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青春是一个如梦如幻的佳期,在这个时期中,花开花落,云聚云散,日升日落都充满了诗意般的浪漫。班上的人都知道凌天宇和秦梦兰是天生的一对,男才女貌。男的才华横溢,气宇不凡,女的文静秀气,温柔可人。真是羡慕死班上的男女了!他们是从大一开始拍拖,直到大四,感情依然那么牢固。“梦兰,你打算什么时候跟天宇分手啊?”舍友阿嫦问。“你分就分,干嘛要诅咒梦兰!梦兰跟天宇是不会分的。别以为全部人都跟你们那样。梦兰不要放在心上。”梦兰还没有开口书说话,紫琳就噼里啪啦帮她说个不停了。“又不是说你,干嘛那么紧张。”阿嫦提高分贝,以挑衅的语气说道。紫琳见她这般模样,断想她最近肯定是跟男朋友分手想多了,才这般神经质。于是紫琳没有再理会她,但是阿嫦不是这样想的。她看到紫琳越是沉默不语,她就越想去惹恼她。特别是最近她太郁闷了,太痛苦了,再不找个地方发泄发泄,恐怕就要崩溃了。她知道梦兰最善良,即使你去欺负她,她也不会还嘴还手的。于是她把矛头对向梦兰,没想到紫琳参合进来了。所以阿嫦表面上是在气梦兰,实质上是在挑衅紫琳。“恋爱无限好,只是近黄昏。”阿嫦一边往自己脸上抹粉底,一边怪声怪气地说话。紫琳实在无法忍受这种语气,气咻咻地盯着她说:“你不说话,没人把你当成哑巴!”阿嫦看到紫琳针锋相对, “啪”一声把粉底盒甩到桌子上,“呼”一下站起来,把眼瞪着紫琳,好像在说:“你再说,我就把你扔出去。”梦兰打算找天宇出去散散心,一看到她们两个大眼瞪小眼,各不相让,就留下来劝告。“好了,好了,你们闹够了没有!都快毕业了,还来开战!”阿嫦听到梦兰的话,愣了一下,没有再争执,悻悻地爬到床上去。这样剑拔弩张的战争就被平息下去了,但宿舍里的气氛却让人窒息。梦兰实在呆不下去,就往运动场里去找天宇。“梦兰,等等我。”梦兰还没有下完楼梯,紫林就追上来了,见到紫琳上气不接下气跑过来,梦兰停下来等她。“有事吗?紫琳。”梦兰疑惑地问。“刚才的话不要放在心上,你别听阿嫦胡说。”看到紫琳那么关心自己,梦兰心里很感动。她走上前去拥抱了紫琳。“放心,紫琳,我没事,谢谢你!”“呵呵——傻瓜,干嘛那么客气,我们是好朋友嘛。”紫琳微笑着对梦兰说。梦兰莞尔一笑,笑得很甜美。“对了,就是这样笑。多笑啊,天宇会更加爱你的。我对你们有信心!好了,我要去图书馆了,拜拜!”梦兰看着紫琳远去的背影,心里说不出有多开心。刚才阿嫦在宿舍里说那番神经质般的话,梦兰早已忘得一干二净。她沿着校道一直向前走,心里想着天宇。天宇确实是一个无可挑剔的男子,无论是他的相貌,还是他的才华。更重要的是他对梦兰一片痴心。
(一)月色如瀑,树影婆娑,宁静深处,虫鸣低荡,仿佛寺庙里的亡灵颂歌。 一条人影,如风似影;一柄雪亮的剑,如灵蛇闪动。 在剑影幻起无边的杀气,带动周围的空气发出一阵阵哀鸣时,炎却还是一动不动地站着。他不言一语,脸上却挂着悲哀。他在等,他只是想看着那缥缈的轻盈的身体会以怎样的舞动,划出世上最绝的剑招,然后把自己给吞没掉。 剑光一闪而过,如同暗夜里的闪电。剑影平息了。一片叶子从他的眼前悄然滑落,却摔出了沉重的声响,宛如一把千斤重的铁锤准确无误击中了他的心。一阵揪心的疼痛,如潮水般从四面八方涌来,把他的伤口淹没了,把他也淹没了。 一柄看似柔弱的剑刺中了他的身体,如尸虫般贪婪地吮吸着血液。随着血肉被割裂开而发出的模糊嘶哑,炎的眼眸里流落出了难过,他知道,她还是为了他,刺出了这一剑。 这是一把令炎怀念的剑,洁白有如她的肌肤,温润有如她的嘴唇。 但今晚,这把曾经给他那么多美好回忆的剑已改变了它的原有的温柔了,陌生得连炎也认不出来。它已沾上了怨气和阴谋,冰冷有如今夜残留的月光,苍凉哀伤而毫不犹豫。它狠狠地刺中了呆若木鸡的炎。 星星今晚出奇的稀少,空气突然变得冰凉起来,还有那夜空,越来越高了。炎的呼吸有点急促起来,他感到他的温度在指间的缝隙里逃离似的流走。散落在那高高的夜空里。 叶子,这是你最后的抉择吗?炎平静地望着月色下憔悴的叶子问道。 炎,对不起.....叶子目光游离,眼神惶恐无措,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要这样....如果时光能够倒流,如果一切都能够重来,那该多好。 你只是不想给自己希望而已,连同我的希望也一起随着这一剑埋葬了。叶子,是他叫你这么做的吗? 不是,不是的.....叶子眼帘低垂。 那你为什么不敢看着我。你的眼神早已出卖了你,只是你不愿意承认罢了,就像他对你的爱,你明知道是浮云,永远抓不住,但你还是甘愿活在它的阴影下,叶子,你这是何苦呢。 你说够了没有。叶子低泣喊道。 你为什么哭呢,那么久都过去了,他还是那么耿耿于怀吗?他还是想报复吗?但为什么一定是你呢?为什么偏偏要牵涉上你呢? 叶子,该说对不起的人是我,是我当年犯下了错连累了你, 是我保护不了你,是我束缚了你,是我给了你这一切的痛苦,我并不怪你,你这一剑刺得多好,我终于可以解脱了。 你为什么那么傻,为什么不还手.....叶子失声痛哭起来。 别说了叶子,这只是我的宿命,我只是活在我的爱中,忘了遍体鳞伤而已。这是我的选择,就像你选择了挥剑一样。 走,走....快走,我不想你看我倒下。这是我对你唯一的也是最后的要求.....别哭了,也别犹豫难过,更不要自责,快走.....算我求求你了。难道连这样的要求你都不能答应我吗? 叶子流着泪转身走开,夜色一下子吞没了她娇弱的背影,只留下一片破碎的气息。 炎像暮秋里最后的一片残叶,缓缓地坠落,一滴眼泪在他渐渐模糊的视线里掉落在黑夜里,消失得无影无踪。在他身体触碰到僵硬的地面的那一刻,一幕幕过往的离散的记忆慢慢变得清晰完整,就像旧时光里的夕阳,遥远但那么鲜艳。 月色暗了下来,几只惊鸦扑翅而过,突然撕裂了夜的宁静,片刻又归于死寂。(二)四年前,断崖天桥上,暮色四合。山上的野花,红了一片又一片,枯萎的残花撒落满地。 行人罕至,百鸟归尽。 炎轻轻地斜倚在桥栏上,面朝着山的对面,望着那灿烂一片的野山花,在一阵微风的吹拂下,纷纷脱落飘起,撒满天空,向四处飞去,结束短暂的繁华。 炎口含微笑,神情却如寒冰般冰冷,冷漠中附着残酷。美好总是那么短暂,总是来不及欣赏,便已凋零,这一切炎早已司空见惯。 现在的他早已习惯了用别人的鲜血来充斥自己的双眼,在那一片鲜红中,寻找如晚霞般的永恒;早已习惯了用别人的求饶声灌溉自己的双耳,在尖锐的哀鸣中,体悟片刻的宁静。 你说他是侩子手也好,死神也罢。生命只是轮回中的一个小片段,一些生命的逝去,也是为了另一些生命的生存。这些话都是庄主告诉他的,而在一次次的生死挣扎中,他总会发现自己的渺小和无助,他只有变得更残酷更凶狠才不会被杀,这是为什么他会相信庄主的话,为什么总会毫不犹豫挥剑的原因。 所以当前天庄主突然叫他过去,对他说,炎,你要去杀一个人,在断崖天桥上时,他一句话也不说地答应了。 然后他就来到了这里。 并不要什么理由,一些事总会在完全没缘由之中发生着翻天覆地的变化,所以别去问为什么,因为我们根本找不到真正的答案。何况人的一举一动,只是受到信念的牵引而已,而炎的信念是庄主。 当庄主从死人堆里把他拾回,在那一刻起,他就发誓永远效忠他,甘愿成为他手中的一柄剑。这是他的选择,只是他不知道这选择到底是对还是错,更不知道自己的下一个选择将又在何时何地。 也许,他并不需要想太多,烦恼总是源于思考。想到此,炎一阵释然,他的佩剑似乎感受到他的思维,发出一阵颤抖哀鸣,如断崖上急速穿过岩缝的风,虽被撕得粉碎,却让人心惊胆战。 不出片刻,对面飘落下一个影子,轻盈飘渺,如雁鸿般多姿动人。空气流动处,带来一股山花香气,新香自然。炎定神望去,绿色衣裳,天真笑容,浮动眼神。细长的手指里,夹着一柄细长的剑,宛若一支能奏响欢乐曲调的笛子,可是这不是笛子,而是一柄夺人性命的利器。 炎心头微微一颤,难道她也是一名杀手么?难道我要杀的人就是她么?他难以置信,这样秀气的女孩怎么会是杀手呢? 你为什么会是一名杀手?炎似在发问,更似在责备。然而,他却完全没有责备别人的理由和权利。他说这话时几乎是脱口而出,他惊心于自己的失态。在这种场合,他曾经碰过无数次,而在无数次中,他只会说一句话,你要长眠在这里,这是你的荣幸。 她没有说话,却对着他微笑。灿烂而温柔。炎的心被搅起一圈圈涟漪,他突感到从未有过的惊慌失措,他赶紧避开她的眼神。 出剑吧。炎拔出剑说,他只想干脆利索。随着剑气的回旋,他跃身而起,握剑急速削向她雪白的脖颈。 但她还在一动不动,像木偶般,唯一让人诡异的是,这木偶的嘴角散发着迷人的笑意。 炎猜想道,也许她是在用一种心理蛊术,趁你不防备时突然袭击,一击而中。他告诫自己,镇静,一定要镇静,用力向她的脖颈劈去,然后让这一切幻想归于死寂,像往常一样,风平浪静,波澜不惊。 可是这一次,他失败了。在他的剑将要吞噬了她的影子时,他及时反手一挑,剑走偏锋,削掉她一缕头发,轻飘飘地浮在空气里。 炎怒气顿起,吼道,你不想活命了吗?当他吼完之后才后悔莫及,因为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么生气,找不到理由,一丁点也没有,她只是他的敌人,不是她死就是己亡。 可她好像完全听不到他的话,淡淡地说,你就是传闻中的天下第一杀手么? 炎猛然一惊。他突然想起自己来此的目的。 要知道,我若想杀你的话,你已经死掉了。她轻描淡化,傲慢而自信。可她的话语她的表情却深深刺伤了炎。 但她的话一点也没有错,如果是高手的话,在他回剑之时完全可以把他的身体捅出一个窟窿。而从她一出现到现在的镇定从容中,可以知道她是一个难得一见的高手。 炎无话可说,一阵鸦雀无声之后,炎说,你走吧,我不想杀你。 她听后咯咯笑起来,像深谷里的溪水声,幽幽却清脆无比。 炎一阵迷惑地看着她。 让我走?那可不行。我还要杀你呢,你值好多钱呢。 炎又是一惊,难道,我也是猎物么? 他们?他们是谁?····炎还没来得及多想,她身影一晃,快得肉眼几乎看不见,既而剑光一闪,如闪电般,迅猛地向炎袭来。炎大惊,慌忙中出剑迎上,与她打斗在一起。 她的身姿轻盈优美,如同春天里应风而起的柳枝,又若月下含露颤抖的花朵。她挥剑,不像是一名杀手,却更似一名技艺高超的舞者。但炎却又分明感受到这一切美妙之下的虚幻,她的剑气霸道而凌厉,稍不留神就会没命。 但她最终不是炎的对手,因为炎的剑已在她的左腿上划出一道伤口。鲜血渗透而出,染红了她绿色的衣裳,,使她更似绿叶衬托下的妖娆红花,惊艳窒息。 炎说,看,你不是我对手。 她微笑道,你想让我手下留情么?还是怕伤到我? 炎沉默不语····· 她笑得更灿烂···· 几十招过后,她的右腿上又留下一道伤口。炎说,你杀不了我的。然后抽身而出,退出打斗。 她微喘着气,盯着炎说,是的,我打不过你,你赢了,你杀了我吧。说着丢掉剑。 你走吧。炎想都不想地说。 放了我你不怕回去交待不了么? 这你不用担心,炎淡定地说。然而他一点都不知道怎么去向庄主交代。 可是我不想走了,她似耍性子地说,眼神里藏着调皮。 为什么?炎糊里糊涂。 我走不动了,你背我下去!?她眨眨眼似问非问道。 炎一愣,却还是神使鬼差地走了过去,背起了她。 我说,你是我遇到过最奇怪的女孩,也是我遇到过最奇怪的杀手。 她也说,你是我遇到过最厉害的杀手,也是最笨的杀手。 炎爽朗一笑,问道,你叫什么? 没有名字。她说,四海为家,无亲无故,独来独往,逍遥自在。 那么,我给你取个名字,怎样? 什么名字? 炎想了一会儿说,叶子。 为什么?她好奇地问。 没为什么,你现在看起来就是一片叶子。 她看了看自己,呵呵笑起来,也是呢。(三)叶子随炎进入了天下第一庄,秋水山庄。 叶子成了炎的最好伙伴,他们一起咆哮,像惨烈的阳光;一起沉默,像静谧的夜晚;一起战斗,同生共死;一起受伤,相濡以沫。 只是一直到现在,炎都弄不明白为什么庄主会叫他到断崖天桥上杀掉叶子,而庄主自炎把叶子带回秋水山庄之后,就再也未在炎面前提起那件事了,一切仿佛从未发生过一样。庄主不说,炎也不问。也许那只是一场误会,但炎却感谢这误会,因为让他遇见了他一生想要保护的人。 曾经,炎试问过叶子,她为什么会出现在断崖天桥上,是什么人要她去杀他? 她总是耸耸肩,笑了笑,说道,我怎么知道。总之受人钱财,替人消灾。替谁人消灾?炎问道。 不清楚。叶子抿了抿嘴呵呵笑,我只记得,那天我突然接到一个消息,说我只要到断崖天桥上杀一个人,(现在知道是你)我就可以得到一大笔钱,就这样子而已。 你就来找我了?炎惊叹道,你也不问问自己要杀的人是谁么?难道不怕杀不了对方反被对方杀了么? 没有耶。叶子不好意思地说,给你这么一说我现在是觉得当时应该好好问一下的。叶子傻乎乎地说。 炎无奈地摇摇头,没好气地白了她一眼。 幸好遇见我,否则你腿上就不只是两道伤疤了。 叶子一听突火冒山丈,气道,我就是碰见你才这么倒霉,否则我哪会受伤,而且说不定现在我早拎着钱逍遥去了,哪还会呆在这里。 你不喜欢这里么?炎看着她问道。 秋水山庄虽然挺大,庭院楼阁,金碧辉煌,一切应有尽有,但怎么比得了外面的山清水秀,鸟语花香呢。叶子边说边沉醉在自己的想象里。 炎沉默了一会儿,说,我们可以出去的。 不用再回来的?叶子睁大眼睛,满眼期待。 你想么?炎的声音有点虚弱。 你做不到。叶子泄气地说,我知道你放不下庄主,因为他是你的恩人,并且他也不想你走因为他需要你。 炎不说话,突变得像沉默的石头,过了一会儿才说,我会的,等我报完他的恩后我就带你闯荡江湖去,然后一起归隐山林,与高山明月作伴,怎样? 叶子看着他认真的表情,像小孩子般,虽有点好笑,不过还是不由一阵感动,没想到自己的一个小小想法都让他这么较真。她呵呵笑起来,说,好,一言为定。(四)秋水阁是秋水山庄里所有建筑中最高的一座,共有九层,全都用檀木堆砌而成。门窗镂空雕琢,屋檐勾心斗角,小巧玲珑。听闻那是上任庄主为他的女儿出嫁时所建造的。 在夏天的某个晚上,叶子和炎就爬上秋水阁的顶端,肩并肩坐着。夏天的月色有点柔和懒散,就像此时叶子披散着的头发。四处有夜虫的鸣叫,偶尔飞过几只萤火虫。叶子和炎的细细说话声如沙子般撒在夜色里。 叶子说,炎,你从小在秋水山庄中长大,你跟我讲讲秋水阁吧。 炎想了想说,要想讲秋水阁,就得先讲上任老庄主。 那好,就先讲老庄主。 老庄主是秋水山庄的创始人。那时秋水山庄并不叫这个名字,而叫玉灵山庄。玉灵是老庄主的唯一妻子,她聪慧善良,温柔体贴,老庄主对她宠爱无比。只是好景不长,也许是天嫉良人,玉灵在生下一个女儿之后就病倒了,加上本身体弱多病,不久之后就离开了人世。老庄主悲痛万分,发誓永不再续弦,一心一意把女儿抚养成人。自然而然,这个集万千宠爱于一身的女儿成了老庄主最疼爱的掌上明珠。 这么说,是老庄主把山庄改名为玉灵山庄的了。 是的。时间如流沙般流逝,女儿长大了,但老庄主还是无法忘却亡妻,于是把山庄改名为玉灵山庄,以寄托自己深沉而哀痛的思念。 那这跟秋水阁有何关联呢?叶子好奇地问。 当然有联系。秋水阁是老庄主为她女儿秋水出嫁时所建造的。秋水阁共九层,象征和睦长久。 一定花了不少钱吧,这么华丽的阁楼。叶子叹道。 这对富可敌国的秋水山庄来讲,也不算什么。只是让人感叹的是,这充满父爱和希冀的秋水阁并不像老庄主所期盼的那样保佑着秋水长长久久。同样,在秋水生下一个儿子之后,秋水因为出血过多不幸死了。 哎,老天真会捉弄人,这母女俩的遭遇竟如此般相似。 有时命运就是这般变幻莫测和始料不及。 那后来呢? 老庄主一时接受不了打击,从此一病不起,几月后也走了。 确实这对一个老人来讲打击是很大的。他女儿的命就是他的命啊。 秋水死后,她的丈夫也就是现任庄主接管了玉灵山庄。 那他不是发大了?叶子眨眼呼道。 炎笑了笑,不过他也跟老庄主一样,一生一世只爱一个女人。秋水死后,他除了处理山庄的事情外就是培养他们唯一的儿子。他希望他儿子长大后能够继承这份家业。 按你这么说,那秋水山庄的名字是现任庄主给起的了. 自然是。这似乎成了一个传统。 我宁愿不要什么天下第一山庄也要自己珍惜的人平平安安,这样比拥有什么都强。叶子说。 嗯,生不带来死不带去,人一生短短几十年,当然是想跟自己所爱的人在一起过一辈子好了。再什么第一什么富有又有何用,就像老庄主,他一生大部分都在痛苦和思念中度过。 ......对了,那少庄主叫什么呢?怎么从没见过他? 暝。炎答道。 暝?好奇特的名字。叶子眼里流露出好奇,不知他人长得怎样? 炎望望天,又看看她,没有再说下去。(五) 暝是庄主唯一的儿子,也是将来天下第一山庄的继承人。对暝来说,这是幸运的,同时也是悲哀的。 一心想让儿子长大成才以便继承家业的庄主从小就对暝要求严格,有时可说是到了苛刻的地步。在外人不知情看来,都觉得这父子俩感情疏远,形同路人。自小原本应娇生惯养的暝反而时时感到自己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如同家奴般,琴棋书画,刀枪武功,样样必须得学,必须得精通。学不好就受到庄主的斥责或惩罚。从小就失去母爱,现在又得不到自己所认为的父爱,暝变得孤言寡语,性格孤僻起来。在他小小的心灵里,也许早因此播下阴暗的怨恨种子吧,在日长夜久中,也许不自觉地滋生开来了。 然而,谁人也看不出他在想着什么,你看到的只是一个沉默的俊秀白面小生,温文尔雅,腼腆亲切,没有他父亲的风行雷厉,果断强横。 可是庄主的愿望还是落空了。他原本以为在自己的管教之下,暝应该变得乖巧,变得出色,在他看来足以肩负起这份家业。可令他失望的是,随着时光的流逝,暝却日益不受管教。像所有豪族子弟般,暝变得游手好闲起来,完全不思进取,整天在外花天酒地,纵欲享乐。他就像是一只被长久压住的弹簧,当某天突然挣脱了这压力,就拼命地往着相反的方向弹去,不管这个方向上有着怎样的命运在等待着他,都义无反顾。在极度的欢乐里,短暂的快乐一闪即逝之后,又往往乐极生悲,陷入了漫长的空寂和幻灭里了。 也就是在那段时间里,暝遇见了那个歌姬。体如娇花眉如柳,嘴似红桃声似碎玉,在丝竹管弦声中,歌女的漂浮人生坎坷经历深深触动了暝。他无可救药般爱上了这个女孩。仿佛只有她的歌声才真正明白他的一切的苦闷和愤懑。 他赎回那个歌姬,发誓永远陪着她,然后浪迹天涯,就算天荒地老,山崩地裂了也不想再回到秋水山庄去了。 秋水山庄依然有着往日的灯火辉煌,依然有着昔日的喧哗热闹。可在庄主看来,这个山庄却仿佛是一座巨大奢华的坟墓,迟早会把他埋葬掉。他唯一的爱子也抛弃了他,他将永远看不到他的影子。 庄主慌乱起来,他想尽所有的办法,就只是想让暝离开那个歌女回到山庄,只要他回来继承了将来庄主之位,不管有怎样的要求他都答应。可是暝还是无动于衷。他越是看到这个平时在江湖中呼风唤雨的男人焦虑难过的表情,近似乎哀求的眼神,心里就越觉得痛快,也越是想尽快地离开这里了。 但是,暝还是低估了庄主。(六)炎依然扮演着掠夺者的角色,如吮血的蝙蝠一样,在寂静无人的夜里,不断夺取着。他不知道这种生活何时是一个尽头,在自己的生命尽头又将是怎样的一番景象。 倒是由于叶子的存在,他才意识到自己存在的价值。我不是死神,不可以随便夺取,因为如果某天倒在冰冷的地上的人是叶子的话,我将是怎样的悲伤和无助?我要保护她。他顿悟般地想。 所以今晚就应该是一个结束,也应该是一个开始,是我过一个正常人生活的开始,和叶子在一起。 炎想,不管怎样,对庄主的养育之恩,我应该算是报完了,即使没有,我也应该以另一种方式去报答,而不是不断地盲目杀戮。 过了今晚我就可以带着叶子离开秋水山庄,过自由自在的生活,实现叶子的梦想,完成自己的承诺。 现在夜已深了,月有点高,有些许的风,偶尔掠过几只惊慌的夜鸟。叶子应该也早睡下了吧。 炎转身,也准备去休息时,却被庄主突然召去了。 从庄主急促和凝重的表情里,炎已隐约猜到他让自己来这的目的了。这种神态他见过了无数次了。 炎,我要你帮我杀一个人。果然,庄主开门见山地说。 你哪次找我不是为你杀人。炎冷冰冰地说。 只要你这次帮我杀了这个人,你就自由了,什么条件我都可以答应你。 炎有点心动,这样最好,否则又有许许多多的麻烦。 什么人?炎问道。 一个女人。 女人?不行!炎立即警惕回绝道,他不知为什么突然就想到了叶子。 庄主仿佛看穿他的心思,说道,我知道你在想些什么,放心,上次只是一场意外罢了。而这次,这个女人确实没那么简单。 炎站着沉默不语。 只要你完成这次任务你明天就可以带着叶子离开这里,我绝不会阻拦。你看,我已为你们准备了些礼物。庄主指了指旁边的一箱黄金微笑道,这够你们花一辈子不止了。 炎惊愕,面无表情地看着庄主。这件事他没有告诉任何人,包括叶子,他怎么会知道呢? 庄主只是不动声色地看着炎,在他不可侵犯的威严里,炎还是妥协了。 那是一座建在江畔边的大房子,屋里点着灯。昏黄的灯光把屋子照亮,透过纸制的窗子,映出一个来回晃动的身影。 炎心头忽然升起一阵疑虑。为何完全没有感觉到庄主所说的那种杀气呢?难道她早已知道我来杀她了,已做好了和我拼命的准备了么?故而现在故作从容,以迷惑我,然后在我疏忽时突然杀我个措手不及么?炎想到这,嘴角竟不自觉地轻扬起来,杀手的本性让他莫名的兴奋。庄主说的没错,她的确是一个厉害的高手呢。 为了万无一失,为了一劳永逸,炎决定在她还没发现他之前发起突袭。 当幻起的剑影有如刺眼的冰棱夹杂着破空的声响呼啸着闪去时,点燃着的蜡烛晃动了一下。 于是一个柔弱的身体来不及惊吓就缓缓地跌倒了下去。 鲜血从她胸口处直冒涌出来,她难以置信地看着炎,惊慌地想捂住四处溢出的鲜血,但最终还是没能捂住了。她说不出一句话来,喉咙只能发出含糊的恐慌的嘶哑声。 炎定神看去,终于看清她的脸。那么熟悉的脸,那么柔弱的表情,那么惊讶的神态,那么疼爱的模样。 炎仿佛触电了一般,脑袋突轰的一片空白。 他的惊慌不亚于她,他的恐惧不亚于她。 叶子,怎么会是你!炎大声喊道,手中的剑重重地掉在地上,尖锐的回响划破了夜空。 仿佛这一剑就是刺中了他,痛苦得说不出第二句话来。 他慌乱地把她抱起,想找个更明亮的地方给她止血治伤。但在明亮的光线里,他看到她渐渐灰暗下去的眼神。 他来不及多想地把她伤口处的衣服撕裂开,以便给她清理伤口,可出现的另一幕把他深深怔住了。 露出的洁白的肌肤上的那一道道伤疤有如毒蛇般缠绕着这副柔弱的躯体。这不是刚才的剑伤,是皮鞭狠狠抽打留下的痕迹。 炎慌张地松开手,她已死去了,躯体都冰冷了。 炎喃喃自语道,不是叶子,不是叶子.......对不是她,只是太像了太像..... 他拾起血迹未干的剑,逃也似地离开了这间屋子。在他身影未完全消失的那一刻,他就听到从那间屋子里传来的嚎啕痛哭声,撕心裂肺般,直刺着他的耳膜。 炎突然就停住了。 暝,怎么会,是他....... (七)炎回到秋水山庄时已是漏断人更静了。当一切都在夜的掩护下安静地酣睡着时,庄主的寝室里却还灯火辉煌着。炎愤怒地冲开所有的护卫,直奔入庄主的寝室内。 炎近乎发狂般质问道,为什么骗我?她只是一个柔弱的手无缚鸡之力的普通女子,你为什么还要我杀她? 庄主笑了。这一切都在他的掌握之中。他应该早知道炎会回来找他,所以他在等他。 他反问道,是我欺骗你吗?不,是你自己欺骗了自己。炎,是你的多疑和自私欺骗了你。你明明感到对手完全没有杀气,你完全可以判断出她是一个不会武功的人,但你只是怀疑是她在迷惑你。如果你稍微打探一下,那么这一切全不会发生,可你没有,你宁愿自己判断错了也不去证实,因为你想这一切快点结束,然后就可以带着你喜欢的人远走高飞。