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像他那样的人是不能拥有自己的名字的,像古时地位低微的妇女一样.甚至他都不能够掌握自己的生命。这副俊朗敏捷的身体,仿佛只是暂时借用给他而已。他拥有的只是一个象征性的名号,暗月。阴暗如夜,冰冷如月。除此之外,他还有一柄如月光般迷幻的他唯一信任的宝剑。 这个人叫人闻风丧胆,因为他曾经杀人无数,但却没人叫他为嗜血魔鬼,只因他平常有如邻家亲切的哥哥。这把剑令江湖人面如土色,只因它冰冷如鉄地从无数人的头颅上滑过。他到底是怎样的人,究竟杀了多少人,没人知道,也没人敢去多想,因为说不定,在明天破晓之前,这雪亮的剑影就会吞噬了自己的目光。 然而让人诧异的是使用这把剑纵横江湖的人却是一个年约十八九岁的青少年。他高高瘦瘦,如同一枝干枯的竹竿,只要风轻轻一吹,宛若随时都会应风而倒。没人想得到在那瘦弱的身体里为什么会有着如此惊人的力量。他很少放声大笑,只是偶尔嘴角微微轻扬,带着自信,隐着落寞,带着神秘,藏着无奈。干净的面容里藏匿着迷离的眼神,没人会想得到他竟是一名杀手。 每当黎明咬破夜的厚唇,露出一点点的血红时,他就隐没于地平线上了。而当夜悄然来临,月亮冷着眼睛挂在枝头上时,他就会像索命幽灵一样,又来回穿梭于生死之间,看世间的生离死别,悲欢离合一幕幕地上演着,而每次他都是主角,带着慈悲,一次次地剑起剑落。 他从未怀疑过自己的做法,就像从未怀疑过自己的头目,从未想过自己是多么罪恶,就像从未想过别人是否该死。他没有父母没有亲人,从小被头目养大,训为杀手。头目是他的养育恩人,也是使用他为他扫清仇敌的主人。 自小他就是一个孤单的人,因为他没有亲人,更没有朋友。他被人教育得冷漠麻木,头目说,作为杀手,这就是生存的利器,甚至比手中的宝剑更致命。于是在残酷的训练中,为了生存,他杀了与己一起为生存而亡命的伙伴,一个接着一个,直至剩下他。 当他从血泊中爬起时,头目赞许地说,暗月,你是我看到过的最出色的杀手了,有你还有谁敢跟我作对呢。 从那刻起,他就成了杀手组织月祭里最出名最厉害的杀手。(二) 头目是怎样的一个人,没人知道,但从他缕缕白发中可看出他年龄不小,从他手中爬满的皱纹里可知道他曾经历过无数沧桑。他整天蒙着面具,黑色的眼睛深埋于黑色的面具下,幽幽地注视着外面的一举一动,不怒而自威。 暗月知道,他是月祭的头目,他是自己的救命恩人,没有他就没有自己,就这样简单。头目说,作为一名杀手,知道的越少越好,这是对他好。 然而暗月明白,能够统驭江湖中最为厉害的杀手组织几十年的人,绝不是一个简单的人,如果是泛泛之辈,恐怕已被仇家剥皮食肉了。 有人猜测,头目是一个武功盖世的人,因为在月祭中个个都是武林中数一数二的高手,若不是武功超群之人,恐难以服众。也有人说,头目是穿梭于黑白两道的一代武学奇才,因为黑白两道都有他的人,都无不畏惧他。更有人竟说头目是当朝的一名权倾天下的贵族,因为武林再牛究竟还是属于民间组织,自古以来哪有民间比官府更牛逼的呢,毕竟是胳膊拗不过大腿啊。 然而流玥却突然凑近暗月说,其实头目是一个几近残暮之年的完全不会武功的糟老头。 暗月惊诧地看着他,在整个月祭中也只有他敢这么张狂敢这么无法无天,也正因为如此暗月才佩服他,也正因为如此只有他能成为他的朋友,唯一的朋友。 但暗月却严厉地训斥了这个比他晚来月祭的与自己年纪相仿的师弟,因为祸从口出,逞一时之口舌不算什么英雄。 流玥来到月祭甘当一名杀手完全是因为暗月。当他持三尺利剑纵横天下无敌手时,暗月早已名扬武林许久了。作为一名剑客,没有对手是很寂寞很悲哀的事,所以他冲着暗月来了,只为与他一比高下。 众人是难以看到像他们那样的武林绝顶高手比武的,就算有机会也不敢去,因为一个不留神可能小命就会没了。 可是有人却知道,当他们自决战之日起,三天三夜都未回来过。三天后,暗月回来了,面容苍白,气若游丝。他在自己的房间里一待就是一个星期之久。而流玥的佩剑断了,对于剑客来说,剑的生命甚至高于自己的生命,剑在人在,剑断人亡。可他并没有那么愚蠢,他在自己的床上躺了两个星期后,又铸了一把剑。 人们说,流玥只是败在暗月的一招之下而已,他们两人的比试并没有比出谁是真正的胜者。暗月的赢可能是一次碰巧,而流玥的的输可能也只是一次疏忽罢了。他们两人是完全可以把对方毁灭掉的对手。 然而他们不会成为你死我活的对手,更不会因此而结仇,因为当暗月击败流玥的那一刻,流玥对暗月说,当今武林,能够让我佩服的令我心悦诚服的人只有你暗月一个,我甘拜下风。 暗月却冷笑道,如果今天是我败在你的剑下,恐怕你早为天下除一大害了吧。 流玥的表情突然僵硬在空气中,不过立即破碎掉,散在风里,快得无人知觉。 流玥说,怎怎么会呢?....他不安地说。 若果那样的话,该多好!暗月沉默许久后说道,然后离开了。留下一脸迷惑的流玥。 杀手的命运是可悲的,暗月早已知道,可是流玥却不知道。像他们,没有永远的侥幸和胜利。今天可能风光无限,明天说不定早已横尸荒野了。没有人会注意到,更不会有人为你收尸,但有人会为你的死而欢天喜地。他们时刻在刀刃上行走,稍不留神就会死去,这命运是他们不能够掌握的,而事实上,命运从一开始就已抛弃了他们。(三) 暗月和流玥在月祭中就像两个奇葩,技压群雄,光彩照人,因此自然而然得到头目的赏识和信任。可他们从来没有合作过一次,头目说,他们是两个不同的人,更何况没有他们单独完成不了的任务。头目说的是对的,因为他们一次次地出色地完成了任务,干净利索。他们的奖励一次比一次丰厚,权力一次比一次大。 面对着那些诱人的奖品和权力,暗月看也不看地离开了。他并不想杀人,这似乎是他内心深处的声音,他只是在报恩,用别人的生命去不断地报恩,用那血淋淋的尸体不断地刺激着自己的那落空和麻木的神经,以求证明自己还活着 。 而流玥不同,他总是笑呵呵地毫不含糊地收下了所有。 为此流玥常常搞不懂暗月,想他到底在图些什么,就像暗月也搞不懂他一样。一个杀手,只要手中的剑就已足够了,干嘛还要那些累赘的身外之物呢。 每当暗月有着这样的疑惑时,流玥就笑起来了,他说,你不懂,有时宝剑斩不断的东西,用钱轻而易举地就可搞定了。比如饥饿,又比如情感。 可暗月却向他投去怀疑和轻蔑的目光,他认为他只是在为自己的贪婪找借口罢了。 流玥也看懂了暗月的表情。他说,我知道你不会相信,因为你对这些东西不感兴趣,所以你也永远不知道它的好处。记得上次我为什么那么久才能够完成任务吗?因为我遇到对手了。他们共有七人,却同练一套剑法,合成一种极为厉害的剑阵,他们配合得天衣无缝,诡异无比,我根本无法破阵,更不能马上杀了他们。但只要他们其中一个人不在,那么他们其他六人根本不堪一击,因为他们是缺一不可的整体。而在这七人当中,我知道其中一个是嗜赌成性的赌徒。赌徒,饭可以不吃,却不可不赌,否则难受得生不如死。当他输得一塌糊涂时也输掉了理性,什么都可干得出来。而他偏偏是每次逢赌必输。 所以你想用金钱贿赂他?暗月似问非问。 我给了他十箱黄金。流玥得意地说。 你倒挺慷慨。 反正也不是我的,再说恐怕他也用不了。 因为他收了你的黄金? 流玥说,没有。因为他说,其他六人不在了,他也活不长了。 他倒还没糊涂到家。暗月说,这么说你的计划泡汤了。 可我却借他人假传消息给其他六人,说他收了我的黄金,正欲将他们出卖了。他们听后自然起疑心和加以防范,因为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更何况他以前也是因为赌博之事骗过他们不少次。 因此他们都相信了!?暗月急切地追问。 流玥笑了笑,耸耸肩说,当然没有。 暗月听罢突然哈哈大笑起来,说,你以为他们是三岁小孩吗?能那么好骗? 但他们不再能配合得天衣无缝了,他们在无形中为这件事心存芥蒂,猜测疑虑,背叛反背叛,他们早已貌合神离。世上没有永远的无所谓的完全信任,不是吗。只要他们一露出破绽,我就有机可趁,就可轻而易举地杀掉他们了。 暗月轻叹道,所以他们被你杀了。 流玥看着暗月顿了一会儿突然说道,暗月,你变了....你竟为你的敌人而心存怜悯。 暗月愣了愣,一句话也不说地走开了。背影遗落在流玥的眼眸里,破裂成为可悲的碎片。最终流玥也离去。 而不知何时,一个人影在他们远去后从隐处悄悄走了出来,步伐轻盈,暗香盈袖。黑色的面具里看不出他的真实面目。 (四) 自从那次分开之后,暗月就再也没有看到过流玥了。一个人不可能平白无故地消失,除非他早已不在这世上。然而在这世上能够轻易置其于死地而又悄无声息的人简直是太少了。一种强烈的不详预感涌上暗月的心头。会不会是被头目杀了呢,他为什么被头目所杀呢,还有为什么那次流玥突然说头目是不会武功的糟老头呢?难道他知道些什么么?不管怎样,暗月想,这事肯定与月祭有关,与头目有关,也许他是被月祭除名了。 暗月心里掠过一阵悲凉,仿佛看到不久将来的自己。他也算是自己在月祭中唯一的朋友了吧,暗月想,可惜他来错了地方,月祭不是外面世俗的社会,而杀手更不可能是七情六欲的凡夫俗子。但不管怎么说,他也是因为自己而死的吧,若不是为与自己比武他也不会来这里了。暗月不禁难过起来。 议事大厅里突然回荡起沉重的脚步声,把陷入哀思的暗月惊醒。头目走了出来,他的面具似乎变得更亮更黑,而他的语气依然那么自信和不可一世。 流玥已经死了,你知道吗。头目明知故问。而暗月当然知道他是在试探自己。 哦。暗月面无表情地应道,无人知道他在想些什么,平静得有如死潭里的水。 难道你不伤心么,头目问道,毕竟他是你唯一的了解你的朋友。 暗月盯着他许久,反问道,难道你叫我来这里只是为了说这件事么。如果只是这样,我看谈话应到此为止了。说完转身欲走。 头目突哈哈大笑道,暗月,你长大了,果真没让我失望。流玥太不懂事了..... 可你不也在怀疑我了吗?这说明你已在为我感到失望了。 怀疑?不,我只是在帮你。暗月,你心里想些什么你心里知道,我也知道,别忘了你是我看着长大的。如果你还执迷不悟地错下去,不听我的话的话,恐怕.... 恐怕什么,跟流玥一样被你们利用完后就一脚踢开么。 你跟流玥不同,除非你把自己看低了。 