但是上个月爸爸做工的煤矿出了事故,爸爸被埋在了矿井里。”说完,她的眼泪就流了出来。初九听着刘颖的讲述,立刻有了同命相连的感觉。与刘颖相比,初九觉得自己已经算是很幸运了-----至少自己的家人还很好地活在这个世界上吧------他看到刘颖流泪,有些手足无措。他从口袋里摸了摸,摸出了从学校带出来的一张纸巾。他走到刘颖的身边坐下,把纸巾给了刘颖。刘颖接过纸巾揩着泪。俩人都沉默了,整个房子被一种可怕的沉默充斥着。就这样过去了三四分钟。初九问道:“那你是偷跑出来的咯?”   “嗯,”刘颖点点头,“妈妈叫我好好读书。但我知道,家里根本就没什么钱了,供不起我。姐姐好不容易上大学,她不能辍学;弟弟还小,不能让他做事。所以,我就自己一个人出来了。”初九看着刘颖,突然发现她是那么地迷人。“你可真勇敢。”初九不知道说什么,想了好久才找到这句话。刘颖微微笑了笑。“其实我也是偷偷跑出来的…….”于是初九给刘颖讲起了自己家里的事情,但是他没有把自己是中山大学学生的事情告诉她。说完,初九接着对刘颖道:“你也不要太伤心了,人死不能复生。你一个人出来不害怕吗?一个女孩子!”刘颖摇摇头,道:“我没有想那么多。”“你知道我为什么刚才坚持叫你走吗?”初九小声问刘颖道。刘颖疑惑地摇摇头。初九继续说道:“因为我觉得那个男的不怀好意。我们俩都被骗了。”初九的声音很小,仿佛怕有人在旁边偷听一样。“被骗了?”刘颖有些害怕。“是呀。其实答应他来的时候我就有些怀疑,但是我想看看究竟是什么,所以就来了。刚才到旅馆的时候,我就确信他们是一伙骗子了。但你不走,所以……”初九淡定地回答道,“我敢来这里,就不害怕。你不要担心,我们会安全离开这里的。他不是说会管饭吗,现在也十二点多了,我们‘白吃’一顿再走。”刘颖笑着点点头。聊了一会儿天,初九觉得有些闷,便对刘颖道:“看一会儿电视吧。”说着,就去打开了电视。电视虽然旧了一点,但效果还很好。他转到中央二台,正巧在播放有关诈骗的节目。节目提到了诈骗的几种手法,其中尤其仔细地介绍了传销,和初九俩今天的遭遇十分相像。之前初九也听说过传销的事情,但都不大了解,没想到今天就遇到了。他笑了笑道:“看来我们是遇到传销的团伙了。”“他们会不会很凶呀?”听到初九的话,刘颖皱着眉头问道。“怕什么?有我呢。”初九自信满满地回答。“我想传销的不会像劫匪那么霸道吧。再怎么也要有‘职业道德’呀。”初九开着玩笑。“你还开玩笑!”刘颖笑着对初九说道。初九只微微笑笑,没有回答,专注地看起了电视来。过了一会儿,他的肚子开始咕咕叫了起来。“我们的饭怎么还没来呢?”初九自语道,然后就走了出去。他来到柜台边问胖女人,道:“老板娘,我们什么时候吃饭呀?”“等会儿吧,我们会叫人给你送去的。”胖女人没好气地对初九说。初九听到胖女人的话,只好回到房间。……初九俩在房间里等了好久,房间的门才被敲响。一个穿着t-shirt的女孩提着两盒盒饭走了进来。她放下盒饭面无表情地说了声“吃吧”,然后就离开了。女孩的话像是在吆喝动物,初九听着很不舒服,但他也只能忍着。初九、刘颖俩人拿起饭盒,无言地吃完了饭。之后,他们准备“逃跑”了。初九把房间的窗户打开,一股腥臭味便飘了进来。他看看下面,是一条小巷子,巷子里有一条水沟,黑黑的水正在里面静静地流动。他看看四周,因为是在建筑的背后,所以一个人也没有。他坐到刘颖的旁边,从口袋里拿出一只笔、一张纸,草草地画了几笔,纸上面便出现了两三条街道的线路图。“就是这样的,”初九一边在纸上画着一边给刘颖讲道,“我们刚才就是从这里进来的,我们现在的位置是在这里。刚才我进来的时候有意看了看,看到旅馆旁边有一个叉道,应该是到后面小巷子的……”初九认真地分析着,但刘颖一点也不明白,只是点头。然后初九把嘴凑到了刘颖的耳朵旁,把逃跑的办法告诉了她。“初九哥,这能行吗?”刘颖有些担心。“你就放心吧。”初九很有信心地说道。说完,他就把自己的和刘颖的所有东西收拾好,从窗户扔了出去。他扔的位置很好,所有东西都落在了阴沟附近较为干净的空地上。然后他把门关上,与刘颖一起来到大堂,正要出门,却被胖女人拦下了。胖女人大声问道:“你们俩要去哪里呀?”初九早预料到胖女人会把他们俩拦下,于是很沉着地对胖女人说:“老板娘,我想出去打个电话。”胖女人有些条件反应式的紧张,问道:“打电话?”“是,我出来这么久了,该给家里打个电话了。这个妹子也是。”初九佯装憨厚地笑着说。胖女人似乎有些怀疑,眼光在初九和刘颖全身上下扫射了一番,然后犹犹豫豫地说:“那好,去吧。旁边的杂货铺就有电话。”胖女人说话的语气根本不像是旅馆老板,反而像是俩人的母亲-----毫不客气。初九和刘颖走出了旅馆的大门,终于呼吸到了新鲜的空气。胖女人还在注视着他俩。他们佯装走进杂货铺,拿起电话的听筒。胖女人这才放心地回到了旅馆里。初九看到胖女人走了进去,马上放下听筒,拉着刘颖跑进旁边的叉道。和初九分析的一样,这里的确通向他们房间后面的小巷子。很快他们就找到了自己的包,然后从另外一条路跑着离开了这里。跑了一阵子,俩人已经是满头大汗。他们来到了一个公交站,随便上了一辆车。坐在位置上,俩人都喘着粗气。“今天可真惊险呀。”初九笑道。“哈哈哈,是呀。”刘颖也笑着。“谢谢你。要不是有你,我可就惨了。”初九有些不好意思。“谢什么。应该的嘛。”歇了一会儿,他接着说:“我还以为出来会很难呢,没想到这么容易就让我们过关了。不过确实挺‘悬’呀,今天-----”“嗯。”初九接着说:“他们也太搞笑了,居然让我们男女混住,就不怕出什么事?”初九笑笑。“这也好,不然事情就没这么好办了。他们还以为自己多聪明呢。我们没有拿东西就跑不了吗?搞笑。”初九的话里带着嘲讽。“是呀。”刘颖回答。她想了一会儿,接着问初九道:“那我们接下来怎么办呢?”“我看你还是回去吧。不然……”初九劝刘颖说。“我不回去。”刘颖果断地回答,“我不回去,我要挣钱。”“可是,你这么小,能挣多少钱呢?而且,你还要读书呀。”初九严肃了起来,像哥哥一样地对刘颖说。“不管怎么说,我不回去。反正我成绩也不好,读书也是浪费钱,我不读书了。”刘颖很坚持。初九看着刘颖坚持不肯回去,也就不再逼迫她。他看着车窗外飞驰而过的房屋,轻轻说道:“那好吧。”阳光很强烈,把世界烘烤得像一个火炉一样。天空很蓝-----自从到广州,初九从来也没有见到过这么蔚蓝的天空----它就像一块碧玉,轻灵、澄澈……在这蔚蓝的天空上,挂着几丝薄云。初九看着窗外的天空,想到了学校。他突然发现,社会真的好黑暗,处处充满了杀机,只有学校才是纯洁的。“我这样出来,是对的吗?”他在心里拷问着自己。他开始怀疑自己的选择了,他觉得他出来是一个错误。但是,既然出来了就应该有一点收获。他会回到学校,但不是现在。他看看刘颖,她已经靠在他的肩上睡熟了。他觉得刘颖好可爱,就像自己的妹妹一样。但就是这样可爱的女孩,却受着命运的摧残。他决定帮帮她,至少在现在吧。…….经过二十多站的颠簸,他俩来到了一个公交车总站,对于他俩来说,这一个十分陌生的地方。一下车,一股热浪就潮也似的打了过来。车站里到处都是人,他们提着大大的袋子来来往往。他俩随着人流出了站。初九环视着四周,寻找能表明他们位置的蛛丝马迹。最终他看到了立在出站口处的一个站牌,上面写着“天河公交站”。“原来到了天河区了。”初九对刘颖说道。刘颖还有些睡眼朦胧,有气无力地回答:“是呀。”然后她擦擦眼睛,问初九道:“初九哥,接下来怎么办呢?”“我也不知道。”初九很从容地回答,“放心吧,‘船到桥头自然直’,不要害怕,有我呢。”刘颖看着初九,笑着点点头。他俩沿着车站外的公路慢慢地走着。车流滚滚,像是雅砻江奔腾的激流,从他俩的身边掠过,卷起大片大片的烟尘。他们被烟尘包裹着,好像穿上了一件厚厚的棉衣。他们漫无目的地走着,四下张望着。走了一会儿,突然,透过厚厚的烟尘,他们看见在街对面的一个地方有好多人正排着几条长队。初九看着,心里顿时高兴了起来-----这可能就是一个机会呀。于是他拉着刘颖沿斑马线走了过去。不出初九所料,这里确实在招收员工。他看了看旁边的告示牌,上面写着:                                       招  聘  xx建筑公司,位于天河区xx路,成立于一九九七年,是一家资金力量雄厚的建筑公司。本公司正在建设xx楼盘,由于要赶在2008年xx月xx日完工,工人数量紧缺,急聘泥水工x名,木匠x名,钢筋工x名,小工x名。待遇从优。请有意者到临时面试处面试。注意事项:一,  请带齐身份证和身份证复印件。二,  身体健康。三,  身体强壮者优先。男士优先。                                                    xx建筑公司                                                  二零零七年xx月xx日 泥水匠、木匠、钢筋工都是技术性的工作,初九不会;只有小工他还可以勉强胜任。于是他决定去试试小工。但是有了上午的教训,他有点担心再次受骗,便向旁边排队的人打听了一些与这个公司相关的情况,确认无误后,才让刘颖到路边的椅子去坐下休息,自己则到不远处的打印铺复印了一份身份证复印件,然后排在了几排队伍中的一排里。过了很久,初九才来到面试官的面前。面试官是个女的,很年轻,大概也就二十七八岁吧,正埋头写着字。“姐姐,您好。”初九很有礼貌地向面试官说。听到初九叫“姐姐”,面试官抬起了头。她在初九全身上下打量了一遍,看见初九人高马大,而且很年轻,便笑问道:“多大啦?”“十八。”“你有什么强项吗?”面试官一边在纸上写着东西一边问。“我会打篮球……”初九自豪地回答。听了初九的回答,面试官笑道:“我是说你会做什么工作,比如木匠什么的。”初九摇摇头。“我不会。我来做小工。”面试官点点头,接着说道:“小工每天60块,包吃住,你愿意吗?”初九点点头。然后面试官就把一张表格给了初九,说道:“你把这张表格填了,和身份证复印件一起交给我。因为我们的时间很赶,大概今晚六点左右就要到工地上去。你六点钟在这里来等,我们会有车来接。”初九点点头,接过表就在旁边的位置写了起来。很快,表填完了,他把身份证复印件一起交给面试官,正要离开,忽然想起了刘颖。于是他对面试官说道:“姐姐,我还有个妹妹。他身子弱,不能做粗活,你看能不能安排个职位给她呢?”他指指坐在不远处的刘颖。面试官听到初九的请求,随着他手指的方向看了过去,想了想,回答道:“正巧,我们工地上厨房还差一个切菜的。她愿意的话就一起来吧。每个月800块。”初九很激动,连说了好几个“谢谢”。之后,他跑到了刘颖的身边,把这事告诉了刘颖。800块相当于刘颖两个多月的生活费,能拿到这么多钱,她已经很知足了。况且她也不想离开初九,于是很乐意地答应了。之后,两人就在附近逛了逛。初九给家里面打了个电话,但村长大伯说他爸妈进城去了,他只好挂了电话。他叫刘颖也给家里打一个,但刘颖害怕她妈妈骂她,怎么也不肯打。初九拗不过她,只好算了…… 五点半左右,俩人回到了指定的地点。这里已经有很多工人,他们都提着大大小小的包,耐心地等候着。有的靠着树站着,有的在地上的报纸上坐着,有的在路边花坛的外沿上坐着…….他们都比初九长得矮小,但是在他们黝黑的皮肤下面,却仿佛涌动着无限的力量。他们的额头布满了深深的皱纹,手爬满了岁月留下的老茧,但是他们的脸上却溢满了笑容。