我说的没错吧炎? 你老奸巨猾,不得好死。炎无力地申辩。 你的神态在出卖你,庄主微笑道,炎我说对了,你在心虚。 炎恼怒成羞,他不想多争辩,他来这里就不是为了这无聊的争辩,所以,倏地,剑出鞘了。剑光一闪,明晃晃的剑尖不知何时就抵在了庄主的鼻尖上了。 再说我就杀了你.....炎愤怒地说。 那样的话你会死无葬身之地。庄主的话音刚落,外面突哗啦啦一片骚动,围上一群高手来。 这是早预谋好的一切,顺理成章,水到渠成,只是从一开始炎就被蒙在了鼓里。是自己太过幼稚还是庄主深谋远虑,炎倦于探讨了。 炎笑,轻蔑地笑,看来你还是不了解我,炎说,你会觉得我是一个怕死的人么? 当然不会。庄主不假思索,就算是叶子她也不会的,但她还是因为你而死,从始至终她只是一个局外人,而因你却不得不陷入死亡的漩涡,是你连累了她。炎你是一个不守信用的人,你说过会保护她的。 炎像被电击般颤了一下。他的目光变得柔和暗淡起来。他缓缓收回剑,面色苍白憔悴。 为什么,请告诉我你这样做的原因。炎最后平静地说。 那女人真的厉害,她不知给暝灌了什么迷魂汤,暝完全被她蛊惑住了。庄主语气突然缓和下来,我要不这样做,恐怕以后就再也见不到他了。 他选择离开你又怎么能挽留得了呢,也许那才是他真正想要的生活。 他不能走,不应该走!庄主板着脸,急促说道,他一定要回来继承这里的一切,做好他的少庄主。这,这也应是秋水的愿望吧,我又怎能不满足她这小小的愿望呢? 不是所有人都认同你所谓的好,也没有人心甘情愿被你安排着怎么活。就算是父子,也可能会因此反目成仇的。 这就不需要你的多虑了,庄主把握地说,暝的性格我是知道的,他一向沉默寡言,本性软弱,他是不会跟我翻脸的。再说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他,他现在不明白终有一日会明白的。 所以,这一切你都已想好了,安排好了,包括我遇见叶子?炎最后还是问出这个纠缠迷惑他已久的问题。 什么都瞒不过你呢。庄主似笑非笑。 为什么?叶子与这一切都无关,为什么要牵涉到她? 要杀死那个歌女,把少庄主逼回到秋水山庄也是我不得已的决定,也是下下策,庄主无奈地说,但如果还有什么办法不用杀死那歌女同样让暝死心塌地回到山庄的话是最好不过了。 炎恍然大悟。 就因为叶子长得跟那歌女很相似,所以叶子就理所当然地成了那歌女的替身了。炎一语道破。 庄主笑而不语。 不是同样也要一个人死么?炎有点不理解,干嘛绕这么大圈子呢? 但毕竟那女人是暝深爱的人,万一她死后暝伤心欲绝一蹶不振的话那可就弄巧成拙了。 所以你让叶子来杀我,然后又安排我去杀叶子。因为你知道叶子杀不了我,而我却可以杀了她。当我杀了叶子之后,你就可以用叶子的尸体稍做手脚,叶子就成了那歌女。暝知道歌女死后,虽万分悲痛,但人死不能复活,他不得不接受这残酷的现实,从而断了在外面待下去的理由,最终回到你身边,我说的对吗? 没错。 但暝就是死心认为死的叶子是那歌女,并因此颓废不振的话,你所做的一切不还是徒然,一场空么? 所以这就是不直接杀死那歌女的好处,庄主解释道,如果真出现你所说的那种情况的话,我还可以重新安排她回到他身边,这只需要几句话的解释就可以了。在大悲大喜中,暝会感激我,从而回来。 你对少庄主真是呕心沥血。炎嘲讽道。 庄主却听不出来,谁让我是他的父亲呢。 这个男人有时精明得让人心惊胆战,有时却笨得让人咬牙切齿。这也许是他唯一的致命伤口。 可是你现在让我杀的人是那歌女,并不是什么替身。炎意识到他话的前后矛盾。 我只能这么做了,因为我知道你不会去杀了叶子,就算骗你去杀叶子,很快也会被你发现,从而让事情变得更麻烦更复杂,我不想再节外生枝了。庄主疲惫地说道。 命运真会捉弄人,我万万想不到的是你不仅没杀掉叶子反而对她产生了感情,更想不到的是你会带她回到山庄,所以我就不能再叫其他人杀她了,这种事只能在隐蔽处才生效你知道。 但愿你所做的一切是对的,但愿暝能够明白你。炎说完充满倦意地离开了庄主的房间。 东方显出鱼肚白,天快亮了。炎走到叶子的住处,最后却没有进去,也许我该跟暝说清楚这一切。他想着就走了回去。 (八)一个月后,少庄主果如庄主所愿回到了秋水山庄。 庄上的人影涌动,纷纷出来欢迎,更多的是好奇。当然在这些人当中少不了叶子。她总是像好奇的猫。想到这炎总会想起一句俗语,好奇害死猫。 对少庄主的归来,叶子仿佛在等待着一件期待已久的事,在簇拥的人群中,东张西望,不时踮脚探脑,她那可爱天真的模样却让炎心里掠过一阵凉意。 于是他转过脸,刹那间,他仿佛看到了那个死在他剑下的歌女,他不知为什么总有着这样莫名的想法和不安的恐慌。 在他思绪未定之时,无意间眼睛的焦点落在了众人包围中的暝身上。他洁净而俊俏的脸上挂着亲切的微笑,迷人沉稳。他大步向前走,面对着热情的人们却不言一语。 突然地,炎发现暝在叶子的面前停住了脚步,暝脸上的笑意突然如僵硬的冰块般,迅速凝结,然后在空气中破碎掉,烟消云散。 但他只是稍微停了一下就继续走去,没人会注意到他那复杂的表情,只有炎捕捉到了,那是隐藏在迷人微笑背后的惊讶失落,以及,深深的恨意。 暝最后走到了庄主面前。 他没让庄主失望,正如庄主所期盼一样,暝恭敬地问候了父亲,他仿佛一下子懂事了。如果你留意点的话还会看到他双眼里漂浮着晶莹的泪水。在众人看来,那是感动和幸福的泪水。 看到此种情景,炎悄悄地转身离开了。 这是他所认识的那个阴冷固执孤僻的少庄主么?他如果板着面孔的话,炎倒不觉什么,只是......没有理由,他刚刚失去了心爱的女人不是吗?他应该是痛苦悲伤的,或者说是充满着仇恨的? 难道他已知道这一切是庄主安排的?因此无可奈何,也只好作罢,妥协了,想通了。可他会么?自认识他起,他到底有笑过几次呢? 短短的一个月里他到底做了那些事呢?在这一个月里,他可以把那歌女亲手埋葬了,他可以把凶手查了出来,他可以化悲痛为不动声色,甚至他可以构思好了回来所要做的一切。 炎越想越觉得难以理解,最终他还是决定找到暝,他想把这一切问清楚,或者说,他只是想让炎不要迁怒到无关的人。 当两目相触的那一霎那,炎从那双充满笑意的眼神里,分明看到了一双充满血丝和疲惫的眼睛,正不断地往外流淌着仇恨。 果然炎担心的还是变成现实了,不错,暝回来只是为了复仇罢了。 一切并未如你所想象的那样,你被欺骗了,而我也被蒙在了鼓里,一切只是误会。炎开口说话,他试图化去暝的仇意。 一切?一切什么?暝明知故问,嘴角里呼出轻微而急促的呼吸。看到此,炎的眼里滑过了灰暗。他知道站在他面前的这个男人 ,早已随着那个歌女的死去也死去了。 那歌女.....她的死....炎内心充满愧疚,她是我杀的,你要报仇就找我报,别牵连到其他人。 暝突然没了笑容,但却停顿一会后淡淡地道,一个歌女罢了,何必在意。 那你为什么还要回来?对他的话,炎根本不相信。 我将来要继承这里,我为什么就不能回来?暝理直气壮。 炎突然哑口无言,确实如此。 我知道你回来并不是为了继承什么,我也知道你很爱那个歌女,对她的死我真的万分内疚和悔恨,我也不知道是她,但说这些我也并不是请求得到你的原谅,一人做事一人担,如果你想为她报仇的话就直接冲我来吧。炎说完把剑丢给暝,暝一把接住了剑。 “咣”一声响,剑快速出鞘,然后是“咝”的一声沉闷,剑又回到了剑鞘里,有什么被斩断了。 暝把剑摔在地上走了出去,他的眼角里迷蒙着泪水,他还是忘不了她,只因她是他心底那最柔弱的一处疼痛。 而你们又能够明白多少呢?(九)时间像沙子般,在炎还未来得及注意时早已飞快地过去了两月了。 他已许久没见过叶子了,她总是呆在少庄主那边,也许在那里有着许许多多新奇古怪的趣事。 她仿佛忘了他了,难道她忘了他了么?怎么会呢,炎简单地想,她也许只是一时疏忽而已,或许或许....一切都没变一切都在是吗? 但这也是她的想法么,或只是他的一厢情愿呢? 一些事情,总会在我们的一厢情愿中和幻想中,悄然发生着细微的变化,一个小动作,一个眼神,一个不同往常的语气,都预兆着改变,在我们的疏忽和毫无提防中,变质腐烂,当我们某天突然发现,不安地恍然大悟时,一切却都不可挽回了,就算再怎么努力再怎么惶恐都是徒然。 所以当炎坐立不安地从暝那找到叶子,要求她跟自己明天离开秋水山庄时,叶子只是睁着铜铃般大的眼睛,迷惑和不舍的问,为什么呢?这么突然? 是啊,为什么呢?炎脸色难堪,这个看似简单的问题却让他无从回答。 说她现在很危险,因为暝只是在利用她报复我而已,他能够回来只是为了复仇,这样说她会信么?不会,因为暝对她很好,她会对他说,怎么会.....是的,他是很好..... 说自己曾杀死了暝的女人,这样她就相信了吧?但这样她还会相信自己吗?但这样她还会原谅双手沾满血腥的自己吗?这样只会让她更加厌恶而已。 那么,答案就只剩下一个了,那就是离开,一个人,也许这就是她所想要的,既然选择就没了后悔的理由了吧。当然也就没了回首和后退。 只是一想到此,炎的胸腔里就会涌起澎湃却压抑的伤感。他最后还是没能遵守好自己的承诺呢,说好要一起离开,说好一起闯荡江湖的不是吗?可现在却要独自一人离开了,她还不知道呢,为什么要让她知道呢?她不知道也许更好吧?她还是像以前般美丽,像永远沾着露水的花朵,她依然单纯可爱,像那懒懒粘人的猫,可是这一切曾经的熟悉,早对着另外的一张脸微笑了吧。 暝,你到底在干什么?复仇的话我一个难道还不够平息你心中的怒和恨吗?炎悲哀地发现,在这场对弈中,自己早在不知不觉中处于下风了,他更悲哀地发现,自己已陷入了暝所预想的阴谋里头了,只是到现在他还是一无所知,除了只知道他在复仇。叶子只是他的一枚棋子吧,一枚对自己致命的棋子。 炎抬头看着等待他回答的儿子,眼里挤出一丝苦笑,却只轻轻地说,没事了。只是说说而已。然后转身离开。 他大步离开,仿佛下定了决心,但谁人知道他内心的挣扎和痛苦呢?他渐渐离开了暝的住处,直到叶子轻轻的叹息声细细地消逝于阴沉的空气里。 冥冥之中却来到了庄主的住处。 炎舒了一口窒息的气,他想,也许这是最好的选择了吧?至少,暝也就没了伤害她的理由了吧?那么,就这样成为陌生人吧。 炎这样想着,心里有着虚脱的释然。 他走进庄主的寝室,起码在离开之前也应该要让他知道,也好长时间没见过他了,就当最后的离别吧。 然而,这一见,真的成为了最后的离别! (十)屋内空荡荡无一人。香料早在炉子里焚烧完了,剩下干冷的灰烬,也没人来换。室内的摆饰没变,只是有些时候都没人来打扫过了。奇怪庄主去了哪儿了呢,为什么不吩咐下人清理下呢? 炎走进内室,仍然不见庄主。他努力回想最近庄主是否已出去了,可在印象中,庄主并没有出去过,更何况,他日盼夜盼的儿子刚回来,他又怎么舍得外出呢? 会不会他在暗室里呢,炎想。未必没有可能。于是炎朝着靠近后墙旁边的书架走去,然后发力轻轻一推,随着轰隆隆一声沉闷的石板摩擦声响,在书架后面出现了一个比一般门小的入口。炎熟悉地点燃一把火把,低头顺着陡直的阶梯走了下去,最后来到暗室的中央。 暗室里阴暗沉闷,在火把忽明忽暗的光线里,漂浮着的微尘依稀可辨。 炎向四处张望,突然地,从里面黑暗的角落里传来微弱的声响,像是什么堵在喉咙中一样,发出模糊的嘶哑。 炎警惕地擎着火把,慢慢地走了过去...... 炎......炎......声音细得如针掉落在地上,一声比一声艰难。 炎终于听清是有人在呼唤着他的名字。这似人似鬼的声音突然让炎的心头涌上一阵不祥之感。从声音中可以辨出其中的痛苦和绝望,这声音不似人间所有,而应该来自,来自地狱。 炎加快脚步走过去。火把照明出,在前面的墙壁上,一个模糊的阴影,紧紧地贴在墙上。 炎神经一绷,显然,他虽然做好了充分的思想准备,但看到此种情景还是受到了惊吓。 墙壁上的阴影是庄主! 庄主的两边锁骨被人用铁链贯穿,牢牢地固定在墙上,稍微用力就会痛彻全身。他的头发凌乱地披散着,脸色苍白如雪,而在那蓬乱的头发之下,炎惊讶地发现,庄主的眼球已被人挖掉了。伤口显然未经处理,但血已被止住了。很明显是想让他慢慢失血而死。在那空洞洞的眼眶里,偶尔突然爬出肥胖的白色尸虫,向外扭动着身躯,仿佛在探视着,一不小心,啪的一声掉落下来。 庄主!炎失声喊道,却再也说不出第二句话,只能是静静地望着庄主。连他面对这种状况都无能为力了,何况其他人。 谁人如此残忍地杀害一个人呢,就算是血海深仇也难免惨绝人寰了。 庄主早已耗尽了最后的一丝力气,嘴角只是抽搐般 抖动着,发出痛苦的轻微声音。 炎知道他想说着什么,走近,终于听清了他不断重复着的三个字。 杀了我,杀了我....... 炎知道他现在受着极大的痛苦。这就叫做求生不能,求死不得,生不如死。 这到底是谁干的?炎大声喊道,阴暗的地室不断回荡着他的声音,把他的声音无限扩大。 杀了我......杀了我...... 庄主什么也不说,只是简单而绝望的近乎哀求地重复着这句话。炎知道,他是在哀求他给他一剑,以了却这非人的痛楚。 但炎迟疑了。 墙壁上这个面目全非的人,虽然不是什么好人,但毕竟曾是自己的恩人,更何况现在都还没弄清楚是谁要杀害他,如果自己贸然上去,岂不是最终成了谋害庄主的罪魁祸首了吗?到那时恐怕真是百口莫辩了。 在他还犹豫不决时,庄主又痛苦地呻吟起来。他不知道已受了多久这样的痛苦,就算是鬼神,恐怕也早已死去了。你 看不清他面容的表情,因为血迹已模糊了他脸上的轮廓,但你能想象得出他狼狈而悲惨的哀求,是怎样的触目惊心。 炎无奈地上前一步,眼睛痛苦地一闭,一道剑光一晃而过。庄主停住了呼吸,也停止了痛苦的呻吟。在最后那一刻,他唇角用力扯动了一下,炎知道他在感激他,可是炎却觉得自己真正成为了一个万恶的罪人。 炎在复杂的情绪里,还没回过神来时,他的身后突然就传来一片嘈杂声,哗啦啦地竖起无数只火把,把暗室照得如同白昼般通明,炎握着还滴着血的剑错愕般立在那里一动不动。在簇拥的人群里,炎看见满脸惊讶怀疑和失望的叶子,同时也看到一脸冷漠和愤怒的少庄主暝。(十一)炎如木偶般呆立在那里,脚像生了根一样,想动弹都动弹不了。他望着那些愤怒与惊讶万分的扭曲的脸,突然就死了为自己辩解的心。似乎在不知不觉之中,他发现自己已陷入了仇恨的泥潭里。 那些人是庄主重金买来的护卫,他们武功高强,对庄主言从计行死心塌地,就像曾经的他一样,忠心耿耿。很显然,他现在成了这些人恨之入骨的最大恶人,个个巴不得把他撕个稀巴烂,好为天下人交代,好去向少庄主请功。 炎脑袋一片迷茫。手中的剑还沾着庄主冰冷的血。铁证如山,在却难逃。 他嘴角抽搐般动了动,想说点什么,但却说不出来。他知道就算说了也是没用的。这么周密的计划,这么完美的情节,看似水到渠成,却是处心积虑。无论他怎样辩解,怎样挣扎和拼命,也只是其中的一个小角色。 但他还是把目光投向了叶子,他只是想对她说清楚,他不想她有任何的误会,他只是在乎她能否像自己理解她一样理解自己,但他却难过地看见叶子把脸轻轻地撇向了另一边。沉默代替了所有的语言。 他苦笑地摇摇头,他并没有解释的余地,现在他就像掉入陷阱的困兽,四面楚歌。 少庄主震惊和悲伤的脸扭曲得像是正在受极刑的犯人。炎知道他的痛苦是真切而绝望的,自己也永远体会不到这种惨烈的哀痛,因为在他懂事之前,他的父母就已不在了,他对亲人的所有悲伤都只是化作了甜蜜或者平淡的思念而已。他的愧疚感如潮水般汹涌澎湃地扑来,使他觉得心头仿佛压着一块巨石。 可是人本身生而具有的求生欲望促使他渴望活着下去。对,他不能死,不能死得这么不明不白,在死之前起码也应该查清楚这一切,让一切真相大白。这也算是对庄主最后的报答。 所以他像发狂的猛兽般,执着长剑舞动在同样发狂的人群中。瞬间,血溅如流,尸如沙丘。火红的鲜血映着火红的火,在泼洒之际,很快就形成了一幅画,一副美丽异常的画。哀号声盖过了兵器激烈碰撞的声音,鲜血染红的昏暗的墙壁。 最后他遍体鳞伤地踏着尸体,艰难地走出暗室时。而此时天空已如泼墨般黑了。已是深夜了。 四处死寂般安静,可他却不能有半刻休息的机会,因为他知道还会有更多的人追杀来他,所以他只能忍住伤痛,不停地往外逃去。一口气走到了距秋水山庄十里外的一片森林里才停了下来。 伤口处还流着血,但他并没有止血的意思。这种伤对他而言也是司空见惯,更何况这种场面他曾经经历过无数遍。 可是从心底处涌出的疲惫无力感,让他感到从未有过的无助。纵使他武功盖世天下无敌,也难以抗拒心中的悲伤。 叶子叶子....她的影像总是浮现在他脑海中,他不明白为什么连她都不相信自己,他不明白她在暝那得知了些什么,他不明白她为什么选择要离开他,但他有一条是明白的,那就是她从始至终都是他的致命伤,而暝当然也会知道。所以在他还未放开一切之前,他永远都会痛苦,永远是一个失败者。 他现在的心绪就像一团乱麻,但情势不给机会让他去理顺,他现在必须要走,危险离他还很近,死神就在身后虎视眈眈。 他困倦地提起剑,重新快速地在丛林中移动着。耳边呼啸着沙沙的风声,沉重的步伐惊起熟睡的鸟兽。 当他走到一处空旷地时却忽然止住了脚步。 他没想到来追杀他的人动作这么快就赶到了。 他更没想到,飘落在他跟前的人,竟是叶子。 月光像银帐般笼罩下来,树影在旋转的气流中,闪烁不定。 炎一动不动地望着眼前的这个人,不言一语,脸上只挂着悲哀和疼惜。他像是一具死去多时的尸体,保持着最后的表情以及尊严,静静地看着她幻起无限辉煌的剑影,瞬间淹没了他,就像在天桥上初次见到她时那漫天的晚霞,绚灿而惨红.......(十二)寒冬来临了,只是今年的冬天似乎比以往更冷更萧索。纷飞的大雪,可以连续不断地下几天几夜。等雪停了风停了打开被积雪差不多压垮的窗子往外一看,白茫茫一片。整座山,所有树木全裹在白色里,苍茫大地仿佛就是一个雪球。 深山深处,流云尽头,依稀可看见几间木制的精致小屋,在这单调的白色里显得格外夺目。傍晚时分,从小屋里升腾起几缕袅袅青烟。和在这洁净烟雾里的,竟有着一阵阵浓烈的药味,随着气流的分散而往四处散开,最后消融在山气里。 一着银白色衣裳的少女来来回回地翻着那些正煮着药的瓶瓶罐罐,不时凑近闻一闻,动作娴熟优雅,仿佛习惯已久,但却也掩饰不了妙龄少女般的单纯调皮。 在她专心细致地忙碌着时,木屋里头却突然传来一个虚弱的声音,有没有人?咳咳...... 少女闻声惊喜万分,连忙放下手中的活儿,快步往里屋走去。 公子,你终于醒了,少女难掩欢喜的表情,你知道吗,你都昏睡了整整半个月了。 那被呼为公子的青年迷惑地打量着四处的装饰,虽简朴却别具精致,虽外面一片雪白,云气缭绕却在屋里头温暖如春。 再看看眼前这个陌生的却仿佛认识他许久的少女,白衣秀发,红唇杏眼,顾盼生艳,巧笑倩兮,活生生一个天外飞仙。可这一切却又是这么得陌生,他极力回想,想寻找这里的蛛丝马迹,可是脑袋忽然像裂开般痛起来,他微叹着只能作罢。 姑娘,你是?......他开口礼貌地问道。 我是小姐的贴身丫鬟,受小姐嘱托在此照顾公子很久了。少女笑着答道。 你家小姐是?......他拧眉接问道,却不知道曾和哪位小姐有过交情。 我家小姐名叫姑苏语嫣,少女说道,不过,她平时却是喜欢别人叫她,叶子......不知为什么?嗯好奇怪呢。少女嘟起一个猜不透的奇怪表情。 哦......那公子神情怪异,仿佛在回想着什么,可怎么也想不起,一阵疼痛就直涌上了脑袋,他痛苦得手腕一滑,身体突失去支点,差点从木床上掉下来,然而嘴里却呐呐自语,叶子......叶子...... 那少女看他差点跌倒不禁关切问道,公子,你怎么啦?说着伸手扶住他。 没什么....没什么.....只是嗯,这名字,似曾相识呢!!! (完)
第二章 初九的寝室在明德园一号(下文简称“明一”),这是最靠近教学区的一幢楼。他寝室的门牌号是“301”,也就是三楼靠女生宿舍一侧的第一间房。 因为陆豪五人不是这幢楼的学生,所以不能进去。于是他们把初九送到了明一楼下,把自己的住址告诉初九后就回去了。初九一个人,背着他那点行李,默默地站在楼下。他抬头望去,只见一个椭圆形的天,牢牢地固定在了自己的头顶上。“呵---”他不由地轻叹了一声。过了许久,他才启步上楼。楼的设计是对称的,寝室有两排,按照门牌号奇偶的关系相对排列。两排寝室前分别是一条过道,两条过道隔空相望。 怀着对人类创造力的感叹,初九走进了自己的寝室。 一走进自己的寝室,初九就感觉到了一丝凉意,电风扇正在呼呼地转动----这就将是他以后的“家”了。他的三个室友都已经来了,一个打着光膀子在吹风,一个则在整理床铺,还有一个在写着什么。他们见初九走了进来,都将目光汇聚了过去。 “请问,你找谁?”打着光膀子吹风的那位同学问初九道。 “哦,”初九见问,笑道,“同学,您好,我也是这个寝室的。” “哦。”三个人一起笑道。打着光膀子的同学说:“我还以为你找谁呢!原来是同学呀。” 初九找到自己的床,一边把自己的东西放下一边回答:“是呀。”他的脸上溢满了傻傻的笑容。“我叫赵初九,是四川绵竹的。” “我叫刘飒,是江西人。”正在整理床铺的那位同学跳下床,向初九自我介绍道。 正在写着东西的那位同学回过头看了看初九,然后笑着介绍自己说:“我叫肖强,重庆的。” “那我们还是半个老乡咯!”初九一边打开自己的帆布包一边开玩笑似的说。 “是呀。”说完,他又开始写他的东西了。 接下来轮到打着光膀子的那位了。他的声音很有磁性,道:“我是湖北武汉的,我叫陶涛。” 初九一边整理着自己的东西一边和他们聊天,不一会儿,他就把自己的东西收拾好了。这时候,他才有时间真正地看看自己的“家”。这个寝室虽然比他家小了些,但设施却好得多了,也漂亮得多了。寝室里共有四架床,一间浴室,一间厕所,还有一个阳台,阳台正对着女生寝室。在男女寝室之间是一个小花坛,里面有一片绿油油的小草,几排很整齐的树。 看着这一切,初九心中有着一种难以描述的味道。他在想,“这一切都是真实的吗?我真的在我的大学吗?”也许,对于他来说,这一切都过于美好了,美好得似乎是在做梦。他好像一个小偷,害怕地审视着这一切,他的心里充斥着一种似乎犯罪的惴惴不安。也许他本不应该享受这些,也许这是他从别人那里偷过来的------一切都太不真实了。他捏捏自己的脸,他感觉到了自己,他感觉到了真实。他突然想哭了,他的眼中饱含了泪水,十多年啦,就为了今天……但是他没有,他并没有哭。他只是呆呆地看着窗外。 “你怎么啦?”刘飒看到初九望着窗外发神,问道。 初九突然被惊醒,带着初醒者的朦胧,回答:“没,没什么。”说完,他便开始铺自己的床,他的技巧很纯熟。是呀,穷人的孩子早当家呀。很快,他就把床铺好了。 太阳已经到了中天,大地早被烧灼得疲惫不堪了。 “我们吃饭去吧。”陶涛提议道。 “好呀”,听到问话,刘飒和肖强都肯定地回答。 初九没有去过食堂,根本不知道食堂是怎么结账的,他还以为是像他高中那样买票。他摸摸兜里,大概还有几百块钱,一个月的伙食费倒也够了,也许还会有些结余。可到底要怎么买票呢?“食堂需要买饭票吗?”他很天真地问道。 “买票?哈哈哈哈…….”几个人大笑起来,“买什么票呀?食堂是不用现金的,刷卡就行了。你的校园卡里有预充的100块钱。难道你们高中不是这样的?” 初九有些不解,他从小到大就从来没有用过卡打饭。“不知道呀,我们高中都是买饭票的。” “哦,难怪。”陶涛笑道,“走吧,一起去。”说完,便和刘飒、肖强向门外走去。 “嗯。”初九回答了一声,然后跟在了三人后面。来到食堂,初九看傻了-----这食堂实在太大了, 和他高中的食堂根本就不能同日而语。楼有三层,一二层是普通餐位,三层是快餐厅和清真饭堂。每一层都很宽阔,而且装饰得很精致,就好像在金色大厅一样。由于还没有正式开校,食堂里的人影还很寥落,空空荡荡的,这就更使食堂显得阔大无比了。