看低?暗月苦笑,言语难掩无奈和激愤。我从来都不认为我比他强,他是一个敢做敢为的人,他知道自己在想什么,知道自己在做什么,而我呢?一具被你训练得麻木的杀人工具而已。 所以……头目急促地说,他就得为这些付出沉重的代价。他想极力控制自己的情绪,可扭曲变调的话语出卖了他。暗月知道他在发怒。 暗月,从来没有人敢像你现在这样顶撞我,你是第一个敢这样而还活着的人,知道为什么吗?因为我把你看做是我的儿子。而你却这样对我说话,知道我多难过吗,知道我...... 够了。暗月道。 大厅里突然安静了下来。 好。头目打破这窒息的沉默。 停了一会儿接着道,暗月,别以为我不知道现在想什么。那个小女孩..... 没等他说完,暗月就猛然回头,神情惊愕。你把她怎么样了,暗月吼道,她只是个无辜的小女孩,什么也做不了,求你放过她吧。 她死了。头目说,而且因你的慈悲,死得更惨。暗月,她本来可以在无知觉中离去的,可你却害了她,让她在痛苦和绝望中死去......就因为你违背命令这件事,你就应被处死的..... 头目话还没说完暗月就突然大笑起来,这是他第一次笑得那么张狂这么无奈。笑声震得大厅仿佛都要坍塌下来。 头目说,本想叫你来安排新任务的,但现在看来是不行了。你就出去好好反省一下,等想通了再回来吧。说完头目拂袖离去。 暗月神情低落地走出大厅,消于暮色里。 在大厅后面厚厚的屏障里走出了一个带黑面具的人,正出神地目送暗月离去,直至头目走到跟前都不知。 头目心中突然一亮,心生一计。(五) 时间进入到了德宗元年的冬天,这是一个异常寒冷的严冬。年幼的德宗皇帝坐在富丽堂皇的宫殿里,享受着荣华富贵,根本不知到自己的子民处于怎样的水深火热之中。宫内锦衣玉食,歌舞升平,朱门酒肉臭,宫外哀鸿遍野,路有冻死骨。 摄政的大臣有两位,一位是德宗皇帝的外舅,因他姓王,所以人称王国舅。另一位是三朝元老刘大人。王国舅仗着皇帝舅舅的身份,飞扬跋扈,一心想独揽大权,一手遮天,以图谋不轨,无奈刘大人和站在刘大人一边的一些大臣的阻碍,他的美梦一直难以实现,也不敢太过放肆,无法无天。这两人平时在朝上,在君主面前,和气庄重,相安无事,可私底下尔虞我诈,明争暗斗,结党营私,互相攻击,都恨不得把对方置于死地,但因为双方实力相当,谁也不能马上扳倒谁,所以就一直耗着,内斗着。所谓内不团结必受外欺,近年来濒临的外族人屡屡侵犯边境,烧杀抢掠,践踏百姓,纵然边疆将士有心杀敌,也只能叹爱莫能助了。 暗月从月祭中走出来已有一个多月了。一个月前,他就心事重重,心情压抑有如沉闷的火山,虽有万丈的激情,也找不到爆发的出口。虽然话说是出来透透气,但依目前的天气环境来看,阴沉的天空,纷飞的雪,冷落的街道.....他无法让自己明朗起来。 一个月来他就一直向着西北方向走,从繁华的中原地带一直走到现在这个偏僻的边疆小镇,就突然止住脚步了。他不知再该往何处而去,也许这偌大的天地也难有个真正给他心静的地方。 雪花迷乱了他的目光,大风撩起了他的秀发。突然之间,他感到无比的迷茫和恐慌。他心情低落地一杯接着一杯地喝着闷酒,一些曾经熟悉的面孔一幕幕地倒映他的酒杯里,他不由自主地想起许多人,许多事来。 他想起死在他剑下的那些亡魂,他们大多都是该死的,但也有一些是无辜的,就像上次那个天真的小女孩。他不禁抬起双手,睁着双眼,死死地盯着这熟悉又陌生的双手,在他眼里,不断涌出一副副飘渺的脸来。那些面容扭曲哀怨,而后慢慢破碎模糊开来,血液就从这破碎的缝隙中汹涌而出,直至把他掩盖掉,窒息掉。忽然他就发出一阵吃吃的苦笑,竟还伴着一行清泪。 他的举动让店小二觉得不可思议,也惊诧万分。他不敢靠近,也不敢惊扰,只是畏缩在一个角落里,不做声地静静地看着。 可不多时,外面就渐渐传来马狂奔的蹄声和人的嘈杂声,仔细听,还能辨别出散落在雪花中凌乱的兵器相击的声响。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刚缩在角落的店小二,突然神经质地惊慌失色,差点都站不稳。他想马上拔腿跑开,可发现他的客人还在那表情怪异地发呆,终是不忍一言不发地走开,毕竟现在他是他唯一的客人。 他大声且惊慌地喊,唯恐暗月听不见,快跑,嘿.....胡人骑兵.....杀人不眨眼.....然后就没了他的人影。 可暗月依然一动不动地坐着,仿佛真的听不见他的忠告。 一辆马车首先映入暗月的眼帘,可驾车的马夫早已断气了,背后的那支箭直刺到他的心脏,想是心力衰竭而死的。但他僵硬的双手依然抓着缰绳,一个让人钦佩的忠诚的车夫。 一位花容月貌的妙龄少女惊慌失色地从车内探出头来,慌乱地往外张望着,像只受惊的兔子。可好笑的是她竟然没发现在一旁出神地望着她的暗月。 突然一阵混乱的狰狞的声音倏地一下子掠了过来。一只粗糙的手像生了锈的铁钩子似的,从马车后面急速袭来。 叭…..的一声闷响,少女就从车上滚落了下来,她的肩膀以及半个身子在外力一扯之下,全暴露了出来,白得胜雪的皮肤被冰雪冻得微微发红,美丽异常。 少女无助和绝望地大哭,看着团团围住她的马匹,她就像任人宰割完全没有抵抗能力的羔羊,脆弱得比这雪花还要糟糕。但她可怜楚楚和惊慌的表情并没有换得野蛮的胡人的半点同情心,反而让他们更加的疯狂,引起他们一阵阵野兽般的狂吼。 一个满脸长着横肉的留着络腮胡须的胡人跳下马来,哈哈狂笑地大步逼向少女,然后探手想拎起吓呆了的少女。少女知道厄运难逃,恐惧过度,啊的一声昏死过去了。(六) 外面的小雪变成了大雪,一堆一堆地砸下来.大风不时刮过,呼呼作响. 十来具尸体早已被大雪盖住了,连血迹都没有。 暗月点燃了一堆火,坐在旁边。在另一侧,那少女裹着一层厚厚的棉袄,安安静静地睡着了。她那被冻得苍白的脸逐渐红润起来,映着闪闪拽动的火光,散发出迷人的美丽。偶尔她会突然迷乱地梦呓,那是她受惊吓的缘故吧,暗月嘴角不禁扬起微笑。 他从未这样近距离地观看过一个女孩,他心里忽然咯噔一下,仿佛哪里少了一块。他赶紧移开目光,往远处望去。天已完全暗下来了。 他又回过头,自嘲似的笑了笑。 第二天,下了一整夜的雪停了。可天依然阴沉,风也还在肆虐。该是离开的时候了,暗月想,于是拾起剑,快步走出了店门。 走了几步后,他就止住了。在他后面,那少女低着头一声不吭地紧跟着。 暗月轻皱眉头,说,你不能跟着我。 少女抬起头,似问非问,那我怎么办呢,我.......她说不下去,眼里明显还残留着昨天的慌乱。 你应该去找你的亲人或者朋友,而不是跟着一个你完全不认识的陌生人.......你难道不怕我把你卖了或杀了? 我的亲人都不在了.....少女抽泣道,他们被人杀害了......我现在不知到哪去,我我有点害怕。 暗月一愣,沉默片刻。 你跟着我也随时会死的。我都不知我什么时候会被杀死呢。暗月丧气地说。 不会的,你武功那么好,还救了我....应该没人杀得了你的。少女看到希望似的说,如果我不跟着你,我恐怕明天都过不了了。 暗月看了看她,雪风撩起她的柔发,寒气冻得她白里透红,的确,她是一个柔弱的女孩子。 但他却说,随便你怎么想,反正我不会照顾人的,特别...... 我不用你照顾,少女抢先说,但我会照顾你的。 暗月剑眉挑了挑,一副无可奈何状。 你现在是我最亲的人了。少女说。 暗月理也不理地走去,风刮得他衣服猎猎作响。 少女就踩着小步紧跟在后面,偶尔抬头望着暗月的背影,嘴角散布着细微的笑意。(七)从偏远的西北地区一直走到繁华的中原地区,当走到长安城时,暗月突然问,你叫什么名字? 紫月,她回答说,你终于肯跟我说话了。紫月显得很惊喜和高兴。一路上你都不说一句话,冷冰冰的样子。 我不知说什么好,暗月说道,那你为什么也不说呢? 你不说我怎敢说。紫月有点急了。 ........ 你怎么跑到那么远的地方去,还撞到了胡蛮人。 我爹爹是经商的,常年奔走于外域。那次恰好从外边回来,不想就碰到了坏人,竟被.......紫月一想起那事不禁悲从心来,一阵哽咽。 对不起,暗月不好意思地说,我不应该问这个的,我说过,我天生不会讲话。 没事,那不关你的事。还好遇见你,你是一个好人。 好人?暗月吃吃地苦笑了下,也许.......嗯......但绝不是你想象的那样的好。 你本性不像坏人。紫月认真地说。 暗月回过头凝视了她一下,讽刺地说,你好像很了解我似的。我们相识才不过几天。 但我就要这样觉得,紫月有点固执。我也觉得我很久以前就认识你了呵呵。 暗月一阵感动,不管她是有意无意。 谢谢你的好意,我知道你想安慰我。但我们也不过是萍水相逢而已。 但也能成为知己,不是吗?紫月殷切地问道。 暗月微微一笑,但愿。不过我不需要了.......他停了一会又说,今天是我们分开的日子,你保重。 为什么?紫月惊讶地问,我没做错什么,你为什么赶我走?我也不知该何去何从了.....你忍心撇下我么?紫月眼圈红了起来。 暗月叹了一口气,说,这不是你的问题,你很好。不过这样做是对你好。 我不懂! 你不需要懂,走吧,快走。 可紫月还是不停跟着,根本不听他的。暗月显得无可奈何。他莫名地焦急起来,仿佛有什么事将要发生似的。 快走!暗月突吼道。 紫月一愣,眼泪溢满眼眶。不走不走我就不走,她突耍起性子,除非你杀了....... 她“我”字还没说出口,就傻杵在那,眼泪终于掉珠子似的流下来。一柄雪晃晃剑直指住她的眉心,只要她稍微再向前迈进一步就会被戳出一个窟窿。 你要杀了我吗?她含怨地问。 你现在知道了,我不是什么好人。暗月似乎也难过起来。我不过是一名杀手,身不由己,但总会心狠手辣。 说完暗月转身离去,留下紫月在那低头哭泣着。 以后我会向你解释的,如果有机会的话。暗月最后想说的一句话,却最终没说出来。(八) 散心得怎样?头目面带笑容地问。这一神态大出暗月的意料,不过让暗月打从心里更加肯定这次见面绝不是什么好事。 找我什么事。暗月干脆利索。 头目稍微愣了一下,既而一笑,仿佛早预料到暗月的这种反应。 果然不出暗月所料,头目沉声道,一个人,必须死! 我不想杀人了。暗月想都不想地说,我不想再过那种朝不保夕充满血腥罪恶的生活了。不管他们多么的该死,我也不能也没资格去轻易剥夺,再说现在最该死的人是我吧。 