他们的眼光是那么动人,充满了对人生的无限渴望-----虽然现实是残酷的,但在他们的脸上却看不出任何悲伤、愤慨…….初九看着他们,不由自主地微微笑了笑。半个多小时后,四辆大卡车来到了这里。在建筑公司工地领导的组织下,工人们都有序地上了卡车。初九俩也随着人流挤上了车。大家都各自找了一个地方坐下。一切准备就绪,车出发了。傍晚的广州,同样地喧哗。路边熙熙攘攘,人声摻和着热浪打了过来,让人的心不由地烦躁起来。幸好车开得很快,晚风呼呼地吹来,打在人的脸上,把那些烦躁都给带走了。初九有一种很神奇的感觉,那是他从来也没有感受过的-----他觉得这一切都好陌生,就如同在梦中一般。他看到天边有一缕红霞,在红霞的下面飞着一只孤雁。一会儿那孤雁消失在了天穹。他的心微微颤动了一下。“小兄弟,你是哪里的呀?”坐在初九旁边的一名中年男子笑着问初九道。“四川的。”初九简单地回答了一句。“哦。”那人很开朗地笑道,“四川可是一个好地方呀。风景好看,女人更好看。前几年我到四川去过一次。”他说话时手舞足蹈,就连他那蓬乱的头发和额上深深的皱纹也随着跳跃了起来。接着他很自豪地说起了他以前去过哪里,做过什么事情。他说得很投入,滔滔不绝。初九和刘颖很认真地听着。那人所说的,都是他俩从来没有经历过的。对于他俩来说,这就是一个美丽的“童话”。通过和那人的交流,初九俩知道了那人叫周依海,四十二岁,安徽合肥人,是个木匠。大家都叫他“海叔”。海叔家住合肥农村,只有一个儿子,在合肥上大学。他儿子从小就很孝顺,而且学习用功,是他们村里的状元。说到儿子时,海叔的话音里充满了自豪。“我现在所有心思都在我儿子身上。”海叔憨笑着说。“我们那里考上个大学生不容易。可我儿子考上了,现在怎么着我也要让把儿子供出来。”海叔一边说一边摆弄着他那帆布包的袋子,傻笑着。初九什么话也没有说,愣愣地盯着海叔。突然,他发现海叔好像自己的爸爸,那深深的皱纹、花白的头发……都是那么像。“爸----”初九不由自主地轻声叫了一句。“你刚才说什么?”海叔没有听清楚,问初九道。刘颖则在旁边吃吃地笑了起来。“没什么。”听到海叔的问话,初九才发现自己说错了话,赶快换了话题道,“海叔,您知道小工每天都做什么吗?”海叔打了这么多年的工,对工地上的事情一清二楚,这个问题对于他来说简直就不是个问题,便回答道:“其实小工就是给大工做帮手的,打打杂,可能会累一点。”初九豁然开朗地点点头。“我不怕累。海叔,您是大工吗?”“当然了。”海叔很骄傲地回答,“我当然是大工咯。我的技术可是出了名的好。我们那里都叫我‘周木匠’。”“哦,”初九笑道,“那您带我怎么样。我给你打下手。”“好呀。”海叔很高兴地回答道。“我就收你这个徒弟了。”说完,俩人都笑了起来。刘颖看见俩人笑,也跟着笑了起来。 说笑中,车已经来到了工地。工地在珠江岸边,显得很冷清,只有一条临江大道无力地躺在江边,江岸上整齐地排列着很多树。但正因为此,这里的环境才保护得很好。工地由贴满广告的砖墙围着,围墙里屹立着三四座像巨人一般的高楼,它们都还只有主体框架,由蓝色的网包裹着。楼过去,就是一排由木头随意搭起的工棚,工棚旁杂乱地放着很多建筑材料。工棚不远处,一套二层的板楼骄傲地伫立着。板楼二楼一间房的门大开着,里面亮着灯,有几个人正坐在沙发上。他们的面前放着一台二十九英寸的液晶电视,电视屏幕正在变幻着美丽的色彩。工人们由工地负责人带到了工棚住下。初九和海叔住在一个房间,和他们同住的还有两个染着“黄毛”的年轻小伙子、三个中年人。初九觉得两个年轻人打扮得很怪异,不像“好人”,所以没有和他俩搭话;刘颖则被安排到了一间有七八个中年女人居住的“房间”。一切都安排妥帖以后,工地负责人就带领着大家来到了工地食堂------一间用砖头临时砌起来的大房子。这里还零星地有几个人在吃着饭。他们围着桌子坐下。过了不一会儿,食堂的师傅就把晚餐端了上来。他们的晚餐有稀饭、泡菜、包子…….吃过饭,工人们就都回到了工棚。但是工棚里很热,而且时间还很早,所以很多人在把自己的东西整理好后就走了出来,在工地上散着步。男人大多打着光膀子,女人则穿着贴身背心。初九和海叔也从工棚走了出来。天上,月亮已经精神了起来,在深蓝的夜空上缓缓滚动着。星星依旧很害羞,躲藏在黑云的后面,若隐若现……但是,这已经是初九到广州这么久以来看到的最美的夜空了。他已经很满足了。他俩悠闲地散着步,来到了珠江岸边,在珠江岸上静静地走着,聊着天。珠江对岸,灯光如萤,五彩斑斓,就好像是一幅绚烂的图画。原来夜晚的广州是如此之美!-----初九这才发现,原来广州并不只有喧嚣、烟尘,它也有着自己的美。他欣赏着这美丽的图景,深深地陶醉其中。微风从江面吹来,他感到无比地清爽。俩人在江边走了很久,聊了很多东西,直到十点多才慢慢地走回棚屋,洗漱了一下就上床休息了。夜静悄悄的,除了门外稀落的汽车飞驰的声音,就只有那些从粗大鼻孔中飞出来的鼾声-----陌生的黑暗笼罩着这个陌生的世界。  第九章,    翌日早晨,刚到七点,初九就被海叔叫醒了。在学校,因为课晚,初九已经养成了睡懒觉的习惯,这样早被叫起来,还真有些不习惯。他揩着惺忪的睡眼,忽然想起自己已经不在学校了。他赶快爬了起来,梳洗好,就和海叔一起去了食堂吃饭。刘颖正在食堂里忙活。初九看见刘颖这样地辛苦,心里很不是滋味。但又有什么办法呢?    吃过饭,初九就跟着海叔开始了一天的工作。海叔和其他的几个木匠一起负责木料的选择和凿锯成型,初九和另外几个小工一起给他们打下手。与初九同住的两个“黄毛”小伙子也在木匠这一块帮忙,很快初九和他们就熟识了。这两个小伙子一个叫姜小龙,一个叫何河,都十七岁,是初中同学,湖北人。和最初印象正好相反,初九发现两个小伙子人都还不错。小工的工作都很琐碎,偶尔很忙,偶尔又很闲。所以一有空闲,初九就会仔细地观察海叔的举动,学习技术。一天就在搬搬扛扛中过去了。一天下来,初九感到很累。这是他进入大学以来第一次干这么重的活。但是他却很高兴,因为这也是他进入大学以来第一次这么有成就感。晚饭后不久,海叔和其他几个工友出去喝酒了,初九则梳洗完毕,拿出一本随身携带的小说《灵魂港湾》坐到床上看了起来。他看得兴致正浓,姜小龙和何河走了进来,姜小龙推了推初九说道:“初九,我们要出去玩玩,你去吗?”“去玩?这么晚了,去什么地方玩呀?”初九笑着回答道,“再说附近也没什么地方好玩的呀。”“你跟我们去了不就知道了?”何河对初九说。初九犹豫了一会儿,思考着到底去不去。他觉得这么晚出去可能不太安全,而且干了一天的活,他已经很累了,于是一边翻着书一边回答道:“我看我还是不去了吧。你们去玩得开心点。”姜小龙和何河听到初九的回答,叹了一声道:“太可惜了。”然后二人就出去了。二人出去后,初九接着看书。看了一会儿,他的头就晕了起来,不知道什么时候,他睡着了。“初九哥,你醒醒。”刘颖一边叫一边推了推初九。初九醒了过来。“怎么天亮了?”初九一边爬起来一边问道。他已经睡迷糊了,分不清白天晚上。“什么天亮了?才九点多呢。”刘颖坐到床边笑着说道。“怎么这么早就睡觉了?”“没有,今天有点累,刚才看了一会儿书,不知道怎么就睡着了。”初九憨笑着。刘颖微微笑笑,从旁边端起一碗满满的卤排骨递给初九道:“今天给那些当官的加菜,买了很多卤排骨,师傅们悄悄留了一些,给了一碗给我。今天你累了这么久,我就给你拿来了。”初九看着刘颖,心里像有一泓暖流经过一样温暖。他没有把碗接过来,只笑着对刘颖:“你今天比我起来得早,你身子又弱,还是你吃吧。”“我刚才在食堂和师傅们吃过了。再说我也不太喜欢吃这个,太油腻了。”刘颖笑着回答道:“我知道你是四川的,我特意给你加了一些辣椒呢。”她指指排骨上面红红的一坨东西。   初九这才接过碗,小声说道:“谢谢你,妹子。”   刘颖听到初九的话,很激动。“你还是第一次叫我妹子呢。”刘颖看着初九,兴奋地说道。   初九不好意思地低下头,道:“其实我早就把你当我妹子了。”   “那我以后就是你的妹子了。”刘颖笑道。“我有一个姐姐、一个弟弟,可就是没有哥哥。你以后就是我的哥哥了。”   初九点点头,然后吃起了排骨。他一边吃一边和刘颖聊着天,一直等到初九吃完,刘颖才走。刘颖走后,初九继续看起了书。不知不觉,时针已经跳过了十一点,海叔和其他工友一身酒气地回来了。海叔已经喝得酩酊大醉,嘴里胡言乱语道:“我儿子是大学生,呵呵呵,我儿子是状元……”扶他回来的工友也都醉醺醺的。他们一回来就倒在床上睡着了。初九也和他们一同睡下了。   姜小龙、何河回来时已经很晚了。初九在睡梦中听到他们“曲曲”的脚步声,迷迷糊糊地睁眼看了看他们,他看到两个模糊的影子,然后就不由自主地把眼睛闭上,睡着了。   …….  很快,几天过去了。初九每天在工地上都做着千篇一律的工作,感到很乏味。他开始想念学校的生活了。其实与工地相比,学校的生活已经算是很精彩了。他想念学校,想念室友,也想念着雅儿……但“想”也是自找的,谁叫他身在福中不知福呢?不过,他并不后悔,他觉得自己在这里学到了很多书本上学不到的东西,况且他还可以挣钱。一想到这,他的忧虑也就打消了。     一天晚上,初九正和往常一样在床上看着书,姜小龙和何河又进来叫他出去玩。这次,初九没有再拒绝,因为他已经快给憋疯了,需要出去透透气。他放下书,就跟着姜小龙俩人出去了。   天气已经开始转凉,空气中飘荡着薄薄的雾气。呼呼的寒风嚎叫着,把整个世界都给吹得冷飕飕的。天上挂着几颗不太明亮的星星,似乎也在微微地打着寒颤。三人随着公路缓缓地走着,影子被路灯拖倒在地上。姜小龙从兜里拿出一盒烟,抖出一根递给初九道:“初九,给。”初九从不抽烟,便笑着说了声“我不抽烟,谢谢”。姜小龙于是把烟递给了何河,然后对初九说道:“烟可是一个好东西。你不抽,太没口福了。”初九只是微微笑了笑,没说话。“今天怎么这么冷呀?”何河把烟夹在右手食指和中指间,双手理着衣服说道。“不知道,今天白天还那么热呢。”初九把手揣在荷包里,打着颤笑道。姜小龙拿起烟深深地吸了一口,朝天吐出一团白色的烟雾,然后激动地说:“广州这狗日的天气,就是这个x样子。就春天还好一点,其他几个季节真他妈的-----就说夏天吧,热得受不了。热吧也就算了,可它还突然下暴雨、突然大太阳。这不是折腾人嘛!受不了。”何河在旁边笑了起来。“你也别抱怨了,谁叫你要来广州呢。”“我哪里抱怨啦?我就是不喜欢广州的天气嘛。你看看吧,今天白天还那么热,到了晚上就这么冷了。”“我看你们俩也别争了,这有什么可争的呢?”初九对俩人笑道,“各地有各地的特点嘛。”“那也是。”何河回答,“不过去年的这个时候确实没有今年这么冷。”“是呀,今年好像特别冷呢。”姜小龙补充道。“我才来广州几个月,不清楚。”初九说,“我看我们还是聊点别的吧。”他顿了一会儿,然后补充道:“我们要去什么地方玩呢?”“去了你就知道了。”姜小龙手指前面,卖关子道,“不远了,我们走快点吧。”于是,三人加快了脚步,很快就到了一条破旧的巷子。这巷子虽然很破旧,但是却十分繁荣。两排小楼笔挺地立在巷子的两边,墙黑黑的,涂满了时间的沧桑。小楼下面开着各式各样的店铺,应有尽有。在巷子中间的路上,有很多小贩在三轮车旁忙碌着,很多人在车子旁边站着---他们大多数是民工。街上熙熙攘攘,就像在一个繁华的大市场。