走在里面就好像走在一个空空的峡谷,似乎叫一声,那声音就会撞到山上,然后碎了,散落在这空旷山谷的上空。由于是第一次到饭堂,初九根本就不知道该怎么买饭,只好跟在陶涛三人的后面。他仔细看了看三人买饭的流程,记在心里,然后照着做。很快,他就把自己的饭买好了。“真的是大城市,不一样呀!”初九在心里感慨着。四个人找了一个角落坐下。在这个角落,人比较少,而且有一个吊扇在呼呼地转着,比较凉爽。刚坐下,大家都各自吃饭,显得有些沉闷。陶涛看大家都不说话,便开口问初九道:“初九,你说你是四川的,四川离广州很远呀。你是怎么来的?”“怎么来的?”初九疑问道。“就是你坐什么交通工具来的。” “哦……”初九这才明白,然后笑着说,“我是坐火车来的。” “就你一个人?”刘飒问道。“是呀。” 刘飒点点头,说:“那很危险呀。”然后送了一勺饭到嘴里,又一边嚼着饭一边似乎无奈地说:“我本来也想坐火车的,可我爸妈就怕我坐火车出什么事,非让我坐飞机。”“是呀,我爸妈也是。”肖强似乎补充地说,“我爸妈说坐火车太危险,而且天这么热,多辛苦呀,就早早地给我买了一张飞机票。其实我倒蛮想坐火车的,在飞机上什么都看不见。不过一个人坐火车确实很危险的,难道你爸妈就不担心你吗?” “哪有不担心的。”初九若有所思地回答,“但是也没办法呀。我家是山区的,不像你们呀。”说完,初九用勺子喝了一口汤。他心中突然涌起一种酸酸的感觉,不是因为别人坐飞机而自己坐火车,而是因为刘飒、肖强的话又勾起了他对家乡对亲人的思念。他的脸上似乎突然写上了“忧愁”两个字。陶涛见初九有些伤感,于是马上转移话题,道:“听说四川美女很多,是不是真的?” “这个…….”初九被陶涛这样一问,竟不知道如何回答了,“这个……..我也不知道呀。”他的脸上露出一丝窘色。“网上都这样说的,好像有一个调查,说川渝地区的美女比例是最大的,而且质量是最高的。不是有首歌唱的‘湖南人说他美女多,四川人都笑了’(引自《全世界的猪都笑了》)吗?是不是,肖强?”“是呀,是呀。川渝地区:山好水好味道好,美女更好。”“你说的都是什么呀?”陶涛十分不解。“就是风景好、小吃好、美女好呀。”“真是的,你直说不就好了吗,卖什么关子呀。”刘飒开玩笑似的说。“再怎么说,出来也不能丢重庆人的脸呀。这样说,显得有文化嘛!”肖强理直气壮地回答道。肖强说完,三人先是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一齐大笑了起来。肖强见到三人都在哈哈大笑,自己也笑了起来,但嘴里还不断地说:“有什么好笑的?有什么好笑的?”…….就这样,四个人说说笑笑,吃完了饭。 回到寝室,已经差不多快到一点钟了。四个人都感到十分疲倦,便上床休息。当初九醒来时,已经下午四点多了。肖强还在睡,而陶涛和刘飒早已经起来,俩人都换上了篮球服。陶涛则拿着一个篮球做着动作。“你们要去打球吗?”初九坐起来,睡眼朦胧地问。“是呀,你也去吗?”“好呀,我去。”他一听打球,精神百倍,马上从床上跳了下去。“就我们三个人吗?”“对,就我们仨,刚到学校,同学都还不认识呢,不好意思去叫。”刘飒笑答。“我倒认识几个,我去叫他们吧。”“好呀。人越多越好呀。”陶涛道。听到陶涛的回答,初九马上跑了出去,然后按照陆豪给他的地址找了去。很快,他就气喘吁吁地回来了,站在门口匆匆说:“我已经把他们找来了,就在楼下等着呢。”“好,那我们走吧。”陶涛抱着球,就向门外走去。刚走几步,他突然停了下来。“怎么了?”刘飒问。陶涛没有回答刘飒的问话,只是对初九说道:“你就穿这件衣服去?”“是呀,怎么了?”“这怎么行呢,你不换一件运动装?待会儿打球会很热的。而且,穿这个衣服打球,多没感觉呀。”“对呀,换一件衣服呀。”刘飒插话道。“没事,我就穿这件衣服也可以打的。况且我也没有球服呀,在高中的时候我打球从来就没有穿过球服。”“这怎么行,”陶涛把球放下,一边说一边把自己的衣柜打开,“不穿球服多没感觉呀。”他随手从衣柜里拿出了一套红色的球服递个给初九,“你先穿我的吧。”初九显得很不好意思,再三推让。可是陶涛执意要让他穿上,不然不让他上场。在这样的“要挟”之下,他也只好接受。但他的脸上还是被染上了一层淡淡的愧色。穿上球服,初九像换了一个人似的-----一股帅气似乎就要从他的体内喷射出来。看着初九的样子,陶涛满意地点点头道:“这就对了,帅多了!”然后他那似乎扫描仪的眼睛在初九全身上下扫描了一遍,突然他似乎又发现了什么重大的纰漏-----原来他看到了初九脚上的布鞋,但他只带了一双鞋到学校,所以也没办法,便说道:“鞋子嘛,我没有多余的,你穿布鞋也行。”说完,脸上溢满了满意的笑容,对初九和刘飒道:“我们走吧。”仨人便将门轻轻锁了,玩着球下了楼。陆豪五人正在楼下等着,见初九下来,便向他走去,似乎开玩笑地抱怨道:“怎么上去这么久?”初九笑着道歉:“对不起呀,我上去换了一件衣服。” “好吧,看你这么诚恳这次就饶了你,下次可就不行了。”陆豪笑着说。然后初九向陶涛、刘飒介绍了陆豪几人,又向陆豪几人介绍了陶涛和刘飒。这样,大家就算认识了,便一边玩着球,一边说笑着向篮球场走去。 大学城所有的篮球场似乎都差不多-------一块很大的场地被一道高两米多的钢丝墙围着,以便与道路隔开。然后又将这块大的场地用一条条的白色线条分成若干的小场地,就好像一块块的稻田。在这“稻田”的两侧则分别立着一个篮架,那篮板有些地方开裂了,显出一些沧桑的陈旧,就好像两位瘦弱的老人。有时候,看到它们那可怜的身影,同学们都有些不好意思把球投过去。因为还没有正式开校,所以场上的人还很少,只有零星的几个人在练习投篮。首次来到篮球场,初九感到一些陌生,但更多的是激动。他忽然感到自己是到了天堂,因为他觉得只有天堂才会有这样的篮球场-----塑胶的表面,笔直的线条…….多好的场地呀!他一见到这个场,就按捺不住心中的那份激动,从陶涛手中接过球,跑到场上一阵旋风似的三大步上篮,投球,进啦!然后一个后仰跳投,再一个三分球…...在他的手中,球好像不再是球,而是一块黏在他手上的磁铁,他想将它带到哪里那球就会到哪里。“好!”几个人在旁边看着初九每一个动作,不禁叫道。“你们也来呀!!!”初九在场上性急地叫道,“快点呀,快来!”几个人听到初九的喊声,马上冲了上去。他们很自然地分成了两队:初九,陶涛,刘飒,陆豪一队;Lily,lucy,lulu,linda四人一队。开战了,虽然场上没人呐喊助威,但双方打得依旧异常激烈。只见初九在场上健步如飞,在中场断了对方的球,然后运球回场,正当对方要上手抢球时,一个妙传给了陶涛,然后陶涛传球给陆豪。陆豪接球,转身运球,然后把球传给了刘飒。这时,刘飒受到对方两个人的夹击,两人的攻势十分迅猛,但刘飒也不甘坐以待毙,他老练地左右一瞥,见初九就在不远处,趁对方靠近时反应不及之机,从对方的胯下将球传给初九,初九跑出三分线,左右已空,他提手一投,球进了……初九兴奋得在场上跑了一周。几个人也都大笑着吼道:“好球,好球。”Lily队则有些丧气,但他们并不甘落后,之后愈战愈勇,最后和初九队战到了45:52,这场“大战”宣告结束。这时候,星星已经懒懒地爬上了天空,似乎饱饱睡了一觉刚醒,睡眼朦胧。几个人都汗流浃背,几乎筋疲力尽,摊在场边呼呼喘着粗气。“zeal,你真行啊。看不出来,你的球打得这么好。”陆豪断断续续地说道。“你说谁呀?”刘飒问。陆豪笑答:“这是我们给初九起的昵称。Z-e-a-l,zeal,就是热情的意思。”“哦哦,是这样呀。”“我?”初九听到两人的对话,表情很奇怪,之后似乎恍然大悟道,“哦哦哦,对,我就是zeal呀,我还以为你刚才在说别人呢。其实我也就是喜欢打打,也不算很好吧。”“怎么不好?”肖长明在旁边开玩笑似的回道,“你就不要谦虚了。看看,你把我们打得多惨呀。我们四个在高中可是号称‘篮坛四侠’,败在我们手下的人何止数百?!没想到呀,今天被你们给‘扫荡’了。此乃吾生之大耻也!”听了Lily的一番感叹,大家都笑了。初九道歉似的说:“Lily,今天不…..不…..好意思了啊。”“开玩笑的,你还当真啦?这样打球才有意思呀,看着吧,下次我就要一雪今日之耻。”说完,便嘻嘻地笑了起来。“好啊,我们等着。”陶涛一边缓缓躺到地上,一边轻声道,“我们等着。”看到陶涛躺下,其他的人也都跟着躺下。他们都沉默不语。天上星星璀璨夺目,就像一颗颗宝石-----不----即使宝石也没有它们那样地璀璨。八个人躺在篮球场上,摆成了八个“大”字。微风吹来,吹得他们的心也凉了。他们觉得自己正睡在一个没有烦恼的地方,就在这个地方,他们不用想所有的事情。他们闭上眼,静静地躺着,全身都回荡着一种轻盈。初九静静地躺着,双眼似秋水一般闪烁着缕缕银光。他盯着这巨大的天幕,心里有很多的东西在跳动,但是他却不知道是什么。他注视着那美丽的群星,他仿佛看到了爸爸苍白的脸、看到了妈妈苦涩的笑、看到了乡亲们难舍的眼神、看到了家乡的山山水水。他把手向天空伸去,想摸摸远方的亲人,可刚要触碰到,亲人们却突然消失了,只剩下颗颗如珠的明星。他想哭,可是他又哭不出来。他闭上双眼,缓缓地呼吸着这自然的气息。“真舒服呀!”刘飒长长舒了一口气说道。“是呀。”陆豪回答,“如果每天都可以这样过就好了,什么都不用想,没有烦恼。那该多好呀。”“是呀,什么都不用想,那该多好----”刘飒缓缓地说。他们很天真地幻想着这是一个桃源仙境,在这里可以什么都不用想----没有伤心、没有烦恼,什么都没有。可人世间有太多的琐事,令人们不得不想,不得不做。这是人的宿命,人一生下来就注定要为自己的一生奔波劳碌,然后老去、死去,成为一堆黄土----这就是人的一生,短短数十年,一睁眼一闭眼也就完了。这,是他们永远不可逃避的现实。“小时候我常听奶奶说,人死后就会变成天上的星星,你们说会吗?”陶涛望着天上的星星,问道。Lulu笑道:“大哥,你可真幼稚。人死了,就什么都没有了,变成星星?”“那你说,人死后究竟会怎样,难道就只是化成一堆灰?我们究竟去哪里了?就好像这个世界就从来没有过我们?”陶涛的声音很低沉,眼神中充满了迷茫。“我想会吧。”初九小声答道。“你怎么知道?”Linda好奇地问。“我不知道,只是感觉。”说完这句话,他再也不说什么。所有人都沉默了,他们似乎在思考着什么问题-----一个他们无论怎么思考都无法得出答案的问题。“不要想那么多了,”陆豪坐起来道。 “有什么好想的,有些东西想多了会把人逼疯的。时间也不早了,我们去吃饭吧,吃完饭早点回去休息。明天就正式开校了,肯定有很多漂亮女孩子,我可想把自己打扮得好看一点。戴副‘眼镜’,多影响我的帅哥形象呀!”他的声音像一把剪刀,剪破了这份沉默。“是是,大帅哥。”大家都嘲弄道,然后站起来,拍拍身上的灰尘,向食堂走去。吃过饭,已经八点多了。三人回到寝室时,肖强正坐在椅子上看书。“肖强,吃过饭了没?”初九一边向自己的床走去一边问。“吃过了。刚打球回来?”“是呀。”初九回答。“我们出去的时候你还没有起来,所以----没有叫你。”“哦,没关系,我也不打篮球。”肖强微笑着。他本来就长得很瘦,这一笑,把他的脸拉得长了好多,就显得更瘦了。“你应该打打篮球的,你看你多瘦呀。”刘飒走近肖强,拍着他的肩膀道。肖强放下书,似乎学究一样回答:“天生瘦呀,打球也长不胖。不过,瘦自有瘦的好处嘛。”“对,对。瘦也有瘦的好处呀。哈哈……”刘飒笑道,然后回到自己的位置坐下休息。初九和陶涛也早回到了各自的铺位。四个人聊了一会天,然后先后洗了澡,大约十点左右便都上床休息了。刚到大学,一切都是那么地新奇,似乎连床铺都散发着一种陌生的味道。初九躺在床上,始终觉得这一切都不真实,他怀疑自己是否真的在自己的大学。但他确实感受到了大学的气息----“是的,这是真的。”他告诉自己。电风扇的风在呼呼吹着,但似乎并不能为这九月的天气带来什么太大的改变。四个人都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于是聊起天来。聊着聊着,不知在什么时候,初九脑袋突然一懵,只听见室友的声音越来越远,最后完全听不见了。他来到了一间很黑很黑的屋子,伸手不见五指。“这是哪里?”他在心中暗忖。“有人吗?”他喊,可是没有人答应。他在四周摸索着,他感觉到了墙,然后沿着墙,他找到了门。刚打开门,一片秀色便奔入了他的眼帘:重峦叠嶂,云雾缭绕…….那明明是家乡才有的山色-----是的,那是只有家乡才有的山色。山间传来了熟悉的鸟鸣,依旧那么地欢快。小溪的水在哗哗地跃动,那声音就像是一个个美妙的音符在琴弦上轻轻跳动。“这是?-----”初九很疑惑,他在想自己怎么会回家了呢?远处传来了妈妈的歌唱声,这是他最熟悉的声音。从小到大,妈妈在土里耕种时总爱唱这首歌。是的,一定没错,是妈妈。他赶紧朝声音发出的方向奔去。没错,是妈妈,他看到了妈妈的身影。她正在用锄头挖着土,而爸爸则在旁边除草。他们俩满头大汗,初九看着妈妈鼻尖的汗一滴一滴地落到土里。几十年来,不知道在这片土地中,爸爸妈妈流了多少的汗。可是,他们的脸上从来也没有过埋怨,相反,他看到的永远是爸妈脸上灿烂的笑容。是他们用血汗养育了自己,是他们教会了他坚强…….他在心中感谢着父母,是他们教会了他一切。他跑到爸妈面前。爸妈都很惊讶,妈妈摸着他的脸问长问短;爸爸什么也没有说,只是笑。整个世界仿佛都只有了他们一家三口。……..突然,妈妈的脸阴沉了下去,她问初九为什么跑回来,她很生气。初九没有回答,妈妈一直追问,可这会儿他的嘴里就好像被什么东西给堵着,什么话也说不出来。“是不是在学校表现不好,给赶出来了?”妈妈大声地责问,一改平日的和蔼。初九想辩解,但始终没有办法说出自己的心声。妈妈一直追问,一直追问,初九很害怕----他很害怕。这时,他看到乡亲们也来了,都像潮水一样向他蜂拥而来,他们的眼睛都放着凶光,指着初九大喊:“没用的东西,不争气,不争气……”初九很害怕,眼泪夺眶而出,从脸上滑落,留下了一道闪着银光的泪痕。他使尽全身的劲大喊:“没有,不是,不是!”他的眼睛感到一阵刺疼,他看到一个影子在他的眼前晃动。“唉,初九,你干嘛呢?什么‘不是’呀?”那个影子在对他说着什么。渐渐,那影子变得越来越清晰,最后初九才认出,原来是刘飒。他正踩在初九上床的梯子上,双手扶着床沿,傻笑着。看到刘飒,初九才反应过来,原来只是一场梦。他擦擦眼角的泪水。“没什么,没什么,做了一个噩梦。”他坐起来,对刘飒笑笑。“好吧,快起来,洗漱一下,一起去吃饭。今天同学们都要来了,听说下午校领导和一些师兄师姐还会来看我们,好好收拾一下。”“好的。”“那我先下去了。”刘飒依旧傻笑着。确实,他看起来很傻。可傻得很可爱,在初九看来,刘飒确实是一个好人。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样认为,就只是一种感觉,他在想也许刘飒会成为自己大学生活中的一个很好的朋友。“嗯。”初九随口答应了一声。“对了,陶涛和肖强呢?”他一边穿着衣服一边问道。“他们俩很早就起来了,说是要去看美女,也不知道干什么去。”“哦,呵呵。两个人还真有兴致呀。”初九脸上溢满了笑容。他穿好衣服,随便梳洗了一下,便和刘飒去了食堂。屋外,阳光十分明媚。早晨,空气中充满了一种难以描述的清新。偶尔,一丝风吹来,仿佛把他们燥热的心都给吹凉了许多。吃完饭,俩人回到寝室。此时,阳光已经将整个世界拥入了怀抱,它就好像一只手,在人的身上上下抚摩,使人在毫无防备时就被它俘虏----倦怠极了。刘飒坐到自己的位置上发着牢骚,他抱怨广州的天气实在是太热了。而初九则在自己的椅子上写信,他一边和刘飒聊天,一边在纸上飞快地写着字。在他的心里,很多的东西在蠕动着,他回想着昨晚的那个“噩梦”,心中感到万分害怕------他害怕辜负了自己的父母亲人,他害怕没有办法报答父老乡亲的恩情。“你在写什么呢?”刘飒看着初九问。“写信。”“写什么信呀,打个电话不就得了呗!”刘飒有些不解,之后他忽然似乎恍然大悟地说道:“哦,我知道了,是写给你‘honey’的吧。”“什么‘honey’呀,这是写给我爸妈的。”“写给你爸妈?这就奇怪了,你怎么不打电话呢?你在骗我吧。”刘飒自以为拆穿了一个惊天的大谎言,骄傲地说道。“确实是写给我爸妈的,我家在山区,没有电话,所以…….只能写信回去。”初九解释道,“你们生活在大城市,不知道我们那些地方的情况,这也不奇怪。”“哦…….”刘飒站起来,走到初九的身后。初九写得很快,每一个字都给人一种行云流水之感。“你的字写得真好。”刘飒夸初九道。“是吗?”“是呀,比我的字好多了。我爸说我的字软趴趴的,就好像要睡觉了一样。”“是吗?”初九依旧在写着,虽然嘴上在与刘飒对话,但他心里丝毫也没有注意刘飒在说什些么,只是本能地敷衍而已。刘飒也感觉到初九并没有在意自己的话,不禁地有些扫兴,于是,也不再和初九说话,只是看着初九握笔的手在纸上迅速地来来回回。初九在信上写道: 亲爱的爸爸妈妈:您们还好吗?我已经到广州了,一切都好,莫念。刚到广州,我感到一切都好陌生。这里的人都很奇怪,穿得五颜六色的,像妖怪一样。昨天刚到的时候,我遇到了几个人,不知道为什么就抢了我的包。后来才知道,他们是在和我开玩笑,总算虚惊一场。也算是不打不相识吧,后来我们成了朋友,昨晚我还和他们打了一次篮球呢。我的学校在一个叫大学城的地方,好像是在广州的番禺区。如果你们来,就要到这个地方,我的寝室在明德园一号,门号是“301”。一定要记住了,千万不要搞错了。寝室很好,什么都有,很敞亮。我的室友也对我很友善,我很高兴我可以来到这里,真希望你们也可以看到这一切。只不过,广州这个地方真的太热了,而且也没有家里漂亮,这里到处都是人,到处都是车,听到几声鸟叫都是奢侈。我好想家呀。昨晚我做梦就梦到您们了。您们放心吧,儿子会努力的,儿子会刻苦学习,不会因为想家而荒废学业。我不会让您们失望。在家,我是一个很要面子的人,一直都不敢对你们说那些肉麻的话。其实,一直以来,我都想对您们说一句“谢谢”,可是总是不好意思,今天,借着这写信的机会,我想把这句话说出来:“谢谢您们,爸爸妈妈,谢谢您们这么多年的养育之恩!”今天,新同学都会来,听说校领导也会来看我们。真想快点看到大学的领导,看看大学的老师长得像个什么样子。其他的就不再多说了,儿子会常写信回家的。此致敬礼! 儿子:初九 2007.9.1 看着初九的信,刘飒脸上的惭愧隐隐若现。“我还从来没有给我爸妈写过信呢。看来,我也应该给我爸妈写封信了。”说完,他立马回到自己的座位,拿了一张信笺开始写。“你可真可爱……”初九看到刘飒那股天真的孩子气,忍不住笑道。但刘飒并不理睬他,他只好笑了笑,然后把信从头到尾仔细地检查了几遍。最后,确认无误了,他才把信笺叠好揣进兜里,然后到邮局去把信寄了。初九寄完信回来,陶涛和肖强已经回到寝室,正在各自的座位上喝水。陶涛早已把他的衣服脱掉,把一块块似乎珠三角地区水田一样的肌肉露了出来。没办法,身材好呀!“回来了?”初九对肖强和陶涛道。“看见美女了吗?”“什么美女啦!傻x呀。”肖强开玩笑地说。“一个个的,都是背影杀手。”“是呀。”陶涛补充道,“不看还好,一看吓你一跳。”听了俩人的回答,初九不住笑道:“是嘛,还是四川的女孩子漂亮。这里的-----不行,都是‘远看金光闪闪,近看麻子点点’,不行啊,不行啊!除了…….”他刚想要说什么,但突然又打住了。“除了什么?”陶涛问道。“没什么,没什么。”初九的脸上不知为什么被染上了一丝红晕,显得很不好意思。“哦?-----肯定有鬼。你说不说?”陶涛用食指指着初九笑道。“你不说,我可要动手咯!”“你以为我是被吓大的吗?”初九一边说着一边把自己的衣服脱掉,露出了他那健壮的肌肉,挑衅似的说:“咱俩比比,看谁的肌肉大?” 陶涛看见初九向自己挑衅,立马把自己的肌肉鼓了起来,然后走到初九身边和初九“拼”了起来。俩人什么话也不说,只做着那些健美运动员富有男子气概的动作,最后陶涛蔫蔫地回到了自己的位置。“谁的大?”初九神气地问道。“你的大!你的大!行了吧!”陶涛笑着臣服道,但语气里明显地透着些许“不服”。“你说说呀,到底除了什么?”肖强在旁边似乎很急切地说,“你不说就太不够朋友了。”“是呀,什么,什么?”刘飒听到初九要说新鲜事,赶紧放下手中的笔,回过头来叫道。“哎,你怎么不写你的信了?”初九开玩笑似的说。“听完再写嘛。赶紧说呀,赶紧说呀!”“好好好,我就告诉你们吧。”于是,初九便把昨天遇到雅儿的事告诉了室友。他把雅儿吹得是天花乱坠,好像天上有地上无似的。“真的有你说的那么漂亮?”刘飒的眼神里充满了怀疑。“当然了,看我这老实样,会说谎吗?要是可以再见到她就好了。可是,哎-----”初九还陶醉在梦里。“不要做梦了。不要说见不到,即使见到,你追到她的概率也约等于‘0’。据上届师兄经过一年仔细调查分析,大学城女生45%有男朋友,12%是我们追不到的精华,而35%是你追得到但却不想追的,再加上军训过程中损失大概1%,你可以追求的部分大概还不到2%。”陶涛认真的分析着。“我又不想追她,你们逼我我才说的。”初九辩解道,“大学阶段,我坚决不交女朋友。”“初九,不要听涛涛的,照他这样说,我们都要打光棍了。”刘飒笑道,“我倒觉得我们的前途是光明的。‘我的未来不是梦……’”说着,刘飒突然唱起了歌来。“哈哈,是呀,这么大的一片森林,还怕套不到你喜欢的鸟?”肖强一本正经地说。“是呀,是呀。”刘飒停了下来,笑道。“强哥,我顶你。”“你们不信就算了,这对我毫无影响。其实-----我早不想谈恋爱了。”陶涛似乎很忧伤地说,“告诉你们吧,其实我心都碎了,我的快乐都是假象。” “为什么?”初九问道。“因为,因为…….”说着说着,陶涛忍不住笑了出来,“因为我刚失去了我的第十八恋。我今年刚好十八岁,嗨,这是多大的一个讽刺呀。”陶涛刚说完,寝室里突然变得像海一样平静。过了大概半分钟,一阵狂笑席卷而来。几个人笑得是前仰后合。“你每一次失恋都是一个讽刺吧?!”刘飒一边笑一边大口喘气一边说道。肖强则说:“偶尔失一下恋,也有助于身心健康嘛。”“哪有,哪有。”陶涛笑道。过了一会儿,他看看表,已经十点多了,便接着说:“哦,对了,刚才遇到喜妹师姐,他说校领导十一点的时候会来看我们,上届的师兄师姐晚一点也会来,晚上还有一个全体档案班的联谊晚会。现在都快十点了,我们还是准备一下吧。”“嗯…….”几个人便动手开始打扫寝室,不一会儿,寝室就被打扫得一尘不染。然后四人回到各自的位置上,一边聊天一边等待着校领导和各位师兄师姐。刘飒此刻也只顾着聊天,早把写信的事情抛到了九霄云外。 大概十一点左右,一位身材很高大的老头子在一群人的陪同下大摇大摆地来了,说了几句欢迎和关心的话就走了。这位老头子走了好一会儿,初九都不知道他是谁,便问道:“这是谁呀?”“不知道,大概就是校长吧。”肖强回答道,“你看他那样子,大摇大摆,肯定是校长,没错。”“是,应该是。”陶涛和刘飒都不太确定地回答道。之后不久,师兄师姐们来了,喜妹师姐也在一行人中。他们和初九几个人聊了一会儿,然后又到其他寝室去了。他们就像自己的亲哥哥、亲姐姐一样,四个人的心中油然而生一种亲切。 师兄师姐们走后,四人就去吃了午饭,然后睡了一个午觉,起来时,已经下午三点。他们很性急,他们想早一点到晚上,因为到晚上就可以看见所有的新同学了。在寝室里呆着,无聊极了。可是,时间仿佛总是在你想要它飞逝的时候停下来,悠哉游哉地漫步,令人的心似乎火烧一般地难耐。