头目冷冷笑了一下,这是你散心领悟到的真理是吗?终于意识到自己是一个杀人魔,是一个刽子手,所以想以不杀人为借口来赎罪。可是你还是刽子手,你从骨子里就是,不管你怎样赎罪,怎样忏悔,你杀的人也不会因为你的弃剑而复活。暗月你太天真了。 我愿意去试一下,不管他们原谅不原谅。暗月低沉地说。不过肯定一点,我以后都不会再为你杀任何一个人了。暗月坚决地接说道。 那由不得你。头目威胁道。 我会为此拼死一搏。暗月毫不示弱。 头目发狠地盯着暗月,暗月也盯着他,气氛一下紧张起来。而一直站在头目傍边的那个蒙面人却一动不动,仿佛这不关他的事,或者说他早已料到如此了。 好。头目最终做出妥协,打破沉闷的氛围。杀了这个人后,你就可以退出月祭,然后过你想过的生活,不会有人再打扰你,我保证。 不,暗月说,我说过我不会再杀人了,并且,我要现在就退出月祭,对你对月祭,我已做得够多了。 别得寸进尺暗月,头目有点火了,我最不喜欢别人老跟我讨价还价,我对你也已够仁慈,但如果你一而再地挑战我的耐性,我不知会做出怎样的决定。要知道,你只是一个人,单枪匹马,虽然武功盖世但总有力气衰竭的时候。 暗月听罢哈哈笑起来,你觉得我会怕死么。多少次我从死人堆里爬出,多少次我在血液染红的黄昏里绝望。死对我而言已不算什么了,别想以死来威胁我。 面对暗月的反驳,头目也不恼羞成怒,这么多年来,他对他的脾气性格早已了如指掌。 头目反而呵呵笑起来,让暗月像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是为了她么?你怕连累她而不惜让她误会也硬逼着她离开你,为了她,你竟想为她改变自己,以为这样就可以忘记自己曾经是杀手,就可以名正言顺地跟她在一起。是这样,我没说错吧暗月。头目看着脸色煞白的暗月得意洋洋地问。 暗月强压住怒气,似警告又似请求地说,这不关她的事,你不要动她。 那你到底杀不杀?头目趁势大声说道。 暗月面呈痛苦,脸色灰白,身子不由一阵晃动。 最后无奈地说,好!好!!好!!!他现在就像发怒的狮子。 名字? 刘大人。头目回答说。 刘大人?暗月难以置信地反问。他是一位忠臣,是一个好人,广受人民爱戴,百官拥护。多年来主张抗拒外敌,保护国家,才让人民过上稍微安居乐业的生活。现在杀他不是自毁长城,让外族人欢喜,自己人悲痛么。 好人?头目觉得可笑。什么样的人是好人,又什么样的人是坏人?没杀过人的人是好人,杀过人的人是坏人,我杀过无数人,所以我是坏人。可是你知道吗,他也杀过人,甚至跟我一样,杀人无数。他坐在那个位置上,不可能没敌对者,不可能没有想杀他的人,所以,他也跟我或像你一样,不断地杀,一路地杀,才能活到现在。我们也不过是为了生存。更何况,你作为一名杀手,杀人还有需要分出好人坏人么? 暗月沉默不语。 好,我希望你遵守你刚说的话,不要为难那个女孩。暗月最后说。 我等你好消息。头目脸上露出久违的笑容。 暗月离开,消失在乱坟岗里,被夜色再次吞没。 一直不说话的那个蒙面人终于开口说话了,他还会听你的话么? 我不知道。头目说,以前一定会,但现在我不敢确定了。他叹了 一口气,接着说,也许从一开始我那个决定就是一个错误。她竟像他一样,背叛了我。 如果他真不按你的话去做该怎么办? 头目看了他一眼,静静地说,那就交给你了.......(九) 暗月去找紫月时是自他从荒弃的墓地里离开后的第十天了。那些日子里他在不停地寻找着她,一度他以为他再也找不到她了,可是当他找到她时,她正在垂满柳条的溪边无忧无虑地玩着水,像一个还没长大的孩子。 暗月有点惊讶,不由一愣。这确实有点出乎他的意料,不过他也想不了那么多了,急匆匆就走了过去,惊喜和关切埋在他的焦虑的眼神里。 紫月发现他也不由一阵愕然,的确,她没想到他还会来找她,但她脸上更多的是难掩不被遗忘的喜悦。 我就知道你不会丢下我一个人走远的。她说着欢喜地跳起来,雀喜的样子可爱得让人不忍责备。 你怎么会在这里?暗月奇怪地问,他想最起码她会找一个安身之处,但看她的状况似乎完全不在乎这些,她的无忧无虑让暗月感到迷惑。但他没时间再想,于是还没等她反应过来拉着她就走。 出什么事了?紫月看他神色不对。 暗月还是急匆匆地走,头也不回,紫月尽量跟着他的步伐,累得气喘吁吁,暗月像个木头,不懂玲香惜玉。 他们要杀你。暗月想了想说。 他们?他们是谁?紫月惊骇地问,难道连你也对付不了么? 不知道。 他们为什么要杀我? 因为他们要我杀一个人。 而你却没杀那个人,他们就想以我要挟你。 是的。 为什么不杀呢,杀了他不就没事了吗。紫月有点随意地说,语气里含着失望。 暗月突然止住了脚步,疑惑地注视着她的眼睛。 紫月眼神不禁一阵慌乱,我,我......我没别的意思....我只是.....对不起…….. 暗月却认真地说,为了你。 紫月舒了一口气,眼睛却温湿起来。 他们逃出一天后,杀手就铺天盖地地涌来了,这当然都在暗月的意料之中,可是令暗月想不到的是,刘大人死了。 传闻说,他死在自己的卧室里,没人知道他是怎么死的,只知道他的脖子上留下薄如蝉羽的剑痕,他的那些卫士那些护卫高手简直就像摆设,一点作用也没有。他们还说,这世上只有一个人能够做到这样,他就是暗月。于是皇帝下令各地逮捕暗月,悬赏一万两黄金。 暗月脸色微变,他深情地看了紫月一眼,心里又难过起来,看来他还是救不了她了。这时他想起了一个人来,他难以置信。 紫月问,他们要你杀的人死了么? 暗月默默地点了点头。 那我们回去吧。 回去?我们回不去了,回去他们照样会杀了我们。 不会的,他们不会!紫月说。 暗月看看她,想从她脸上找出那种肯定语气里的蜘丝马迹。但她无暇的脸上全挂着天真和信任。 江湖的事,你一个女孩子家怎么会明白。暗月笑了笑。 你又怎么会知道一个女孩子家就不会明白呢?紫月也笑着说。 暗月看着她认真的表情,呵呵笑起来,许久才说,紫月,我觉得你不是一个简单的女孩......(十) 暗月并没有听从她的话,继续往前走去。紫月有点无奈,但她却不走了。 你要逃自己逃去,我要回去了。她说。 不要任性,快.....“走”字还没说出,一条人影嗖的一声就突然飞至在他们眼前。 来人蒙着面,但目光犀利,手中的剑隐隐地发出阴森森噬人的光芒,像是死神口中哈出的冥气。 暗月有点嘲讽地说,看,现在想走都走不了了。 紫月却不在乎地说,那还不简单,杀了他不就行了吗。她边说着这话边轻蔑地望着那蒙面人,嘴角浮起难以捉摸的笑意。 暗月不知道她哪来的勇气和信心,更不知道她表情的含意,这个让他牵挂得宁愿踏入死亡的天罗地网的女孩,现在却令他有着陌生的恐惧。 那个蒙面人低垂着眼帘,对她说的话一点也不生气,只是从他低垂的眼神里,暗月捕捉到了失望和落寞。 那是暗月自与流玥上次决战之后最为艰险和漫长的生死搏斗。两人如影随身,剑气如虹,直争得天昏地暗,人神哀戚,却依然不分胜负。 当第三百招过后,暗月心里一片凄凉。 当第二个三百招过后,那蒙面人剑身脱落且身受一剑,他跌倒在地,目光黯然和痛苦。 暗月难过地走过去,揭开他的面具..... 暗月,你的武功又精进了许多了。那人低沉地说。 暗月苦笑,难过,悲哀,难以置信.....仿佛所有的情绪在那一刻全都有了。 流玥,果然是你.....但为了什么? 流玥避开暗月的目光,说,暗月,你不懂的,你所拥有的我也拥有,你所不能拥有的我也会拥有,只要杀了你....他抬头看了看一直不说话的紫月,接着对暗月说,现在我是月祭的第二把手了。 所以你和他们合演了这一场戏,假装被月祭除名了,所以你不惜出卖我们的情谊,所以,一切只为了杀掉我。 流玥呵呵笑起来,什么情谊?暗月,其实你和我一样,都只是一名杀手而已,都只是一个被人玩弄的可怜木偶。 暗月说,看在我们以前的情谊上,只要你如实回答我几个问题,我就放了你。 你问吧 刘大人是你杀的? 是的。 为什么? 因为他是头目的眼中钉,肉中刺,他的存在影响了头目的霸业,所以他必须得死。 你杀我也是头目下的命令吗?暗月声音突然低下来。 嗯,流玥答道,因为你已不听使唤了,要被除名,你对头目构成了威胁。 头目到底是什么人? 流玥笑而不语,而后说道,连你都不知道,我又怎么知道呢。你赶快走吧,他们不久就会赶来了,你也身受重伤,斗不过他们的。 可你怎么办?他们会不会.....话还没说完,突咝的一声,是利刃割裂血肉时沉闷模糊的声响。 一把锋利的匕首安静地躺在流玥的手中,却在贪婪地吮吸着他渐渐失去温度的鲜血。他感到身体的热度正疯狂地抽离开他,呼吸越来越困难,眼晴也失去了光芒,却多出了安详。 他艰难地望着暗月最后只吐出了五个的字,对不起.....暗月......然后解脱似的闭上了眼晴。 紫月走过来,问道,你受伤了,严重吗? 暗月呆立在那儿,不语,却慢慢蹲下想抱起流玥,流玥的身体彻底没了温度,只有冰冷,彻底而寒心的冰冷,就像暗月此时的心一样,可是紫月不知道。她不知道他的悲伤和凄凉,更不知道他想到了一切,当一切变得顺理成章之后,真相就变得残酷,并且毫不留情地狠狠撞击着毫无防备的他。他不想相信。 我就说了,如果我们回去就......紫月笑着说。 可是她突然就哑口了,表情也僵死在空气中,因为一把剑颤抖却充满怨气地横在她的眉心,只要往前轻轻一伸,她就一名呼呼了。这是第二次如此,却原因迥然不同。 回去你就完成了任务了,是吗?然后看着我傻傻地被处死,这是你所想的是吗?暗月眼里充满了血丝,表情扭曲痛苦,无限憔悴。 紫月一脸惊讶,仿佛是如梦初醒,但她马上解释道,并不是你想的那样,你先听我说,我会替你求情...... 够了。从一开始,你就有目的地接近我,就在利用我,就像头目一样,我原来也只是你的一枚棋子。我还在想为什么我们去到哪都很快被他们知道呢,原来..... 你是头目的女儿 对吧?是他派你来到我的身边,精心安排了这一切,目的是监视我,必要时杀了我。你还利用了流玥,让他爱上你,然后借他手让我们自相残杀,而作为条件你就嫁给他。我说的对吧。紫月,哦不,国舅千金。 不是的,你听我说,紫月辩道,眼里溢满泪水。可是沉默了许久也说不出一个字来,只不断地说着,对不起.......可是......对不起,暗月....一切都变了,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变了,跟你在一起,我爱上你了......你还会相信我吗? 一行泪水从暗月消瘦的脸颊上绝望地滑落,他摇了摇头,道,太迟了....你走吧,在我改变心意之前,快走.... 我不走!!!!紫月喊道,泪水哗啦啦地滴落下来。我知错了,我不应该欺骗你,更不应该利用你,我们一起走好吗? 暗月灰暗的眼瞳里残留着愤怒。为什么你还要逼我。说完剑光闪动,紫月倒了下去,她的眼泪跟身体一起,重重地跌倒在地上,在渐渐模糊的视线里,望着暗月蹒跚着远去,而这时,不远处传来头目大帮人马赶到的嘈杂声。 头目惊慌地扶起紫月,紫月嘴不断翕合着,似乎急于说着什么。头目赶快低下头去,只听到,请放了他.....阿爹...然后昏迷过去了。 国舅立即命令回府抢救小姐去了。(十一)三个月后,国舅府上,玉轩阁里,隐约传来一个丫鬟的声音。 小姐,起来喝药了....一个穿着华丽上等丝绸睡衣的小姐模样的少女,身子憔悴地缓缓躺起来,慢慢把药喝完。 嗯小姐,你真是福人有福运啊,你知道吗,只要剑再偏一点的话就刺中小姐的心脏了,那时就算华佗再世也.....丫鬟知道说多了,突然止住。小姐看了看她,微微一笑,说,你说的没错呢,只是他不愿意刺中罢了.....说着她深深叹了口气,眼泪不觉又落了下来。