空气中飘满了各种小吃的味道:臭豆腐、麻辣串、烤鱿鱼、煎饼、炒田螺、麻花…….各种小吃的气味交杂在一起,很难闻,但是却让人不住流下口水来。初九感到很不可思议,这里这么偏僻,怎么会有这么个“小世界”呢?他惊奇地问姜小龙和何河道:“这里怎么还有这个地方呀?我都不知道。你们怎么找到这里的?”“我们是谁呀。”姜小龙捋捋头发骄傲地说道,“什么地方找不到?你都不出来,怎么会找到这个地方?”“呵呵,是呀。”初九不好意思地笑道,“是我的错,我的错。”姜小龙俩人笑了笑,然后就领着初九来到了一个卖臭豆腐的小吃摊旁。“我最喜欢吃这里的臭豆腐,保证你吃了一次还想吃第二次。”何河像是介绍一项重大发现一样介绍着这个臭豆腐摊。“你就吹吧。吹死牛步偿命。”姜小龙开玩笑道,然后就对着老板说:“老板,三碗豆腐,多加辣椒。”“好,靓仔,马上来。”老板满面春风地回答。“老板今天很高兴呀。生意很好吧?”姜小龙对着老板开玩笑道。“哪有,你们多来,我的生意不就好了?!”说着老板就把已经弄好的两碗给了姜小龙。姜小龙把两碗给了初九和何河俩人。不久,老板把第三碗也弄好了,正要给姜小龙,突然又把碗拿了过去,一边向碗里夹着臭豆腐片,一边笑道:“看你嘴这么甜,多给你几片吧。”“哦?那就谢谢老板啦。”姜小龙脸上荡漾着灿烂的笑容,接过豆腐,把钱给了。买了臭豆腐以后,姜小龙俩就带着初九来到了一家网吧。初九很少上网,即使在学校里,他也不过在上课的时候上上。他本来不想上,但是姜小龙老早就去把网费缴了,盛情难却,也只好上了。他打开电脑,不知道干什么,便打开了QQ----这还是很久以前,高中的一位同学给他申请的-----刚一打开,QQ就嘀嘀地叫了起来,有很多加入申请。初九很生疏地操作着,他的样子根本就不像一名大学生。之后他看了一会儿电影,聊了一会儿天,不知觉间,就已经十一点多了。他催姜小龙俩人早点走,但俩人都陶醉在游戏中,根本就不搭理他。最后,他只好一个人回去了。半夜,气温又降低了很多,仿佛空气都快要凝结起来了一般。初九一个人走在寂静的道路上,感到十分恐怖。他壮着胆子快步前行,一边走一边对自己说着话,就好像有一个人陪着他一样。好不容易,他回到了工地。“你去哪里啦?”一个声音传来,这声音里带着一股怒气。初九被这个声音吓了一跳,抬头一看,刘颖正站在工棚门前。她前额上的头发被风吹得轻轻地舞动着,脸被冻得通红。   “我……我和姜小龙俩出去玩了一会儿。”初九好像罪犯一样交代道。   刘颖黑着脸走到了初九身边。“你出去都不给我说一声,害得我为你担心。”刘颖的语气稍微温和了一些。“这里有什么好玩的?你这时候才回来。”   “走的时候不是没有见到你吗。”初九笑嘻嘻地回答道,“没想到在这个地方还有一个很繁华的市场呢,那里有好多卖东西的。对不起啦,妹子。”他可怜兮兮地望着刘颖,希望得到她的原谅。   “好吧,看你这可怜的样子,这次就饶了你。但下次你可别这样啦。”   “嗯。”初九用力地点着头道。刘颖看着初九傻乎乎的样子,不禁笑了起来,道:“那这么晚了,你快回去洗洗睡吧。明天还要上班呢。我回去了。”说完,她就朝自己的住处走去。初九愣愣地注视着刘颖离开时的背影,心里暖洋洋的-----在这个寂寞的城市,有一个朋友已经是一件很不容易的事情,能有一个如此关心自己的人更是难上加难了-----寒风嘶嘶地哭号着,把大地吹拂得一片凄冷。但是初九的心像是被盖上了一张厚厚的毛毯,温暖无比。他一直看着刘颖,直到她把门关上,才悄悄地回到了自己的房间。海叔和其他工友都已经睡熟了,整个房间都响着鼾声,就像是黑夜里响着雷声一样。初九轻轻地关上门,然后悄悄地回到了床上。被窝是那么温暖,把寒冷全给驱走了。享受着被窝的温暖,听着门外的风声,初九感到格外地幸福……. 第二天,太阳照旧升了起来,它丝毫没有受到昨晚寒冷的影响,依然和往常一样灼人。初九按时起了床,原本以为今天会凉快很多,但是看着屋外的大太阳,他有些失望了。他懒洋洋地洗漱完毕,然后和姜小龙、何河俩一起去吃了饭,就又开始了一天的工作。姜小龙和何河都一副无精打采的样子,搬木头的时候眼都无力地闭着。初九看着两人的样子,不住地笑起来,开玩笑道:“我看你们俩还是去睡一会儿吧,看你们那样儿。”“唉,不能,被工头看见了要扣钱的。”何河看看左右,鬼鬼祟祟地回答。“叫你们俩去鬼混,活该。”海叔听见三人聊天,笑着插话道,“现在知道厉害了吧?”姜小龙笑着,拍拍胸脯道:“早习惯了,不就打瞌睡吗?我们能挺住。”“年轻人嘛,有精神,不像我们这些老头子了。”一位木匠钉着钉子,笑道。“是呵。”海叔一边拿着尺子量着木头一边回答。…….整个工地到处都回响着爽朗的笑声。工人们零散却有条不紊地工作着,搅拌机轰轰的声音、电锯嗡嗡的声音、振动棒哒哒的声音、锤子叮叮的声音、电焊呜呜的声音、推车咕咕的声音……所有的声音交织在了一起,俨然一曲美妙的交响曲。阳光十分刺眼,一缕缕阳光就像一根根钢针,扎得人的眼睛清疼。汗水一颗颗从他们的额头冒了出来,然后流到了眉毛,流到了眼睛,流到了脸颊……最后落到了地上,渐渐被太阳带到了天上。不知道什么时候成了云,然后飘走,在一个地方凝结成了雨,又落回到了地上,变成了水洼,变成了河流-----他们每天就这样不停地流着汗,汗水不知道汇成了多少条河流。他们的手长满了老茧,额头爬满了皱纹,可是他们依然拥有最爽朗的笑声。这是一群多么可爱的人呀!“大家听好了。”一个长得矮矮胖胖的工头打断了这美妙的音乐,扯着嗓子大声喊道,“今天下午大老板会陪外宾来工地参观,你们都表现好一点。老板、外宾高兴了,我就高兴了…….”“你高兴了,涨不涨工资呀?”一个在楼上干着活的钢筋工打断了工头的话,朝着楼下大声喊道。“工资嘛-----”工头笑道,“工资哪有那么容易涨的,这也不是我能决定的,我都是一个打工的。我高兴了,你们不也就高兴了吗?”“那可不干。”一个戴着黄色安全帽、拿着铲子的中年妇女大声地开玩笑道,“那不成,没好处谁干呀?”大家都支持地回答“是呀,是呀……”工头听到工人们都要好处,无奈地笑道:“你们这些狗日的,没好处就不干事了?”“那是呀,我们又不是傻子。”依旧是那位妇女在说话。“好吧,我去给工地领导说说,明天放你们一天假怎么样?”工头屈服了,似乎乞求一般地说,“你们也要体谅我一下嘛。”“早应该放假了,都连着工作这么多天了。”姜小龙笑道,“我同意。”“好,我也同意。”中年妇女高傲地笑道,“我可是看你的面子哦。”然后她回头问了大家一句“同意吗?”“好,同意…….”大家都纷纷表示赞同。工头看到大家都同意,便向大家作了个揖,道:“感谢各位啦。”说完他就离开了。之后,工人们又开始演奏起了那属于他们的音乐。 中饭过后,大家午睡了一会儿。午睡起来,才刚开工不久,四辆黑色的小轿车就先后地开进了工地。那四辆车都黑得发亮,阳光照射到车上,聚成了一点白色的光斑,把人的眼睛晃得很不舒服。从后面三辆车各走下了两个穿着正装的青年人,其中有两个外国人。当天的女面试官也在里面。从第二辆车下来的一个中年男子很积极地去帮第一辆车开门。从车里首先走出了一位五十来岁的外国妇女,化着很浓的妆,但依然没能遮住她皮肤上的褶皱;她长得很高,足足比去开门的中年男子高出一个头;虽然很热,但她依然穿着皮裘。她怀抱一只白色小猫,向扶着车门的中年男子微微笑了笑。初九看着这个妇女,忽然想起了一些外国名著中的贵妇人,暗暗笑了笑。接着从车里走下了一位六十来岁的中国男子,他头发已经斑白,脸上爬满了岁月的痕迹,他穿着西装,精神矍铄。最后从副驾驶的位置走下了一个戴着眼镜的矮小的女孩,很年轻,看样子可能是翻译。车上的人刚下车,工地上的十来个领导就很快地迎了上去。走在最前面的是工地的监工,她长得白白胖胖,脸上的肉就像海绵一样抖动着。他穿着一件白色的衬衣,飞向了刚下车的老人,嘴里不断地说着:“董事长,欢迎,欢迎呀。”然后他向旁边站着的外国女人笑道:“welcome(欢迎)。”外国妇女微微点点头,笑着回礼道:“thank you(谢谢)。”“工程进行得怎么样呀?”董事长问道。“一切都还顺利。”监工的笑容更加灿烂了,“董事长累吗,累的话就请到板楼里去休息一下,喝点水吧。”“不了。”董事长严肃地回答,“我们还是去看看施工情况吧。这位外国朋友很急,晚上就要回美国了,这次是特意来看我们的施工情况的。她是我们公司的一个很重要的合作伙伴,你好好地给她说说工地的具体情况吧。”于是监工便引着一群人到四周去参观,由眼镜女孩翻译。工人们看着这一群“奇装异服”的人,都停下了手中的工作,呆呆地注视着他们。他们觉得很奇怪,他们本以为老板是一个长得非同一般的人,虽不说多一个脑袋,但也应该长得高大魁梧吧,怎么会是一个老头子呢?他们都交头接耳地议论着。初九站在人群里,没有参与他们的议论,愣愣地看着当天的女面试官。她正在和一位外宾聊天,丝毫没有注意到在人群里的初九。初九看了一会儿,觉得也没多大意思,就又开始工作了起来。“唉,你不是那个?----”过了一会儿,一个声音传入了初九的耳朵。他抬头一看,原来是女面试官。她后面跟着一个外宾。“你不是那天我面试的那个小工吗?”初九停下了工作,点点头笑道:“是呀,你还记得我?”“当然。其实那天我只是到面试点去看看,顺便面试了几个工人,”面试官笑着说道,“这些工作都是工头的事。我那天就面试了三个人,你是给我印象最深的一个。”说完,她介绍自己道:“我叫于露,人事部经理。”“哦,”初九笑着点点头。“我叫赵初九。”“This is a worker of our company(这是我们公司的一个工人)。”于露向外宾介绍道。那外宾很有礼貌,伸手想要和初九握手。初九不大习惯,但出于礼貌,还是把手伸了出去,握在了外宾宽大的手上。“Nice to meet you(很高兴见到你)!”那外国人笑道。“Nice to meet you ,too(我也很高兴见到你)!”初九有些害羞地回答道。这还是他第一次真正地和外国人聊天,不免有些紧张。“Great!You can speak English(哇!你会说英语呀)!”外宾很惊讶地说。“Just a little(一点点)。”初九微笑着说。“你会说英语呀?”于露显得很惊讶,说道,“你在哪里学到的呀?”初九笑了笑。“当然是在学校啦。我的英语不好,尤其是听力。”他谦虚地说。“那你能够听懂这个外宾的话吗?”“能听懂一些吧。”初九回答道。“看来我们是大材小用了。”于露笑道,“我正愁没有人陪这位外国客人呢。既然你会英语,你就帮我陪陪他吧。我有些事要做。”“有事?”初九疑惑地问道。于露把嘴凑到了初九耳边,小声说:“人有三急嘛。”初九恍然大悟,把手中的活放下,笑着点了点头。于露苦笑了一下,然后向外宾说了些什么,就急匆匆地走了。“Welcome to China!(欢迎来中国!)”初九笑着对外宾道。“Thanks!(谢谢!)”外宾也笑道,“You are really friendly of you!I like china very much!(你们真是太好了!我非常喜欢中国!)”“I’m so happy that you can think so.(您这样认为,我非常高兴)”初九依旧笑容满面地说,“Would you please let me introduce the project to you?(你愿意让我为您介绍这个工程吗?)”“yes,please!(是的,有请!)”外宾回答。