好不容易夜幕才开始吞噬大地,可是它似乎也在和你开着玩笑,始终不将大地完全笼罩,只是把那条如红绸的晚霞挂在天边,好像嘲笑似的说着:“怎么样,我就是要让你们等,我就是要让你们等。”四个人看着这个夜幕,眼里放射着凶光,他们讨厌它,他们仇恨它,他们真想将它扯下来撕成一片一片的。终于,夜幕吞没了整个世界,只留下一片晚霞守护着这个安宁的世界。四人心中都莫名地激动起来。他们赶紧穿好衣服,简单地梳洗了一下,便向中心湖广场奔去。 中心湖广场是一块位于至善园后的小广场,因靠近大学城中央位置的一座湖而得名。傍晚的中心湖广场显得十分地宁静,微风轻拂,带来一阵阵的凉意。一片树叶被风从远方卷来,在地上懒懒地翻滚着,似乎正在睡眼朦胧地抻着懒腰----广州的九月,确实让人难以忍受。但是,同学们却出奇地兴奋,精神饱满。初九四人到时,中心湖广场上已经来了好多人,他们都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聊天,丝毫没有陌生者的尴尬。来到广场上,四人都感到十分紧张,同时他们也感到十分激动。他们分开,各自去寻找那渴望已久的新的友谊。初九在人群里徘徊着,他看到新同学们都在聊天,他好想加入进去,可是他不敢,他害怕。他在心里对自己说道:“去呀,这有什么好怕呢?初九呀,你可真是一个胆小鬼!”可是他还是不敢,他确实没有勇气。他在人群里来来回回,他看到好多新面孔,他看到了好多灿烂的笑容……他把头低下,仿佛觉得在这宽广的广场上根本就没有他的容身之处。“唉,你不是?-----”初九正在踌躇,突然听到一个女孩子兴奋的叫声。初九抬头一看,惊讶极了,这不是昨天被他撞倒的那个女孩吗!----“雅儿!”初九激动地大声道。“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的?”雅儿显得十分疑惑。“昨天你走的时候,你的那位同学是这样叫你的呀。” “哦,原来是这样呀。对了,你叫什么名字呀?”雅儿笑问道。“哦哦哦,对对对,”初九很紧张,“我还没有介绍自己呢。我叫赵初九,四川人。”“是吗,四川是一个很漂亮的地方呀。”雅儿赞叹地说道,“我叫孙馨雅,河北石家庄的。很高兴认识你。”“我也是,很高兴认识你。没想到,这么巧,居然我们会是同班同学呀。”“是呀,真是没有想到。”初九激动得不知道说什么好。他真想感谢上苍,他想感谢上苍再次让他与雅儿相逢。…… “各位小朋友,请过来一下。”初九和雅儿正聊得火热,突然一个声音打断了他们-----一位穿着红色短衫的师姐在广场中间对同学们温和地大喊着。同学们听到声音都向师姐靠了过去。初九也只好随着同学们,向广场中央走去。“小朋友们,今天呢----是你们第一次见面,主要是希望大家相互认识一下。我是你们的助教师姐,我叫李碧绮,已经大三了。以后有什么困难就来找我吧。”说完她又指着旁边的一列师兄师姐道:“这些是你们大二的师兄师姐。”她一一地向大家介绍。介绍完毕,她便将所有的同学分成了六组,每一组大约十五个人,由两位大二的师兄或师姐带领去做游戏。广场顿时被分成了六个区域。每个小组都在各自的区域里,围成了一个小圆圈,大家坐在一起聊天玩笑。老天似乎对初九特别地眷顾,这一次他又如愿地和雅儿分到了一组。然而,“福兮祸之所伏”,在他与雅儿分到一组的同时,他也和雅儿的那位很凶的伙伴分在了一起。但幸运的是,今天的她似乎并不像昨天那样凶悍。通过自我介绍,初九知道了她的名字-----林小雨。初九暗嘲道:“看来今天是祸福参半了!”初九这一组的组长是两位十分开朗的男生----一位名叫“高洪”,另一位叫“高亮”,他们是双胞胎兄弟。但虽说是双胞胎兄弟,可是他们长得却一点也不像。他们背着吉他,站在圆圈的中间。高亮师兄模仿领导讲话似的说道:“各位亲爱的小朋友,欢迎加入中山大学资讯管理学院……”他讲话时故意装得很严肃,但正因为这一种严肃,将同学们逗得开怀大笑;而高洪师兄则显得沉默多了,他摆着很酷的造型说道:“我呢----不像你们这位高亮师兄那么会说,我就给大家讲个冷笑话吧。”他便开始很“动情”地讲起笑话来:“说有一个胖子.......... 从高楼跳下... 结果变成了....... 死胖子.. ….”说完,高洪师兄自个儿“哈哈哈”大声笑了起来,然后期待地问:“好笑吗?”大家脸上一片茫然。突然某一位同学开玩笑地“哈哈”假笑了两声,全场同学才哗一下大笑了起来。“确实很冷呀!”大家都假装打着寒战,说道。“你们知道什么,冷笑话的最高境界便是‘以不笑成大笑’。”高洪师兄说着,然后如周星驰一般“hia-hia-hia”笑了起来。“你们高洪师兄可是院里有名的‘冷笑话王’,”高亮师兄夸耀似的说,“可是,没一个高质量的笑话。现在的东西呀,水货太多了!”他无奈地摇头感慨。“说什么呢?”高洪师兄显得有些不高兴,笑道。“好了,别说这些了,首先还是请大家介绍一下自己吧。”于是,同学们开始自我介绍。介绍完毕,高洪高亮二位师兄便为大家演奏了几首歌曲,然后大家一起做游戏…… 整个联谊晚会,大家玩得非常开心,中心湖广场的上空飘满了同学们爽朗的笑声。 直到十点多,联谊晚会才结束。师兄师姐说了一些鼓励大家军训的话后,同学们便散去了。一路上,凉风习习,同学们都愉快地大声说笑着。凉风将同学们欢快的笑声吹向了远方的天际。路灯抛洒着昏黄的光,照射着这青春的校园,把这座美丽的校园照得格外明亮。明天,又将是一个新的开始!
大学城的夜,很静。她一个人坐在宽阔的足球场上,望着深蓝色的夜空。美丽的夜空上缀满了明亮的星星。一颗流星划过,似乎把这夜空都给划破了。 她一个人坐着,陪伴她的只有身后长长的影子。她看着那颗匆匆远去的流星,直到它消失在那片美丽的夜空…… 第一章 广州,一座忙碌的城市。每天在这座城市里,只能看到匆匆而过忙碌的人群和来回穿梭的车流。在这座城市,很难找到一个真正安静的地方,除了这里----大学城。 大学城远离城市的喧嚣,是广州唯一一处能够真正找到宁静的地方。它在珠江的一个岛上,环境十分清幽。 在大学城里,总共有十所大学,在这十所大学里,就包括了中山大学东校区。这是中山大学新建不久的一个校区,在大学城的西北位置。东校区不像南校区那么古朴,它到处散发出的是一种勃勃生机,但依然充满了浓郁的人文气息。和南校区不一样,东校区的分区十分清晰,生活区和教学区之间由两条并列逆向的公路隔开,在这公路上面则有一座天桥飞过。在路的两旁,长着很茂盛的花草和藤蔓,有的匍匐在公路的旁边,有的则直接爬到了天桥上面,像是调皮的小孩子,对一切都充满着好奇。 在中山大学生活区的一边,是一个名叫“贝岗”的小村子,在这个小村子里有各种各样的小东西卖,还有大排挡和糖水店一类的店铺,所以这里就成为了学生们聚会的最佳场所。在大学城里,还有两条商业街,分别叫作“南亭”和“北亭”,这也是学生们最常去的两个地方。 在中山大学生活区的另一边,有一块比较荒芜的草地,在那里有一个地铁站。要到城区,大多数学生都会来这里坐地铁,因为地铁可以说是大学城最为便捷的交通工具了。 广州的九月,天气格外炎热,所有的东西仿佛都被烧灼得冒出了白色的烟雾。从塑料做的东西旁边走过,都可以闻到塑料被烧焦的气味。赵初九一个人,带着笨重的行李,走进了这所陌生的大学。 他个子很高,显得十分强壮,步履之间都透出几分帅气。但是他的穿着却十分地朴素---上身只穿了一件颜色灰暗的白色衬衫,下身则是一条很旧的黑色花格子衬裤,都已经被汗水给浸透,就好像掉进水里刚爬起来一样;他还背着一个帆布的大背包,里面是从家里带来的棉被、床单和一些衣服----整个一乡巴佬进城的形象,如果不认识,别人一定会以为他是一个打工仔。他全身上下最新的可能就要数他脚上穿的黑色布鞋了。这双布鞋十分干净,鞋面黑得好像打过油一般,都快照出人影来了。 他看着陌生的学校,心里激动极了。他无声地站在天桥一端的路上,向四周张望着,他的心潮此起彼伏:他想到了家乡,想到了疾病缠身的父亲,想到了为了整个家操劳不堪的母亲,想到了那些可亲的乡亲们……他盯着脚上那双崭新的布鞋,仿佛看到了父母亲和乡亲们送自己出门时的情景。 初九的家,在四川绵竹的一个山区里面。在这个山区,有大小五个山村,村子间被大山阻隔,可以说互不往来。而初九所在的村子,处在大山的最深处,交通也最为闭塞,就只有一条崎岖的山路与外界相通。村民都以耕种为生,很难有一次出山的机会。 这里的人们都很贫穷,也很少有识字的,可是他们生活得却很和睦,很少有吵闹的事情发生。初九的父亲是土生土长的当地农民,十多年前上山种地,不小心滚下山坡,把右脚弄折了,成了跛子,最近几年又疾病缠身,失去了劳动能力,只能帮着干一点小事情,全家就都靠母亲一个人撑着;初九的母亲是一位知青,当年因为嫁给了初九的父亲,没有机会再回到城市。生了初九以后,她不想让自己的儿子再受苦,坚持要让初九上学。所以,初九才能够有机会走进大学的校门。 初九从小就受着生活的磨砺:上小学时,他家里穷得连鞋都没法给他一双,他只能光着脚,每天跑五六里的山路到最近的小学上课,中午就吃早上从家里带来的饭菜。冬天,他的小脚丫被冻得青一块,紫一块;夏天,饭菜到了中午就会变质,发出一股酸臭的味道。但年复一年,他却从没有退缩过。初中时,他以优异的成绩考进了县一中----他们县最好的中学,那时他开始接触到很多东西。虽然生活十分贫苦,但他的成绩却总能名列前茅。并且,他很爱参加各种活动,获得了全国书法大赛的一等奖、省演讲比赛一等奖,在全国中学生风采大赛上也获得了不错的成绩…….他还常常在各种报刊上发表文章。他特别喜欢篮球等各类体育活动,所以他长得明显比同龄人要高出许多。 当初九被中山大学录取的消息传来,这个宁静的山村沸腾了。乡亲们都说,大山里飞出金凤凰啦。是呀,大山里飞出金凤凰了。父母亲在梦里都会笑出声。可是,高兴归高兴,这几千块钱的学费应该怎么办呢?别说学费,就是那几百块的路费,家里也拿不出来呀! 正当父母亲忧虑的时候,是乡亲们雪中送炭,一起凑了几百块钱给初九送来。乡亲们说:“大山里考上一个大学生不容易,初九是全村人的骄傲,即使砸锅卖铁也要初九上学。这点钱虽然还不够,但也是乡亲们的一点心意。让初九先到学校,学费的事到了学校以后再说吧。”初九妈妈接过乡亲们的钱,眼里闪动着泪光。她知道乡亲们都不富裕,这些钱都是他们从牙缝里省下的。妈妈搂着初九,叫他一定要记得乡亲们的好。 初九走的那天,全村上下的乡亲都来了。村长说:“你是我们村的状元,好好学习,将来学好了,当大官,光宗耀祖。”初九只是笑,什么也没有说。妈妈把她熬了几个通宵赶出来的布鞋拿给初九,初九接过布鞋,眼里淌出了泪。他告诉过自己不能哭,可是,此刻的他再也忍不住了,他扑到爸爸妈妈怀里,大哭起来。妈妈说:“这么大了,还哭鼻子呀!”其实妈妈的眼圈也早已绯红了,妈妈抚摩着初九的头说:“在外面凡事都要小心,不要惹事。凡事都要‘忍’,知道吗?常写信回家。”初九也不回答,只是轻轻地点了点头。爸爸揩着泪催初九快走:“还要走十几里的山路呢,不然赶不上火车了。”初九这才慢慢地一一向乡亲们道别,踏上了去远方的求学之路。他渐渐远去,父母和乡亲们的影子也渐渐模糊。看着亲人们模糊的身影,他告诉自己一定要努力学习,一定要有出息,不然自己拿什么来回报这么多关心他的人,怎么偿还这恩情的债? 他走在宁静的山路上,看着苍翠的群山:山峰一座座矗立着,像是一位位巨人,直插青穹;山间飘满了那熟悉的雾气,雾气里传来一阵阵鸟儿的道别……“再见了,我美丽的家乡,我可爱的亲人!” 他带着母亲亲手做的布鞋,坐上了去学校的火车。他舍不得穿这双鞋子,把它经心地放在自己的帆布口袋里,直到到了学校,他才换上了这双崭新的鞋子-----这是他新的开始。 站在学校天桥一侧,他看着自己这双黑得发亮的布鞋,心里默默地念道:“爸妈,各位乡亲,你们放心吧,初九一定会努力学习的。”然后,他迈着刚毅的脚步,走进了这所美丽的大学。 学校很大而且风景很好。虽然两天的车程已经让他疲惫不堪,但是好奇心似乎远比疲惫更有力量。在好奇心的驱使下,初九开始在校园里乱逛,他一边走一边观赏着四周的风景。学校里有好多人,他们都穿着时髦,和初九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初九走到哪里,那里的人就会投来奇特的目光,然后这奇特的目光就会变成哈哈的大笑。初九并不知道,这是在笑他的土气。而他也不理解,为什么这些人都穿得这么奇怪----为什么他们的头发都染成了红红绿绿的呢?但他并不在意,这大概是他们的习俗吧----广州人可真是奇怪! 他在校园里走着,注意力完全被四周高大的建筑吸引了。他从来都没有见过这么高大的建筑,即使在他们的县城里,也没有这样的高楼呀,对他来说,这太不可思议了。走着走着,突然,他似乎撞在了什么东西上面,被撞退了好几步,随即听到一个女生“哎呀”的声音。定睛一看,原来他不小心撞到了一个女生。那女生被他撞在了地上,另外一个女生正在旁边扶她。初九看见,马上上去道歉:“同学,对不起,对不起。”被撞的那位女生只是笑笑,然后说:“没关系。”可是扶她的那个女生却不依,大声嚷道:“你怎么走路的?你没长眼呐?!” 初九尴尬极了,只好不停地道歉。被撞的女生看到初九的样子,不禁笑道:“真的没关系的。”然后对旁边的女生说:“他也不是故意的,就算了吧。” 旁边的那个女生这才松了口,对初九大声说:“以后走路小心点。” 初九点点头,这时他才敢正视这两位女生。两位女生长得都十分漂亮,尤其是被初九撞到的那位女生。她穿着件白色的连衣裙,肤色白皙,长长的秀发上面别着一个“hello kitty”的发卡,样子十分可爱。初九觉得她真是太漂亮了,竟看得出了神。 被撞的女生看到初九这样注视她,有些不好意思。旁边的女生则对初九大喊道:“你看什么看?你再看,我就把你的眼珠子挖出来!” 初九被吓了一跳,就再也不敢看了。 “我们走吧。”被撞的那位女生小声说。 “好!”旁边的那个女生回答。然后两个女生牵着手就向前走去。 走了几步,被撞的那位女生突然回过头,对着初九摆手说道:“拜拜。” 初九受宠若惊,居然不知道该怎么好,脸“唰”一下变得绯红。两个女生见状,不禁笑了起来。那个很凶的女生笑得更是厉害,一边大笑还一边说:“雅儿,你对这人可真好,要是我非臭骂他一顿。不过这个人傻得还有些可爱!看他那样儿。”就这样,两个女生嘻嘻哈哈地谈笑着离开了。 初九却还在那里站着,目不转睛地看着两个女生远去的背影。“原来,她叫‘雅儿’,这个名字真好听。”他小声念道。这时,两个女生早已从他的视线中消失,但他却似乎看到雅儿仍在对他微笑着。 初九痴痴地站着,深深地陷入了自己编织的迷梦里。他幻想着自己变成了一只蝴蝶在万花丛中飞舞,轻盈无比,让他感到无比地自由、畅快……就在他梦酣之时,突然有人用力地拍了一下他的肩膀,“兄弟,你傻站在这里干什么呢?” 初九这才醒过来,仔细一看,原来是个胖子。他剪着小平头,长得白白胖胖的,脸上满是红红的小痘痘;他的眼睛很小,笑起来就像一条线。他上身穿着一件T-shirt,下身则是一条灰色的短裤,个子比初九矮些,看上去普普通通,没有什么出众的地方。和初九一样,他全身也都被汗水打湿了。 “你是谁呀?”初九微笑着,不解地问。 胖子也微笑着,目光在初九身上上下扫了一遍,然后说:“我叫陆豪,是河北石家庄人。你呢?” 初九一片真诚,笑道:“噢,我叫赵初九,是四川绵竹的。” “是吗?绵竹的呀!!!”陆豪显得很惊讶地大声说,“这个地方我知道。” “你知道?你去过吗?” “哈哈,没有,但是绵竹产绵竹大曲、剑南春嘛,谁不知道呀。我爸就爱喝这个酒。”他的声音中夹杂着一种狡黠。 初九看到陆豪兴奋的样子,十分高兴。他以为自己遇到知音了,真是“海内存知己”呀。毕竟在一个陌生的城市遇到一个相知的人不容易呀!所以,初九显得特别地热情。陆豪见初九对他没有什么防备,便渐渐靠近初九。最后到了离初九大约半米左右的地方,趁初九没有注意,陆豪突然把他的包给夺了过去,然后抢步往另一个方向跑了去。 陆豪虽然胖了一点,但是跑步还挺快。初九都还没有反应过来,他就已经射出去了七八米。然后,他停了下来,在原地拿着初九的包向左右的人耀武扬威,还向初九做着挑衅的动作。旁边有四个穿着很奇怪的男生(下文称“四怪男”),显得异常地兴奋,先是大声地喊着陆豪的名字,然后加入了陆豪挑衅的队伍----他们一起喊着:“乡巴佬,乡巴佬…….”这时,周围已经围了很多观看的人。 初九看到这一切,脸一下变成了猴子屁股----真是太丢人了。他生气地对陆豪大喊:“我还以为你是个好人,原来你是这样的。你快把我的包还给我,不然,我可就不客气啦!” “不客气?哈哈哈。”陆豪、四怪男和路旁围观的人都大笑起来。陆豪接着轻蔑地说:“有本事,你就拿回去呀!!!” 初九真的是生气极了,但是他又想起,离开家的时候妈妈叮嘱过他不要在外面惹事,他的心极力地斗争着。这时,陆豪等人却更加嚣张了起来,大叫着:“来呀,乡巴佬,不敢了吧……” 看到这一切,初九心里真是如刀绞一般。好吧,没办法了,看来今天是必须违背母亲的叮嘱了。他加足马力向陆豪冲了去,就像一阵风,大概再用一点劲就赶上刘翔了。陆豪当然不会坐以待毙,见势不对,撒腿就跑,而四怪男也分散跑开了。眼看初九就要追上陆豪,陆豪却突然将包一扔,就好像扔篮球一样把包扔了出去,恰好被那四怪男中的一个接住了。初九见包落到了另外一个男生手里,于是赶紧调了方向,又去追赶那个男生,刚要拿到时,那个男生又把包扔了出去……就这样连续了三四次,五个男生显得更加得意了。而周围的观众也仿佛在观看一次难得的小丑表演,兴奋异常,或暗笑、或大笑、或擂鼓助威…….也许是大城市的生活过于乏味吧,这样难得的机会,怎么能放过?!-----一条小小的通道,竟比世博会还要热闹。 经过几次的追赶,几个人都浸在了汗水里面,尤其是初九,他就好像是掉进了池塘,头发尖上都滴着汗。在人们兴致正浓的时候,初九突然停了下来,弓着背,把双手放在双膝上,闭着眼,哈哈喘着粗气-- ---他似乎在想着什么。这时,包已经回到了陆豪的手中。 陆豪见初九停了下来,顿时兴致减了一大半。“乡巴佬,不行了?”他左手提着包,在自己身前晃动,右手则揩着满脸的汗。初九没有理会他。他仍然晃动着包,显示出了胜利者的慷慨,“你如果认输,我就把包还给你。” 初九没有回答。微风中,死一般的沉寂让周围的空气都凉爽了好多。围观者们都紧张地注视着初九,他们想知道这位同学、这个乡巴佬到底会怎么做。过了一分钟左右,在围观者的期待下,初九突然爆发了。他以扣篮的步法和速度向陆豪冲了去,那速度,也许博尔特见了也会有些胆寒。 陆豪的反应也真是够快的,看见初九起步跑来,他马上就将包向外扔去,但已经来不及。包才刚飞出去,初九就跳了起来,将这个“球”拦了下来。 “啊”,陆豪看见包被初九抢了去,本能地小声叫了一下,然后露出了从胜利者突然堕成失败者的失望表情。四怪男失望的程度倒比陆豪要轻些,只是轻轻地叹了一下,为自己的失败表示一下可惜而已。 而围观者们则显得比陆豪和四怪男都要失望。他们本来是想看到一场精彩的表演,根本没想到这场免费的表演会完结得这么快,都带着满面失落,各自散了。刚才还人潮汹涌的小路,一下子就成了傍晚时的墓地,只剩下几个没有方向的灵魂还在游荡。 陆豪盯着周围迅速散去的观众,眼神里充满了一种不安-----是呀,他没有满足观众们“看好戏”的愿望!他是否会终身受到良心的谴责呢?这个,我不得而知,但我知道,不久后他就又嘻嘻哈哈地和他的那几个朋友玩笑了。毕竟,这已是过去了的事情了嘛。“君子能屈能伸”,这点小小的挫折,又怎么会打倒一个“勇士”? “看你刚才抢包的动作,篮球打得不错吧?”陆豪和四怪男走到初九面前,似乎忘记了他们所做的事情,笑道。 “也不是很好,只不过在高中没事的时候,就爱跟同学们打打而已。”初九对陆豪显出了一些反感,很不愿意地回答。同时他对陆豪加强了防范-----将包紧紧地护在身后,就像一个小孩子,深怕陆豪再次把包抢去。 陆豪看到初九的样子,哈哈笑道:“你不要紧张,我们不会抢你的包了。”但初九并不理会他,依旧把他的包看得很严。陆豪见了,也不好再说什么。 “你们抢我的包干嘛?这样很好玩吗?”初九面带怒色,然后又补充了一句,“你们觉得这样很好玩吗?” “哈哈,兄弟,不要生气嘛,刚才只是开个玩笑而已。”陆豪还是笑着,但是这次的笑和前面的笑有着很明显的不同。“在这个学校都来两天了,一点意思也没有。正好看到了你,穿得这么地…….这么地‘奇怪’,就想作弄你一下。哈哈,不要生气呀。”他轻轻拍了拍初九的肩。四怪男附和道:“是呀,是呀。” “我今天怎么这么倒霉呢?嗨,一进来就遇到你们。” 初九无奈地感叹道。显然,他有些谅解这群怪人了。 陆豪看了看四怪男,暗暗笑了笑,然后对初九笑笑,转移话题道:“唉,对了,我们有时间就去打打球吧。” “好呀,反正我在这里也一个朋友没有。有时间我们就去打球吧。但我说了我的技术也很一般的。”初九面露喜色,激动地说。一听到打球,他早把刚才的事抛到了九霄云外。 陆豪听初九回答得这么爽快,自然很高兴。从这些话中,他也看出了初九是一个爽快的人,值得一交。“我叫陆豪,刚才我说过了。”说完,陆豪又指着四怪男,一个一个介绍。 刚才情急之下,初九也没有看清四个男生的样子。仔细看看,这四个男生的打扮还真是奇怪:四个人的头发都染得五颜六色的,耳朵上戴着耳环。上身穿着背心,下身清一色“垃圾”风格的牛仔裤。四个人的穿着都很统一,大概是批量生产的吧。初九在心里想:“怎么这些人都爱这么穿着打扮?人类还真是奇怪!”不禁暗暗笑了笑。 陆豪首先指着最右边的一个,介绍道:“这是周海,我们都叫他‘Lulu’。” “‘Lulu?怎么会这样叫?”初九有些惊讶,带着开玩笑的语气问。 “这是我们几个的昵称。”陆豪自豪地说,“我的昵称是‘Angela’。”之后,他又指着另外三个男生,一个一个介绍道:“这是肖长明,‘Lily’;邹岚,‘Lucy’;刘林,‘Linda’。” 初九一个一个掰着指头记,但始终记不住。问了好几次,又重掰了好几次指头,他才勉强记住了几个人的昵称,但姓名却始终记不住。他只好摇摇头表示抱歉,但陆豪几个却根本不在意这些。 “你叫初九?”陆豪问初九道,“这个名字太土了,平时还是不要用它吧。你姓赵,嗯…..”他作出一副沉思的样子,过了一会儿,突然叫道:“以后我们就叫你‘Zeal’吧。”他向其他四个人看了看,仿佛在征求意见,但并没有人反对,于是他拍着初九的肩说:“以后我们就叫你‘Zeal’了。” 初九想了想,“Zeal”不就是“激情”?这个名字也挺好的,而且他们这么热情,也不好推辞 ,他便欣然同意了。 “我们四个是高中的同学,都广东的。”Lulu指着Lily、Lucy、Linda,对初九笑嘻嘻地说道,“陆豪和我们也是前天才认识的。今天和你开了个大玩笑,不要介意呀。我们这也是‘不打不相识嘛’,以后我们就是朋友了。对了,你去登记了吗?” “也没什么,我这个人是很想得开的。”初九友善地答道,然后又不解地问:“哦,你刚才说什么登记?”。 “你不知道?”陆豪反问道。 “是呀。” “到学校就要去报到呀。”Lily三个插话道。“你还不知道地方吧,走吧,我们带你去。” “是吗?”初九对几个人充满了感激,“那就麻烦你们了。” “说什么麻烦不麻烦的,都是哥们儿。”陆豪潇洒地说,“走吧。” 于是五个人便带着初九向报到处走了去。 报到处并没有多远,就设在食堂附近一栋楼下的架空层里。据Lulu介绍,这栋楼的名字叫作“至善园一号”。原来在中山大学东校生活区里,总共有四个园-----至善、慎思、明德、格致。四个园围绕着两栋食堂建造,至善园最为接近贝岗村。除格致园之外,其他三个园都是本科生居住的地方。 六个人一起来到至善园一号的楼下。这里由很多的桌子围成了一个圆,每张桌子后面都有三四位大二大三的师兄或师姐在工作着,桌上则用小块的硬纸板写着“xx学院”。在桌子前面排着参差不齐的队伍。 初九很快就找到了自己的学院----“资讯管理学院”。在这个学院桌子前面排队的人倒不是很多。初九便很规矩地在那短小的队伍最末站上了。 陆豪见到初九在资讯管理学院前面站定了,显得惊讶极了。“你是资讯管理学院的?” “是呀。怎么?” “我也是呀。我刚才忘了问你学院,没想到你是资讯管理的呀!你是什么专业的?” “档案。” “哦……”陆豪有些失望,“我是图书馆学的。我还以为你是我一个专业的呢。” “没什么呀,在不在一个专业又有什么关系?”初九似乎安慰地说,然后回头问肖长明四人道:“对了,他们几个是哪个学院的?” 听到问话,几个人很活跃地跳了出来,齐声道:“法学院。” “哦,原来你们是学法律的呀。你们四个还真是奇怪,怎么什么都一样?穿着差不多,学院也是一样的。”说完,初九就哈哈地笑了起来。 …… 几个人正聊着,桌后一位拿着笔穿着一件白色衣服的师姐温和地对初九道:“师弟,您好!” 见这位师姐这么地客气,初九有些不习惯,以为不是在叫自己,竟没有反应过来。师姐只好又连续叫了好几次,直到陆豪提醒他,他才明白这位师姐是在叫自己,马上跑过去,道歉道:“不好意思啊,师姐。我不知道你是在叫我。” 那位师姐却毫不在意,用很甜的声音和气地回答:“没关系的,师弟。您是哪个专业的,叫什么名字呀?” “哦,我是档案学专业的,我叫赵初九。”初九红着脸回答道。此刻,初九的心里不知道是多么地激动!他觉得这位师姐真是太好了。是呀,这就是中山大学的学姐。他仿佛看到了一所自己梦寐以求的学校 -----他对自己的学校充满了一种莫名的感情---是憧憬?是好奇?他也说不清,只知道自己激动极了。也许这也就是一种自豪吧。 那位师姐在名簿里翻了几下,没多久就找到了初九的名字。这时,另一位师姐走了过来。这位师姐的皮肤带了一点天然的黝黑,身材比较瘦削。她穿着一件黑色的t-shirt和一条黑色的超短裤,油黑的头发从背上流下,和t-shirt的黑色浑然成了一体。 正在帮初九登记的那位师姐见黑衣师姐来了,微笑着朝她点了点头,然后一边帮初九登记一边道:“来啦?” “是呀。”黑衣师姐的声音甜极了,但是在这股甜中又不失一种威严。 “哦。对了,这位师弟可是你们档案班的哟!” “是吗?”黑衣师姐显得很激动,微笑着问初九道,“师弟,你是档案班的?” “是呀。”初九有些羞涩地回答。 “啊,师弟你好。我是你的直系师姐,大二档案班班长。” “是吗?”初九笑道,“师姐您好!” “欢迎你加入我们档案班的大家庭。”黑衣师姐伸出了她那被汗湿透了的手。初九有些不习惯,但还是扭扭捏捏地伸出了手。“我叫周喜妹,有什么困难就来找我吧。” “瞧你,一看见本专业师弟眼都直了。”正在为初九登记的那位师姐看到喜妹师姐的样子,开玩笑似的说。 “你不是一样?”喜妹师姐反驳道。 两位师姐玩笑了一小会儿,之后便替初九办理了入学手续和校园卡。初九领到卡和房钥匙后,就和两位热情的师姐道了别,与陆豪五人一起去了自己的寝室。 广州的九月,酷热难耐,连吹来的风都带有一种塑料的焦臭味。太阳挂在头顶上,将大地烘烤得一片炽白。 学校里的小道上,传来一阵阵欢乐的笑声…….