第一章:孩童时代—受欺凌挺身相帮1968年一个冬天的傍晚,海阳县海港村的陈老四家生了一个男孩,这是陈老四家的第五个小孩,也是家里唯一的男孩,全家人喜气洋洋,陈老四更是忙里忙外,嘴边一直掩饰不住的笑容,毕竟前面生了4朵金花,终于盼来了一个男娃,给家里增添了久违的喜庆气象。男娃的爷爷--陈耀布满皱纹的脸庞上,两只眼睛笑成了一条横纹。陈老四一直盼着生个男娃,所以早早就帮孩子起了名,叫陈光祖,意涵他以后能光宗耀祖。陈老四的爷爷原是当地的大户人家,他当了近十年的小少爷,解放后土改时被划入第一批地主,他家的田地、祖宅全被没收,爷爷、奶奶因此一病不起双双去世,父亲陈耀和母亲则不时被拉去批斗,身体虚弱的母亲不久也去世了。到文革时,已经结婚的陈老四也加入了被批斗的队伍,不时被拉去做反悔、批斗示众。村委会的陈继先是治保主任,他父亲是当地共产党地下组织上头委派来的干部,与陈老四家的小丫鬟秘密结婚,生下他后不久,他父亲就被组织调走,一去杳无音讯,剩下他们母子相依为命,他也改随母亲姓陈。因为孤苦伶仃,陈老四家的一个管家不时欺凌他母亲,陈继先幼小的心灵中就对陈老四一家恨之入骨,对同龄的小少爷陈老四也是厌恶之至,认为他们地主家没一个好人。所以,到了文革时,陈继先做了治保主任,他最畅快和乐意的事就是不时的对陈老四进行批斗。两家人因此成了仇家。陈继先只有一个女儿,是1963年出生的,取名陈思思,是他母亲起的,据说是为了思念她那失去联系的丈夫。陈思思长得漂亮、水灵、白皙,一双圆圆大大的眼睛象两颗算盘子,头上扎了一支小马尾,她自小聪明、机灵,小小年纪就显示出大姐头的形象,周边同龄和较小的小孩都喜欢跟她玩。转眼5年过去,到1973年,这一年陈光祖5岁,长得虎头虎脑,很机灵乖巧。但由于家里贫穷,姐弟又多,小光祖很瘦小。虽然瘦小而且在家是老幺,但小小年纪却少年早熟,一岁多就自己一个人吃饭,三岁就经常自己跑出去周边玩,然后自己回来,好几次被其他孩子欺负,脸上留下伤疤,但从不哭鼻子。上学前他爸爸仅教他写一次字,他就整天自己练字,而且写得特别工整。陈老四把他送进了村办的幼儿园。由于家里贫穷,而且那时的风气是女孩子读书没用,所以陈老四前面的几个女儿都没去上学。幼儿园和村小学是联办,幼儿园两个班,分大班和小班,和学校一起办学。由于地主的身份,从光祖入学的第一天起,就受到班里同学的嘲笑:大家经常当面说他“地主崽子”,有些调皮的孩子经常在背后趁他不备打他的后脑勺。每次这样,小光祖都不服气,和同学打起来,因此常受老师的批评,但是学习成绩却每次都在班里位列前茅。这一年,陈思思上小学2年级了,她的班刚好和陈光祖的班隔壁,也许是父母交代她不要和陈光祖一家走近反而引起她的疑惑,加上两个班级相隔,每次看到陈光祖,陈思思经常留意他,看到他受到其他同学欺负,她心里很怜悯他。直至有一次,几个同学下课一起欺负他,抓破他的脸皮,她看不过去,挺身而出,把几个调皮的同学赶跑,还痛打了一个最坏的男孩子,然后转身过来扶住小光祖。小光祖看到这个漂亮的姐姐,一下扑到她的怀里,大哭了起来。以前不管受到多大的委屈,他都不哭鼻子的,今天看到这个姐姐这样帮他,他感觉一下那么温馨、那么有依靠,紧紧抱住陈思思哭个不停。思思帮他擦去眼泪,轻声安抚他:******乖,******不哭,姐姐以后不让他们欺负你,他们再敢欺负你,你告诉姐!从这以后,每逢下课,小光祖就会去找思思,每天也姐前姐后的叫个不停。他回家后告诉妈妈有个姐姐一直帮他。妈妈后来了解到是陈继先的女儿,眉头皱了一下,然后和光祖说:不能拿姐的东西,也不能去她家玩。思思倒是不敢告诉爸妈这个事,这边相安无事。转眼3年过去,这一年是1976年,小光祖上了小学一年级,思思则考上了初中。这一年的年底,神州大地,政策的春风已经开始吹响,隔年,陈光祖一家的田地和宅地有部分被归还,他们家不再动辄被人抓去批斗,慢慢过上正常的日子了。倒是思思父亲因为得罪太多人,被撤职无所事事。小光祖上了一年级后,显示出神童的本事,每次考试都是班里第一名。由于不再挨批斗,他家的生活渐渐走上正常。周末,他也开始慢慢到田地里帮忙拔草,做一些简单的农活。这时,总会在田地里遇到思思,思思每次见到他,也不避讳他的家人,过来问他是否有人欺负他,学习有没进步,小光祖则回头看看爸妈他们的眼色,爸妈仅是往他们这着瞅了一眼就继续忙活,不搭理他们。姐弟两就在那叽叽呀呀说个不停。有一次,说到开心时,两人哈哈大笑,突然被思思的父亲继先撞见,继先大吼一声:思思,你在干吗,回来。吓得思思惊恐不已,转身就跑。即使如此,每个周末,在田地里,小光祖有时还会带上书本,向思思请教学习上的问题。时间流逝,转眼小光祖小学毕业,这一年,他以全镇第一考上了县重点中学的农村班,思思则上了高三。第二章:中学时代—初生苦涩懵懂的情愫此时,神州大地沐浴着改革春风,国家秩序已经慢慢恢复正轨。城市和农村的孩子们都在努力地学习,以期考上大学。特别农村的孩子,能考上大学就能翻身,能告别面对黄土背朝天的境地。思思已经出落成一个亭亭玉立的大姑娘,这一年她18岁。遗传了爸爸的高个子和妈妈的美貌,高挑丰满,面若桃花。人还在读书,可村里人络绎不绝的来提亲,都被她回绝了。因家里和县城距离较远,光祖得到县城中学住校。临开学的前几天,光祖在田地里遇到思思,思思告诉他晚上到村的小溪边等他,她有话要告诉他。光祖心领神会,晚上早早就到小溪边等。此时,思思穿戴整齐走来了,一路走一路不时回望,眼睛里透出不安和忐忑。光祖仍象以前一样,远远看到思思来,开心的喊了声:姐。思思吁了一声:弟弟,小声点。“嗯”,光祖应了一声,似懂非懂。“弟弟,你很聪明,能考上县重点中学,以后考上大学的希望很大,你要勤奋读书,以后才能成材”,思思欣喜地说。“姐,我会努力学习的,谢谢你”,光祖开心的望着思思。虽然平时已经习惯于和思思的相处,但光祖觉得今晚的姐姐最亲善、最美。“弟弟,姐可能读完高三就得辍学了,我爸爸身体不好,所以你一定要珍惜学习的机会,以后考上大学,可别忘了姐姐”。“不会的,你永远是我最好、最亲的姐姐”。“弟弟学嘴甜了啊,去了县城可别见了城里姑娘忘了姐啊”。“啊哈”,光祖有点错愕,脸嗖的红了。他望了望思思,高出他一个头的姐姐,扎着一根马尾,烁烁有神的眼睛那么深情、慈爱,“姐真美”,光祖心里闪过这样的念头,他低下头,不敢再看思思。“弟弟,去住校要学会照顾自己,要按时起床,按时上课,如果身体不舒服了,要赶快告诉老师,千万别病了不说”。“嗯,我记住了”。“那我们回去吧,我怕我爸爸知道”。两人一前一后溜回家里。晚上,光祖翻来覆去睡不着,眼前一直是思思姐的深情眼神,脑海中一直回味着思思姐的话语。“姐真美”,他一直念叨着这句话,“我一定不能辜负姐的期望”,他暗暗下了决心。上了初中后,光祖的学习成绩仍然保持优异,年级排名都在前三名。虽然路途远了,但周末,光祖还是会回家去。倒是思思因为毕业班了,在补课,周末很少去田地帮忙了。姐弟两见面的机会少了一点。隔年,思思高考没上线,她爸爸的病情也加重了。放榜后几天,思思约了光祖出来,仍在那个小溪边。思思红着眼眶,看到光祖过来,她一下哭了“弟弟,姐没书读了,姐得出来帮忙家里了”。光祖很惊慌,他从没见过思思这样无助,以前都是她帮他、鼓励他,今天第一次见她哭得这么伤心,他一下不知所措。“怎么啦,姐”,光祖疑惑的问。“姐高考分数没上线,我爸身体又不好,我可能得出来帮家里干活了”,思思伤心的哭着。“你去复读嘛,我来帮你干农活”,光祖说。“那怎么可能,你家和我家是仇家,再说,你还是个孩子,你哪有力气干活”,思思幽幽地说。“姐,我长大了,我是男人,我力气比你大,我行的”,光祖一边说一边比出了手臂。“你就省省吧,还大人呢,纯粹一个小屁孩”,思思扑哧一笑,用手轻抚了光祖的头。“我真行的,姐,我今年开始长大了呀,再过两年我就高过你了”,光祖不服气的撅嘴。思思仔细打量:真的呀,没留意间,弟弟真长个了!“行了,你没办法帮我的,你有这份心,姐就很开心了”,思思笑着说。“只是…..,姐真命苦啊”,说着说着,思思的眼泪又开始流了。“姐,不哭,弟弟能帮你的”,光祖一下又慌了,他拿出布巾,递上前帮忙思思擦掉眼泪,光祖边擦边望着思思,泪眼婆娑的姐姐楚楚动人,令人无比怜悯。“谢谢你,弟弟”,思思不自觉地握住了光祖的手。光祖咯噔一下,心一下悬了起来。被思思握住的手不忍心抽回来,他第一次感觉到姐的手是那么柔软,温暖。他的脸一下红到耳根。他趁空隙把手抽了回来。思思幽幽地说:弟弟,我们回去吧,你得记得姐姐的话,一定要好好学习,不能辜负姐的期望。回到家后,光祖辗转反侧,眼前一直是思思那泪眼婆娑、无助的眼神,那温暖、柔软的小手余温好像一直停留在他的手尖。光祖已经开始长大了,男女之间那种朦胧的情愫已经在他脑海里若隐若现,他第一次为和思思的约会紧张、雀跃,第一次感觉到丝丝甜蜜。