于是,初九就按照几天积累下来的关于工地的知识给外宾讲解了起来。有很多单词他都不会,但是他很会变通,当遇到不会的单词,他就用多个简单的单词解释。他的口语很流利,那外国人听得很认真,听到好的地方还会不自觉地点点头,小声地说着“yes,yes”。于露回来的时候,外宾已经把外套脱掉,和初九一起抬起了木头。外宾满脸都堆着笑,看样子很开心。他们聊得正热火朝天。“你们……”于露看着两人很奇怪地问道,“What are you doing?(你们在做什么?)”“That’s ok(很好),”外宾看见于露,把木头放下道,“Chu Jiu is showing me how to do his work.Perfect!(初九就正在给我演示他们的工作。真是太棒了!)”于露看了看初九,然后笑着对外宾道:“really?(真的?)”“Yeah!Your company is really good,I will persuade my boss to invest more.(是呀!你的公司太优秀了,我会努力说服我的老板加大投资力度。)”外宾一边整理着衣服一边说道,“Chu Jiu is an excellent boy.I hope to meet him next time.(初九是个优秀的人。我希望下次来的时候还可以见到他。)”“I promise.(我向你保证。)”于露点点头回答道。这时,监工领着董事长和其他人走了过来。监工一边走着一边笑盈盈地对董事长和外国妇女说着什么。于露看到董事长走了过来,便快速地从自己的皮夹里取出了一张名片,对初九道:“你明天就按照上面的地址来找我吧。我现在还有些事情,必须走了。”初九接过名片,笑着点了点头,什么也没有说。于露带着外宾向董事长走了去。外宾走的时候给初九说了一句“Guy,struggle!(孩子,拼搏!”初九回答:“I will.(我会的)”于露和外宾一起坐上轿车离开了工地。初九的心里油然而生一种酸楚。虽然只是短暂地相遇,但他已经把这位外宾当成了一位知己好友。他感觉到人生充满了聚散离合------我们所有的人都生活在由相遇、分离堆砌而成的围城之中-----我们多么悲惨呀!我们永远也不能真正控制自己的人生,只能任由命运的摆弄。我们不断地走过生命的漫漫征途,很多人在我们的生命中就只是一个过客。但即便这样,对于我们也是一种奢侈。能够相见已经是命运对我们的眷顾了,我们还能希冀什么呢?世界很大,世界上的人很多。我们被一面隐形的墙阻隔着,由“缘分“把我们聚到一起。工地的领导把董事长们送走以后,就回到了板楼里面休息。初九拿着名片呆呆地立着,望着轿车驶去的方向,心里很不是滋味。“你一个人发什么呆呀?”姜小龙和何河跳到初九身边,大声说道。“没想到你还有这一手,你还把我们当不当哥们了?都不告诉我们。”初九红着脸说道:“这也不是什么大本事,有什么好说的。工地上又不比这个。”“这还不是大本事呀,那什么是大本事呢?我也想和外国人说说话。但有什么办法呢?他们说的是‘鸟语’,听不懂。”说着,何河夺过了初九手里的名片,开玩笑道:“这是刚才那个女的给你的名片吧。你小子交桃花运了!”“哪有。”初九把名片重新夺了回来,笑了笑道,“我看你们还是去做你们自己的事情吧。”说完,他就搬起了一块木头,向楼里面走了去。姜小龙、何河见到初九的样子,兴致顿时消失得无影无踪,灰溜溜地去干起了自己的工作。整个工地恢复了正常,各种工具的声音再次交织在了一起,美妙的音乐又响了起来,随着微风,飘向了遥远的天际。  

    2011-04-27 18:42:07 作者:周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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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少年(第七章)

    第七章,   阅兵式完毕以后,初九四人就回到了寝室。坐在寝室的椅子上,他们突然感到一阵莫名的失落。没想到这么快军训就结束了,汗水中的快乐、劳累中的欢愉……都已经随着阅兵式帷幕的落下而宣告结束。此刻,又到了曲终人散的时候。他们望着帘外,对面的女生正在梳洗着、打扮着,早已把那汗渍斑斑的军装换成了漂亮的t-shirt和短裙----是啊,一切都过去了!   初九的眼中闪着白光,他把教官借给他的吉他抱了起来。快一个月啦,他和这把吉他已经成为了要好的朋友,而今天,它就要离去了。他轻轻拨弄着琴弦,琴弦发出一阵和平常不太一样的声音。它是在向他告别吗?初九把脸贴在了琴头上,心里再次涌起了高中毕业与同学们离别时的伤感。“原来生命只是一条路,我们都只是这路上的一个过客而已。”他在心里想。   几个人在寝室里呆坐了一会儿,然后就出去吃饭。吃完饭,他们回到寝室美美地睡了一觉。一觉醒来,已经是下午四点多,初九很紧张地跳了起来,嘴里念道:“遭了,遭了,迟到了。”  “迟到什么呀?”刘飒问。“军训不是都结束了吗?”   初九听到刘飒的话,这才醒悟过来,军训已经结束啦。他勉强地笑了笑。“是呵,军训结束啦。”说完,就有人在外敲门了。肖强最先下床,就睡眼朦胧地去开了门。孙平正笑嘻嘻地站在门外。肖强将他让了进来,问道:“什么事呀?”   孙平走进寝室。初九仨蓬头垢面地坐在床上,眼睛直盯着孙平。“什么事呀,孙老大?”陶涛笑问道。   孙平看到三人的样子,哈哈笑了起来,依旧用他那满带东北味儿的普通话道:“你们仨怎么都成这个样子了,讨饭刚回来?我都快不认识了。”   “我刚才在做皇帝呢,什么讨饭。快说呀,有什么事?”   “也没什么,今天中秋嘛,而且教官今晚就要走了,所以我希望大家可以聚一聚,和教官告个别。你们看怎么样?”孙平问道。听到孙平的话,几个人都“哦”了一下,他们现在才知道今天是中秋。“我们随便,你安排吧。”初九跳下了床,对孙平道。“那好,我们今晚七点在训练场见。”孙平一边向门外走去一边说,“那我就先走了,还要去下一个寝室通知一下呢。”四人都笑笑点点头。于是,孙平便出去了。 夜很快就降临了大地。今天的夜似乎凉了许多,风打在人的身上,让人感到一些冰凉。四周十分寂静,除了汽车路过时的鸣笛声,几乎听不到任何声音。月亮已经从西天升起,似乎一面玉镜,照耀着这个安静的世界,给远处隐约的小山都嵌上了一丝银色的边。初九抱着吉他、拿着教官借给他的几本吉他书,很早就和刘飒三人来到了操场。操场上零星地散布着一些人,但还不是很多。初九四人来到他们军训时的位置,轻轻坐下。他们都不说话,初九抱起吉他,弹奏起他这二十多天练会的第一首歌-----《丁香花》。他的歌声优美极了,歌声饱含哀婉,给这本已有些伤感的夜更增添了几分悲凉。初九演唱得很入迷,不知不觉,同学们都来了,围在初九的周围。雅儿悄悄地在初九的身边坐下,聆听着他那动人的歌声。月亮在云纱中穿梭着,也仿佛听到了初九的歌声,露出了她那美丽的笑脸……初九唱完,回过了神来。随着热烈的掌声,他抬头看看四周,他看到了好多人------他很惊讶,脸羞得绯红。“怎么这么多人呀!”他不好意思地笑道,“才刚学会一点,献丑啦。呵呵----”“初九,你怎么这么谦虚呢?你弹得已经很好了。”一名身材矮小的女生笑着对初九道。初九看看她,好像没怎么见过,脸上露出了几分疑惑。“我叫徐梦谣。你可能不认识我吧。”女生笑着说道,“我是一班的。”初九似乎有了些印像,恍然大悟似的说道:“我记起来了。不好意思啊,因为平时没怎么说话,所以…….”“没关系,现在不就认识了吗?”徐梦谣依然微笑着。大家说着话,教官已经从门口走了进来。他笑眯眯地问道:“刚才是谁在唱歌呀?我老远就听见了。”初九害羞地站了起来。“是我,教官。”教官看到初九羞涩的样子,笑道:“是你呀,不错嘛,小伙子,才这么几天就已经可以弹得这么好啦。不错!不错!”“都是教官教得好。”初九把吉他和教材递给教官,充满感激地说道。“教官,吉他和教材。谢谢你。”教官接过吉他抱在怀里,但是没有拿教材。他脸上的笑容突然间不见了踪影,手轻轻抚摩着吉他的琴面。“教材就送给你吧,反正我现在也用不着。这就当作我送给你的礼物吧。今天……..”教官欲言又止,生硬地在脸上挤出一丝笑容。大家看着教官粗糙的脸和他脸上那勉强的笑容,都深深地把头埋了下去。大家都沉默了,这个本应酷热难耐的世界忽然变成了一个偌大的冰窖,冰封了人们的情感。月光很朦胧,月亮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明亮。风吹来,初九不自觉地打了一个寒颤。“教官,谢谢你。”初九拿着教材,眼里闪烁着泪光。他感到他的眼睛好沉重,好像负载着千斤重担,只要有丝毫懈怠,泪水就会倾泻下来。“没什么。”教官拍拍初九的肩膀,微笑着对初九道。“好好学吧,你会成为一个很好的吉他手的。”初九什么话也不说,只轻轻点点头。教官叫大家像往常一样坐下,然后自己也坐在了草地上。草很冰凉,而且扎得人的屁股清疼----这是他们以前从来都没有感到过的。初九看看四周,他看到大部分同学都没有再穿军装。他感到有些失落。看来军训确实结束了。教官开始唱起歌来。教官今晚的歌声不再像以往那样地自信、激昂,而是显得有些悲伤。他的声音有些颤抖,但是他的脸上依然布满了微笑-----其他的排都在各自娱乐着,有的在做游戏,有的在唱歌……他们都在爽朗地欢笑着,但在这笑声中却隐隐约地夹杂着些什么奇怪的东西,让人的心就像是被蚊蚁叮咬般奇痒难忍。整个操场都被一种“阴霾”给笼罩着。教官唱毕,一个矮矮的穿着军装的男生跑了过来,对着教官道:“一排长,您好,我叫金勇,是五排的副排。我们排和您的排是一个专业的,我们想和他们联谊一下,可以吗?”教官刚听到他的话,显得有些不知所措,愣了一会儿,才反应了过来。“当然呀,好啊。”教官笑着回答道。金勇得到教官的许可,于是向五排的其他同学招招手,大家都向一排跑了过来。五排的教官也来了,向吴教官点了点头就坐在了草地上。五排的同学和一排的同学完全混杂在了一起,大家都欢快地聊了起来。吴教官、五排长和大家聊了一会儿天,之后吴教官再为大家演奏了几首歌曲,就这样,一个多小时过去了。一个穿着和教官一样的人跑了过来,对教官耳语了一阵,教官点点头,那个人就向下一个排跑了去。不远处的路上已经响起了车鸣声,发动机轰轰地咆哮着。吴教官把吉他装进了吉他袋,和五排长一起站了起来。同学们也随着教官站了起来。“同学们,这一个月我很开心。”吴教官的脸上没有笑容,对着大家大声道,“ 其实一直以来我就把大家当作我的兄弟姐妹。也许平时我对你们很严厉,但我那也都是为了你们好。希望你们不要埋怨我。天下没有不散的宴席,我马上就要走了。我祝你们学业有成。今天是中秋,我也祝你们中秋快乐。”说完,他低下了头。五排长接着说道:“我没有什么多说的。一个月了,大家也知道我,我这个人不会说话。我就祝大家中秋快乐吧。”同学们望着两位教官,眼中流露着离别的不舍。他们轻轻念叨着:“教官,教官-----”两位教官转过身,头也不回地走了。他们的头低垂着,手在脸上挥动着。路灯照射着他们俩,把他们的影子推倒在了地上。他们走了,无声无息地走了。同学们看着教官离去的身影,都沉默了。他们呆呆地伫立着,没有跟去送别,因为他们知道,送别只会增加他们的痛苦。