第十八章, 坐在支教队的客车上,初九、孙平、陶涛、钟华和林小雨五个人显得很疲惫,都不住地打着哈欠。雅儿坐在林小雨的旁边,看到几个人的样子,在心里笑了笑,对林小雨小声说:“叫你们不要喝这么多,偏不听,看吧,打不起精神了。” “嗨,大家高兴嘛。只要不误事就好了嘛。”林小雨闭着眼笑着说。“反正我们又不开车,怕什么?到四川还远着呢,我睡会儿。”雅儿看到林小雨慵懒的样子,便不再说话,眼光投向了窗外的美景。这还是她第一次没有家人陪同去这么远的地方呢,她的心情激动极了。对她而言,窗外的一切都是那么地陌生而神奇。高峻的青山、湍急的河流…….这都是她从来也没有见到过的。她静静地欣赏着这一派美景。车经过了一座座陌生的城市,那些城市的人来来往往。雅儿觉得他们的样子既熟悉又陌生,心里涌出一股莫名的孤独来。傍晚,斜阳悬挂在西边的天空上,把天空染成了红色,那红色是那么地甘醇,似乎连一点渣滓也没有。红光扑倒在大地的怀抱里,把城市的高楼、街道都染红了。多么美呀!夜很快笼罩了大地,星星从夜幕中跳了出来。不像广州暗淡的疏星,这些星星是那么地明亮,那么地密集,把黑暗的天空装饰得璀璨夺目。车在山路间爬行,山下的城市,万千灯火明灭,似乎是星星在地上的倒影。天上的星和地上的影相接,把整个天地都变成了星空------真的是漫天星光。看着窗外美丽的世界,雅儿走进了另一片广阔星穹。……..当第一缕曙光照进车窗,雅儿就从梦中醒了过来。车已经开进了湖南境内。车窗外,厚厚的雪已经把公路两边覆盖,在阳光的照射下,这个雪国变得格外明亮,大地银装素裹,多么美丽的世界啊!她激动地叫醒了林小雨,林小雨从睡梦中醒来,看到窗外的一切,惊叫了起来。与此同时,整个车里都响起了惊叫声:“太美了!”客车跟在铲雪车的后面,开得很慢,本来应该中午就可以出湖南省界的,但直到下午两点才开出,然后过贵州,到晚上十二点多才开到绵竹。车分别将支教队员送到相应的学校。初九几人被送到了绵竹清平乡的一所小学。到达目的地以后,大家都已经筋疲力尽。三十多个小时的舟车劳顿让他们浑身酸痛,他们好想好好地睡一觉。校长满面笑容地跑来迎接他们,为他们安排了宿舍。走进宿舍,他们什么也不管,倒在床上就呼呼大睡了起来。……. 第二天醒来,已经是十点多。支教队队长叫大家去洗漱。在这所学校的支教队员一共有十个,除了初九六人,还有四个其他学院的同学:苏浩,软件学院大二学生,支教队队长;陈丹丹,药学院大一学生;徐萌,数计学院大一学生;李玉鹏,数计学院大一学生。他们在支教队的培训中已经相互认识,成了很要好的朋友。梳洗完毕,队长苏浩组织大家吃饭。他们的早餐其实就是稀饭加泡菜,是校长一大早起来熬的。虽然简单,但是味道还不错。他们一边吃饭一边打量着这座学校。学校的教学楼是一座三层小楼,总共有十五六个教室,墙壁上爬满了青苔和各种黑斑,很破旧;教学楼前面有一座小花坛,花坛里的花都已经凋谢,只剩下几棵柏树;花坛前面是一个用泥土铺成的操场,操场正上方是一座小舞台,舞台上有一根锈迹斑斑的旗杆,操场的中央位置有两个破烂的篮球架相对地站立着,在一个角落上还有两个用水泥做成的乒乓球台;操场一旁就是伙房和教师寝室……整个学校都被砖砌的墙紧紧包围。墙上的铁门敞开着,可以看到学校外面坑坑洼洼的街道和衣衫褴褛的行人。铁门旁有一棵很大的黄果树,树干几乎要两个大人才能抱住,茂密的树枝从墙头上探了出来。它就像一名敬业的卫士,守护着这个神圣的地方。学校里空空荡荡的,除了校长,看不到一个学生或老师。同学们回头看看坐在旁边写字的校长。他穿着一件已经褪色的棉衣,戴着老花镜,头上布满了花白的头发。他就像一尊铜像----拥有和中山先生一样重量的铜像。“校长,请问为什么今天学校里一个人也没有呀?学生呢?老师呢?”陈丹丹客气地问。校长抬头,取下老花镜,笑了笑:“今天是星期天,学生都回家了。老师嘛-----学校里一共有三个老师,我也算其中一个。那两个老师回家去了。现在有你们了,我们学校就有十三个老师了。”陈丹丹点点头,然后又问:“校长您在这个学校干了多久了?”“这个----”校长用手抓了抓头,“我也记不起来了。”说着,他用手指指铁门旁的黄果树。“看见没有,那棵黄果树,我刚来的时候栽的。它多大年纪,我就在这里教了多少年的书。快三十多年了吧。”同学们看看校门口的黄果树,都对这位瘦弱的老人肃然起敬。 因为学生都还没有来,所以一整天他们都没什么事做。他们在学校外面的街上逛了逛,街上的人们都用好奇地目光打量着他们,把他们弄得很不好意思。他们趁着空闲,还和校长一起分配了一下带课的班级。原来名义上这是一所小学,实际上也有初中班。整个学校有十二个班级,从小学一年级到初三都有。同学们对学校的三位老师真是佩服极了-----他们怎么有精力教这么多的班级呢?分班的结果最终确定,如下:初九,初三;陶涛,初二;钟华,初一;孙平六年级二班;雅儿,一年级一班;林小雨二年级二班;苏浩,三年级一班;陈丹,一年级二班;徐萌,四年级一班;李玉鹏,三年级二班。余下的三个班级由学校的三位老师上课。分好班后,校长对同学们笑着说:“学校还有半个月就放假了,也就是二月二三号左右吧。今年时间很赶,放假的时候就快过年了。希望你们在这半个月里可以好好地教他们,让他们学到一些他们没见过的知识。我们三个都是老古董啦,而且年纪大了,精力也不如以前了。有了你们,我们就轻松多了。”同学们都信心满满。晚上,他们拿出支教队事先准备的课本开始备课。他们渐渐发现,老师是那么不好当,尤其是小学的老师,在他们看来,小学的课文真是太“深奥”了,都快把他们弄得不知如何着手了。虽然支教队有过一些培训,但那些都只是一些理论,而且因为时间匆忙,讲得都很粗浅。到真的要实践的时候,他们的脑子就成了一团浆糊。 他们很认真地备着课,直到凌晨两三点才睡下。他们很激动,期待着看到孩子们的笑容。 寝室门外隐隐响起了喧哗声,雅儿从梦中惊醒。她穿好衣服从窗户往外看,原来孩子们已经返校了。她看看时间,才六点半。她打了一个哈欠,然后把林小雨和陈丹丹叫了起来。男生们也都强打着精神起了床。他们在寝室门口相对地看了看,目光里充满了无奈,仿佛在说:“怎么这么早呀!”满脸疲惫。初九的精神却很旺盛,他觉得自己回到了从前-----那辛苦却幸福的孩提时代。他们来到各自的班级,孩子们都基本上来了,在安静地上着早自习。初九的班上一共有十多个学生----在这个地方,能上到初中是一件很不容易的事情。所以到初三能留下十多个人,已经算是个大数目了-----他们都端端正正地坐着,用好奇的目光看着初九。上完早自习,就是吃饭时间。吃过饭,各位小老师就开始去上课了。初九有些紧张。看着台下的十多名学生,他的手微微颤抖着。他首先给学生们介绍了一下自己,然后就点名,除了一个叫马小菊的女孩没有来,其余的学生都到了。点完名以后,他就正式开始上课了。他几乎要教高三所有的科目,语文、数学、英语、历史、政治、化学、物理、音乐、美术等等。幸好,虽然很久没有看这些东西,但以前的功底很深厚,所以也不是难事。但美术却难倒了他,他只好向雅儿求救。一上午的课都很顺利,当最后一堂课的铃声敲响,初九问同学们道:“你们知道马小菊为什么没有来吗?”学生们沉默了很久,然后一个女生站起来对初九说:“她妈不让她上学了,好像说要把她给嫁了。”说到这里,学生们都哄笑了起来。初九点点头,心中想:“原来这样。她还这么小,就要结婚。这不是?……看来我应该帮帮她。”做下决定,初九就叫下课。他第一次感到为人师表的伟大和责任。 下课以后,十多个人聚在一起吃饭。在宿舍里,他们兴奋地聊着自己的学生。他们都感到一种成就和幸福,高兴极了。但是初九却高兴不起来,拿着饭盒,愁眉不展。“怎么了,初九?”雅儿关切地问。初九抬起头,回答:“我教的班有一个女生没来上课,听另一个女生说她妈要她嫁人。”“嫁人?还这么小,就嫁人?”雅儿惊讶地问。“这有什么?我们这个地方,还有小学刚毕业没多久就结婚的呢。”初九苦涩地笑了笑。“但是现在发生在我学生的身上,我有点接受不了。我觉得我有责任帮一帮她,我想今晚去做一个家访。”“嗯,我看行。”苏浩回答,“但是初中的学生都要留校上晚自习,我看----没关系,我帮你去看着。”初九向苏浩微笑着点点头,表示感谢。…….晚上,在一个学生的引导下,初九和陶涛一起走进了一座小村庄。村庄的上空回荡着疯狂的犬吠,那吠声就像雨点一样,从天空滴落下来,把陶涛吓得腿直哆嗦。“这里好恐怖呀。”陶涛躲在初九的身后,用颤抖的声音说。初九嘲笑似地说:“你平时胆量不是那么大的吗?怎么现在像个女人似的?”“我怕狗嘛!这些狗都好凶呀。”陶涛瘪着嘴回答。学生笑着说:“陶老师,你不用怕,这狗不会咬你的。”陶涛见学生都这样说,觉得自己很丢脸,立刻把腰直了起来,挺胸说:“刚才我开玩笑的。我怎么会怕?”陶涛刚好把话说完,一条狗就向他冲了过来,把他吓得“啊”地叫了一声。但这狗并没有咬他,而是向那学生示好。“这是我家的小黄,不会咬你的。”学生哈哈笑着对陶涛说。初九被这一幕逗得大笑了起来。说笑中,他们已经来到了马小菊的家门口。这是一间破烂的瓦房,房里亮着灯,昏黄的灯光从窗户射了出来。屋内传出一阵女孩的哭声。一个女人正在大声吼着:“你到底嫁不嫁?”“我不嫁,我要读书。”女孩大声地说。女孩说完,女人的大吼突然变成了温和的恳求:“女儿呀,你也知道我们家的情况。你看你爸爸,一直病在床上。我们哪里还有钱供你读书呀?你嫁了我们还可以…….”这句话之后,屋里顿时安静了下来,只有两个女人的哽咽声和一个男人的咳嗽声伴着昏黄的灯光传出来。“马婶,我们老师来了,你开开门。”学生喊。屋里答:“哦,等一下。”过了一会儿,一个满脸皱纹的中年妇女打开了门。她的脸上布满泪痕,但还勉强地微笑着,把初九和陶涛请了进去。学生跟着走了进去,在马小菊的身边站着。 “请坐,老师。”女人用大瓷碗给初九和陶涛端来两碗白开水说。初九和陶涛一边接过水一边环视着四周。这个家庭确实可以称得上“家徒四壁”:堂屋里面只有一张方桌和四条板凳。正对大门的墙上是香案,上面用楷书工工整整地写着“天地君亲师位”六个字,旁边还有很多小字,但被黑色的灰尘和烟渍遮住,看不清是什么。左右两边各有一道门,应该是厨房和卧室,里面漆黑一片,看不清有些什么。从一道门里传出一个男人的沙哑的声音,问:“是谁呀?”“菊妹崽的老师,你好好休息嘛,没啥子事。”女人朝着门里大声说,然后自己在另一条板凳上坐了下来。初九看了看站在一旁的马小菊,微微笑了笑,回过头对女人说:“阿姨,我是新来的老师,今天点名的时候见您的女儿没有来,所以来看看。为什么不来上学呢?是家里有什么困难吗?”女人勉强地笑了笑,回答:“不瞒老师说,我家里确实很困难。我和她爸都是农民,也没读过什么书,只能守着几块地生活,本来也不宽裕。前几天,她爸爸又…….”说着,女人又哭了起来。马小菊走到女人身边,安慰了几句,女人才停止哭泣,继续说:“她爸爸又被查出得了肺结核,医药费要好几大千。我们哪里来那么多钱呀。实在是没钱给她读书了,还不如让她嫁人,这样也可以凑几个钱给她爸爸治病呀。”初九听了女人的倾诉,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想了片刻后挤出几句话:“我明白您的难处。可是您的女儿还这么小,让她嫁人是不是太早了点。再说,如果没有文化,以后很难在这个社会上生存下去呀。您说是不是?”陶涛附和道:“是呀,现在这个社会什么都讲学历。”女人沉思了一会儿,叹道:“我也知道这个理,可是又有什么办法呢?我家里确实没钱给她读书了。你看看这个家,稍微值钱一点的东西都卖了,为了治病还欠了一屁股债。我实在是没办法呀。”说着,眼泪又开始在她的眼里打起了转。初九和陶涛被女人的话说得哑口无言。他们知道女人并非不想要马小菊读书,而是这个家庭确实无力供她读书。他们感到万分惭愧,他们觉得自己除了嘴巴,根本就帮不了这个家庭什么,只好说了几句安慰的话,坐了一会儿后就带着羞愧与引路的学生一起回到了学校。临走的时候,陶涛留下了一百块钱。 回到学校的初九沉默不语,他的心里很难过,因为他无法帮助自己的学生,他觉得自己很无能,一个人坐在宿舍里面发呆。“怎么了?一个人在这里发呆。”校长走进初九的宿舍,关切地问。“我……”初九欲言又止。校长慈祥地笑了笑:“我都知道了,陶涛把所有事都给我说了。小伙子,你有这颗心,我很高兴。”校长坐到初九的旁边,拍着他的肩说:“但是,你要知道,你所面对的学生很多家里面都不宽裕,古话说:‘巧妇难为无米之炊’,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你尽力就可以了,很多事情我们是没有办法改变的。毕竟我们的能力有限嘛。刚到这里的时候,我也像你一样,但后来见多了,也习以为常了。只要你尽力了,其他的也就只能顺其自然了。”初九点点头:“嗯,校长,我知道了。”校长站起来:“知道就好。以后几天好好地做吧,你会做得很好的。”初九看着校长,微笑着点点头。……. 之后的十多天,十个人都很尽力地备课、上课,而且还要自己做饭……尝尽了辛苦的味道,他们累得几乎站着都可以睡着。他们真不知道,学校的这几位老师这几十年是怎么过的----他们每人教一个班都累成了这个样子,三个人教全校-----简直不敢想象。虽然辛苦,但他们也尝到了幸福的味道。他们每天走进班里,听着孩子们用纯真的声音叫“老师好”,心里就充满了为人师表的满足,在那时,他们也感到一切的付出都是值得的,虽然平时也有抱怨,但那已经不值一提了。雅儿已经全身心地融入到了自己的学生中,她把所有的孩子都当成了自己的弟弟妹妹----这是她曾经梦想的。这些弟弟妹妹每天都依偎在她的身旁,把她当成了姐姐。每当听到这些孩子叫“孙老师”,她的心里就会涌起一股欣慰。有一次,她布置了一个作文,题目是“我最喜欢的一个人”,有很多学生都写的是她。她看着那些用拼音和汉字一起杂合而成的简单语言,她落泪了,她第一次感到这么地幸福。其他的人虽然经历不同,但感到的幸福却是一样的。他们每天在宿舍里讨论得最多的就是自己的学生。今天自己的学生做了什么,哪个调皮的男孩子弄哭了哪个女孩,哪个学生的作业得了优……都是他们讨论得内容。…….在劳累和幸福交织中,他们度过了十多天。当期末考试结束的钟声敲响,他们也到了离开学校的时候。他们拿着行李,在客车门前徘徊。孩子们在校长的组织下都来给他们送行,十个人都面带微笑却默默地哽咽着。孩子们站在车子的周围向他们道别,哭了,声音把学校染成了灰色。有些年龄较小的孩子看见老师要走,哇哇大哭,不让他们走。雅儿看着自己的“弟弟妹妹”泪流满面,再也忍不住,眼泪簌簌地往下流。 他们上了车,坐在位置上看着窗外。孩子们还趴在玻璃上叫他们的名字,但是他们之间已经被一块厚厚的玻璃阻挡,孩子们的声音被阻隔在了车窗之外。校长把孩子们叫开,组织他们在车子旁边整齐地站成了很多列。他们开始唱歌,歌声就像成千上万的箭射向灰色的天空,也射向每个人的心。 车开动了,一切都渐渐远去。孩子们还在车后追赶,可是他们能追上飞驰的汽车吗?不,他们不能。他们只能无奈地望着汽车,眼睁睁地看着它载着一车人,奔向未来----把学校的一切遗落在昨日的余晖里。路边的枯草杂乱地匍匐在地上,在伤心?在哭泣?……. “你们不要哭了,哭又有什么用?” “你不是也一样么?!” 第十九章 车开到绵竹市区,初九六人就下了车。本来他想叫苏浩几人也一起到他家做客,但是几人都说答应了爸妈要赶回去过年,所以都不去。初九也不好勉强,道了别后就和陶涛几人一起向市中心走去。 初九先给家里打了一个电话,然后就带着几人到市区里面逛。对陶涛几人而言,绵竹是一座陌生的城市,到处都充斥着新鲜感。他们在市中心里到处看,好像所有的东西都只在这里见到,其他地方没有似的。他们逛公园、看寺庙……对一切都充满了好奇。初九还带他们去剑南春酒厂看了看,剑南春酒厂看上去很普通,根本不像全国知名的企业。但是就是在这普通的酒厂里生产出了那酒香醉人的“剑南春”,真是令人难以置信…… 绵竹是一座很小的城市,却是一座很美的城市。虽没有高楼林立,但各种各样的小楼都蕴含着当地的特色,从骨子里透出一种魅力。四周苍山环抱,这座小城就像是睡在群山的怀抱里,安然、恬静,似乎童话中的睡美人一般。 逛了一些时候,初九就带着几人走上了通向他家的山路。从市区到他家还有十几里的山路,没有车,只能靠走。刚开始的时候,陶涛几人都很激动,觉得走山路很好玩。但当走到不到一半的时候,他们就开始叫苦不迭了。 “初九,还有多久才到你家呀?”钟华苦着脸问。 初九回头看看钟华,春风满面地回答:“就快了,过了前面的山就到了。”初九指着不远处的山,补充道:“不远。”前面的山看上去很近,初九的家似乎绕过去就到了。几人都点头说:“不远了,努力走吧。”但当他们走到山边才发现,原来山后面还有山,根本就看不着边。林小雨有些泄气了,坐在路旁的大石头上问初九道:“到底还有多久才到呀,初九?”大家看到林小雨停下来,都停了下来。初九为大家鼓劲道:“真的不远了,就在山后。”陶涛坐到林小雨的旁边,抱怨道:“初九,你可把我们骗惨了。我先前以为没多远,可是走了这么久还没到。你老实告诉我,究竟还有多远啦?”“呃……这个,”初九吞吞吐吐地回答,“大概还有四分之三吧。”大家都被初九所说的“四分之三”吓了一大跳。陶涛大叫道:“四分之三?我的天啦!”孙平只是在一旁无奈地摇着头傻笑,什么也不说。而钟华则面无表情,直叹气。林小雨仰望着天空,似乎就要哭出来。只有雅儿毫不在意,兴致勃勃地观赏着四周的风景。周围的风景美极了。虽然是在冬天,但是山上的树木依然如春,只是缺少了花朵的装扮和动物的衬托,缺少了几分生气。青山巍峨地矗立,上出重霄,似乎在巡视着整个大地。远山重叠,在薄薄的雾气里,隐隐约约,就像是天国仙山,让人感到是在青云之上遨游。“这里真美,初九,你住在这里真幸福。”雅儿对初九说。初九笑笑,回道:“是呀,家真美呀!”“你还有心思看风景。”林小雨对雅儿道,“你不累吗,雅儿?”雅儿点点头:“我脚有点酸,但是这里真的很美呀。你们不觉得吗?我觉得来得很值呀。”其他人都无奈地笑笑。孙平回答:“这里确实很美,可是我的脚却受苦了。东北哪来这样的山呀!今天我把我从小到大没走的山路都走了一遍。”“你们就别抱怨了。”初九笑着对大家说,“我们还是赶快走吧,天就快黑了。我妈还等大家回家吃饭呢。”于是,几人都坚持着跟在初九的身后。他们翻过一座座小山、走过山间小道、趟过小溪、走过索桥、穿过森林、走过山坡上的土地…….终于到了初九的家。村里的孩子老远就看见初九回来了,跑回去给初九的爸妈报信。初九的爸妈和乡亲们老远就跑来迎接初九---这位村里的状元。乡亲们都笑着打听初九在学校里的情况,他笑着一一回答。爸爸在一旁沉默地憨笑,妈妈则握着初九的手,问寒问暖,然后笑着对几位同学说:“孩子们,都快跟我回去吧,山里风大,当心着凉。”然后她松开初九的手,拉着雅儿和林小雨的手朝自己的家走去,一边走还一边关心地说:“看两个妹崽的手给冷得哟。”很快他们就到了初九的家。初九的家是一座陈旧的瓦房,和其他村民的房子连接在一起,虽然破旧,但还算宽敞。屋里亮着灯,灯泡放射出昏黄的光。房门旁放着一个火盆,火盆里的干木头上窜着小小的火苗,把房间烘烤得异常温暖。香案上挂着一张老太太灰白的相片,应该是初九的奶奶。院子里喂着鸡鸭,都挺着胸来回走着,似乎也在欢迎初九一样。正房旁的棚屋里养着一大一小两头牛,母牛正在嚼着干草,小牛则衔着母牛的奶头陶醉地吮吸着。在傍晚的天空下,这座瓦屋显得格外地宁静。初九带着大家走进家门。一走进屋子,一股香味就飘了过来,堂屋的桌上已经摆满了各种菜,还有一瓶白酒。五人闻到那香味,口水就不住地在舌根打转,但都不好意思表现出来。初九的妈妈抱怨似的对初九说:“你老早就打电话回来,怎么现在才到家呀,菜都冷了。我去热热,你招呼你的同学坐下吧。”初九笑了笑,答道:“他们走山路不太习惯,耽误了一些时候。”然后转过头去对五人说:“你们先坐一会儿,我陪我妈去热菜。”说着就要去端菜。“你还是陪陪你同学吧,这里我来。刚回来,休息休息。”