对思思今晚的叮嘱,他暗暗下决心:我一定要考上大学,长大一定要报答姐姐。放完暑假,光祖又开始新一年的学习。思思则打算去深圳打工。临去深圳的前一天,思思喊了光祖出来,抛下一句话:弟弟,一定要记住姐姐的话,不能辜负姐,姐要去打工赚钱了。然后眼眶里噙着眼泪,扭头就走。留下光祖在后面一直喊着:姐姐,你得保重啊!光祖开始了新学年的学习,上学后第一周,他收到了思思在深圳寄过来的信,信里写道:弟弟,姐在这里一切平安,上班时间长点,很辛苦。。。。出了远门,姐姐才感觉到我是那么想念你,姐从小就喜欢你,你是个聪明的男孩子,你以后一定有出息,你要努力学习,将来做个有出息的男人!光祖看着信件,眼睛一酸,眼泪不自觉的流了下来,他心里有千言万语要和思思说,但不知如何表达,他毕竟是个刚在长大的男孩子,他回信说:姐,你要保重,弟弟也喜欢你,弟弟一直觉得你是我的依靠,我会努力学习的。。。!在这一年的通信中,光祖感觉那是无穷的催发力,鼓励他上进,直至思思突然回来,一切都改变。第三章:风云突起—棒打鸳鸯散临近暑假时,思思突然回来,她妈妈以爸爸病重速回的理由要她回来。一踏进家门,思思才发现爸爸没什么改变,还是老样子,她正在诧异间,爸爸说话了:思思,咱村的郑海光从部队复员回来,他爸爸来我们家提亲,他们家经济不错,有房子,郑海光这孩子呢,进部队的,见过世面,人又长得精神,身体硬朗,我觉得不错。爸爸身体已经多年不行了,他家能看上咱家,我觉得不错,我就答应他爸爸了。你回来好,找个好日子,把婚事办了。思思听到这话,一下张口无语,头脑空白了好长时间。“爸,我不想嫁,我还小”思思突然间随口而出。“这么好的人家,你还不想要,你要气死爸啊”,爸爸大声吼起来,瘦削的脸扭曲变形了。“思思啊,你也19岁了,不小了啊,碰上这么好的人家,别人看得上你是你的福气,你还嫌弃谁呀”,妈妈凑和着说。“反正我不想嫁,我还小”,思思委屈的扭头哭了起来。“啪”,陈继先往思思脸上摔了一巴掌,“不嫁也得嫁,长大了就反了啊,我是你爸,我说了算”,陈继先恶狠狠地说。“爸,你。。。”,思思捂着火辣辣的脸部,大哭跑进了自己的房间。此时的光祖正在准备最后一天的期末考,考完后他就可以回家了。他考完试踏出教室门,远远就看见思思向他走来,他眼睛一亮,睁眼看了看,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踏上社会一年的思思变得成熟了,变得妩媚了:眼睛明亮,烁烁有神,一头乌黑的头发,一缕齐眉的刘海,扎着的马尾垂在肩后,上身穿着粉花色的短袖,下身穿着一件紧身灰色长裤,显得朝气、高挑、丰满。光祖看呆了,竟然忘记打招呼,思思冲他轻盈盈的笑了一声:弟弟,不认得我了?他这才缓过神来。这时身边的同学都齐刷刷的望过来,大家眼睛里都是羡慕的眼神,几个男同学还吁了一声。弄得光祖满脸羞红。“姐,你怎么回来了”,光祖望了一眼思思,不敢正眼看思思那热忱的眼神,那眼神太美了,他已经是个发育了的少男,他觉得有点慌乱。思思走近,帮他除了书包,说:“走,去外面吃饭,姐请你”。一手就扳过光祖的肩膀,姐弟俩并肩走着。“又长高了呀”,思思还是那么热忱,但光祖紧张的不得了,脸部一直燥热。是啊,光祖又长高了,只是思思太高了,约170cm的身高,光祖才到她的耳朵高。姐弟两人在校门口大排档吃了晚饭,光祖一直不敢抬眼看思思,那张美丽的粉脸和深情的眼神,让他一直燥热不安,思思则是一个劲的劝他多吃点。思思先问了他学习的情况,然后向他介绍了在深圳的工作、生活,一个劲地说:“得好好读书,以后才能找个好工作,在外打工太辛苦”。光祖似懂非懂地听着,不时地点点头。吃完饭后,光祖提出:“姐,我们回家吧,不早了”。思思说:“等等,去你宿舍,姐有话要跟你说”。两人回到了光祖的宿舍。考完试,同学们都已经回家了。一进宿舍,思思的眼泪就盈眶而出,她愣愣地望着光祖说:“弟弟,我爸爸要我嫁给咱村的郑海光,我不肯,但家里人都不同意,我不知道怎么办”?光祖楞了一下,突然间很失落,虽然他还是孩子,是个刚刚懂得一点点男女之情的男孩子,但是他明显地感觉到他最喜欢的姐姐要失去了,有人要从他这夺去了。他一下怒气上涌,吼了声:“姐,那你不能同意,他们不能对你怎样的”!喊出去他才感觉有点失态,那是不经意的、自然的反应,只为怕失去他的姐姐。思思惊讶的看着他,眼睛里满是感动,她一下抱住光祖,嘴里轻声的说:“弟弟真好,姐没疼错你”。光祖突然间被抱进一个温香柔软的身躯,他紧张、燥热、激动,双手自然地抱住了思思。时间好像已经停滞,光祖的心跳怦怦乱动,只感觉到思思越抱越紧,他只会机械地抱着她,生怕她的好姐姐会一松手飞走。思思轻轻地松了一下手,俯首看着光祖,光祖也抬头望着思思,四眼相望,美眼流连,两个年轻的少男少女眼睛里都是慌乱,对只有14岁的光祖来说,还夹杂着慌惶。思思深情地看着光祖,慢慢地凑近他的额头,轻轻地吻了起来。光祖感觉到姐姐轻微的喘息声和心跳的弹跳,他无比地紧张、干渴,只会机械地把思思抱得更紧。他闭着眼睛不敢看着思思,突然间一个湿润的舌尖撬开他的嘴,他头脑一阵晕眩,整个人好像悬了起来,只觉得天摇地动,头脑一片空白。他只会慌乱的回应着,两个人倒在了他的床上。也不知怎么进行的,光祖只感觉到两个人已经赤身裸体,思思一直在抚摸他,他燥热、干渴、渴望,却无所适从。突然间,思思说了一句:“弟弟,你会娶姐姐吗”?他这才缓过神来,“会的,会的,我要娶姐姐做老婆”。“那就好,姐姐爱你,姐姐是你的”,思思喃喃地说。这时宿舍门口传来了脚步身,两人慌乱地穿好衣服,走了出来。出来时天色已经乌黑,两人急急忙忙去坐了公交车回家。回到家里,妈妈很担心,问他为什么这么晚,他只好骗妈妈说是要放假了,一个城里的同学请他去吃饭再回来,所以晚了。思思这边她妈妈也着急,以为她想不开自己跑去哪了,思思告诉妈妈,她只是去县城散散心而已。接下来的几天,爸妈再没和她谈起结婚的事。只是偶尔有村里的老妇女进来和妈妈聊天,还有一天突然家里收了好多豆沙饼、饼干和毛巾,她这才知道爸妈瞒着她已经收了郑家聘礼。思思一下大怒起来,朝着父母亲大喊:“我不结婚,要结你们自己去好了”。这时陈继先铁青着脸,脸部因为生气而扭曲变形,他大叫一声:“你要气死你爹才行啊,这么好的人家,你还嫌人家哪点不好?”,说完气喘兮兮跌坐在沙发上。妈妈赶紧走过来轻抚陈继先的胸口,生气地指着思思说:“你爸爸的病好久了,身体那么差,你做女儿的就没一点孝心,你哪能这样气你爸”。思思看着爸爸痛苦的神情,自己无助地“呜呜”哭了起来。第二天一早,思思就被妈妈的惊天动地的哭喊声吵醒,“继先啊,你怎么能这样想不开啊,你走了,我怎么办啊?”思思大觉不妙,哭喊着跑去父母的房间,只见妈妈趴在爸爸身上,哭天呛地,爸爸眼睛紧闭,一脸安详。“爸爸。。。爸爸。。。”,思思失声哭喊起来,她凑近爸爸的脸部,用手使劲的摇着爸爸的脸庞,“爸你醒醒,你醒醒,你别吓我”,思思大哭起来。“妈妈,这是怎么回事?快告诉我”,“你爸爸得了癌症已经有一年多了,我一直没告诉你,怕你担心,他昨天看到你那么坚决不嫁,他担心又心急啊,我们答应人家了,收了人家聘礼的啊,我们怎向别人交代啊”,“他知道他不久于人世了,所以以此来要求你答应这门亲事,他知道他反正也活不了多久了,“你自己看看他给你的遗书吧”。妈妈声嘶力竭的哭喊着,从枕头下抽出了那张遗书。遗书写道:女儿,爸爸先走了,爸爸身体不好,活不了多久了,你要好好照顾你妈妈,我知道你不同意这门亲事,那是因为你还小,不懂事,但是爸爸心急啊,郑家那么好的家门,咱村好多女孩子都想进他们家门做媳妇都轮不上呢,爸爸以这种方式来要求你是有点残忍,但这是不得已的办法,希望你能理解爸爸的苦心;还有一事,你妈妈没文化,不懂世情,你要替爸爸去办一件事,你得找到你爷爷,他是以前老地下党员,去找县领导办理此事,谨记!思思看完这篇遗书,眼泪已经滴满了纸条,嘴里喃喃自语:爸爸,你真傻啊,你真傻啊!恍惚间一下晕倒了。醒来时,妈妈满眼通红,着急地看着她,看到她醒过来了,才摁了一下鼻子,嘴角挤出了笑容,一只手轻抚着思思的额头,轻声问:“没事吧?孩子”,思思点了点头,脑袋涨疼,胸口觉得如刀绞般疼痛。“妈妈,爷爷还在世上吧”,思思疑惑地问,“应该还在的,只是一直无音讯”。“孩子,婚姻的事,你能答应吗?”“妈妈,我。。。”,思思一阵心酸,眼泪一下又涌了出来,“孩子,你爸爸都这样了,你还在想什么,你有什么心思可以告诉妈妈啊,你想让爸爸在九泉之下不得安宁啊”,“妈妈,我心苦啊,妈,我。。。”,思思一时语塞。“好,我不强求你,你自己看着办,我们咋就生了个这么不孝顺的女儿呢?”妈妈怒气冲冲,沙哑的声音带着深深的悲戚。思思望着妈妈凄苦的泪眼,还有耳鬓那缕缕白发,她的心软了,她怔怔的看着妈妈,很轻声的说:“妈妈,我答应”,说完自己转身把头埋入枕头痛哭起来。接下来的几天,思思家里忙碌起来,丧事和喜事一起操办。在农村有个习俗:定亲双方一方有丧事,就连喜事一起办,以喜冲丧。思思除了沉浸在丧父的痛苦中外,她心里还一直酸痛,她一直惦记着光祖,惦记着他们几天前的约定,虽然她隐隐担心光祖是否太小无法理解他们的感情,但她是认真的,她是真心投入的。那几天,她一直想出去约光祖见面,但又没勇气去,她怕光祖骂她、怪她,因为是她违反了他们的约定,虽然她是被迫的。而且还怕他年纪小不懂事,把事情闹大,再加上两家人是仇家,弄不好两个家族甚至和郑家都争斗起来,那就无法收拾了。这边光祖已经知道了思思要嫁给郑海光的事,他气恼、烦躁、无助,他也怨恨:为什么刚刚说过的话就反悔,为什么要骗他,为什么。。。?太多的为什么他想不通。是不是欺负我是小孩?我已经长大了呀!思思结婚那天一早,天下起了濛濛细雨,思思刚刚坐上接新娘的车起步要走,突然车外传来一声喊叫:姐姐,我恨你,我不会原谅你!那是光祖的声音,一个还在发育的男孩子不成熟、略带沙哑的声音,思思一阵揪心的痛,她掀开车门布,循着声音看去:只看到一个少年快速向远处跑去。坐在身边的伴娘眉头一皱,用疑惑的眼神看着思思,思思心里一阵心虚,慌乱地转身低头不语。