他们看着军车从操场外开过,直到再也看不见它们的灯光,直到再也听不到它们发动机的声音…….教官走了好一阵,同学们才回到位置上坐下。他们都默默不语,好像是丢了什么贵重的东西一样,难受极了。“大家怎么都不说话啦?”孙平站起来,笑着对大家道。他的声音高亢而明亮,划破了这宁静的夜空。“大家都不要闷着呀,今天可是中秋呢,都高兴点嘛。我们来唱一首歌,好吗?”说完,他就扯开嗓子吼起了军训时学到的军歌《军中绿花》。他咿咿呀呀地唱着,很多地方都唱走了调,但他丝毫没有觉察到。他入迷地高声唱着,样子可爱极了。大家看着孙平可爱的样子,都哈哈笑了起来,气氛渐渐变得热烈了。歌声腾空而起,穿过了层云,飞到了月亮里面。离别的哀愁都随着歌声飘走了。大家唱完歌之后,就开始玩“真心话大冒险”的游戏。这是大学城里最流行的游戏之一。游戏规则很简单:大家任选一个数字开始,按顺序说数字。凡是遇到带三或是三的倍数的数字都不能说。说了的人就算输,必须完成其他人交给的一个任务(大冒险),或者回答其他人的问题(真心话)。“大冒险”和“真心话”可以任选其一,但必须完成,回答必须真实。输家可以确定下一轮的开始数字。 他们自愿地分成了五组,每组十三人。初九、刘飒、陶涛、肖强、雅儿、林小雨、孙平、钟华、左浩、曾志强、段荣和另外两名女孩子组成了一组。他们围成了一个圆坐下。林小雨主动请缨要确定第一个数字,大家都同意。于是她想了想,说道:“四。雅儿接。”雅儿想也没有想就说道:“五。”下一个是孙平,他犹豫了一会儿,正要说“六”,但一下反应过来了,马上纠正,幸好他还没有把“六”的音发出来,只听到“l-qi”的声音从他的嘴里滑了出来。他笑笑,用手摸摸胸口说道:“还好,差点就完蛋了。”大家都笑了起来。然后钟华接道:“八。”左浩接:“十。”曾志强接:“十一。”肖强接:“十二-----”大家一听到肖强的“十二”,就哈哈笑了起来。“哈哈哈,小强子,你中奖啦。”他们都诡异地笑着,用手指着肖强道。肖强不知所措。“怎么啦?我没有错呀。十二呀,没有带三呀-----”他用手比划着,极力为自己辩护道,“我说的是‘十二’呀,十二不是…….”他刚说到这里,突然停顿了。他在自己的额头轻拍了一下,大呼:“天呀,我怎么这么傻呀!”“那你服了吧?”孙平笑道。肖强点点头,自我安慰道:“没事,偶尔犯点错也有益身心健康嘛。”“那你接受惩罚,没有什么怨言吧?”初九开玩笑道。肖强只是点头叹息,不回答。“你选择哪一个,真心话还是大冒险?”孙平问。孙平刚说完,另一组也传来了哈哈的笑声,原来又有一个人中招了。孙平回头看了看,只是笑了笑,什么也没有说。“我选真心话吧。”肖强犹犹豫豫地回答。然后他又想了想,马上又说道:“我看我还是选大冒险吧。”“你真的选大冒险?”孙平的眉头蹙起,似乎在说“你不要选这个呀!”肖强看着孙平的样子,有些摇摆不定。“那我还是选真心话吧。”“你到底选什么?”刘飒显得有些不耐烦,笑问道,“不要耽搁我们时间呀。”“你再等等呀,让我想想。”肖强犹豫了一会儿,“好吧,就真心话吧。”这次他显得很坚决。“不改了?”孙平问。“不改了。”肖强坚定地说道。但从他的眼神里,却仍然可以看出他有些迟疑。大家看着他的表情,都笑了起来。“那我们想想我们要问小强子什么问题吧。”孙平对大家说道。于是大家开始讨论问肖强的问题。经过一段时间的讨论,问题终于出炉了。孙平提问道:“你觉得我们班哪个女生最漂亮?”“呃-----”肖强尴尬地笑笑,“这个------”他在心里想:“我说了这个那个不高兴,说了那个这个又不高兴,怎么办呢?”但是大家都在逼他,他只好说:“都漂亮。”“这个答案不行,你要说个具体的名字。”大家都大声起哄道。“具体的,啊-----好吧。”他想想,说,“其实我觉得每个人都漂亮。可能她是最漂亮的吧。”他指了指另外一组中的一个女生。那女生高高的,既不显胖,也不显瘦,大有薛宝钗之风-----确实很漂亮。说完他脸唰地红了。大家都起哄地笑了起来。肖强完成了任务,正要坐下,一个女生跑了过来,对着他喊道:“同学,请等一下,我有个问题想问你。”肖强有些不知所措,只好呆呆地站着。那女生显得很胆大,对着肖强道:“你觉得我漂亮吗?”“漂亮。”肖强敷衍地回答道。                                                             “你喜欢我吗?”“呃----”肖强的额头上冒着冷汗,“不---喜欢。”女生听到肖强的回答,佯装出一副失落的表情,然后说了声“谢谢”,就笑着跑回了自己的组。“我完成任务了。”她的笑声十分爽朗。肖强看着女生离去,心情久久不能平息。………就这样,几个小时飞快地过去了。月亮已经爬上了中天,显得更加自信了。操场上的同学渐渐少了,最后只剩下了初九、雅儿、刘飒、陶涛和林小雨五人。他们五人坐在明亮的月光下,静静地欣赏着这个宁静的世界。“今天的月亮好像不是很圆呀。”林小雨望着天上,小声地说道。“你没有听过‘十五的月亮十六圆’这句话吗?今天是八月十五,还不是最圆的时候呢。”陶涛开玩笑道。林小雨没有反驳,眼睛直直地盯着那圆圆的玉盘。看着看着,那月亮在她的眼里突然变样了。她看到了一个人的脑袋,那脑袋好像正透过一个井口看着这个奇怪的世界;突然,那脑袋变成了一面镜子,在这面镜子里,她看到了桂花树,桂花树旁有一个人正抡着斧子猛劈。在桂花树的旁边,她看到了一座宫殿,宫殿里有一位白衣仙子抱着白兔望着人间。她感到神奇极了,她仿佛在梦中遨游。“你们看那月亮-----”林小雨大声地叫道,“太美了。”大家都循声望去,只见月亮在黑纱中滚动,黑纱周围已经被它柔柔的光照得雪白。初九看着这月亮,小声叹道:“还是没有我家乡的月亮漂亮呀!”“是么?”雅儿问初九道,“你家乡的月亮真的很美吗?有多美呢?能给我说说吗?”初九被雅儿这一问,哑口无言了。他知道家乡的月亮很美,可就是没有办法表达出来。就像一加一等于二,我们知道它等于二,可是就是没办法说出它为什么等于二一样。“我家乡的月亮…….比这里的亮,比这里的圆,比这里的大。”他在脑海里使劲地搜索着,最终找出了这几句话。“其实,我也是这样觉得的。我也觉得家里的月亮比这里的亮。”雅儿用双手托着下巴,若有所思地回答道。“也不知道爸爸妈妈在干什么。”初九摆弄着地上的草,显得有些伤感地说道,“肯定还在……”“你们俩这是怎么了?”刘飒插话道,“今天中秋,怎么都弄得像古人一样‘凄凄惨惨戚戚’了?真是傻x嘛。”初九听到刘飒的话,笑道:“是呀,不该想这些的。”但他的心里依然隐隐流动着一缕特别的情感。“时间也不早了,我们还是回去吧。”初九对大伙道。大家都同意,于是五人向寝室走了去。夜深沉而静谧。月亮抛洒着蒙蒙的月光,落到了远处的小山上,一阵风吹来,小山上的树林泛起了一层银色的浪花。山顶上有一棵小树远离了树林,正孤独地矗立着,好像在瞭望远方-----它正在瞭望着什么呢? 第二天早晨,初九四人很早就起了床。一切仿佛都依旧一样,早晨依旧是早晨,阳光依旧是阳光,学校依旧是学校…….他们以为一切都还没有什么变化。但当他们走在校道上,再也看不到军装的时候,他们才意识到,原来自己已经改变,军训已经结束了。他们有些沮丧,但一切的事情都有结束的一天,也许它的价值就在于过去后给人以记忆吧。他们把它珍藏在记忆里,从此以后,尘封掩藏,直到某一天将它取出,细细品味。军训结束过后就是为期一周的军事理论课程。这一周大家每天早上都拿着一本书从寝室到教室,然后通过大屏幕听各位军事专家的讲授,十分无聊。在这期间,各个寝室的电脑开始疯增。初九的寝室,刘飒仨是电脑、手机一应俱全,而初九则是光杆司令一个。从此,刘飒、陶涛、肖强三人一回到寝室就开始上网,而初九就只能看看书、写写东西。一周很快就过去了,转瞬间,结业考试如期地来到了。大家面临大学的第一次考试,都有些手忙脚乱。高考过去已经几个月了,他们已经把什么定理都抛到了脑后。他们现在才知道,原来大学也有考试呀。几乎所有人都在考试的前一晚拼命地啃军事理论的教科书,第二天拖着疲惫的身躯去应付考试。初九因为没有电脑,所以一直就把看《军事理论》当作消遣,测试当然是没什么问题的。但是上天似乎在和他开玩笑,考试前一天的晚上,他居然腹泻不止,一晚去了五六次厕所,到第二天,他已经精疲力竭、满脸苍白了。他坚持着去考试,答题的时候他的肚子再次“响”了起来,他的心思已经不在卷子上,他迅速把题草草答完,交了卷就箭似的冲向了厕所。他很伤感,觉得自己很没用,居然在考试的时候拉肚子,他对着厕所的门板,哭丧着脸。当他从厕所出来时,同学们都已经交卷,正在讨论着军事理论的题。整个教学楼都闹哄哄地,像是有千万只蜜蜂在它的上空盘旋着。陆豪和一位陌生的同学走了过来,他们的手里都还拿着《军事理论》这本书。陆豪见到初九,赶紧走了过来,笑问道:“怎样,zeal?还不错吧?”初九见问,心里很不是滋味,但他只能勉强地笑笑,回答道:“还好吧,你呢?”“嗨,差不多吧。我们那个考室,大家都把书放到桌上抄,老师只顾四下张望,都不管。”陆豪很无奈地说,“我本来不想抄的,但后来觉得对我实在太不公平了,所以…….也就翻了翻。”他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你这一个月都跑哪儿去了,都没见过你。”“你不也是一样吗?”初九笑笑,“大家都在军训嘛,没什么时间呀。”陆豪点点头,道:“那也是。”之后他又接着关心地问:“你生病了吗?怎么脸色这么不好?”“就是有点拉肚子。”初九摩着肚子,苦笑着回答道。…….正说着,刘飒和肖强走了过来。陆豪因为要陪自己的同学,所以向刘飒打了个招呼、说了一会话后就走了。刘飒看到初九的样子,关心地问道:“没事吧,你的脸色这么苍白。”“没事的,我从小身体就很好,很少生病。”初九笑笑,“没想到在广州这么一个月就拉肚子了。没事的,过些时候就好了。”肖强在旁边开玩笑道:“偶尔生生病也有益身心健康嘛。”说完,三个人都笑了起来。他们仨并排向寝室走去。“怎么样呀,卷子答得?”刘飒一边走一边问初九道。“还能怎样呀,刚才拉肚子,我都是胡乱塞上的几句。你们呢?”初九苦笑着反问道。“还不都那样。”肖强回答道,“你走得急,可能没发现,这考试好搞笑。到后来,大家都明目张胆地抄了。简直不是考试,是来练字的嘛。”肖强说话的时候有些愤怒。“是呀,不过你也别管那么多,中国的大学都这样嘛。”刘飒依旧微笑着,“反正大家都这样了,你想‘特殊化’?”肖强只是叹了口气,没再说话。初九听着刘飒和肖强的话,心里难受极了。他原本以为一所好的大学就会有好的学风,但是它发现事实并非如此。他有些失落。他梦想的大学是什么样?他希望在这大学学到什么?他迷茫极了。回到寝室,四个人又都陷入到了无聊中:刘飒、陶涛、肖强玩电脑,初九则看书…….就这样,一天过去了。第二天正式开课了,初九显得很兴奋。他对大学的教授崇拜极了,他好想看看他们是怎样的“神人”,是不是像书里写的那样-----博学、睿智、善辩。第二天一大早,助理师姐李碧绮就组织男生把教科书分发到了大家的手里。初九拿着书很激动,他翻了翻,觉得这书真是太神秘了。很早他就拉着刘飒去了教室。今天他们有两堂课,上午是《机关文档管理》,下午是《大学体育》。来到阶梯教室,他俩选了一个靠中间的位置坐下。教室里开着空调,非常凉快。