初九的妈妈把初九刚伸出的手打了回去,说。初九的爸爸也笑着说:“是啊,你好好陪陪你同学。我和你妈去忙就好了,热菜也用不了多少功夫。”说完就一瘸一拐地走进了厨房。不一会儿,菜热好了。热气腾腾的菜整整齐齐地摆放在桌上,冒着白色的烟,散发出比刚才更加诱人的香味。大家围坐在桌子旁边,悄悄地吞着唾沫。“怎么不吃呀?快吃吧,待会儿菜又凉了。”初九的妈妈站在厨房门口,看见几人都傻傻地坐在板凳上,笑着说。“我们等您和叔叔一起。”雅儿甜甜地笑着对初九的妈妈说。初九的妈妈看着雅儿的样子,喜欢得不得了。“妹崽的嘴真甜,要是我有这么一个女儿就好了。”她的话刚说完,陶涛四人就哈哈笑了起来。雅儿的脸唰一下红了。“我说错话了吗?”初九的妈妈不解地问。“没有,阿姨,您没说错话。”孙平微微笑着说,“没什么,没什么。”初九的妈妈看着孙平的笑脸,一脸茫然地说:“你们快吃吧,最后一个菜了,热好我们就来。”然后又走进了厨房。初九见到雅儿的样子,佯装生气地说:“你们几个,别没正形了,快吃饭吧。”几个人听到初九的话,勉强地收住了笑,然后就动筷吃菜。大家都显得很拘束。初九看着几人的样子,说:“怎么到了我家都这么‘文明’了?没关系,就像到自己家一样,平时怎么吃饭就怎么吃,干嘛这个样子!”男生们听到初九的话,回道:“谁和你客气了。”说完就开始大口大口地吃了起来,一边吃一边说:“好吃。阿姨的手艺真好。”而林小雨和雅儿依然很“淑女”,很羞涩地一点一点地夹菜。钟华看到林小雨的样子,讽刺地说:“怎么今天小雨也‘淑女’起来了?从没见过呀。”林小雨只白了他一眼,什么也没有说。初九的爸妈把最后一道菜热好端上了桌子,就在初九的旁边坐了下来。初九的妈妈小声对初九说:“同学来了,怎么都不给爸妈介绍一下。”初九拍一下额头,自责地说:“对呀,我怎么把这给忘了。”于是一一给爸妈介绍了。初九的爸爸给几个男生每人倒了一杯酒说:“都是大人了,都会喝酒吧?”男生都点头答“是”。于是他继续说:“女孩子就以茶代酒吧。”然后举杯说:“你们都第一次到我家,希望你们能玩得开心。在叔叔家就像自己家一样,好好地过个年。新年快乐!”大家都举杯,说:“新年快乐!”然后一口干了。陶涛三人被酒呛得不断咳嗽。钟华一边咳嗽一边笑着说:“好烈呀,这酒。”初九笑了起来。“这是我家自酿的,比外面卖的最烈的酒还高几度呢。”“是说嘛。”陶涛声音嘶哑地说。他的脸已经被辣得绯红。看着陶涛的样子,大家都哈哈笑了起来。这时,一个七八岁的小男孩从门外探进了脑袋,偷偷地看着这些陌生人,眼里流露出好奇。雅儿看到那孩子,微微笑了笑,指着男孩小声问初九:“那孩子是谁呀?”初九顺着雅儿手指的方向看去,笑着说:“那是我尤三伯的孙子尤福军,我们都叫他‘军军娃’,是我的侄儿。”说完他就对男孩叫道:“军军娃,快进来,到小叔这里来。”军军娃见初九叫他,很想进去,但看到这么多陌生面孔,显得有些害怕,只是在门口站着,把手指放到嘴巴里嘬。初九只好站起来,走到门口,牵着他的手把他带了进来,抱在自己的腿上说:“军军,叫叔,叫叔就给你肉吃。”军军娃听到初九的话,只是傻傻地看着初九笑着的脸,什么也不说。初九呵呵地笑了起来,接着说:“想吃肉吗?”“想。”军军娃小声说。于是初九就夹了一块肉喂给他。他津津有味地吃了起来。大家看着军军娃可爱的样子,都笑了起来。正笑着,一位五十来岁的胖女人走了进来,笑着大声说:“军军娃,闻到肉香跑得比谁都快。”这女人是军军娃的奶奶。“是三嫂呀,快进来吃饭。”初九的妈妈见到女人,笑着说。女人满脸堆笑,大声说:“不了,吃过了。我听说初九回来了,正巧我们家明天团年(四川人,过年请客叫‘团年’),我来叫你们去吃团年饭。还有这几位…….呃…….娃儿妹崽,也都一起来啊。”说完她就把军军娃抱了起来。“嗯,要得。”初九的爸爸笑着说。“来呀,来吃点,喝点酒嘛。”“不了,家里还忙得很,在准备明天的菜。明天还要妹子过来帮帮忙呀。”“好,我明天早上就过来。”初九的妈妈说。女人点头说了一个“好”字,就转头出门,消失在了黑夜里。……吃过饭,已经八九点钟。由于没有电视什么的消遣,所以大家都坐到院子里面看星星。静静的夜里,微微的风流动着。几人坐在火盆旁边,心中感到无比宁静。天空上缀满了星星,那些明如钻石的星星把天空装扮得异常美丽,犹如一幅出自仙人之手的画卷。黑暗的夜被星光照得微明,透过这微明的夜幕,几人的笑容若隐若现。他们紧紧地挤在一起,聊着天。初九的爸妈忙完之后就睡下了,屋里传来了初九爸爸如雷的鼾声。陶涛向屋里看了看,对初九说:“你爸妈这么早就睡觉了?说实在的,你爸妈人真好。”初九笑了笑:“是呀,我们这里的人睡得都很早,哪像你们天天做夜猫子。我爸妈的人是很好,看我就可以看出来嘛。所以你们就好好在我家过年吧,像在自己家一样。”“那当然啦,我可没把自己当客人。”钟华笑道。“你还想‘鸠占鹊巢’?给你几分颜色就想开染坊了。”初九开玩笑地对钟华说,“怎么样?没骗你们吧,我家确实很美吧?”“谁要占你的‘鹊巢’?”钟华瞥了初九一眼说,“不过我还真想留在这里,这里真的很美。你看那星星,在广州哪有这些,即使我家里也没有这么明亮的星星呀。”“是呀。”雅儿望着那美丽的夜空,小声地说,“我从来都没有见过这么明亮的星星。”她是那么地陶醉,就好像自己已经飞翔在灿烂的星河里。大家看着雅儿陶醉的眼神,都抬头望向了那近在咫尺的星空。他们全都沉默着,似乎眼前出现了一片广阔星穹,他们已经置身于繁星之中。他们的脸被寒风吹打着,发丝在自由地飞扬…….他们感到一种轻盈,仿佛放下生命之重的轻盈。这是一种神思-----当心与自然相融的时刻,从灵魂深处释放出来的自由的神思。也许,这才是真正的生命吧。……几人围坐在一起,聊了很久很久,直到犬吠从夜空里消失,他们才进屋睡觉。初九妈妈早已经把床铺好-----初九四人睡初九的房间,雅儿和小雨睡初九奶奶以前住的房间。窗外,寒风发出微弱的声音,把山谷的空气吹得如铁般冰冷。躺在被窝里,无比温暖。这简直是两个完全不同的世界。多么美好的感觉! 第二天,陶涛五人醒来的时候,阳光已经从窗户照进了房间。初九早已经起来,看到他们睡眼朦胧地从房间里出来,笑道:“起来了?快去洗漱了吃早饭吧,中午尤三伯家过年,我们到他家去吃饭。我爸妈都已经过去了。”五人微闭着眼答应,然后各自去洗漱,洗漱完毕,吃过饭就和初九一起向尤三伯家走去。尤三伯的家离初九家不远,就只隔了几块田而已,不一会儿就到了。一到他家,过年的喜气就冲了过来----那小小的院子里到处都放着板凳、桌子,整个村子的人都来了,肆意地聊着天。孩子们在周围玩耍,相互追赶着。军军娃也在这群孩子里面,他被其他孩子追赶着,笑着。“军军娃可真可爱。”雅儿笑着说。“是呀,军军是一个很乖的孩子。但是命苦呀,他妈一生下他就跑了。他现在连他妈妈的面都没有见过呢。”初九摇摇头说。大家听完初九的话,都不约而同地把眼光移向了军军娃。没想到在这个可爱的孩子身后有这么不幸的身世,大家的脸上都飘出一丝愁云。“初九来啦?”尤三婶看到初九来了,大声喊,“快,带你的同学进来坐。”初九听到尤三婶叫,赶紧走了过去,笑答:“来了。三婶子还在忙呀?我能帮什么忙吗?”“有什么忙的,你去陪你的同学。”尤三婶满脸堆笑说,“待会儿你给我们写几副春联就好了,借借你这个大才子的福气呀。”初九笑道:“什么才子不才子呀,有笔墨吗?我现在就写。”“有呀,我就去拿。”说完,尤三婶就走进屋子,拿出笔墨和已经裁剪好的红纸。初九拿过红纸,端端正正地放在桌上,然后提笔疾书,很快三副春联就写好了。苍劲的行书跃然纸上: 第一副,春临大地百花艳 ,节至人间万象新 横批:万事如意 第二副,福星高照全家福, 春光耀辉满堂春 横批:春意盎然 第三副,事事如意大吉祥,家家顺心永安康 横批:四季兴隆 大家看着初九写的春联,都赞不绝口。雅儿尤其赞叹不已,鼓着掌激动地说:“初九,你写得太棒了。”初九摸着脑袋不好意思地回答:“没什么。” 明媚的阳光把大地照得格外地温暖,大山里面喜气洋洋。鞭炮声声,撞在了四周的青山之上,仿佛将要把大山撞碎,发出震天的轰鸣。人们一边聊天一边吃着各种各样的菜,灿烂的笑容荡漾在他们充满新气的脸上。 陶涛几人从来没有这样过过年,他们发现城市的生活真的是太单调了。和城市的春节相比,这样的春节才算是真正的春节呀,他们觉得以前的春节都白过了。他们都用心地体味着这些淳朴的乡情,完全融入到了这片喜悦的气氛中。…… 之后的几天,他们天天都参加这样的宴会。每一次宴会,他们都有不同的感觉,但主人的盛情却是相同的…….他们感到这里简直就是一个“世外桃源”,这里的一切都未曾受到世俗的污染。在这里,他们感到人们都很淳朴,环境很美丽,没有尔虞我诈,没有欺骗……他们感到很开心。他们的心被这里的纯洁打扫得一尘不染了。 他们都舍不得离开这个地方,但他们又不得不离开。过完年以后,陶涛、钟华、雅儿和林小雨四人就先一步离开了,因为他们想回家去看看,只留下孙平在初九家。到二月三十号,初九才和孙平一起坐上返校的火车。又要离家远行了,初九的心里充满了酸楚。想着爸妈送他出门时脸上苍白的笑容,他的心里流着泪。但是人生就是这样,到处都充满着无奈,他也只好默然接受。当火车发动的那一刻,他看着车窗外熟悉的土地和树木,小声说:“再见了,我的家;再见了,我的亲人…….” 火车嘶鸣着奔向了远方,摇摆着,如长龙一般飞驰而去,消失在茫茫的天际……. 第二十章 同学们大多已经返校,学校里吵吵嚷嚷的。重返校园的初九再次感到一种陌生,仿佛学校的一草一木都已经变了样。回到寝室,看着那空空荡荡的床铺,他的心也感到空空荡荡的。刘飒、陶涛和肖强都已经回来,正坐在位置上玩游戏。 “回来啦?”刘飒看到初九,笑问道,“怎么样,年过得还好吧?” 初九把东西放回自己的柜子里面,回答:“当然啦。你的年过得也还好吧?” “老样子。”刘飒叹了口气,“每年还不都是那么过呗。”说完就转过头去,继续玩游戏。 初九给陶涛和肖强打了一个招呼,然后就回到自己的位置上坐下休息。看着窗外的景色,他的心里却无缘无故多了几分莫名的感觉----仿佛是一种生离死别的感觉。他感到特别奇怪,但也只能是奇怪,没什么可做。 ……. 春天的广州,明媚的阳光把空气照射得十分温暖,暖风从门外吹来,把人吹得昏昏欲睡。门外到处都盛开着大朵大朵的粉红花朵,蜜蜂在花朵上面嗡嗡地欢笑着。鸟儿在天上自由地飞翔,它们那清脆的声音刺破了蔚蓝的天空。整个三月,初九都很无聊,每天都在寝室里弹琴、看书,几乎上什么事都没做。岭南人和女生部都一点消息也没有,好像已经把他给忘记了。在暖暖的春风中,很快一个月就过去了。四月,学校里所有的花儿都竞相开放了,把学校打扮得像“花之国”一样。一个星期五下午,初九刚下课回到寝室,小O师兄就打来了电话说:“初九呀,这些天都在忙一些事,也没和你们联系。明天是我的生日,我想请你们吃个饭,你有时间吗?”初九接到小O师兄的电话,很高兴,激动地回答:“有呀,我随叫随到,好久都没有和你们见面了,好想你们呀。”“是吗?”电话里传来了小O师兄的笑声,“我也怪想你们的。明天下午五点我们在饭堂十字路口集合吧。”“嗯。”初九答应道,然后就挂了电话。 第二天下午,怀着期待的心情,初九来到了饭堂的十字路口。小O师兄和胡小云已经在路口边等着了。初九走了过去。小O师兄笑着对初九说:“初九,好久不见啦!”初九也笑着回道:“是呀,好久不见了。师兄这一个月都在忙什么呀?怎么都不和我们联系了?”“没什么,在忙一个比赛,所以社团的事情就放了放。”“哦,这样呀。”初九点点头,“今天有多少人会去呀?”“还是不能全来呀,大概也就五六个吧,你、小云、小福、瑞珊、思琪,加上我才六个人。”小O师兄的脸上露出一丝遗憾,说。初九点点头,什么也没有说。等了一会儿,其他人就陆陆续续地来了。然后六人就一起来到了位于贝岗一个小山坡上的“美食广场”,这个美食广场有很多大排档。六人随便选了一家,在一个圆桌旁围着坐下,点完菜就开始聊起了天。“大家年过得怎么样呀?”小O师兄看看大家,笑问道。瑞珊第一个说话:“都那样,过年以后就和爸妈到哈尔滨玩了一下,快冷死了。”“真幸福。”小O师兄哈哈笑了几声说,“你们几个呢?”“都在家呗,上网啦什么的,很无聊呀。”胡小云、姜小福和思琪都先后回答。初九则说:“在家,串亲戚…….过得还好吧。”“哦,”小O师兄点点头说,“都没有想我?”“没有。”几个人都异口同声说。小O师兄做出一副失望的样子,对六人说:“唉,太伤心了,居然都不想我。”六人又相互开了一会儿玩笑,然后小O师兄继续说:“接下来呢,社团的活动就要开始了。主要的就是五月份的26期杂志首发和社团风采大赛,还有就是最近我们的春游。我们是组织部嘛,自然要组织一下啦,你们都好好想想吧。”“嗯。”姜小福答,“我们会努力的。”“那就好。”小O师兄笑了笑,接着说:“好了,不说这个了,聊点别的吧。你们这一个月都干什么了?”“也没什么,一天都无聊呗。”初九用手托着脑袋说,“反正不好玩。”“是呀。”其他几人都点头附和。“是这样的,大学生活嘛。”小O师兄笑道,“习惯了就好了。我现在就习惯了。如果还是感到无聊的话,那就去找个女朋友,那就不无聊了。”“哪有那么好找呀!”胡小云叹气道。“‘我爱的都名花有主,爱我的都惨不忍睹’。这个社会呀!”听完胡小云的话,大家都哈哈笑了起来。小O师兄开玩笑说:“你上学期不是还大言不惭地要帮我吗?怎么现在……”“此一时,彼一时嘛。”胡小云也笑了起来。…….大家聊着天,但是俨然已经没有了上学期的激情。吃过饭,初九就回了寝室。躺在床上,他的心里想着很多----“怎么才过一个寒假,大家都生疏了呢?”他觉得这次的聚餐一点意思也没有,聚餐开始之前的期待已经荡然无存。也许人本来就是善变而懒惰的动物,当一切新奇过去,兴趣便渐渐消失,留下的也就只有那些也许真实但却没有激情的情感。他在失望中睡着了。 之后的几天,初九都在思考着社团的活动问题,转瞬间就到了四月中旬。班级出游的日子到了。这次他们出游的地点选在离大学城不远的大夫山----一座风景很美的小山。两个月以来,因为学习和社团的事情,初九的心都很压抑,本来他并不想去春游,但是陶涛几人都极力地鼓动他,加上雅儿的盛情邀请,他只好跟着大家一起坐上了去大夫山的汽车。车开得很快,大概只用了半个多小时就到了大夫山的山脚。山门外已经聚集了很多人,都是来这里春游的。放眼望去,大夫山正稳稳地立在不远处,被苍翠的树木包裹,就像是绿浪中的礁石,虽然不是很高,但却给人一种怡然的清新感。同学们在班委的组织下下了车。班委和司机商量好下午来接他们的时间后,汽车就消失在了滚滚的车流中。然后他们来到一个自行车出租行租了二十多辆双人车和七八辆单车,骑双人车的都由一个男生载一个女生…….一切安排妥当,浩浩荡荡的队伍就向山上汹涌而去。初九载着雅儿,走在队伍的最前面。车在平坦的道路上自由地奔驰着,他听到了风的声音。他感到生命在风中流动,就好像手中干燥的沙子,从指间滑落。这是一片多么自由地天地呀!路两旁笔直的大树,就像这片天地的守卫,在为这群充满活力的青年们护航。初九大声地喊叫了起来,一切的愤懑与苦恼都随着他的叫喊从他那沉重的心中飞了出来,在风中消失了。他开始觉察到大学生活的美好----当长久壅塞在心中的烦恼消失,当他在清新的空气中大喊的时候,他感到了一种自由----这是一种只有在大学才能感受到的活力。也许长久以来,他都误解了大学的生活,为什么要为学习而学习?大学的经历,大学的友谊…..其实才是大学生活最宝贵的财富。他笑了,他的脸上焕发了春天的笑容。雅儿也在车后叫了起来,她的声音是那么甘醇,就像是琼浆玉液散发的清香,让人感到无比地美妙。她把双臂张开,就像是一只自由的鸟张开双翅迎接清爽的风。大家听到初九和雅儿的声音,也都大喊了起来,本来寂静的小路上顿时变得格外热闹。他们的声音穿透了雪白的云,在天上散开,成了遥远宇宙里永不消失的回音。在山路间自由奔驰了半个多小时,他们来到了一间小亭子。亭子临湖而建,有着尖尖的顶,很有东南亚建筑的风格。大家把车停在亭子旁的小草坪里,然后就走进了亭子休息。他们看着春天的一片秀色,第一次感觉到广州遗落的美。湖水躺在苍翠的青山之间,就像是镶嵌在大地之上的一颗绿宝石;五彩的花儿默默地对视着湖面上自己的倒影,似乎是诗中的美人,正在对镜梳妆;远方的天空,一群大雁排着“人”字飞过,鸣叫着飞向了梦想的地方;天空下面,除了美丽的春日景色,就只有灿烂的笑脸,在花丛间穿梭…….大家在这美丽的世界玩耍、嬉闹……不知不觉已经到了下午两点,离和司机约好的时间已经不远。可就在这时,天空似乎故意挽留他们,竟开始下起了细雨,很快,那细雨就变成了瓢泼大雨。大家都只好躲到亭子里。大家总共只带了三十多把伞,根本不够。可是马上车就要来了,怎么办呢? 男生们开始展现他们的绅士风度,决定自己不打伞载女孩们下山。在冰凉的雨中,他们载着女生飞快地奔驰着。他们感觉到了车后女生们娇小的身躯,他们觉得自己如英雄一般高大-----他们正在保护着女孩们娇小的身躯。初九依旧载着雅儿,在雨里,他感到了她的体温。他感到无比地幸福。…….车已经在山门前的广场等侯。大家赶紧还了自行车,然后坐上汽车踏上了归程。 回到学校的初九心情久久难以平复,他已经难以忍受心中那份对雅儿的爱对自己的折磨。他回到寝室洗了一个澡,换了衣服,呆呆地坐到阳台上。“怎么了?一个人发呆?”陶涛坐到初九的身边问。初九低下头:“今天我载着雅儿,我的心里…….我真想对她说出我的真心话……”“那就说出来呀,大家都知道你喜欢她,可是你为什么老是不说出来呢?”陶涛严肃地看着初九,说。“我不敢,我不知道她是不是喜欢我;我不想,因为我不想辜负我爸妈和乡亲们的期望,我想要好好学习。我害怕啊…….”“为什么想那么多呢?大学生活就这么一次,为什么要给自己那么多的思想包袱?想爱就爱呀,对她说呀。大家都看得出,雅儿也肯定喜欢你。”刘飒插话说。肖强也说:“偶尔爱一下也有助于身心健康嘛。像我这么顽固的人都被融化了,你还干嘛这样。”“可是,我不像你们呀……算了,不想那么多了。”初九笑了笑,“我没事,我会处理好的。”陶涛仨见初九不想再说,也只好住了口。 二十五号,岭南人杂志社出游,出游地点在南沙天后宫。天后宫是为纪念妈祖而建的一座庙宇,供奉着被封为“大慈大悲普度慈航天妃”的妈祖,滨临大海,环境十分优美。天后宫傍山而建,分为很多级,直到山顶的“南岭塔”,在最下面的广场上立着一座很大的天后雕像,天后像旁边栽着几棵长得十分茂盛的树,上面挂着很多的红色、黄色的纸片,写着朝拜者的心愿。天后宫四周种植着各种树木、花草,在一块山坡上还种植着很多的荔枝树。各种花都在明媚的阳光下绽放了,闪耀着五彩的光芒。从山上望去,大海茫茫,与天相连,真一派海山仙国的景象。在天后宫的旁边还有一座生态公园,公园的地势较为平坦,里面大多是些草坪和树木,除了几座小亭子和一座十来米高的观景楼,就什么也没有了,十分空旷,也十分宁静。从观景楼望去,真有一种傲视寰宇的豪迈,让人的心变成了平静的海面,坦坦荡荡。 岭南人杂志社一行人早上十点多就坐车来到了天后宫。刚一到,大家就被天后宫的美景给吸引住了。来广州这么久,他们已经很少感觉到这么地亲近自然。在广州这座躁动的城市,有什么美景值得大家流连,可以让大家和自然相亲呢?除了喧嚣的街道,有多少地方可以称之为“心灵安居之所”?大概也就大夫山和这里吧。如白云山之类,也不过是人之臆造,若说消磨时间略略看看还可,而若要达到“天人合一,怡然自得”的意境,则显得过于浮躁了。 组织部今天只来了五个人:初九、小云、小福、瑞珊和小O师兄。到了之后,大家就各自游览,组织部的成员自然形影相依啦。他们首先来到了山下的广场。广场在明媚的阳光下显得格外夺目,花草整齐地排列在广场两旁,花草间,历朝历代的名人雕像整齐地站立着,样子严肃而恭谨,似乎是在听候广场中间天后的差遣。天后的神情慈祥而不失威严,有很多白鸽在她的肩上和裙摆上休息,游人们都到她的身前照相,白鸽看到游客,惊恐地扑扑翅膀飞上了天空。 “我们去许个愿吧。”瑞珊指着许愿树的方向笑着说。 小O师兄笑道:“好呀,我们每人许个愿吧。” 于是五人走到了许愿树的下面,在一位老婆婆那里买了许愿签,然后就开始写各自的愿望。初九工工整整地写道: 希望天后保佑我的爸妈、我的乡亲们健康,保佑雅儿天天开心,保佑我的朋友们都快乐,还有就是保佑岭南人杂志社越来越好。赵初九二零零八年四月二十五 写好之后,他正准备要向树上抛,卖许愿签的老婆婆走到他的身边,用不清楚地广式普通话对他说:“靓仔,要一次丢上去呀,那样才吉利。丢得越高越好。” 初九信心满满地回答:“我一定会一次丢上去的。”他对老婆婆笑了一下,然后将自己强壮的手臂一收一伸,那许愿签就像流星一样飞向了树顶,挂在了树梢上。可是正当初九高兴地时候,那许愿签却意外地从树上落了下来。当许愿签从树上落下的一瞬,初九的心就像被一块大石头砸了一下,地震一般的晃动了一下。他看看小O师兄四人,他们虽然丢得不高,但是却牢牢地挂在了树上。这是怎么回事?他发起了呆。 “初九,怎么了,干嘛发呆呀?”小O师兄替初九把许愿签拣了起来,轻声问。“没什么,只是觉得太意外了。”初九接过许愿签,无奈地笑笑,然后再抛了一次,这一次许愿签挂在了树的中间位置。姜小福透过初九的笑容看到了他脸上的阴云,对初九说:“没事的,都是玩玩嘛,别迷信啊。”“是呀,别在意。”胡小云也对初九这样说。初九笑了笑,回答:“我知道,我怎么会放在心上?”可是话虽这样说,但他的心里却荡起了一阵莫名的担心来。离开的时候,他悄悄地回望了一眼许愿树。离开广场,他们来到了第二层,在这里有一座钟楼、一座鼓楼,分立在石阶的左右两侧,在两座楼前分别立着两块碑,用小篆刻成,大都是描述天后的无量功德的文字。五人到钟楼和鼓楼敲了敲钟和鼓,看了看碑文,然后就沿着陡峭的石阶向上走。他们来到了第三层,第三层是正殿,里面供奉着天后像,有一些人在求签,外面则有很多的信众在烧香。在正殿外面有一块小坝子,从这里已经可以俯瞰山下的情景:天接海,海接岸,岸接山…….大千世界,尽收眼底,壮阔非常。五人扶着栏杆向山下望去,风从海上吹来,清爽无比。他们的心宁静极了。“里面有求签的耶,我还从来没有求过签呢,只在电视里见过。要不然,我们去…….”胡小云听到签筒的声音,对其他四人说。“好呀,我也想求求。”瑞珊回答。初九和小O师兄也都笑了笑表示答应。只有姜小福不想求,因为他以前已经求过。五人走进正殿,按照顺序一一求了签,然后到旁边取了签纸。初九抽到的是三十号,下下签,签纸上写: 自小风雨中飘摇,远泊他乡志气豪。 可恨上天妒英杰,巍巍山中血魂消。 利秋冬,不利春夏。 看着签纸上所写,初九的心里直发毛,怎么会抽到这张签?大家相互看了看签纸的内容,其他三人的都挺好,就只有初九的签…….“不要相信这个,都不准的。”瑞珊看了初九的签纸后微微笑了笑,“还是不要管这签了,我们再往上爬吧。”正说着,一位居士从几人的身边了过去,嘴里念念有词:“人生在世,缘起缘灭,自有定数,不可改变,不可抗拒。一切都要面对,勇敢面对才好。”听到居士的话,初九正想询问究竟,但他已经走远了。初九回头对四人说:“好吧,我们走。”他心中的担心更加深了一层。再上去就是天后寝宫,里面放着天后的日常用品:琵琶、织布机、床等等,都规则地放在房间里,还真像是一间闺房。沿着寝宫旁的石阶走上去,就到了最高处-----岭南塔。这是一块圆形的空地,四周被各种参天的树木包裹,在这块空地的中心,笔直地立着一座砖砌成的塔,塔门上写着“岭南塔”三个字,很有雷峰塔的味道。他们在岭南塔旁休息了一会儿就下了山。