第十三章回到家里,翠怡和可可忐忑不安地等待了两三天,知道成绩单已经传到了学校,早早便赶过去。在教室办公室里没有找着班主任,她们便往教室走去。走近教室看见已经有一大帮同学在争先恐后地看成绩,熙熙攘攘的就像早上的菜市场一样热闹。翠怡强拨开围住成绩单的同学,一巴掌拍在摊开在教室桌面的成绩单大声嚷道:“拿来,我先看!”本来按住成绩单的同学被吓着忙松开手,虽有一脸的怨气和不情愿,但都不敢作声。翠怡拿到成绩单,很容易就看见了自己的成绩,再找一唯的时候,看到末尾都没看见。她想可能是看漏了,于是从头到尾再仔细地一个一个认真的查找,还是没有找着。问一旁帮看的可可,她也说没有看见。到底什么回事呀?这时她们更焦虑与紧张起来。“谁看见班主任了?”翠怡向大家问道。但大家的回答都是不知道。翠怡正在纳闷,王小峰走过来告诉她说:“班主任早去三亚旅游啦!”“那成绩单是谁拿过来的?”可可好奇地问。“英语老师刚才拿过来的,现在应该在(9)班教室那里。都考了好成绩了,看你们焦急的,演的又是哪出呀?”王小峰被她们弄的一脸疑惑。“谢谢,小峰,有时间咱再聊!”翠怡边说边往教室门外跑去,可可紧跟其后。找到英语老师的时候,她已经到了(14)班的教室发成绩单。翠怡和可可忙走过去,还没有等她们开口,英语老师已经猜出她们的来意,叫她们到办公室等她。翠怡和可可在办公室焦急地等了半个钟头,英语老师才回来,一进门口便抱歉地说道:“不好意思呀,让你们等久了。”翠怡和可可不好意思地说:“是我们麻烦你啦!”“是为一唯的成绩来的吧?你说这个一唯,真是气死人了,只考了490多分,连三类本科分数线都够不上!”英语老师一脸的惋惜。翠怡和可可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相互用力掐了对方一下,验证自己是不是只在做着一个恐怖的梦,疼痛的事实告诉她们,这一切都是真的,是再也无法改变的历史事实。但翠怡和可可还是不愿意相信,当英语老师把一唯的成绩单摆到她们面前的时候,她们整个人像冻僵的海鲜一样愣住,眼睛流着泪。英语老师忙安慰她们。“你们也不用难过,考试的事情谁也没个准,有好有坏是很正常的。况且你们俩就考得很不错嘛,应该多为自己高兴才是!”“可是,凭一唯的实力,总不至于考得这么差的吧?”可可拿纸巾擦了下眼泪说。“这其实也是我一直想不明白的地方。一唯这孩子,成绩一直都是比较稳定的!你们没有去问过他?”“我们去找过他,可是没有找着。他叔说他到广东打工去了!”翠怡回答。“到广东打工?难道他早知道自己考得不理想,所以……?”英语老师也更疑惑起来。经英语老师这么一提,翠怡和可可觉得一定是事有蹊跷。“难道他是故意的?因为家里供不起?”可可想起他的家庭状况来。“这个应该不是主要原因,因为考上北大或者清华,根本就不用担心学费问题,政府奖励和学校的奖学金基本都能够解决了,像他这样的穷孩子应该是志在必取才对!”“那到底是什么原因?”翠怡迫切地想知道。“到底什么原因,我也说不上来,但我想整个事情没有你们想得那么简单,看来真正的答案只有去问一唯才知道!”可是现在她们找不着一唯,这也是让她们更焦虑与担心的。接下来那段日子,她们吃不好睡不好,一直想要做些什么,但偏偏又不知道从何做起,整个人就像踩在棉花上使不上劲,那滋味,岂是一个“苦”字了得!她们只有等,希望开学的日子早点到来!但她们很快又发现,一唯根本没有叫人帮忙填志愿,他根本没有收到任何学校的录取通知书,所以她们也就没有等到一唯,便要带着满腹的担心与遗憾到北京上大学去了。第十四章翠怡进了北大,可可进了清华,那两所一直都是莘莘学子梦寐以求的最高学府。而此时远在广东的一唯,正在医院重症病房里照顾着刚刚醒过来的哥哥一剑。“一唯,怎么是你?”因为刚刚醒来,一剑说话时显得有气无力,但发现自己不见了一条腿时,情绪很激动,说话的声音也跟着高起来:“一唯,我的腿呢,我的腿呢?”他说着说着已泣不成声。一唯强忍悲伤,紧紧握住一剑的手,鼓励他说:“哥哥,你要坚强一点,你一定要坚强啊!”一剑一言不发,闭上眼睛任凭泪水哗啦啦地流!一唯也不再说话,只静静地继续守在床前,一步也不忍离开。一唯知道,此时,他们最需要的就是沉默的力量,因为只有沉默,才能够去清楚的思考,才能够有勇气去做出人生新的选择,开始新的生活;时间可以抚平伤口忘记伤痛,他希望这一刻早点逝去,带走一剑的和他的痛苦与悲伤!一剑在哭泣中又睡过去了,醒来的时侯,平静了许多,再在一唯的开解下,渐渐地接受了事实,并在一唯的悉心照料下,精神一天比一天好起来。“一唯,推我到外面去晒晒太阳?”一唯看了看窗外,知道是阴天太阳并不好,而且风也有点大,本来不同意的,但一剑一再坚持,他也只好推他出去转转。到了外面,一剑显得兴奋起来,他自己滑动轮椅,得意的冲一唯笑。一唯看到一剑乐观开心的样子,心里也开心起来。突然一剑停了下来,问道:“今天几号了?”“8号呀!哥,怎么了?”一唯觉得奇怪。“6月8号?哦,我都在病床上躺了一个多月了!”一唯很诧异,心里担心地想,是不是哥哥的脑子磕坏了!医生不是说如果可以醒过来,那脑子应该没有什么问题的吗?见一唯愣着不回答,一剑又问道:“一唯,怎么啦?是不是近来陪哥哥累了?”“没有,看着哥哥一天天好起来,我高兴,对,高兴!”一唯来不及推敲,慌忙编了个理由应付,他知道,在病人面前,他永远要表现出积极向上的态度,那样才会增加病人对生活的信心。“是啊,如果不是你照顾得好,恐怕我也好不了那么快!”一剑感慨地说,“怪哥哥不好,本想多赚点钱,现在却……还耽搁你复习!”“哥,说什么话呀,现在这个世界你就是我唯一最亲的人了!”“一唯,放心吧,我一定会坚强的活下去的。你看,我现在已经可以自己照顾自己了,你回去复习高考吧,我们穷人想出人头地,高考就是最有效的道路啊,如果因为我再耽误了考试,哥一辈子都过意不去的!”“哥,高考早结束了,现在是9月5号了。”一剑愣住,然后惊慌地说:“那哥不是昏睡了将近四个月?你快告诉我,哥是不是耽误了你考试?”“哥你别担心,你并没有影响到我!”一唯转过身去轻轻地擦了下眼泪继续说,“现在你什么都不要多想,先把身子养好再说!”“一唯,你就说实话吧,你可以骗过全世界的人,但你是骗不了哥哥的!”一唯早就预料到会有今天的局面,他尝试编出许多对白来,如“我考了,只是没考好”、“我考得不错,已经被录取了”等等,但他知道,这些理由是没有足够条件支撑的,一剑肯定要他拿成绩单或者录取通知书来看,到时他拿得出的成绩单不敢拿出,想拿出的录取通知书他拿不出,他又该怎样去圆这个慌呢?一唯想得头都麻了,好久也说不上话来,但他的沉默,让一剑更坚信自己的怀疑:“你把我当哥哥你就告诉我?”“哥,我……”一唯还没有说完,被一个女孩子的声音打断了!第十五章“一唯,终于找到你!我给你送录取通知书来了!”是翠怡,她边说边从小白兔装饰包里拿出通知书。一唯又是惊讶又是心慌:“我连志愿都没有填,哪来的通知书,还是北大的。这次可是要把我害得更惨了!”但事已至此,他也只好装作淡定,见一步走一步。翠怡很快走近了一唯,把通知书递到他手里,并乘机暗示他不要担心。一唯打开通知书,被里面的内容吓一跳,确实是印着自己的名字,他想细看,一剑已经抢了过去,看后脸上的愁云惨雾都纷纷散尽了。“你小子好样的!好啦,推我回房吧,人家老远给你送通知书来,请人家吃顿饭好好谢谢人家!”“哥,我知道啦!”一唯把一剑送回房间后,和翠怡来到医院附件的一个小餐馆里,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点了一道青菜和一个肉菜。“翠怡,真得感谢你!今天你就将就一下,以后我有钱了再请你吃顿好的!”一唯抱歉的说。“能够和你在一起吃饭,我已经感觉到比吃什么都幸福啦!一剑正是需要花钱的时候,这顿还是我请吧!”“这肯定不行,我再穷可我还是个爷们吧!你就让我也当回‘地主’!对了,你怎么就能够找到这里的,我叔告诉你?”“不是,我在北大遇见了一个人,你猜是谁?”一唯想都不用想,就知道是常青海了,但他却装作不知道的说:“猜不出来!”“常青海,是他告诉我的!”“常青海?我们学校有这样一个人吗?”“你还在装,他都全部告诉我了!”“你都知道了,翠怡,这事你一定要帮我瞒住我哥,他已经折腾不起了!”“我会的,要不也不会想到弄个假通知书跟你一起撒谎!还好,你哥没有看出来!”“真的谢谢你,如果不是你来得及时,我真的不知道怎么去跟他说得明白!”“其实我也有一些想不明白,明明是你自己考的成绩,怎么就变成了那个常青海的?”“他们安排我和常青海在同一个考场,然后我的试卷写他的名字,他的试卷写我的名字,这样除了被收买的监考老师知道,其他考生是根本察觉不到的!” “一唯,那时你一定承受很大压力吧?其实这么重要的决定你应该早点让我知道,至少那样我可以帮你分担一些,看你现在瘦的!”翠怡看着憔悴的一唯心疼地说。“这些事情本来就与你无关,要你为我承担,那我就太自私了。何况,一个人的痛苦,为什么要让那么多人去一起承受呢?痛苦是客观存在,不会因为人的多少而减轻,却会因为人的增加而增加!”“怎么与我无关,我不是说过了吗,你的事情就是我的事情!让你一个人承受这样大的痛苦,你却不让我知道,你知道我有多担心吗?”翠怡说着哭起来。“翠怡,我明白你的心思,但……我不值得你这样付出,你的付出太沉重,我怕承受不起!吃完饭等下我就送你坐车回学校去吧,我自己的事情我知道怎么处理好的!”一唯知道说出这样的话翠怡一定会很伤心,但他知道,这或许是短暂的,他认为爱一个人,给不了她幸福,最好的办法就是不要开始,因为没有开始,她才有可能选择到真正可以给予她幸福的那个人。翠怡伤心的愣在座位上,泪流满面不解地看着一唯。“我千里迢迢过来,难道就是听你讲这些吗?我哪里做得不好,你告诉我,我一定会改,求你不要这样残忍的对我,好吗?为了你,我是什么都可以做的!”“翠怡,别说了,咱就这样吧,我们还是最要好的好朋友!”“那不是我想追求的!”一唯沉默,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眼睛透过玻璃窗看着人来人往的马路。“我已经在办退学手续了,为了和你在一起,我什么都不要了!”一唯被吓着似的看了看她,拉起她的手边往门口走边焦急地说:“快给学校打电话,你不能够退学!”“你都可以放弃,我为什么不能?我不打!”翠怡赌气的说。“我跟你不一样,我是没有得选择!你知道我多么羡慕你们吗?我夜里惊醒都叫着北大的名字!”“那你又知道吗?我在北大的校园里,挥之不去的都是你的身影和我们一起在浔郡中学快乐的每一刻,还有分分秒秒对你的担心。我满脑子就是这些,你要叫我怎么办?我自己也控制不了自己!”一唯放开她的手,拥抱住她说:“翠怡,我一直都可以感受到你对我的好,但你这样做,会让我更难受的。答应我,不要退学!我也答应你,我会等你毕业的,好吗?”翠怡在一唯温暖的怀抱里,听着这暖洋洋的话,脸上终于有了笑容。“恩!但你也要答应我,以后不管发生什么事情,一定要告诉我!”“我答应你!”一唯看着平静下来的翠怡,松了一口气。但他感觉不到丝毫的轻松。