初九拿着《机关文档管理》的书一章一章地翻阅着,开始的神秘已经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迷惑-----他很不明白,为什么作者会有这么多的话说!本来一个很简单的问题,作者却长篇累牍地写好几章。他觉得作者就是在凑字数,赚稿费嘛。初九正在仔细地看着书,一位戴着眼镜的陌生男同学坐到了他的身边。那人很热情,主动和初九说话。通过聊天,初九知道了,这个人是他的直系师兄,因为考试没过,所以来重修。“师兄,你觉得这门课好学吗?”初九很客气地问道。“这----其实,我都没怎么学。”师兄推推眼镜,“我都不知道学这些干什么。一个本来就不是问题的问题,却要搞得这么复杂。学来学去就只是那么几条定理。我真的有些后悔了。”“后悔?”初九有些疑惑。“是呀,我后悔上大学。我觉得上大学真的是毫无意义。我在大学一年多了,只觉得每天都在寝室上网,然后去社团玩玩,逛街、吃饭,根本一点知识也没有学到。纯粹是浪费人生。”“真的么?”“是呀,师弟,你现在才刚进校,还不知道我的体会。嗨,等你呆久了,就会发现,大学其实就是一个……..”师兄想了想,接着说,“就是一个‘废品场’。别人都认为大学生多么了不起,但我们自己知道自己几斤几两。就算那些得到国家奖学金的人,又怎样呢?我的同学里面就有很多是天天打机,考试那几天看看就可以考得很好,还拿奖学金。他们比我高明吗?嗨,大学呀!”“那也可能是你一个人这么想吧。”刘飒听到师兄的讲话,插话道。师兄笑笑。“你以后就会明白我的话的。”刘飒没有再多说什么。初九听着师兄的话,觉得很不可思议。这可是他十多年的梦想,难道这么不堪。他在心里反驳着这位师兄,但是没有说出口。“其实,我明白,你们现在并不赞同我的想法。”师兄笑道,“其实去年也有师兄这样给我说过,我也不相信。但是后来就由不得我不信了。”说着,他从初九手里把《机关文档管理》的教材接了过去,说道:“你看看这教材,本身一个很简单的东西,却写得这么复杂。都是这里抄一点,那里抄一点,这就是所谓的大学教授的做法。”他有些激动了。初九点点头,这倒和他想的一样。“我也是这样想的,太冗长了。”初九回答道。“你喜欢韩寒的作品吗?”师兄问初九道。初九摇摇头,道:“不,我没怎么看过韩寒的作品。”“其实你应该看看。我觉得他对大学教授做了很精辟的评价。他说大学的文科教授,除了一小部分,大部分都是吃干饭的。他还说‘教授’就是‘叫兽’。哈哈哈。”说完,他就笑了起来。“韩寒太搞了。”初九没说什么,只是轻轻点点头。就在他们聊天的同时,同学们都陆续来了,教室里满满的都是人,很多是陌生的面孔。他们都在相互说笑,教室里被他们的说笑声充斥着。过了些时候,一个五十来岁、穿着朴素的人提着一个公文包走了进来。他剪的是俗称“锅盖”的发型,穿着一件淡蓝色的衬衫,看上去很傻-----这就是他们的老师。“这就是大学的老师?”初九有些惊异,自语道。“是呀,这就是。”师兄在旁边补充了一句,之后就再也不说话了。“大智若愚嘛。”刘飒笑道。初九没有笑,只是呆呆地看着这个老师的一举一动。老师一进教室就把投影仪打开了,然后把自己的课件放进了电脑。他的动作很笨拙,把电脑弄得关了好几次机。他弄了好久才把所有东西准备好。等他弄好,上课铃也敲响了。同学们都安静了下来。“大家好。”老师的话里带了很重的河南味儿。“我叫xxx,是河南的…….”他做了很长的自我介绍,但无论怎样,初九也无法把他和大学教授联系起来。之后他就开始讲课。他的课件几乎就是照着书一字不落地照抄下来的,然后他又照着这课件一字不落地念下去。两节课下来,初九几乎什么也没听明白,只是把书上无数的汉字给复习了一遍。很快,两节课就过去了。回到寝室,初九迷茫极了,他回想着坐在他旁边的那位师兄的话,发现师兄说的好像也不全是错的,至少今天的课证明了一些东西。他开始怀疑自己的选择了----他是否应该来读大学呢?他想到家中的父母一天天早出晚归,为他上大学筹集学费,而如果大学真如师兄所说,他又有什么颜面面对父母呢?他心中充满了忧郁。下午上体育课,初九本以为可以遇到一位好老师,但是这老师似乎又是一个“混饭吃的主”。他教太极,可是连他自己也不会,还要照着图一边学一边教,动作还常常是错的。而且他对于同学们是否认真学习毫不关心,只是照着套路打过去,然后就下课,下课后立马他就不见了踪影。…….就这样,一周过去了。所有的老师他们都见过了,除了大学语文和大学英语的老师,他们几乎找不到一位可以称之为“老师”的人,这些“老师”不是照本宣科,就是懒懒散散,一点“师风”也没有。而且他们一周就只有上课的时候可以看见老师,有什么问题都只能用电脑询问,一点也感觉不到老师的“温暖”。他们开始怀念高中的老师了,虽然严格一点,但至少高中的老师像老师呀,至少他们会关心学生的学习、生活呀。……..很多同学开始逃课,开始沉迷网络;而初九对教科书也厌烦极了,他到图书馆,只看一些文学、历史和音乐一类的书籍。他完全把教科书丢到了一边。他好几次想把教科书拿起来,但是似乎有一种力量牵引着他,每次拿起又都放了下去…….初九觉得自己真的被抛入了垃圾场,他看到自己的周围都是“废品”,自己也正在慢慢变成“废品”。原来师兄的话真的没有错。在大学生活,初九感到很压抑,只有在球场上他才能忘记烦恼,看到自己的价值。于是他常常约陆豪几个去打篮球。篮球场上的他,勇敢、强健、有目标…….而现实中的他仿佛已经成了一个皮囊,才仅仅上了半个多月的课,他就对大学产生了厌恶。他好想离开大学,离开这个颓废的地方,但是离开了,他又能做什么呢?他的眼前是一片白茫茫的烟雾,他迷茫极了! 一个星期六的傍晚,初九、陶涛、刘飒三人打完篮球,汗流浃背地走进寝室楼,初九去看了看邮件公告牌,在牌子上,他看到了自己的名字。他向宿管取了信,信是从四川寄来的,上面端端正正地写着“广州市番禺区中山大学东校区  赵初九(收)  四川省绵竹市xx区xx村”,初九一眼就认出了这是妈妈的字-----那么漂亮、那么熟悉的字。初九没有撕开信,小心翼翼地拿着它回到了寝室。一回到寝室,他就坐到了位置上,把信封撕开,拿出信笺开始看了起来。信上写: 阿九:   你的信已经收到。知道你安全到了,我们也就放心了。  其实半个月前就收到信了,但是都没有什么时间回你。你爸的病又犯了,到城里医院检查,医生说有些加重。不过,你不要管这些,好好读书就是了。不管怎么样,你都不要荒废了学业,知道吗?  妈给你凑了几百块钱,已经打进你卡里了。学费还要等些时候才可以凑齐,不过现在也差不多了,你不要焦虑这些事。那几百块你先用着吧。你村长大伯家现在安电话啦,电话号码是xxxxxxxxxxx,你有空就打电话回家吧。妈还要啰嗦几句。你要搞好同学间的关系呀,凡是都让着人点,这吃不了亏。有朋友才好办事,你一个人在外面,多一个朋友就多一个人照顾。知道吗?不过,妈也知道你是一个懂事孩子。看了你写的那些话,妈很高兴。妈好久都没写字,都不知道怎么写了,就不写了。要照顾好自己,天气凉了,记得加衣服,不要感冒了。祝学业有成                                                                 妈                                                                 2009.11.3   初九看了信,心里突然感到有千斤巨石悬空,脸刷的一下白了。他知道家里的情况,爸爸生病了,急需用钱。虽然妈妈让他不要担心,表现得很轻松,但他知道妈妈现在一定很辛苦。他想哭,但是忍住了。他看看刘飒仨,他们都在玩游戏,他不知道把这沉重的心情向谁诉说。他趴倒在桌子上面,思考了很多很多:在大学快两个月了,他觉得自己什么也没有学到,他觉得好对不起爸妈,对不起乡亲。他可以为家里做些什么呢?没有!他觉得自己好没用。他好想离开学校,好想自己能够为家里做些什么。  他走出寝室,一个人走在校道上。他心里生出了一个大胆的想法----离开学校打工。但他很矛盾,这是他十多年的梦想,难道就这样放弃了么?他的心斗争着,他在反复地问着自己:“要离开学校吗?”正巧,雅儿朝他走了过来。“初九,你怎么一个人在这儿呀?怎么,不大高兴?。”雅儿看见初九愁眉苦脸,拦下了他,问道。初九苦笑了一下,然后说道:“没什么。谢谢。”雅儿看着初九的神色,始终感觉不大对劲,追问道:“你肯定有事。”初九坚持不说。雅儿也没有办法,只好说:“那好吧,你不说就算了。”她有些生气,扭头就要走。初九拉住了她。“我……”他欲言又止。“你能陪我说说话吗?”雅儿看着初九的样子,显得有些担心,微微点点头。两个人来到了图书馆旁边的草坪处,这里有一片小竹林,在竹林的外面有一些供人休息的石椅。他俩找了一个椅子坐下。天色已经渐暗了下来,月亮正从天边向上攀爬;在层层黑云后面,隐约有几颗不太明亮的星星闪烁着。初九低着头,什么话也不说。“你到底怎么了?”雅儿焦急地问道,“你把不把我当朋友呀。”初九抬头看看雅儿,然后又把头垂了下去。“雅儿,如果你有一个梦想,奋斗了十多年,实现了。但有一天,你忽然发现它毫无价值,你还会坚持吗?”“我?……那要看是什么事情呀。如果确实没有价值,我当然就会放弃啦。你还没有告诉我你究竟怎么了呢。”雅儿追问着。初九没有回答雅儿的问题,继续问道:“如果还有其他什么原因呢?”“其他原因?”雅儿有些疑惑。初九看出雅儿的不理解,于是补充道:“你一直在追求一个梦想,最终它实现了。但当它实现的时候,你却发现它毫无价值。而且在这时候,你已经没有力量再继续下去。你会怎么办?你还会坚持下去吗?”“如果有什么客观原因,而且确实我的梦想没有什么价值,我当然不会坚持啦。”雅儿回答道。初九点点头,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他又零碎地问了雅儿一些问题,但他始终没有把父亲生病、他想要离开大学去打工的事情告诉雅儿。他觉得自己仿佛从雅儿那里得到了一些答案,但是他还是没有下定决心。聊了一阵,他就和雅儿分开了。雅儿看着初九颓丧的背影,眼里闪动着白色的“光”。初九回到寝室时,刘飒三人还在打机。他回到自己的位置上坐下,再次陷入了沉思。他翻看着妈妈寄来的信,心情沉重极了。他苦苦地思索着,他想到了病得憔悴的爸爸,想到了在地里辛苦劳动的妈妈…….但是,他又始终割舍不下大学-----他奋斗了十多年的梦。最终,他做出了一个“两全其美”的决定------离开学校一两个月,把自己的学费挣到后就回来。他打算明天一早就走。打定了主意的初九心情好了很多。刘飒仨打完游戏要去吃饭,叫初九一起去,但初九心里正盘算着自己的计划,就谎称自己已经吃过了。等到刘飒仨都出去了,他就把自己的衣服和一些零散的东西收拾好,装进了他那陈旧的帆布包里,然后躺倒床上,静静地等待着黎明的到来。不知不觉,他进入了梦乡。很快,天亮了。为了不让室友知道,初九大概六点半就起了床。然后他把自己的被子、床单收了起来,悄悄简单地梳洗了一下,留下一张字条后,就拿着自己的东西溜出了寝室。他在食堂吃了一些饭,之后就坐上了去市区的地铁。 大学城的早晨,空气格外清新。东边的天空缀满了红霞,就像鲜艳的红绸一般。在这红绸中有一块很亮的光斑,它正在挣扎着,似乎想要冲破这红绸围成的樊笼。地铁飞快地在铁轨上行驶着,像一条游弋在地下的巨龙,奔向了远方……..