在小O师兄的带领下,他们来到海滩。现在正处在落潮的时间,很多被水泡得黑黑的石块都露了出来,很多人都在石块间走来走去,寻找着贝壳、小鱼什么的。五人也走到了这些石头间,开始粗鲁地探寻石头里面的小鱼小蟹。他们玩得很开心,几乎忘记了这个世界。海浪扑打着海岸,发出雷一般的轰鸣,把大家开心的笑声包融在了一起。他们追逐、奔跑、相对而笑……他们的脸上绽放着纯真的光彩。初九开心极了,他本以为大家的感情已经生疏了,原来并不是那么回事。他真切地体味到了在岭南人中的快乐,他在心中感谢着岭南人,感谢着这群可爱的朋友。 离开天后宫的时候,大地已经披上了一层薄薄的乌纱。初九在一家纪念品店买了一条手链,准备送给雅儿。他小心地把手链放进了兜里,面带微笑地坐上了公交车。公交车飞快地行驶在路上,天边的晚霞飞舞着,就像生命的激烈。初九忽然想起了许愿的事情和他抽到的签,心里感到一阵气闷,他仿佛看到一个影子正向他走来,一个他曾经见过的模糊的影子。他又想到了居士的话,也许一切真的是天注定吧。“无论什么,都勇敢地面对吧,初九,你不害怕。”他对自己说。 回到学校,初九本来想把手链直接送给雅儿,然后告诉她自己的心声,为她单独弹奏一支曲子。但是当他真要这样做的时候,他却害怕了-----他不敢。他怯懦地告诉自己:“明天把。”到了第二天,他又怯懦地告诉自己:“明天吧。”……就这样,一天一天过去了,他始终也没有把手链送出去,他始终也没有为雅儿单独弹奏一曲。青春,就这样被消耗着、浪费着…… 第二十一章 初九的心情纠结极了,他一直想把手链送出去,好让雅儿知道自己的心思,可是他一直也没有这个勇气。这样挨呀挨,很快就到了五月十二号。 中午,初九正躺在床上想送手链的事,一股触电般的感觉突然沿着床走进了他的身体,然后马上充斥了他的全身。他赶紧坐了起来,根据所学地理知识,他很快得出了一个结论:地震了。这种感觉持续了一分多鈡,但是却不是很明显。他想这大概是一次小地震吧,也许又是什么海底板块运动,没关系。 傍晚的时候,一个噩耗传来,这次地震的震源在四川汶川,地震强度达8.0级。初九被这个消息惊呆了,他赶紧给家里打电话,可是打来打去都打不通,初九害怕极了。他不断地来回踱步、抓挠自己的头发,他的眼睛已经红了。他害怕,他害怕家里面的亲人…… 陶涛见初九这么着急,安慰道:“先不要着急,看看消息再说吧,也许情况没有想象中那么糟。”肖强和刘飒也都不断安慰初九,叫他不要担心,几乎把所有安慰的话都说了个遍。其他寝室的朋友们也都跑过来安慰他。初九被这些朋友们的真诚感动了,他强忍着眼泪,对大家说:“嗯,大家不要为我担心,不管是什么结果,我都会勇敢面对的。” 陆豪、肖长明几人都打电话来安慰他,刘颖也打来了电话…….初九感到自己的身边有好多的朋友在支持他,他觉得自己坚强了好多。雅儿打电话来叫他到女生宿舍楼去,初九一接到电话,就和陶涛几人飞奔到了女生宿舍。雅儿、林小雨、徐梦瑶、贺莹还有其他的一些不是经常来往的女生都在楼下站着,等候初九。 雅儿走到初九的身边,柔声道:“初九,四川发生地震,我们已经知道了。大家都知道你是四川的,希望你能够坚强一点。我们大家都在这里陪你。无论发生什么,都有我们陪你。” 看着雅儿充满了真诚的眼睛,再看看女孩子们关切的表情,初九的心里充满了温暖。此刻,他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眼泪,那一滴滴晶莹的珍珠从他那宽大的脸上滑落,滴在了地上。“谢谢你们,我的朋友们,谢谢你们。无论怎样,我都会勇敢面对的。”他擦擦眼泪,已经不知道该说什么,“总之,谢谢你们,谢谢你们。” 第二天,各大电视台都开始播报灾情。这次的地震以汶川为中心,向四周扩散,绵竹、什邡、雅安、都江堰、映秀等城市都是重灾区,尤其是山区受灾最为严重。初九看着新闻,差点没晕过去,他知道爸妈还有乡亲们一定都已经被埋在了大山里。他放声大哭了起来,他的哭声撕心裂肺。他跪在了地上,一边哭一边大喊:“爸、妈、乡亲们,初九对不起你们,初九还没有报答你们的养育之恩呀,可是你们…….”同学们看到初九的样子,心里都不好受,默默地滴下了眼泪。就在这时,其他宿舍楼也传来了同样的哭声。好多的哭声汇成了一张网,罩在了大学城的上空 ,给明媚的春光蒙上了一层灰暗。人们在哭泣、花草在哭泣、世界也在哭泣……. 五月十五日,中大组织了第一批医疗救援队伍。初九本来想跟着这支队伍一起回四川,但是他一不会治病救人,二没有救援经验,医疗救援队根本就不让他随队回四川。初九焦急万分,他真想马上飞回四川,去为那些同胞们做一些事情。可是,私自离开学校,这-----他怕学校会开出他的学籍。如果他被开除了学籍,那么爸妈和乡亲们即使在九泉之下也不能瞑目呀。他的心在斗争着,他难受极了。 陶涛几人看出了初九的心思,他们都支持初九回四川,他们愿意组织成一只救援小组,随同初九一起去四川。在陶涛的倡议下,救援小组很快就组建完毕,名之曰“奋进救援小组”。小组一共有二十几人,除了初九、陶涛、孙平、刘飒、肖强、钟华、左浩这些人之外,还有包括医学院、药学院、信息工程学院的同学,其中很大一部分是四川人。他们联合起来向学校申请,学校以紧急状态的方式很快给予批复,同意了这个小组奔赴四川救援,给他们办理了相关手续,还给他们提供了经济支援。 五月十九号,救援小组正式出发,坐上了飞往双流机场的飞机。 经过两个小时的飞行,飞机安全地在双流国际机场着陆。刚一下飞机,初九就闻到了家乡熟悉的味道,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机场里停着好多的直升机,军人们都在忙碌地奔跑着。机场周围贴着长长的横幅----“全国一心,抗震救灾”,“一方有难,八方支援”…….整个国家都在忙碌着。他们没有闲心欣赏,赶紧走出机场坐车来到团省委,与相关单位取得了联系。团省委的工作人员为他们联系好了车,并给他们办理好了通行证。然后车直接开到了绵竹。 和上次看到的样子已经大不一样,震后的绵竹已经破烂不堪。车还没有进城,一排排倒塌的房子就映入了人们的眼帘。瓦砾参差,以前美丽的高楼已经变成了废墟。车刚开进城就已经无法前行,到处都被砖头、破瓦或者电线杆给挡住了。同学们都下了车,戴上厚厚的口罩,在废墟之间穿行。他们激动极了,他们看到了好多的“毁坏”。他们来到市中心,有一个现象令他们很费解-----学校都塌了,可是银行和政府办公楼却完好无损。这是为什么呢? 他们来到志愿者指挥中心,志愿者负责人把小组按专业分成了三个更小的小组。初九几人被分在了后勤保障组,他们的主要工作是为安置区里的人们提供保障。在绵竹,共有两个安置点:一号桥安置点和二号桥安置点。初九他们工作的区域在一号桥安置点,这里是一座尚未完工的体育馆。他们到指定的帐篷把东西放下,然后就开始了工作。安置区里的一切工作才刚刚开始,所以工作很多,而且很繁重。他们一到就开始为安置点打扫清洁、分发食品、安置帐篷、管理入住登记等等,初九一边工作一边寻找着自己的爸妈和乡亲们,他还抱有一线希望,可是找了一天也没有任何结果。他们连续地工作了一天,直到凌晨两点多才睡下。他们已经疲惫不堪,虽然在学校他们也经常一两点钟才睡觉,可是在学校毕竟只是玩耍,根本不可同日而语。走进帐篷刚一躺下,大家就睡着了。 第二天,灾民的数量更加多了起来,他们的工作量也随之增多了很多。大家都很忙碌,几乎上没有时间休息。初九依旧一边工作一边寻找自己村里的人,可是一直一无所获。他的脸上挂满了阴云。就这样过去了很多天,安置点的工作开始进入正轨了,工作量也随之变少了,他们有了稍作休息的时间。于是,一到有空的时候,大家就聚在一起聊天。在这些天的工作中,他们认识了很多的朋友,都是当地的志愿者。其中大部分是家人全部死了,然后来当志愿者的。 有一位志愿者的负责人,叫作“兰琳”,一位二十多岁的坚强女人。她是绵竹某乡的党委书记。大家都叫她“兰姐”。她的家人在这次地震中全部死掉了,连尸骨都找不到。她因为出公务办事,所以得以幸免。在一阵伤心之后,她重新站了起来,她告诉自己不能因为亲人的逝去而颓废,她毅然投入了救灾工作。有人对她说:“你可真坚强。”她则回答:“逝者长已矣,活着的人更应该为了他们好好活着。再说,我也是一名共产党员,我应该坚强,我应该奉献自己的力量。”她每天都很卖力地工作,大概这也是她抚平伤口的一种方式吧。有一天,正走在一号桥和二号桥之间的路上,她突然晕倒在了路上。大家都着急了,赶快把她背到了设在体育馆里的临时医院里。医生说,她是因为过度疲劳才晕过去的。大家都流泪了,他们从来没有感觉到眼泪这么地汹涌澎湃。他们想要忍住,可是怎么也忍不住。她在梦里叫着:“爸妈,弟弟,我回来了,我回来了。”可是一切都只是梦而已。 兰姐看到初九脸上每天都阴云密布,很关心。她从陶涛几人的口中知道了事情的原委,然后找初九聊天。她安慰初九,她告诉初九说:“失去了父母确实是一件不幸的事情,但是生命就是这样,有太多的未知。我们都很渺小,我们只能接受现实。我们不能每天生活在阴云里,相信这也是你的所不愿看到的,是吗?” 初九含泪对兰姐说:“兰姐,我知道了。我不应该这样,但是……我的心中有太多的遗憾。我的一生注定要欠他们的,永远还不完的债-----恩情的债。” 兰姐含泪笑了笑。“我们谁不欠债?我们的一生,能够还清父母亲人的养育之恩吗?不能。只要珍惜自己的生活,让自己好好活着,那就已经足够了。” 初九说:“我现在已经没有亲人了,我好害怕呀。”他揩着泪,站立着。 兰姐走到初九的身边,拉起初九的手:“谁说你没有亲人?中国人就是你的亲人呀,你的朋友也是你的亲人呀,还有我,如果你愿意,我就是你的姐姐了。这里很多的孩子都是我的‘弟弟妹妹’,你愿意做我的弟弟吗?我们都是兄弟姐妹。” 初九点点头,生硬地笑了笑:“谢谢你,兰姐。姐,我不会再伤心了,我会好好地生活,我要坚强地活下去。”之后,初九全身心地投入到了工作中。在工作中,他结交了很多朋友,他看到了男人们刚毅的面孔,他听到了女人们爽朗的笑声,他看到了孩子们灿烂的笑容…….他的心感动着,他感到世界充满了希望。各地的救援物资源源不断地送到,他真切地感受到了中华民族的伟大。也许,有人会说中华民族已经衰退,可是他们并不知道,中华民族是一条沉睡的巨龙,当风平浪静的时候,他就安然沉睡;当风起云涌的时候,他就飞腾九天。在不断的工作中,初九心中的伤口渐渐被抚平,但是仍然会偶尔发出剧痛。 看着往日的秀水青山,如今的破碎山河,初九的心里满是感慨。人生变幻无常,前一秒和后一秒全然不同,让人捉摸不定;人生如梦,匆匆数十年,最后留下了什么?没有,什么也没有。人死去,只是变成这个世界上的一粒微尘而已,被风吹拂飘散在远方。 我们为什么会生活在这个世界上?很奇怪,我们活着有什么意义?有的人说:活着就是为了吃喝玩乐呀。有的人说:活着就是为了赚很多很多的钱呀。有的人说:活着就是为了讨个好老婆,买栋大别墅呀。有的人说:活着就是要有权力,可以控制很多很多的人…….可是有了这一切又如何呢?当岁月流逝,一切都会变得越来越虚幻。你可曾想到你被推入火葬场的那一瞬,当你躺在焚化炉的火里,变成了枯骨、变成了飞灰?你所追求的一切有价值吗? 人生是一个过程。我们就好像从无限的时间中苏醒,然后走过这一百年的路程,最终重归宁静。我们能够见到、认识这个世界是一种缘分,是一种无缘之力的恩赐。我们为什么白白地把它浪费在物欲的追求上,而忽视了身边的亲人、朋友? 在这些天的工作中,初九听到很多让人愤慨的事情。有一个儿子为了逃生,把自己双目失明的老母亲弃之不顾。当救援队员发现这位老人的时候,她已经奄奄一息…….有些人很“勇敢”地说:这是人性呀!可是,人性高过一切吗?持着“人性”的盾,就可以趾高气昂地说“我应该抛弃我的父母,我应该抛弃我的妻儿,我应该抛弃我的学生”吗?诚然,人有求生的本性,这没有错;可是当你抛掉其他人逃跑之后,你还自得地夸耀-----这不能不说是民族的悲哀。有人说:这是个性,这是勇气…….嗨,也许是吧。 当然,在大灾之中,也不乏感人的事情。有些学校的老师为了拯救自己的学生,用自己瘦弱的身躯支撑起千斤的巨石;一位母亲为了保护自己的孩子,用自己的背顶着坍塌的墙,孩子获救了,她死去了…….他们用自己的生命创造了一个又一个奇迹。可是,历史没有记住他们,反而,那些懦弱逃跑的人,却被牢牢地记在了人们的心中。确实是一个“杯具”,一个民族的悲剧。…….初九在安置点,感受着人间至爱,也感受到从来未有过的愤怒。他的心受着磨砺。每个夜里,他都会梦到那些灿烂的笑容,也会梦到那些无情的咆哮。他害怕极了,他看到自己和亲人们一起被埋葬在了冰冷的泥土里,他哭了,伤心地哭了。 随着灾民的增加,灾区的孩子也越来越多。为了能够抚平孩子们心中的伤口,并让他们继续学习,初九提议在安置点建立一个临时小学。这个意见很快被当地的领导接受并付诸实践,他们用四个帐篷搭建了两所学校,命名为“爱心小学”,由初九几名大学生任教。这样,除了安置点的相关工作,他们又多了一项任务----陪孩子玩。但是,他们却面临一个很紧迫的问题----缺乏教材。正在人们头痛的时候,于露带着她公司的救援队伍来了,恰巧带来了很多的小学和中学的课本,还有很多的写字板和铅笔、圆珠笔。这样就解决了他们的燃眉之急。 能在灾区见到于露,初九真是喜出望外。上天的安排总是出乎人的意外,当人们不认识的时候,根本不知道对方的存在,而当相互认识了对方,似乎无论任何时候,他都会在你的身边一样。“于露姐,你怎么会来这里?”初九激动地问。 “我还以为你把我给忘了呢。”于露笑了笑说,“受公司委派,来这里支援建设的,顺便就带了一些文具来。没想到还真用上了。你怎么会在这里?学校不上课吗?” 初九没有回答于露的话,只是笑笑,然后就带她到安置点周围去逛了逛。就在他们逛的时候来了一个余震,于露被吓了一大跳。初九笑着安慰她:“不要害怕,这里总是这样的,我都习惯了,没什么大问题。” …… 时光在不屈的奋斗中流逝着。灾后的建设工作都有条不紊地进行着,一切都显得那么地顺利而平静。可是初九不知道,在这平静之中,他即将要面临一场灾难。 那天下午,正是阳光明媚。灾后的阴云正被渐渐冲散,大家的生活都步入了正轨。就在这时,爱心小学发生了一件事情-----一名名叫“查亮”的小学五年级的学生不见了。大家都很着急地寻找,初九和陶涛更是着急。他们到处找,最后在一座小学的破楼看到了他的身影。 “亮亮,你在学校里干什么呀?快出来,很危险。我们不是叫你们不要乱跑吗?”初九和陶涛焦急地、略带责备地对查亮说。 查亮看见老师,笑着说:“老师,不用害怕。没事的。我来找一本书,是我妈妈给我买的。马上就找到了。”说完,他就笑着从一张书桌里拿出了一本布满灰尘的作文书,然后高兴地向初九和陶涛展示。 “快点出来呀。”初九焦急地大声喊。 “唉。”答完,查亮就向初九和陶涛跑来。就当查亮要跑出门口的时候,余震发生了。初九看见楼上有一根大柱子将要被震下来,他赶紧飞快地冲了过去,把查亮推开。而他自己的双腿则被压在了柱子下面。查亮被这一下吓得哇哇大哭,陶涛也不顾查亮哭,赶紧跑到了初九的面前。他大声喊:“来人呀,救命呀。”四周的人都聚了过来,想把柱子搬开,但是柱子实在太大,搬不动,只能等吊车过来。 “初九,你怎么样?”陶涛吓得眼泪都流了下来,“你怎么样呀?”初九笑了笑:“我没事。最多也不过是脚断嘛,没事的,别哭啊。”他的额头上满是汗。钟华和其他志愿者都赶了过来,看到初九的样子,都焦急地问:“初九,你没事吧?”初九的精神很好,笑着说:“没事,我不会死的。我要活下去,我会活下去的。”但是,他仿佛已经感觉到了什么。他从裤袋里拿出想要送给雅儿的手链递给陶涛:“这是我买来送给雅儿的,我一直没有胆量给他。如果我有什么……你就帮我给她,告诉她,我喜欢她。”“你说什么呢!你会没事的。”陶涛接过手链,握着初九的手说。“我知道。”初九笑了笑,“我知道我会没事的。你不要担心,我死不了。你看我现在多精神,我只是想把它放在你那里。” 陶涛把链子紧紧握在手里:“那好,你一定要好啊。不然我就把链子丢掉。”说完,他就含泪咯咯地笑了两声。初九点点头。初九的脚已经开始浮肿,他的脸色开始惨白。他开始感觉到头晕,他已经没有力气。但是,他依然坚持着说:“我会好的。”他的脸上依然带着笑容。…….医生来了,他们为初九输葡萄糖……吊车来了,救援人员把柱子搬开,救出了初九……刚出来的时候,初九显得很有精神,但过了一两分钟,他的脸突然变得煞白。医生看到初九这个样子,赶紧加快了速度。大家几乎一齐喊出了“初九”两个字。初九模模糊糊听到大家的声音,他感觉到自己的耳朵仿佛被什么给堵住了。天上的太阳发出耀眼的光芒,把世界变得一片炽白。他看到从太阳中走出了一个人影,那是一个他曾经见过的模糊的影子。爸妈和乡亲们都站在那影子的旁边,正在向他召唤。他微笑了,他站了起来,向他们走去。他在云间向人间俯瞰,人们正在忙忙碌碌地跑动,救护车的警报、人们的哭声、孩子的喊叫汇在了一起…….他,毫不关心地离开了----- 回到学校,陶涛把初九去世的消息告诉了大家。大家都伤心极了。晚上,档案班的同学、岭南人杂志社的成员、陆豪等人还有从广州城里专程赶来的刘颖、于露一起来到明一楼下,用九百九十九根蜡烛拼成了一颗心。他们都哭了,但是都没有发出声音。他们哽咽着,眼泪一滴滴地从脸上滑落,滴在了地上。他们仰望夜空,明德园的上空有一颗星星出奇地耀眼。那颗星是谁呢?他在闪耀,那么灿烂,星光穿破了广州厚厚的云,照亮了世界。 雅儿一个人拿着手链来到了宽阔的足球场。他静静地仰视着夜空。她没有哭,只是呆呆地仰望星穹。 大学城的夜,很静。她一个人坐在宽阔的足球场上,看着深蓝色的夜空。美丽的夜空上缀满了明亮的星星。一颗流星划过,似乎把这夜空都给划破了。她一个人坐着,陪伴她的只有身后长长的影子。她看着那颗匆匆远去的流星,直到它消失在那片美丽的夜空……. “我们死后变成了什么?” “我们死后,就变成了星星。”
第十六章, 11号晚上,初九、刘飒、孙平、陶涛、钟华、左浩六人一起来到了C101参加支教队的成果展示会。C101是一个很大的教室,足可以容纳三四百人。当他们走进教室的时候,竟已是座无虚席。他们在教室找了很久,才在一个角落找到了四个位置,初九和钟华让刘飒四人坐了,自己则站在旁边。 讲台上站着一男一女,他们穿着得很正式,应该是主持人。教室里飘满了柔美的轻音乐,投影仪的屏幕上显示着传单上那张灿烂的笑脸。 初九看着那张笑脸,会心地笑了。他想到了自己小的时候,那时候,他也和这孩子一样-----贫穷但是开朗,充满了梦想。他想到了自己读书的小学,那破败不堪的瓦房仍然清晰可见。他看到了教室里朽坏的桌椅、凹凸不平的黑板、歪歪斜斜的窗户,他看到了教室外坑坑洼洼的泥土操场、长满青苔的石头、断裂的台阶…….他真想加入支教队,为那些和自己有着相同命运的孩子做些什么…… “初九…….”初九正想着,一个女生拍了一下他的肩膀,叫道。他一听就知道,那是雅儿。他回过头笑道:“你也来了?”“是呀。我还把小雨也拉了来。”雅儿指着旁边的林小雨说。初九有点不好意思,说:“那天----真是不好意思。”林小雨笑答:“过去了就算了,还提那个干什么。我也有不对的地方。”初九傻傻地笑了笑。这时陶涛赶紧站了起来,还把坐在自己旁边的孙平给赶了起来,“气管炎”一般地对林小雨说:“雨,坐这儿。”然后对雅儿说:“雅儿来坐这里。”林小雨和雅儿走了进去,在陶涛让出来的位置上坐下。陶涛显得异常地热情,对小雨嘘寒问暖,就像一个“家庭主男”。“陶涛可真悲惨。”左浩小声地对钟华说,“你看他被林小雨驯服的样子。嗨,还是我的娇娇好。”钟华笑笑小声地说:“是呀,你的娇娇最好。”听到钟华的回答,左浩满意地笑了。…….“大家好,欢迎参加我们的支教队成果报告大会……..”主持人开始说话。他们开始对支教队的组织架构和2007年的活动做相关介绍。从主持人的介绍中,大家粗略地了解到支教队的一些相关情况。原来支教队是中山大学为帮助贫困地区儿童、促进祖国教育事业发展而成立的一个公益性组织,包括研究生支教队和本科生支教队。研究生支教队每一期支教时间是一年,大多到贵州、西藏等地的贫困山区,到2007年为止已经做了九期;本科生支教队的支教时间是半个月,分为寒暑两期,主要是想发挥大学生的优势,并让他们可以到贫困地区体验一下生活。支教队是一个很团结的集体,它的成员都拥有着一颗奉献的心。成果展示会上播放了很多视频,展示了很多相片,在每一段视频和相片后面都有一个感人的故事。其中有一个小女孩,她的父母双亡,自己跟着奶奶生活,但是她很坚强,很努力,成绩很优异。她家很贫穷,穷得甚至连一个书包也买不起,她的书包就是一个很大的立白洗衣粉口袋。虽然日子贫苦,但在她黑黑的脸上依然荡漾着灿烂的笑容。说到她的时候,主持人的眼睛湿润了。大家都被这颗坚强的心感动了。最后,展示会播放了一段支教队离开时的视频:所有的孩子都自发地聚集到了一起,含着泪唱起了当地的歌曲为他们送别。他们的歌声清澈自然,就像天籁一般。但在离别的时候唱起,让人不觉地感到凄凉。…….同学们看着这些视频,很多都流下了真挚的泪水。“什么时候招新呀?”同学们都齐声问。主持人回答:“我们寒假会有一期活动,今晚就可以报名参加,明晚参加面试。但是这也许会和大家过春节的时间相冲突,希望大家仔细地考虑一下。待会儿我们会把报名的表格给大家,如果有兴趣,明天晚上可以直接来参加面试。然后我们会组织培训。我们寒假活动地点是四川绵竹的两所小学和贵州揭阳的三所中学。”“绵竹?”初九听到这个词,立即激动了起来,“这不就是我家那里?我想参加。”“你家?”雅儿问道。“我其实也很想参加,但是…….”“但是什么?”初九问。“我一个人到四川,人生地不熟,我怕。而且就一个人在四川过年,多孤单呀。”雅儿回答。初九笑笑。“不用怕,如果到了四川,我带你到我家去。你们有谁想要参加支教的?都到我家去过年吧。”雅儿微笑着点点头。“我去。”林小雨第一个回应,然后推推陶涛,“你去吗?”陶涛犹豫了一会儿,说:“去吧。你去了,我能不去吗?”孙平、钟华也表示要去,而左浩和刘飒因为怕家里人不许,所以没有答应。他们拿了六张报名表,然后就回到寝室。这时他们收到通知,十五号到金鑫农庄烧烤。……..第二天,他们参加了面试,六个人全部通过。……..在大家的期待中,十五号终于到了。301的一伙人很早就起了床,吃过早饭就来到了指定的集合地点。集合地点在食堂旁边的十字路口,冬日的早晨,路口上的人很少,落叶被寒冷的风沿着路面卷向了远方。几个人被寒风吹得瑟瑟发抖,在原地小跳着。等了一会儿,同学们渐渐来了,都向他们打招呼。直等到九点多,要去的同学才都到齐,大概有五六十人-----全班一半多。他们看到了好多的陌生面孔,平时上课也没怎么注意,这一看,原来还有这么多同班同学没有见过。“给我们介绍一下呀,强哥。”刘飒诡笑着对肖强道。“什么呀?”肖强装傻答道。刘飒白了肖强一眼。“你给我们装傻是不是?嫂子呀!我还能说什么?”肖强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然后指着一个梳着两条辫子的女孩说:“那就是。”“她?”几个人沿着肖强手指的方向看去,叹道,“你可真有艳福呀,强哥。很漂亮嘛。”肖强看着那女孩,自言自语地说:“是呀,很美。我的女神呀。”几人被肖强的话弄得哈哈笑了起来。在班委的组织下,大家坐上了去金鑫农庄的车子。一路上大家都显得十分兴奋,不断地在车子里唱歌、聊天,很多以前不怎么熟悉的同学都相互认识了,他们像老朋友一样畅所欲言。