第十章第二个周末的上午,他叔叔突然又来找他,神情恍惚。翠怡刚好路过校门口看见他们只说了一会话,然后就坐上一辆三轮摩托车往市区去了。翠怡看到一唯回来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五点,他注意到了一唯回来时沉重的表情。当他走近的时候忙拦了上去:“你没事吧?”一唯见了她突然就像遇见南京大屠杀的日本鬼子一样,大声喝道:“滚开!”翠怡被一唯这从未有过的表情和声音惊吓得脸都发白了,像受到天大委屈似的哭了起来,转身就往自己宿舍跑。一唯知道自己情绪失控伤了翠怡,忙追上去向翠怡解释,好半天没解释清楚。正好那时可可从教室回来,看见他们俩好像在闹别扭的样子,很生气地又跑回教室去。一唯一脸的莫名其妙!这时翠怡却露出欣喜的笑容来。一唯告别翠怡,回到教室叫王小峰帮忙向班主任请了晚自习的假后,连晚饭都没有吃,一头倒在床上就睡觉了。上晚自习翠怡没看见一唯,心里焦急,匆匆写了个纸条给王小峰问道:“一唯呢?”王小峰马上回道:“你天天在想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怎么学习还是那么棒?你先告诉我原因我就告诉你!”“小样的,还有条件!”翠怡心里想着,然后不屑地向他弄了个鬼脸。“你再不说可是要大刑伺候了呵!”翠怡亮了亮手中的钢笔,作出个甩墨水的动作。“这事只有我知道,你灭了口就等于断了线索!哈哈!”翠怡经他这一提醒,这大刑还真是不能够用,得罪了他以后可是少了许多内幕消息。“好吧,告诉你吧!有没有听李大钊说过,学就专心地学,玩就认真地玩啊?我白天不怎么学,我晚上回去补回来这不就得啦!真跟那些傻B一样,白天晚上都只顾着玩,那还有得混呀!”“高!”王小峰边写着边向翠怡树起了拇指:“你的思路与方法为想恋爱又不敢恋爱的学子们指明了方向!向你敬礼!”画了个骷髅头和手。“你就别拍马屁啦,恶心!说吧,一唯呢?”“在宿舍,瞧你紧张的!”王小峰也给翠怡来了个鬼脸。翠怡把打开的课本一合,轻手轻脚地走到教室的门口,探头看了看走廊,发现没有人,咚咚地就往男生宿舍方向跑去。临近了她看见可可和一唯正在男生楼前面的草坪上坐着,好像在谈论着什么。她蹑手蹑脚地靠近过去,并找了一处可以隐蔽的花丛,躲了进去偷听。“一唯,你告诉我,你是不是和翠怡开始了?”传来可可低沉的声音。“满脑子都想什么呢!”“流氓,死流氓,难道真接受了那‘可有可无’?”翠怡心里暗暗骂道,而“可有可无”是她给可可创作的外号。还是一唯的声音:“都火烧眉毛了,再不抓紧时间复习,北大还上不上?”见可可低头不语,一唯继续说道:“对你也好,翠怡也好,莫小慧她们都好,我都没有打算要开始什么。我的家庭什么情况你也不是不知道,我敢吗?”可可看到一唯说话时认真而忧伤的样子,相信他说的话。但还是心有不甘地说:“那你对翠怡那么热情,而对我却那么冷淡,这不公平!”翠怡听了心里偷着乐,差点笑出声来。“我对你们绝无任何偏见,我把你们都当作最要好同学。OK?”一唯见可可一脸的怀疑,把右手举起来继续说:“我发誓行了吧?你就安心的学习,有什么事情都好,等高考结束了再说,好吗?”可可点了点头。一唯也不想多聊,叫可可回教室后就回宿舍继续睡觉去了。他躺在床上百感交集!一方面为叔叔下午跟他谈的事情忧心忡忡,一方面为翠怡可可这些女同学愁肠百结。下一步应该怎么办?他不想知道,但不得不努力地告诉自己——必须尽快作出决定!第十一章那一晚,他彻夜未眠!上早读时去了趟副校长室,回来后整个人精神抖擞,往日考试时说要考多少分就一定可以考到多少分自信心满满的样子一下子回来了。翠怡看见心里也暖洋洋的,脸上的喜悦溢于言表。昨晚偷听到一唯和可可的谈话后,她也好好想过,也决心把爱情的心思放一放,她觉得,不仅爱情上不能够输给可可,学业上也同样不能够输给可可。翠怡说干就干,不但每节课都全神贯注地听,笔记也开始做得一丝不苟,完全把往日骄傲自大的小姐脾气一扫而光。其他同学发现往日天不怕地不怕的翠怡突然都如此认真勤奋,好奇的同时难免也露出紧张的表情,都开始把高考认真慎重地对待起来;整个教室的空气,一下子好像凝固在大家你追我赶,剑拨弩张的紧张学习氛围里。 可可听说了翠怡的改变,自己也打起了十二分精神,废寝忘食地看资料做练习,几个星期下来,整个人瘦了一圈,但她依然乐此不疲。一唯看到她们都有如此的改变,压在心里那块沉重的石头也终于落下来,自己也感觉轻松了许多。此时的他更有信心地坚信自己开始有足够的精力与勇气去面对那份真正属于他的压力。七月,面临高考的学生都喜欢用“黑色”来形容,而对一唯来说,它不仅仅是黑色的,还应该是红色的,血淋淋的红,因为那个七月,在他心里割开了他人生中最长的一个伤口。八月十五号,高考成绩开通了电话和短信查询。张副校长一早就给她打来电话,祝贺她考出了693分的好成绩。翠怡听了高兴得手舞足蹈,抱起一旁的妈妈转了几个圈,停下来后又在她妈妈脸上来了几个热吻。突然她想起一唯来,又慌忙给张副校长回拨电话,追问一唯的成绩情况。张副校长支吾了一下,然后说他没有留意,叫她问问班主任。翠怡又拨响了班主任的电话,结果关机。翠怡越是不知道越是急着想知道,虽然她对一唯的能力深信不疑,但总是感到心里有些不安。她咬了咬手指头想了想,到底应该问谁呢?左思右想的最后还是打给了可可。“也好,顺便气气她。”她心里想道。“请问,找哪位?”电话那头传来了可可清脆的声音。“是可可吗?”“是,我是,你哪位?”“我是翠怡。”“哦,怎么是你!”可可冷淡地应到。“还记仇呀?不要那么小气嘛!”“谁小气啦!说吧,找我有什么事?”“成绩不是出来了吗,你考多少啦?”“让你失望了,我也考了693分!”翠怡一听露出了失望的表情,但说话却装作很高兴的样子:“呵呵,看来我们还是难分上下呀!那知道一唯考多少了吗?”“不知道呀!”可可以为翠怡知道,急忙反问道:“你知道?知道快告诉我呀!”“我也不知道,刚才问副校长他说没看,打班主任电话又关机,一唯家里也没有电话,我以为你知道所以才问你!”“我还真不知道!要不等下我再打给副校长问问!.”“那知道了马上告诉我!”翠怡挂了电话,匆忙背上小白兔形状的装饰包,骑着她妈妈那辆铃木牌银灰色的踏板摩托车就往一唯家开去。第十二章道路十弯八拐又凹凸不平的,翠怡战战兢兢地开到了一唯所在的村子。因为之前并没有到过他家里,而整个村又有一千多户人家,都零星的分布在各个角落,她找人问了一个多钟头,结果没有一个是知道的。于是她找到村公所,请求值班的村干部用喇叭通知一唯过来接人。半个多钟头过去了,翠怡没有等到一唯,却把可可等来了。她们相互看了看对方,都心照不宣地笑起来。当可可再请求用喇叭的时候,一唯的叔叔出现在村公所门口。听了翠怡和可可的简单说明后,热情地把她们往家里领去。路上翠怡一直在想,这个一直被一唯拒绝带她去的家到底会是怎样的?此时,当迷底即将要打开的时候,她显得异常兴奋和激动。但当她真正走近时,她再也兴奋不起来,眼前的房子让她揪心——这座房子分上中下三厅,整个布局像个“国”字型排开,面积有三四百平方米,全部用泥砖、鹅卵石、木条与烧制的普通灰色瓦片垒建而成,外墙已经被雨水淋得百孔千疮,屋里地上坑坑洼洼,不少的墙根布满老鼠洞,屋梁上挂满着灰尘与蜘蛛网,屋檐上有好几处的木条已经被虫蛀断,断开的木条垂吊下来,附载在上面的瓦片早已滑落碎尽,临近的木条上的瓦片也受到影响,摇摇欲坠的样子,让人望而生畏。如果不是亲眼所见,翠怡和可可真的不敢相信,这又旧又破的房子就是一唯的家。她们终于明白,她们几次三番苦苦恳求拜访,却都被一唯断然拒绝的原因。她们之前一直没有想到,一唯比想象中的还要苦。她们想着想着,心里酸溜溜的,泪水忍不住的在眼眶里打转——是忧伤?是同情?还是忧愁?她们说不清楚,她们也不再去想,那一刻她们只想马上看见一唯,想和他说很多很多话!“坐吧,坐吧!”一唯的叔叔把她们领到和上厅连接在一起的厨房里,拿出两把自己用竹片作脚钉成的板凳招呼她们,接着取出灶里的小铝锅,准备打水烧开水。“李叔叔,不用麻烦啦,我们不渴!”翠怡见状连忙说道。“是呀,李叔叔,你就别忙啦!对了,一唯呢?”可可也忙接着说。他放下锅,卷了一根旱烟就“巴答巴答”地抽起来,然后眉头紧锁,一脸愧疚地说:“他到广东打工了!”“打工?可是高考志愿还没有填呀?”翠怡惊讶地问道。“他说叫同学到时候帮忙填!”“那他要开学才回来吧?”可可问道。“是的。”“哦!那阿姨呢,她都挺好的吧?”翠怡突然听到隔壁房间里传出女人的咳嗽声,猜想应该是一唯的大嫂,便关心地问起来。“挺好的,挺好的!”一唯叔叔慌忙回答道:“昨天只是患了个小感冒,刚吃药现在在房里休息!”这时侯翠怡和可可都留意到了灶台旁放着的那个药煲,还有那个开在泥墙上用木板贴成的小橱柜里放着的几包草药,她们感觉到一唯的叔叔在撒谎,但又不好意思再问下去,也没有其他什么话题可聊,于是便起身告辞了。