    2011-04-27 18:41:17 作者:周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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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少年(第六章)

    第六章,  雨整整下了两天,到第三天早上才停下来。  雨后的校园,空气无比清新,青草的气味夹杂着泥土的清香飘散在湿润的空气里,给这个燥热的夏季带来了几分清爽。天空也变得无比地湛蓝了,就像是纯澈的蓝宝石,飞扬着一种可爱的轻灵-----这仿佛并不是广州的天空,因为广州的天空怎么会有如此地美丽呢!  在这雨里“泡”了两天,初九四人觉得自己都快发霉了。他们很无聊,竟有些怀念军训的日子。军训虽然有些辛苦,可总比在寝室里乏味地坐着强呀。他们每天除了到隔壁去串门就只能在寝室呆着。初九还算好,每天都练习吉他,总算有一个精神寄托;而陶涛仨就只能看书,看书看得头都晕了,就爬到床上睡觉----真是无聊透了!他们仿佛觉得自己成了“行尸”,对这个世界都快失去了知觉。千盼万盼,天终于放晴了,四人都兴奋极了,早早起床吃完饭,向训练场跑去。   他们并不是最积极的。在训练场上,很多同学都来了,正聚在一起聊着天,仿佛多年不见的老友,激动得眼泪都快流下来了。他们站在远处看着同学们,似乎觉得他们都好眼生,不觉有些感慨----“不过才分别两天,竟然已经把他们忘记了!这就是人呀-----”   初九看着他们,忽然想起了自己高中的同学,不觉发起呆来。人生还真是无常呀,去年还在一起迎战高考,而现在自己却已经进入了大学,和他们几乎成了陌路人。他回想着高中时和同学们一起的点点滴滴,突然有了一种想哭的欲望。他的脑子里浮满了高中时候的剪影。他还记得刚进高中校园的那天,他一个人孤零零地背着一个很大的口袋,左右手提满了从山里带出来的东西,站在那陌生的校门口;他还记得看到一个很可爱的女孩坐在教室的门边,面无表情地打量着他;他还记得第一日睡在寝室的床上,被电扇的风吹拂的美妙感觉;他还记得和同学们一起去食堂吃饭时的快乐;他还记得同学生日时,请他去吃饭,饭后一起在夜晚的河边散步的欢乐时光…….他还记得大家离别时的眼泪;他还记得毕业那晚学校空气中飘满的栀子花香……. 但是,这已是过去的影子,写在记忆的沙滩上,被海浪一打,就消失了,只留下一个个模糊的痕迹。初九想着想着,眼已经开始湿润了。   “初九,你发什么呆呀?”陶涛扯着他的衣角问道。   “没……没什么,”初九反应过来,笑了笑。“没什么,我们过去吧。”四人便向队伍走了过去。孙平见四人来了,打招呼道:“你们来啦!”“是呀,你们怎么来这么早呀?”刘飒见孙平向自己打招呼,跑了上去问道。“憋屈呗-----这雨下得,没完没了的。”孙平的话满是东北味儿。“是啊,今天终于放晴了。”…….大家聊了一会儿,不久,教官便踩着潮湿的道路来了。孙平立刻整好了队伍。大家见到教官,都恭恭敬敬地向教官行礼道:“教官好-----”教官很疑惑,脸上露出了狡黠的笑容。“哟,怎么今天这么乖啦?”“又见到教官了嘛。两天没见啦----”队伍里传来一个男生的声音,但不知道是谁发出的。“呵呵,嗯-----今天大家表现不错。”教官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从今天开始呢,我们就要开始方阵的训练了。你们很幸运,今年的阅兵在九月二十五号,也就是说你们可以少训练一周。”听到教官的“喜讯”,大家并没有显出多高兴,反之,很多同学绷起了脸,好像不舒服。但是教官并不理会这些,只自顾自地讲着话。“我们在军训那天每个营还会有一个特别表演,我们营的表演是‘刺杀操’。”“报告教官,什么是刺杀操呀?”一位女同学问道。“刺杀操就是大家拿着刺刀拼杀呀。”教官开玩笑道,“又不关你们女生的事,你倒替这群大男人操心呀。”同学们都哈哈大笑了起来。女生的脸给羞得绯红。“什么,要刺杀?那我可不去。”刘飒听到教官的话,大声道。他直直地站着,就像一根木桩一样。“你说不去?”教官向着刘飒道,“那我就非要你去。我们排要出六个人,那就算你一个了。”刘飒正要反对,但教官已经看透了他的心思,截断了他的话道:“这是命令,没有条件可以讲。”刘飒只好不情愿地答应了。除了刘飒,教官又挑了五个人,初九也在其中。通过两周的军训,初九基本上认识了这些人,但却不怎么熟悉,因为平时不怎么在一起玩耍。他在心里一一地数着他们的名字:“钟华,左浩,曾志强,段荣……”但怎么也无法对上号,最后他只好一一地去问。最后才搞清楚。钟华是一个很高大魁梧的男生,短短的头发,皮肤黝黑,他是302寝室的,和资讯的另外一个专业----图馆-----的同学同住一个寝室。在那个寝室就只有他一个档案专业的学生,“势单力孤”;左浩则矮矮瘦瘦,戴着一副深度近视眼睛,眼神中充满了迷茫。他和孙平都住在303寝室;曾志强完全是个胖墩,肉就想气球一样鼓着,走起路来一抖一抖地。他住在307寝室;段荣很高,但是却很瘦,脸上长满了痘痘。他是309寝室的。他们相互认识过,然后带着连里的使命去到了刺杀操方阵。 说是刺杀,其实也就是做几个动作而已,并不是教官说的拼刺刀。刺杀操方阵的训练地在网球场里,和另外一个操场临近。网球场被高高的钢丝网墙包围着,场内光秃秃一片,正好被强烈的阳光照射,整个场地被烘烤得像火炉一样,塑胶地也被烧灼得散发着一股难闻的味道。六个人找了很久才找到这里。他们都很少到这边来,初次来到,都感到很陌生。透过网墙,他们看到里面已经有很多同学七七八八地站着聊天,但都是些生面孔。六人走了进去。教官还没有来,所以他们在钢丝墙角找了个地方坐下。刚一坐下,一股热流就通过屁股流遍了全身,令人感到很不舒服。但他们早已经习惯了。球场闹哄哄的,再加上这灼热阳光的烘烤,让人烦躁极了。初九坐在钢丝墙下,昏昏欲睡。正当他快进入梦乡的时候,一个粗鲁的满带广东味的声音传了过来:“妈那个x,都给我来集合。”说话的就是刺杀操方阵的教官。他比其他教官都要白,穿着迷彩服,面目狰狞。大家听到教官粗鲁的命令,都很惊讶,同时也感到很害怕,马上面朝教官跑了去。初九也被惊醒了,擦擦眼睛,赶快起身跑了过去。他们很快列好了一个临时的队伍。“妈那个x,你们给我听好了,都给我认真点。我好过,你们也好过;我不好过,你们他妈的也别想好过。”教官依旧满口粗话,双眼射着凶光。同学们看着凶神恶煞的教官,心里都打着鼓,嘴上说着“是”,心里却在嘀咕着“遭了,遭了…….”“看你们一个个的,无精打采的,妈那个x,去给我围着球场跑三圈。”教官比划着跑步的路线道。“是。”大家都不敢懈怠,一个接一个跑了出去。在起跑的那一瞬间,初九瞥了教官一眼,心生厌恶。“怎么会有这样的军人?”初九心里想着。跑完步,每个人脸上都流满了汗水。“妈那个x,各自在原地活动三分钟,然后给我走正步。”教官对着同学们大声道。“今天看来是完蛋了,遇到他这么个阎罗王-----”刘飒一边活动小腿一边小声对初九说。“可别让他听见。”初九轻声回道。“是呀,别让他听见了。”左浩插嘴道。“怕他什么,让他听见就听见了,我怕过谁?”刘飒吹牛吹得有些忘形了,不自觉把音量提高了好多,被教官逮了个正着,幸好教官没有听清他说了些什么。“那个高个子,在说什么呢?”教官大声严肃地问。“没……没什么,我说教官教学真有一套。”刘飒笑嘻嘻地回答。教官听见回答,没有再理会刘飒,只对着同学们大声道:“你们给我们听好了,没有我的命令就他妈的别说话,你们的教官没有教过你们吗?听到没有。”同学们答“听见了”。然后教官就开始了训练。刺杀操方阵一共有一百二十号人,教官把他们分成了八列,每列十五人,然后就叫他们一列列地走正步。本来他们的正步就没有学好,这十五人一列地走就更加困难了。每一列都走得乱七八糟。教官看见,大声骂道:“妈那个x啊,你们是怎么学的正步呀,走成这个样子?!”同学们一个个都被说得无言以对。“给我听好了,走不好今天就别想下课。妈那个x。”同学们都只好不断练习,但是十五人的队伍确实不好走,来来回回走了好多遍都是个弯的。同学们各抒己见,希望大家可以把队伍拉直…….这时,太阳已经爬到了中天,把球场晒得滚烫。但同学们的正步依然走不好。教官开始还偶尔提一下意见,到后来也不耐烦了,只坐在一边看同学们练习…….“妈那个x,你们真是傻x呀,走了这么久也不会?”教官在旁边看着,心里也很着急,“好好好,都集合吧。”同学们听见教官的话,马上整整齐齐地把队伍列好了。教官起身来到队伍前面,显得很不高兴。“妈那个x,我今天很不高兴。看你们走得那样,要真在部队你,你们还不被打死?”他还想说些什么,但欲言又止。“好吧,解散吧,下午准时在这里集合。”同学们听到解散,都高兴极了,赶紧拿了自己的水壶,咕咚咕咚喝了几口水,然后就带上所有装备回寝室了。“怎么样呀,刺杀操方阵?”初九、刘飒刚回到寝室,陶涛就好奇地问道。初九什么也没有说,回到自己的位置把鞋脱了。刘飒则一边脱鞋一边道:“别提了,那个教官简直就是魔鬼----你从来都没有见过的魔鬼。你看。”说着,他就把光脚抬起给陶涛看。原来他的脚底板上已经被打起了几个水泡。“你们呢?”“一样,今天教官发疯似的训练我们正步,走了一上午,下午还要。唉,惨啦-----”陶涛喝了一口水,说道。“教官们今天都是怎么了呢?”刘飒不解地问道,“尤其是刺杀操方阵的那个教官,简直是不给人活路了,看着吧,不在操场上‘摆’几个人,他们是不甘心的。”“我说你们还是留点力气训练吧。”肖强对几个人说道,“吃饭吧?”三人都同意,于是闭了嘴,到食堂吃饭去了。吃完饭,四人打了个小盹就回到了各自的训练场。下午的阳光比中午的还要刺眼,尤其是网球场,由于没有什么庇护,所以就更显酷热难耐了。初九被这阳光给晒得疲惫不堪。一位皮肤黝黑的教官同一位皮肤白皙的教官走进了网球场,却不见上午的那个凶教官。大家迅速集合好了。“大家好呀。”皮肤黝黑的教官对大家笑嘻嘻地说道。他显得不是很严肃。“以后呢,就由我们两人训练大家了。我姓戴,以后就叫我戴教官吧。”然后他又指着另一位教官道:“这是何教官。”何教官不好意思地向大家点点头,什么话也不说。听说换了教官,大家都开心得要死,不自觉地鼓起了掌。他们很用力地鼓着,仿佛把自己的手拍断了也在所不惜。两位教官看到自己这么地受欢迎,脸上都泛起了自得的笑容。戴教官把双手平抬在胸前,示意大家安静。大家便安静了下来。“其实我们也是今天中午才接到营里的通知,情况都还不了解。而且说实话,我们也不知道刺杀操是怎样做,就中午照着图练了练,各位兄弟谅解谅解。任务光荣而艰巨,希望我们共同努力,共同进步吧。”教官很诙谐地对大家说。听完教官的话,大家心里的石头落了地,都欢呼道:“好!”然后就“哈哈哈”笑了起来。他们简直就是一帮“土匪”。说完,教官就正式开始训练大家了。首先他俩把队伍重新编排了一下:按高矮顺序,把队伍扩为了十二列,每列十人。