车窗外的风景美丽极了,到处开着硕大的花朵,虽然已是冬天,可除了摇摆的小树,丝毫也不能让人感到冬天已经降临在大地上。大概过了半个多小时,车开到了金鑫农庄。这是一个位于珠江之滨的烧烤场,环境不能说太好,因为四周的污染显得有些严重。但里面的设施却相当不错,除了烧烤炉,还有做饭的炉灶和各种各样的游乐设施,比如独木桥、跷跷板、滚筒、秋千等等。大家都是第一次来这里,都感到很陌生。班委把票买好,大家就有序地走进了烧烤场。进到烧烤场,他们首先把所有的烧烤食材放到了指定的炉灶旁,然后女生就开始到处闲逛,只留下男生在炉子周围忙活。但男生们丝毫不敢“反抗”,只能守在炉子旁边做事。他们开始串各种食材、生火…….等到女生回来,男生们一个个都成了炭头,引得女生们哈哈大笑,男生则一脸无辜。大家随意选了位置坐下烧烤,男生们都很殷勤,不断地为坐在自己旁边的女生烤东西吃。女生们都坐享其成。尤其是那几个有男朋友的女生,连手都懒得动了,干脆让自己的男友喂自己。看到这个场面,不得不让人感慨如今中国男人的“悲惨命运”。初九看着那些情侣卿卿我我的样子,羡慕极了。他也很想烤一点东西喂给雅儿吃,但是他不敢,他也不能。他默默地烤着鸡翅,鸡翅被烤得金黄,散发出诱人的香味。他真想把鸡翅送给坐在自己旁边的雅儿,但是当他要把鸡翅送给雅儿的时候,他仿佛看到了很多人奇怪的目光。他害怕了,他害怕了…….“初九,你烤了鸡翅怎么不给雅儿?”陶涛笑着对初九说,“你太不绅士了。”初九看了看陶涛,脸红了起来。他知道陶涛是在帮他,微微笑了笑,然后顺着陶涛的话对雅儿道:“雅儿,你要吗?我这个…….”雅儿很高兴地接过鸡翅,笑着说:“谢谢你,初九。”初九被雅儿的话烧灼得满脸绯红。“不用谢。”他重新拿起一个鸡翅烤了起来,说。…….大家一边烧烤一边聊着天,很开心。烧烤完了以后,大家就各自去玩耍。他们过索道,几十个人在长长的索道上慢慢行走,索道左摇右晃,把很多女生都吓得蹲了下来,不敢走;他们荡秋千,秋千被推得老高,就像是飞上了云霄,坐在上面的人“啊啊”大叫起来;他们坐跷跷板,跷跷板一上一下,好像在天上地下飞驰,他们感到了轻快。他们闭上眼,他们听到了风的声音…….一整天,大家玩得十分开心。自从进入大学以来,初九还从来没有感到如此地轻松,他的心被释放了,就像是被关在牢笼中无数年,瞬间得到了自由,开心极了。 回到学校,大家都意犹未尽。他们讨论着玩耍时的快乐,就像在品味人间美味,仔仔细细地咀嚼着。初九和刘飒一到学校就回了寝室,而肖强和陶涛都还有自己的“安排”,没有立即回去。“怎样?今天玩得还开心吧?”刘飒问初九道。初九坐在位置上,回答:“还好呀,反正挺开心的。”刘飒笑了笑,然后就打开电脑玩起了魔兽。初九则又开始弹吉他。他多想为雅儿演奏一曲呀-----只为雅儿一个人演奏。他用心地弹奏着,仿佛雅儿就在自己的身边-----她正在看着他,正在对他微笑。他的嘴角也泛起了开心的笑容。初九正陶醉在迷梦中,口袋里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把他从梦中拉了出来。他打开手机,是一个陌生号码发来的信息,短信写道:“初九,我是徐梦瑶,晚上你有时间吗?如果有,能到我们宿舍楼下来一下吗?”看了短信,初九感到很奇怪,心里想:“徐梦瑶找我有什么事?”便回道:“你有什么事吗?”过了一些时候,徐梦瑶回复:“有点事,你有时间吗?”初九回复:“有时间,什么时候来?”徐梦瑶回复:“我现在还在家,七点吧。”初九回复了一个“好的”就把手机放到了桌上。他感到很奇怪,自语道:“她有什么事呢?”…….晚上七点,初九准时地来到了女生宿舍楼下。让他没有想到的是,徐梦瑶已经等在了楼下,看样子已经等了很久,她的头发被寒风吹得轻轻飘动着。她手里提着一个保温壶,微笑着看着初九。“你来了。”徐梦瑶小声对初九说。“是呀。你站多久了?这么冷的天。”初九不好意思地问。“就一会儿。我也刚从家里回学校。”徐梦瑶微笑着腼腆地回答。然后她把保温壶递给初九,说:“这是给你的。”“给我的?”初九受宠若惊地说道。“嗯,这是姜醋。我表姐刚生完孩子,给我家拿了好多姜醋来。这是我给你带的。”“姜醋?”初九一脸疑惑,“姜醋是什么?”徐梦瑶微微笑了笑,解释道:“就是用糖、生姜、猪蹄、醋、鸡蛋这些东西煮成的一种食品,很补也很好吃,广州人生完孩子都要吃这个。你尝尝吧,喜欢的话,我下次还给你带。”初九点点头,对徐梦瑶说:“谢谢你。”然后他犯傻似地问:“你为什么会给我带呀?”徐梦瑶听到初九的话,脸唰的一下红了起来。“没什么,你回去吃吧,待会儿凉了。”说完,她就小跑着上了楼。初九看着徐梦瑶奇怪的举动,脑袋简直成了一团浆糊,自语道:“女生可真奇怪。”然后就向寝室走去。回到寝室,初九好奇地把保温壶的盖子打开。盖子刚一被揭开,一股酸酸的味道就涌了出来,溢满了寝室。他很不习惯这种味道,捏着鼻子说:“好酸的味道,我吃不下。”肖强和陶涛也捏着鼻子说:“确实很酸,什么东西呀?”“姜醋,你们吃吗?”“不吃,不吃。”肖强和陶涛齐声说。这时刘飒微微笑了起来。“我觉得挺香的呀。又是哪个女生给你的?”“徐梦瑶给的。你要吃吗?你吃吧。”说着,他就把保温壶递给了刘飒。刘飒接过保温壶,在自己的抽屉里拿出一根勺子就吃了起来,一边吃还一边说:“真好吃。”初九仨看着刘飒享受的样子,真是丈二的和尚-----摸不着头脑。初九正看着刘飒的样子发笑,他的手机又响了起来,还是徐梦瑶发来的短信,写道:“你想知道我为什么给你带姜醋吗?因为我喜欢你。也许,你并不会接受我。但是我依然要说,我喜欢你。从军训见到你的时候我就喜欢上你了。但是,我一直不敢说。我…….”初九读着短信,心狂跳着,他不知道该怎么办。他知道他的心里只有雅儿,但是他又不想伤害一个女孩子的心。他想了很久,最终狠下心回复道:“对不起,我们还是做朋友吧。呵呵。我明天把保温壶给你送去。”短信发出去后,他的心里忐忑极了,他真的好害怕伤害到徐梦瑶。他焦急地等着徐梦瑶的回复。等了好久,徐梦瑶才回复了简单的六个字:“知道了,对不起。”初九看着这简单的六个字,仿佛看到了徐梦瑶失落的眼神。他的心沉了下去。之后的几天,徐梦瑶都故意地躲着初九,初九很想和她谈谈,但她总是借故推脱。初九看到徐梦瑶的样子,心里很不好受,但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办,只好发短信道歉,但每次收到的短信都是“没关系”一类的话。这样好几次,初九渐渐觉得很没趣,也就不再提这件事。虽然他不再提这事,但他的心依然很不舒服,总是觉得有一块大石头堵在心里。 很快,圣诞舞会的日子到了。带着一颗沉重的心,初九携同雅儿走进了舞厅。舞厅设在传设院小礼堂,礼堂被装饰得格外漂亮,柔和的灯光透出几分浪漫的气息,舒缓的轻音乐让人闻到了玫瑰的清香。礼堂里到处都是人,连二楼上也都聚满了围观的人群。初九看着这么多的人,心中竟生出了几分紧张。他牵着雅儿的手,走到舞厅中央,开始和大家一起随乐起舞。经过几天的训练,初九和雅儿已经比较娴熟地掌握了华尔兹的基本动作,虽然算不上太好,但是还算流畅。他们自由地跳动着,就像两条小鱼在宽广的海洋中自在地遨游。跳了一些时候,他们俩已经是汗流浃背,他们停止舞步,来到礼堂的边上休息。这时,陶涛和林小雨还沉浸在舞蹈的梦幻中。他们俩相互对视着,眼里闪烁着幸福的光芒。“你看他们的样子。”初九笑着对雅儿说。“他们俩还真以为自己成了王子和公主了呢。”雅儿也笑了笑:“是呀。他们俩可真陶醉。”“嗯。”初九一边点头一边向舞厅中间扫视。偶然,他看到了陆豪和他的女朋友。他俩格外地亲密,几乎搂在了一起。他在心里想:“要是我和雅儿也可以…….”正想到这里,他突然感到一种罪恶感。他觉得这是在亵渎雅儿。他回头看看雅儿,道歉似的微微笑了笑。然后他无意间向旁边瞟了一眼,他依稀看到了徐梦瑶在偷看他。当他们的眼神碰撞到一起,她马上躲开了。初九向雅儿说了一声“我去一下”,然后就飞快地向徐梦瑶跑了去。徐梦瑶想躲,但是还是没有躲过。初九拉着她,问:“梦瑶,你为什么老是躲着我呀?”“没有呀。”徐梦瑶低着头吞吞吐吐地回答,“我没有躲你呀。你想多了。”初九看着徐梦瑶的样子,说:“我希望你能够明白。我们以后还是朋友,我不希望失去你这个朋友。”徐梦瑶听了初九的话,强颜欢笑道:“我知道,我明白的。我们还是朋友嘛。”徐梦瑶看上去并不像在假装,初九信以为真,心里的石头落了地,笑道:“你能明白就好。”其实徐梦瑶的心里正在流着泪,这谁能看见呢?徐梦瑶点点头,说:“雅儿还在等你呢。你去吧。”初九笑着对徐梦瑶点了点头,然后就跑到了雅儿身边。放下负担的初九显得特别地轻松,满面笑容。“你刚才是怎么了?怎么那么急?”雅儿问。“没什么,找徐梦瑶有点事。”初九微笑着对雅儿道。“我们去跳舞吧。”雅儿微微点了一下头。于是他就拉着雅儿走进了舞蹈的人群,开始舞动了起来。这时的他比刚才的他更显活力,越跳越来劲。他们在人群间自由地旋转,就像水在石头间穿流一样。大家看到初九和雅儿这么激情地舞蹈,都主动地退出了场地。最后,整个场上就只剩下了他们俩人。他俩在场上自由地舞蹈着,仿佛忘记了周围的人群,只看到暗暗的彩灯打在对方的脸上。除了浪漫的音乐和自己的心跳,他们听不到任何声音。他俩已经被隔绝了,被隔绝在一个美妙的二人世界里。他们看到了漫天星光,他们觉得自己是在星空里舞蹈,踏着彩云,在天上,在一个他们从未到过的国度舞蹈。他们彼此看着对方,眼神里充满了温存。他们踏着舞步,旋转着、微笑着……..就像在梦幻的王国。他们跳啊跳啊,直到音乐停止,直到灯光亮了,他们才从梦中醒来。他俩相互看着对方,突然害羞了起来,赶紧把拉着的手松开。他们看看四周,很多人都在看他俩的表演,他们的脸唰地一下羞得通红。掌声顿时响了起来,响彻了整个礼堂。他俩不好意思地向“观众”点点头,然后就下了场,跑到陶涛和林小雨的身边。“你们俩可露脸了,大家都在看你们的表演哟。”陶涛似乎嫉妒地说。初九看看陶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什么也没说。雅儿也什么也没有说。主持人走到人群围成的圆圈中间,拿着话筒说:“随着音乐的停止,我们的舞会也接近尾声。祝大家圣诞快乐!在舞会结束的时候,我们还要评出‘舞王’和‘舞后’,经过评委会的一致评审,获得这一称号的就是赵初九同学和孙馨雅同学,恭喜两位。请上台领奖。”初九和雅儿听到这里,都惊讶极了,他们怎么也没想到他们跳舞会获奖。他们来到主持人身旁,礼仪小姐为他们捧上了王冠,由团委的老师给他们戴上。他们俩并列站着,样子还真像“王和王后”。掌声再次雷动了起来,那声音就像涛声,一浪接一浪,不断地怒吼着……. 从礼堂出来,初九四人走在冷清的校道上。他们抬头望着漆黑的天空,天上挂着一弯月亮,月亮旁边有一颗明亮的寒星-----天上唯一的星星。他们笑了,他们觉得自己就是那月亮和星星。他们感到一种神奇----一种无法言说的感觉-----也许是青春的味道吧。“你会记得今晚吗?----”“我会的----”“你会记得我吗?-----”“我会的,在我的心底----” 第十七章 紧跟着圣诞的脚步,元旦节也很快就来了。十二月三十一号晚上,资讯管理学院元旦晚会开幕,地点在惠佳三楼小礼堂。这是一个很大的礼堂,可以容纳五六百人。学生会的人员很早就布置好了会场,只等同学们的到来。 初九和钟华是演员,陶涛是主持人,所以从下午到晚上他们一直都在礼堂里面排练。初九很紧张,虽然以前也参加过很多活动,但这还是他在大学的第一次表演,他很害怕表演砸了让同学们耻笑。他整个下午都在哼着自己要唱的歌----《启程》,但是紧张让他老是忘词。 钟华看到初九的样子,安慰道:“初九,很紧张吗?不用怕,我们都练习这么久了,怕什么?就像平时我们排练一样就好了。” 但是初九仍然很紧张,不自然地笑了笑,回答:“我也知道,但我还是有些害怕。说实在话,我还从来没有上台唱过歌,这是我的第一次。” “相信自己,没事的。”钟华冲初九微微笑了笑,“我其实也挺紧张的,这很正常,待会儿上了台就不会了,放松点。你唱得很好。” 初九听了钟华的安慰,心情稍微平静了些。他在化妆间静静地等候着。同学们渐渐地多了起来,他悄悄来到幕布后面向台下偷看,台下五六百个位置已经坐满,在门口的地方还站了很多人。他的心潮再次被这“人海”弄得翻滚了起来。他对自己说:“别紧张,别紧张,我唱得很好…….”他用眼睛在人海中搜索着雅儿,搜索了很久才搜到-----她和林小雨正坐在中间的位置上。看到雅儿,初九的信心突然倍增,先前的紧张也消失得无影无踪。他告诉自己一定要好好表演,就好像台下只坐了雅儿一个人-----这首歌只是为雅儿一个人而唱。 晚会在七点准时开始,大屏幕上投影出“2008资讯管理学院元旦晚会”几个彩字。陶涛和另外三个主持人走上舞台。陶涛穿着正装,帅气极了。林小雨看到陶涛,在台下狂叫了起来。大家的目光都向她射了过去,她被弄得很不好意思。陶涛第一个说话,他用他那洪亮而富有磁性的声音宣布:“元旦晚会开始。” …… 在和谐的气氛中,晚会顺利地进行着,很快就到了初九和钟华的表演。当主持人说完“启程”两个字,舞台上的灯光就暗了下去。《启程》的前奏开始响了起来,彩灯把舞台变成了一个五彩的世界。初九和钟华分别在舞台的左右两边准备,相互看着对方,等待上场的时刻。初九拿着话筒,偷偷看了看台下的雅儿,雅儿正用期待的目光专注地盯着舞台。初九打起精神,在心里默默为自己加油。终于到了上场的时刻,两人一同从舞台的左右两边一边唱着一边跑了出去。彩灯在台上投射出五色的花纹,两个人在这花丛中尽情地放歌。他们的声音充满了力量,简直和水木年华不相伯仲。优美的歌声在小礼堂间飞驰,同学们都听得如痴如醉。初九唱得十分投入,除了微笑着的雅儿,她几乎看不到任何人。他跳跃着、高唱着,他歌唱着自己的心,那颗鲜红的、火热的心。他看到地上美丽的灯光,一闪一闪,就像是他的心灯。在彩灯明灭中,他看到了雅儿的脸,那么美丽、纯真的脸。他笑了,那么灿烂-----歌曲唱毕,两人还陶醉在音乐的梦幻中。他们的声音隐隐约约还回荡在礼堂的上空。他们静静地闭上眼,聆听着,聆听着那充满力量的天籁。掌声早已雷动,一滚滚向他们扑来,但他们依然紧闭着双眼,直到主持人走上台,他们才从梦中苏醒,谢完幕回到化妆间。初九激动极了,他所有的情感都在歌唱中爆发了出来,那么地汹涌澎湃。他仿佛感到心中奔涌着一条河流,源源不断地从他的口中、眼中泄出,流向了雅儿,也流向了整个世界。他坐在椅子上,笑了,开心地笑了。钟华坐在另一张椅子上,也开心地笑着,仿佛一位凯旋的将军,眼里充满了喜悦。每一个从他们身边走过的演员和工作人员都向他们说:“你们的表演真棒。”他们俩都微微一笑。“怎么样?我说到了台上你就不会紧张了吧。”钟华对初九说。初九点点头,笑答:“是啊。刚才唱歌的时候我好激动,我觉得自己的心里有好多的东西要倾吐。嗨,感觉真是太棒了。”然后 他像做贼一样看了看左右,见没有其他人在场,便小声对钟华道:“你知道吗,当时我的眼里只看到了雅儿。”“雅儿?”钟华笑了笑,“老实说,你喜欢雅儿已经是一个公开的秘密。你为什么不向她表白呢?我们大家都觉得很奇怪,你看人家陶涛。”初九从化妆间的门缝看了看正在舞台上主持的陶涛,苦笑了一声,蹙眉道:“你不知道。我答应过我爸妈和乡亲们要好好学习,你知道他们为了供我读大学付出了多少吗?!可是我现在却…….我的心里已经很愧疚了。如果再和雅儿在一起,我的心会更加愧疚的。况且我也不知道雅儿是不是喜欢我。算了吧,就让它成为一个永远的秘密吧。”钟华正想说点什么,但很多演员走了进来,他只好把想说的话咽了下去。他拉着初九走出化妆间,来到舞台下专为演员们准备的位置坐下,继续说:“喜欢就追呀,怕什么呀。再说我们谁不是这样呀?你的父母不会怪你的。”初九笑了笑,说:“我会处理好的。看节目吧。”然后他回头看了看雅儿,心里五味杂陈。钟华见初九不愿再提这事,便也不再说话。晚会继续进行着,各种各样的节目让同学们眼花缭乱。台上的陶涛上了又下,下了又上;台下的掌声响了又停,停了又响……大家都沉浸在晚会的欢乐中。他们好希望时间可以停滞,可以永远摆脱烦恼和毫无目的的学习,但是越是美好的东西仿佛越是不能长久,在不知不觉间,晚会已经到了最后一个节目。当最后一个节目的音乐停止,晚会也宣告落幕。大家都在流连中纷纷离开礼堂。雅儿和林小雨在台下等待着他们心中的“英雄”。同学们离开以后,偌大的礼堂显得空空荡荡的,好像轻轻说一句话都会有回音。初九、陶涛和钟华收拾好东西就跟雅儿、林小雨一起离开了礼堂,只留下学生会的工作人员打扫清洁。一走出礼堂,一股寒风就迎面打来。林小雨很自然地被吹进了陶涛的怀里,而雅儿则只能一个人默默地忍受寒风。初九很想像陶涛搂林小雨一样把雅儿搂到怀里,保护她。可他是她的谁?他凭什么这么做呢?他只能在心里叹息。他走到雅儿的前面,用自己高大的身躯为雅儿挡风。雅儿意会到初九的意思,躲到了初九的身后。钟华看到两对人幸福的样子,假装嫉妒地笑着说:“你们四个人,把我倒抛到一边了。”陶涛回:“你也去找一个呀。你自己不去找,自找的。”初九则笑了笑:“你又胡说,风这么大,我给雅儿挡挡而已嘛。”钟华开玩笑说:“我也想给雅儿挡风,雅儿,你到我身后来。”雅儿只微微笑了笑,什么也没说。“雅儿还是舍不得你呀。”他感叹道。雅儿的脸被羞得通红。初九对钟华说:“你就别说了。”钟华笑着答:“好好,我不说了。” 他们来到寝室旁边的十字路口,这里很多的摊贩还在寒风中等待着顾客。初九问雅儿:“要吃东西吗?”“你就不问问我们?”雅儿还没来得及回答,钟华又笑着开玩笑道。“唉,”初九不好意思地笑笑,“你们吃吗?”“吃呀。你请客吗?”陶涛笑着说。“你请客我就吃。”初九笑着回道:“好呀,请就请。你要吃什么?”“随便吧,这里也没什么,也就煎饼。你就给我们一人买一个煎饼就好了。”陶涛笑着说。初九看看陶涛,摇摇头。“这就是兄弟呀。”说着他就到煎饼摊买了五个煎饼,每人给了一个。然后三人一起把雅儿和林小雨送回女生宿舍楼,之后才回寝室。回到寝室,初九收到了小O的短信,短信写的是:“初九,元旦佳节,祝你节日快乐。本来想叫你们出来聚聚的,但我想大家可能都有活动,所以就算了。不久又要考试,看来也没时间。你一月十七号有时间吗?我想叫大家出来吃个饭。”初九想了想,十六号考完试,十七号就要去参加支教,所以没有时间。他就如实地回复了小O师兄。小O师兄回:“那好吧。我问了其他几个人都说只有那天有时间。看来这次又聚不齐了。没关系。回家过个好年,下学期见。”初九回复:“好的,师兄你也过个好年。祝你元旦快乐。下学期见。”…….元旦之后,天气变得越来越冷,每天天空都是阴沉沉的,让人感到很压抑。寒风疯狂地咆哮着,把世界吹得一片死寂。所有的课都已经停了,所以如非必要,大家都不愿出门,天天在寝室里呆着。十号的时候,得到消息,南方大雪成灾,厚厚的雪把川贵一带的路都给堵住了,湖南受灾尤为严重。大家都很担心回不了家。但初九却根本没有想这些问题,他的想法是“车到山前必有路”,不过他很担心家里面,于是打了一个电话回去,确认家里没事,只是下了几场小雪,才安下心来。天气十分寒冷,除了吃饭和参加支教队的培训,初九几乎不再出门,天天在寝室复习和弹吉他。陶涛几个也都躲在寝室里玩游戏、看书复习。就这样,迎来了考试。档案学专业总共只有七门考试,但是考试的时间安排得很分散,从五号开考,断断续续地,一直考了十来天,到十六号才考完。考完之后,大家紧张的心情都释然了。第一学期结束,初九几人谋划着要去大吃一顿。孙平自然是最积极的,负责联系各位同学。但很多同学一考完试就坐车回了家,留下的人已经不多。在他的努力下,最终找到了十多个人,其中有五六个女生(包括雅儿、林小雨和贺莹)。 晚上七点左右,十多个人兴奋地朝贝岗走去。他们在寒风里大声地说话、欢笑,早把冬日的寒冷抛在了一边。他们来到贝岗的一家名叫“天鹅旺”的饭馆。这是贝岗最“豪华”的饭馆,装修和服务都算得上“一流”。他们一走进餐馆,服务生就笑容满面地给他们安排了位置。由于他们人太多,坐了一个最大的桌子还有点挤。大家挤在一起哈哈地笑了起来。除了林小雨,其他几个女生都显得十分羞涩,在这一大群男生中,她们就像几只羊掉进了狼群。在孙平的主持下,大家点完了菜。孙平把菜单还给服务生,坐下笑着对大家说:“兄弟姐妹儿,今天考完试,要不咱们喝两盅?”“我不会喝酒。”雅儿听见孙平的话,说,“你们几个男生喝酒,我们女生就喝饮料吧。”除了林小雨,其他女生都同意雅儿的话。于是孙平就给女生叫了两大瓶橙汁,然后又叫了十多瓶小瓶装的红星二锅头,恰好每个男生一瓶。林小雨看到没有给她拿酒,不满地对孙平道:“你怎么不给我酒呀?”孙平看了看林小雨,道歉似地笑着说:“不好意思,雨姐,我忘记了还有你呢。”便回头又向服务生要了一瓶递给林小雨,她这才满意地笑了。陶涛悄悄瞥了瞥坐自己旁边的林小雨,汗都流了出来,心里想:“如果我真娶了小雨,那我的后半生?-----嗨。”……. 大家都说说笑笑,等待着上菜。很快,第一道菜端了上来。几个男生相互看了看,又看了看几个女生,然后拿起筷子飞快地向盘中夹去。满满的一盘菜,顷刻之间就只剩下了盘子。几个女生用迷惘的目光看着这群“狼”,脸上洋溢着灿烂的笑容。 孙平看到几个女生都没怎么吃到东西,站起来严肃地说:“这不行,你们这群狼得有些规矩。先把菜上完再吃,不能抢。让着人家女生点呀,你们太不绅士了。” 男生们听到孙平的话,都点头。于是,之后的菜,都得以比较完整地保全。男生们看着桌上诱人的菜,但又不能开吃,难受极了。 菜终于上齐了。孙平一声令下,大家都开动了筷子,但是这次大家都很守规矩,没有再争抢。 孙平拿着酒站了起来,对大家说:“这学期已经结束了,和大家在一起,我感到很快乐。希望大家回去过一个好年,考试都可以不挂。干。” 大家都举杯站了起来,齐声说:“过好年,不挂科。干。”然后一起拿起酒瓶或杯子小小地抿了一口。 ……. 在欢声笑语中,桌上的菜变得越来越少,男生们也越来越醉。大家都趁着酒意谈天说地,就像一群疯子,无缘无故地大喊、大笑。林小雨喝了半瓶二锅头就已经醉得稀里糊涂,趴在桌上,嘴里说着“我还能喝,我还能喝”。陶涛把她的酒瓶夺了过去,摇着头说:“不能喝酒别喝这么多嘛,这下好了,我还得背你回去。我的命怎么这么苦呀?!”大家都被陶涛的话弄得哈哈笑了起来。 大家正在大笑,坐在初九旁边的一个男生却突然哭了出来,趴倒在桌上。 “你哭什么呀?”初九摩着男生的背关心地问。 男生抬头,醉醺醺地对初九说:“我觉得这一学期什么都没学到。我好迷茫呀,我来读大学干什么?我觉得自己现在什么都不是。我们就只知道吃、喝、玩,我觉得好对不起我爸妈呀……”初九想安慰一下他,但是他也困惑在这个怪圈之中,不知道应该怎样说,只回了一句:“别想那么多了。”“是呀,今天这么高兴,提那些干什么?”孙平对那个男生说,“你这不是傻x吗?罚你喝一杯。”说着就倒了一杯酒给那男生。男生想也没想,头一抬,就把酒倒进了肚里。…….吃过饭,男生们都有些晕,但还勉强能走路。他们摇摇晃晃地走在路上,女生们在旁边扶着其中醉得最厉害的几个。陶涛不仅没人扶,还要背着林小雨,他就像一只乌龟,被“巨石”压得直不起腰。他“痛苦”地摇着头,爬啊、爬啊……. 宽阔的路上,路灯昏黄的光把冬季的夜晚照射得更加寒冷。黑暗的夜空中飘荡着同学们放肆的呐喊、欢笑和那不成曲调的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