这样队伍就很接近方阵了。初九、刘飒和钟华被安排到了最后一排,而左浩几个则都被撒到了方阵的各个角落;接着,他俩带着大家到库房拿枪。库房在格致园,他们带领着方阵有序地通过网球场附近的地下通道来到了库房门前,同学们一列一列地进去拿枪。由于是最后一排,初九在阳光下晒了很久才轮到他进去拿。刚一进库房的门,一股凉气便袭了过来,初九突然感到自己仿佛掉进了冰窖,舒服极了。同学们在里面都不想走,拿了枪慢吞吞地“爬”着,很久才“爬”了出来。拿枪用了很长一段时间。教官也很理解他们,所以并没有过多指责。回到球场,同学们都兴奋地把玩着手里的枪------这还是他们第一次见到真枪呢,心里激动极了。他们使用的是五六式步枪,枪口处都带刺刀,很重-----大概一把就有七八斤,枪身上涂满了机油。这种枪在很早以前就已经被淘汰了,基本上属于“古董级”,所以才给了学校做训练用。但淘汰的枪毕竟是枪呀,所以教官们依旧十分谨慎,叫大家保管好,记好编号,丢了可是要“负责”的。同学们当然不敢怠慢,都很谨慎地把枪保护了起来。教官首先给大家讲了讲这枪的构造和历史,然后就开始教授动作。他们对这套动作也不很熟悉,自己先照着说明单做,然后再教同学们做,出了不少的错。但同学们都只是笑笑,非但不埋怨,反而觉得这两位教官更加可爱了。摸索了一些时候,大家总算是把动作要领掌握了。教官便对大家道:“都休息一会儿吧,我看大家也累了。”他向四周望了望,然后把大家带出了球场。他把大家带到了球场附近操场旁的矮树丛下休息。树丛里很凉快,同学们在树荫下,一边喝着水一边乘着凉------真是神仙一般的生活呀!他们看着操场上其他连排正艰苦训练的同学,心里充满了优越感。他们都三三两两地在树荫下躺下,或睡觉,或聊天,或欣赏其他连排同学的精彩表演…….自得其乐。“你们看,这些连排走得怎么样?”教官手肘抻着地,散漫地斜躺着问道。“还可以,只比我们差一点点。”教官旁边的一位同学回答。“我也这样想,是要差那么一点。”教官一脸得意的笑容。“我带的兵嘛,怎么比别人差呢?!”他轻轻侧了侧身。“唉,教官,给我们说说你们军营的生活吧。”另一位同学笑道。教官的脸上露出了一丝阴笑。“我们军营的生活?好,那我就给你们讲讲。”教官来了兴致,盘腿坐起来就开始给大家讲。同学们都靠拢了过去,把教官围在了一个圈里。教官说起军营的事,真是滔滔不绝。他说他们在湖南训练,每到周日空闲时就会到山上去抓野鸡,抓到了就烤了吃。那湖南的山真是好,崇山峻岭,茂林修竹,野鸡多极了。有时候,他们还会几个人一起去“调戏”女兵,但常常吃亏的还是他们。有一次,他们几个男兵爬墙去偷看女兵在做什么,却被女兵抓了个正着,被女兵狠狠“修理”了一顿。于是,他得出一个结论-----“招惹谁都不能招惹中国女兵”。讲起女兵,教官两眼都发着绿光,话就好像黄河水一样滔滔不绝地往外涌。他说他们平时在军营最爱讨论女兵了。“你们知道吗,其实那些女兵都很烦恼呀。”教官哈哈笑着给大家讲道,“她们都不想用军营的东西。比如说奶罩吧,一个用了好几年都不破----真的很憋人呀-----想去买好看的又舍不得。”说完,他用肩膀靠靠何教官道:“是吧。”何教官笑笑,只回答:“是”。…….同学们都认真地听着教官讲述, 他们觉得教官讲得真是太有趣了,不时发出哈哈的笑声。他们一点也不拘束,和教官在一起,他们都觉得轻松极了。“我们要不要编队歌和口号呀?”教官对大家道,“我们可是刺杀操方阵呢,要有威慑力呀。”大家都很赞同教官的提议,点头表示同意。“嗯,那好,这个口号嘛----我想想嗷,”他思索着道,“口号就是‘刺杀神兵,杀人如麻;专泡美女,天下无敌’,你们看怎么样?”“很好哦,教官你太有才了。”大家齐声说道,“真是有才。”教官听到同学们的夸奖,显得骄傲极了。“那是呀,你不看看我是谁。”他一下倒在了地上,用双手枕在头上说道。“那队歌谁去做呀?”同学们相互看看,但没有谁愿意。过了一些时候,一位矮矮瘦瘦的同学道:“我来吧。我一定会发扬刺杀操方队的‘风格’的。“哦?那好吧,就由你去弄吧。明天给我,时间很赶咯。”“嗯,好。”…….在树丛里,大家都感到了前所未有的舒适。偶尔一丝微风吹来,在树丛间游荡,就使这个世界更加清爽了。大家躺在这里,透过小树茂密的叶子,他们看到了一丝丝白光,真的好美啊。初九看着这光,听着教官的讲述,心里不知道为什么生出了一种情感----一种崇敬的情感。 很快,又一天过去了,大家回到寝室美美地睡了一觉。第二天很早,大家就来到了操场上。戴教官已经来了,他正在和昨天主动请缨的同学聊着天,却不见何教官。戴教官和那位同学聊得十分开心,脸上满是笑容。“兄弟们,都过来一下。”教官向同学们招手喊道,“快过来。”同学们于是都朝教官的方向跑了去。大家都集中以后,教官笑道:“我们的队歌已经出来了。”然后他向队歌的作者使了使眼色,示意他把队歌教给大家。那位同学很快会意,就开始给大家唱起队歌。说是队歌,其实也就是将一首儿歌《我在马路边捡到一分钱》重新填了一下词而已,词云:我们刺杀队敢于冲上前,拿着刺刀陷阵地把那威风显。各位美女啊,向我这边看,让我看看你的笑亲亲你的脸……..大家听完歌词都哈哈笑了起来。“你们觉得怎么样呢?”“好是好,是不是有点俗了?”一位同学笑道。“管他俗不俗呢!反正大家都是俗人。我觉得挺好。”另一位同学反驳道。同学们也都同意这位同学的看法。“那好吧,我们就用这个。”教官笑了起来,然后他把队整理好,就带着大家向仓库走去。一路上,他们都唱着这首“队歌”,很多在路边休息的同学都投来了好奇的目光,尤其是那些女孩子,都嘻嘻地笑了起来。同学们都把胸高高地挺起,显得骄傲极了。从此以后,每天早晚,操场上就会传来刺杀操方阵高昂的队歌。在这歌声中,时间一天接一天地过去了,很快,阅兵的日子就到了。二十五号,这是一个很特别的日子,不仅因为今天军训阅兵,也因为今天正好是中秋。大家都很想好好表现,他们希望把这份辛劳的成果赠送给自己-----作为中秋的礼物。初九四人很早就起来了。他们认认真真地对着镜子把军装整理了一遍,吃完饭就去了操场。操场上已经由很多的彩旗、气球布置了起来,显得格外庄严。音响播放着雄壮的进行曲,主持人正在话筒里说着话,安排各方面的工作。虽然时间还很早,但是操场上已经聚满了人,他们都已在自己的队伍里站好了。各个排长正在训话,大抵都是鼓舞士气的话。初九几人也回到了刺杀操方阵。今天的教官显得十分严肃,一改往日的幽默。大家都在队伍里安静地站立着。“你们今天可要努力呀。所谓养兵千日,用兵一时。今天就是你们一展身手的时候了,一定要把最好的状态展现出来,不要让这一个月的练习成了泡影。大家有信心吗?”教官大声地训着话。“有-----”同学们的声音似乎把周围的教学楼都给震动了,在空中盘旋着。教官听到大家的回答,没有再说话,直接带着大家去仓库拿了枪,然后回到草上,叫大家在原地休息,他自己则离开了。不一会儿,教官领着一胖一瘦两个人走了来。瘦的的正是连长,初九见过。但胖的那位又是谁呢?看样子他比连长官阶高。“立正。”教官大声喊道。同学们听到指令,马上整队集合。“营长和连长来看望大家了。大家欢迎!”掌声哗哗地响了起来。营长很严肃,将手平摊在胸前示意大家停止掌声。队伍马上安静了起来。“大家都要打起精神了,今天的阅兵是你们一个月劳动的展现,一定要争取做到完美,知道吗!”营长大声训话道。同学们大声回答“是”。营长微微点点头,然后走到第一列同学的前面,将一位同学的枪拿来看了看,比划了几下。他的脸上显出了几分满意的神色。“那就看你们的表演了,加油吧,拿出军人的气势来。”营长说完鼓励的话,就向大家敬了一个军礼。同学们依旧是掌声欢送。连长什么也没有说,随着营长离开了。之后,教官叫两位同学拿来了很多白手套,分发给了大家。同学们戴上,每个人都显出一份平日里从未有过的帅气。太阳慢慢向中天爬去,阳光越来越强烈了,而离阅兵开始的时间也愈加近了。各个方阵都已集合完毕,同学们静静地立着。只要号令一下,他们就将爆发自己蓄势已久的力量。这个世界突然变得格外安静、格外庄严了。…….“我宣布,阅兵开始!”一个高昂的声音传来,划破了这片可怖的安静。操场上顿时响起了欢快的进行曲乐声。主持人开始宣读开场白。宣读完毕,接着就是团长讲话,校领导讲话。之后阅兵就正式开始了。无数的方阵开始活动了起来,它们就像一块块方形的木片,在操场上有序地移动着。在各自标兵的带领下,一队接一队的方阵整齐地从主席台前走过。他们高声齐喊着,就像在释放着心中积满的活力。他们充满了自信,他们为自己是这其中一员而骄傲。他们踏着整齐的正步走在塑胶跑道上,大地被他们踏出了隆隆的巨响-----颤抖着、哭泣着-----他们的力量好像穿越了所有的东西,在一个没有阻碍的世界自由地奔驰着…….初九看着同学们整齐的步伐,他的眼泪都快流出来了。他第一次见到这样的场面,他的眼前变得一片模糊,他看到了一片白色的光芒。他沐浴在这光芒里,感到无比地美妙。他的嘴角出现了一丝微笑,他已经迷醉了。他的手握紧了枪托。他第一次体会到一群同志青年一起追逐目标的快乐。很快,方阵阅兵就结束了,各个方阵的同学被带进了操场中间的假草地坐下,观看各营的特别表演。第一个表演方阵就是刺杀操方队。他们在教官的带领下小跑到了主席台前的表演场。教官用规范的动作跑到了主席台前,接受命令,然后小跑回到队伍前开始指挥表演。这套刺杀操大家都已经很熟悉,但他们依旧感觉十分紧张,他们很害怕出现错误。他们小心翼翼地做着每一个动作。初九的心在狂跳着,他深怕由于自己的错误给方阵蒙羞-----他努力地刺杀着、大喊着,他的额角已经流出了滚烫的汗水,汗水顺着他的鼻子边的小沟流进了嘴里,咸咸的。这是他的汗水,他辛勤的劳动,他一个月努力的成果…….动作很快就做完了,大家集合收队,操场上早已爆发出了热烈的掌声,掌声刺穿了天穹,仿佛已经传遍了宇宙,在天空回旋。初九突然想哭了,也许他也真的哭了吧。之后就是二营的武术表演,三营的女子散打表演,四营的反恐表演…….节目都很精彩,每一个节目过后操场上都会响起响彻寰宇的掌声。…….美好的时光总是过去得很快,似乎没有多久,阅兵式就结束了。一个月的努力正式画上了句号,大家的心里都莫名地感到一些伤感。是呀,一切都完结了,已经到了曲终人散的时候了------人生就是这样,一路经过很多,当结束的时候才发现,自己不过是一个过客。主持人宣布阅兵结束后,大家就有序地散场了。散场后的操场格外安静,就像是战后的战场,萧条极了。只有零星的人还在里面散漫地走着。阳光像一条透明的毯子平铺在宽阔的操场上,一丝微风吹来,把它吹动了,在白色的塑料管上就出现了一道道浮动的波纹。此刻,人生的列车已经向下一站驶去…….

    2011-04-27 18:40:35 作者:周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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