第七章第二天早读课时间公告栏贴出了通告,上面写着翠怡和可可因为一个茶壶引发打架,罚抄校规十遍和通报批评云云。到早上快放学的时候,那通告早已经不翼而飞了!自然看到通告的人很少,但由于看见她们打架的学生众多,事后几天关于她们为什么打架的议论还是沸沸扬扬。大多数人相信通告所说,有小部分人则认为她们是为了一唯,还说得有鼻子有眼睛“茶壶是虚,一唯是实,她们俩就是那茶杯”。一唯无意间听到同学们的议论,似有所悟,这也难怪平常对他挺热情的翠怡这几天对他冷冰冰的,肯定是事情与他有关,但他想来想去总是没绕过来。想也白想,找可可问问去!一唯离开座位走向门口,翠怡满眼怨气地盯着他,见他走向(2)班时,又生气地把手中的钢笔狠狠往地上扔,爆开的笔头溅出墨水飞到身旁的其他同学的身上脸上,然后就冲出了教室,哭着往洗手间跑去。一唯好不容易在图书馆找着可可,小声地把她叫了出来。可可见到一唯,不禁想起那天西山发生的事情来,脸红扑扑地问道:“什么事呀?”一唯注意到她的异常,自己也不好意思起来!“那天对不起,我……”。可可双手紧握起来并时不时搓动着,眼睛注视着脚上那对安踏牌雪白色的运动鞋,心里暗暗欣喜:“承认就好!”“不说啦,没什么事我回去看书啦!”可可说完害羞地转身就走。一唯忙把她拉住:“有事,有事!”可可转回身来,还是羞答答地低着头:“那说吧,我听着!”“那天你跟翠怡到底怎么就打起来了?”可可抬起头看着一唯,一脸委屈地回答道:“我怎么知道,好好的跟她聊天,聊着聊着她就打了我两巴掌啦!”她捂住被打得还有点浮肿的脸蛋继续说:“我可是人生第一次受这么大的委屈!”一唯拿开她的手,发现还真是有点肿。“还疼不?”“疼!她使出全身力气打,能不疼吗?”“那你们都聊什么呀,弄得你们这对好姐妹反目成仇的?”“也没聊什么,不就是为那茶壶的事嘛!”“茶壶?不就是一个破茶壶,你们至于吗?”一唯不能理解。“这可是个精品茶壶啊,全世界唯一一个,多少人都想抢!”“哦,是这样,唯一一个就是孤品,确是很有收藏价值的!什么时候拿出来也让我开开眼界?我可是从来没有见过这么贵重的东西啊!”“呵呵,有机会的,有机会的!”可可显得有些得意起来,刚才的委屈一扫而空。一唯确定自己明白了她所说的“茶壶”的意思,但她们为了这“茶壶”打架的真正原因,他还是猜想不透,而可以肯定的是,整个事情一定是可可说了什么刺激到翠怡的话,使她无法忍受才出手。这些她不便问可可,而且他知道,问也是不会有答案的!告别可可,一唯便走回了教室,教室里同学们正为翠怡弄得大家满脸墨水的事愤愤不平。一唯费尽口舌,说了不少好话才把大家安抚住。晚自习铃声敲响,翠怡闷声闷气地走回了座位,整个泥观音似的定定坐在那里,也不翻书也不拿笔,就是眼针针地看着前面的那块墙发愣。“这翠怡也真是,反常也太大了,都快高考了还这样,还真得找她谈谈!”一唯坐在座位里默默地想着。接着撕了张小纸条,轻轻地写道:“在为茶壶而忧伤吗?那为什么不直接问问茶壶的苦衷?”翠怡很快回过来,上面写着“流氓,烂茶壶”。一唯哭笑不得。忙又回了过去:“都没有用过的茶壶怎么就烂了?”再递出去时被从后面走过来的班主任截了个正。 第八章班主任没有说什么,拿了纸条就走了。不过一会,班主任从外面再次走进来,把他叫到了校长办公室。从校长办公室出来时,一唯满脸愁容静静地走回到自己的座位,打开一本《高考金版》的辅导书认真看起来。还有十分钟就要下自学课了,但担心的翠怡忍不住又写了张纸条过去给一唯。“挨批啦?班主任说什么啦?”她还不知道是校长找他。“没事,不是快高考了吗,校长找我给我鼓鼓劲!”“校长找你??他平常连学校都懒得回来,他有时间管你?一定是有事瞒我?”“下课咱们再聊吧,我在操场的那棵大榕树下等你?”感觉到一唯受到委屈,就算是一点点,再怎么生气的翠怡还是会担心起来,就算他犯了什么大的错误也都是会原谅的,并总希望第一时间能够帮上他的忙,哪怕是对他说上几句鼓励安慰的话,她也会感觉到心满意足。此时看到一唯从来没有过的愁容,她早已经坐立不安了!“好”。晚自习课后的操场依然热闹,许多低年级的学生正在那里无忧无虑地玩耍,他们欢快的笑声洋溢着整个操场上空。这是青春年少的权利吗?是,也不是,因为只有那些没有背负高考压力或背负家庭困顿压力的学生才能如此放得开。放得开才有真正的快乐,也才有永恒的快乐,要不都是欺世盗名短暂的华而不实的快乐!“好久没有像他们那样地玩过啦!”翠怡见一唯看得入迷,了然他此时的心思:“你也不要多想,学学唐朝诗人罗隐:得即高歌失即休,多愁多恨亦悠悠。今朝有酒今朝醉,明日愁来明日愁。”“教育我呀?那你又有什么看不开的?”一唯微笑着,转过头来关切地看着站在身旁的翠怡,昏黄灯光衬托下的她好美,就像一朵娇羞的夜来香。“我那跟你的不一样!”见一唯不解的看着她,她接着补充:“我…我的茶壶不是被人弄烂了吗!…你不就是为填志愿的事吗?北大就得了呗,有什么好烦的!”“你都知道啦!”“我刚才去问班主任啦,你的事瞒得了谁呀!”“没有说其他?”“没有。难道他还跟你说其他什么事情了?”一唯听到“没有”时刚才一下子有些紧张的神情马上恢复过来,并连忙转移话题:“就那事,想不道你知道挺快!其实我也没什么,这几天你看起来很不开心,这才是我真正烦恼的!能不能跟我具体说说为什么?”“原来你是利用我的单纯在欺骗我呀!”翠怡撒娇似的轻轻捶打一唯的肩膀继续说:“害人家刚才还在为你担心!”“是我不好,是我不好!我这几天一直担心你!”“你以后离可可远点,我就没事啦!”“你和她不是好姐妹吗?”“从来都不是!你要知道,女孩子之间,一旦有利益相争的时候就不可能成为好朋友好姐妹的!”一唯明白,翠怡所说的“利益”就是指爱情,在她还年轻的心里坚信,比友谊更重要的就是爱情。但一唯此时才真正的感受到,原来翠怡跟可可对他的爱已经到了浓烈的地步。他低估了少女的情怀,之前他一直以为翠怡和可可是好姐妹,原来那只是假象。高考就快来了,如此复杂的思想和感情,处理不好势必会影响到高考,如果真是那样,一唯觉得自己是在犯罪!“翠怡,爱情往往要追求完美,所以很容易发现瑕疵,友情却不需要完美,所以即使存在瑕疵,也不容易发现,发现了也可以容忍,也正是因为那样,友情的双方一般都能够永远以情以悦相待。从这点上来说,我认为,像我们这些还在求学路上挣扎的学子们,爱情是什么,那倒不是最重要的,而友情才是我们真正的利益!”翠怡也听出了一唯的意思,她静心想了想,也是个理。但面对处于爱情中的女孩子,不讲道理那可都是她们的权利。“爱情是毫无条件的,当然要追求完美,友情说白了就是酒肉关系。”“你那是小说中乌托邦式的爱情,现实是很残酷的,没有柴米油盐,没有面包房子,天天看流星雨都不会幸福的!像乞丐,他没有跟谁去谈爱情吧,他想着每天能多讨点钱填饱肚子就知足啦!”“你这话我就不爱听啦,也不至于我们都是乞丐吧!”翠怡显得有些激动起来:“叶启田不是唱《爱拼才会嬴》吗?只要我们有共同愿景,一起努力,这些都会有的!”“你说得没错,我们现在不还是学生嘛,所以要好好学习毕业了我们才能无怨无悔地说‘人最宝贵的是青春,青春对每个人只有一次。人的青春应该这样度过:当他回首往事时不因为虚度年华而懊悔,也不因为碌碌无为而羞愧。这样在他毕业的时候就能够说——我已把我的整个青春和全部精力都献给了最壮丽的学业,为报效祖国和保护爱情做好了准备!”一唯铿锵有力地说完后还做出个扬手的动作,翠怡看了忍不住笑了起来。“呵呵,有点像尼古拉·阿历克塞耶维奇·奥斯特洛夫斯基《钢铁是怎样炼成的》的保尔·柯察金!” “晚休时间也快到了,就不多聊啦!不过翠怡,我最后还想说一句,就是你和可可急着烧茶壶的水,那很容易连茶壶也烧坏的!我希望你能把我刚才说的话回去再好好想想!”一唯说完就往男生宿舍楼走去,留下翠怡还一个人愣在那里!第二天上课的时候,一唯看到翠怡往日的笑容又回到了课堂,心里终于松了口气,昨晚夜里他辗转难眠还在担心翠怡继续钻牛角尖。第二节政治课刚上不久,张副校长突然出现在教室门口,把政治老师叫出去捂着耳朵小声说了几句就走,然后政治老师返回来直接走到一唯的座位,弯腰捂着一唯的耳朵小声说:“副校长在办公室等你,你过去一下。” 第九章一唯走出教室的时候,同学们都大眼瞪小眼,都不知道是什么回事。一唯也不知道,他想昨晚递纸条的事情伍校长已经提醒过他,按理说副校长应该不会再过问;志愿的事情一般也都是班主任在处理,那么他找我会是什么事情呢?想着想着就走到了副校长办公室,推门进去才发现办公室里除了副校长还有一个人。五十岁左右的年纪,南瓜般大的头颅,前额的头发已颓;面额红润,浮肿似的肥;眼睛不大,却目光如炬,还透出一股威严;当时他正坐着,更显得便便的肚腩欲“沧海横流”。一唯认真瞧了那人一眼,感觉眼熟,好像之前在哪里见过。“哦,高考动员会,他是可可的爸爸!”他为自己的记忆掠过一丝惊喜,但更为可可爸爸的到来感到不解。张副校长见一唯进到办公室,简单的作了一下介绍就出去了;可可的爸爸也只和一唯谈了短短十多分钟,就叫他回教室去了。一唯回到教室,装作没有发生任何事情一样,继续上课。翠怡见他没有什么异常,也没有多担心。第二天下午刚上课不久,张副校长又把一唯叫了出去。副校长室里也坐着一个人,一唯一眼就认出是翠怡的爸爸,因为他经常开车送翠怡回学校,见过几次,所以印象特别深刻。也是聊了十多分钟,一唯就回教室了。周末,一唯正在教室复习,王小峰从外面买早餐回来用怪异语气告诉一唯说:“校门口有个老头找你!”“老头?”一唯心里一念便猜出是谁了,忙放下课本,飞快地往校门口跑去。他远远地看见了那“老头”,便喜悦地叫到:“叔,你来啦!”那“老头”也向他挥挥手,碳黑的脸露出灿烂的笑容来。走近了那老头找了块草皮,把肩上扛着的扁担放下,取出扁担上挂着的蛇皮包,放在身旁的地上,然后用手掌来回轻轻地抹了几下,指着蛇皮包笑着对一唯说:“草地脏,你坐这上面吧!”一唯心里酸溜溜地坐了下去:“家里农活一定很忙吧?看你更黑更瘦了!”“娃啊,家里你就不要惦记啦,叔应付得过来!也快高考了,叔没什么钱,这八十块钱,你拿着!”“这应该是刚才卖一担子稻谷的钱吧!”一唯边想边接过钱,紧紧地拽在手心里,眼睛打滚的泪水忍不住要往下流,他忙转过身去,趁他叔不注意,轻轻抹去。“大嫂近来身体好吗?”“好,都好!”他叔叔回答的语气很勉强,一唯也听出来有些不对劲,他想问时他叔继续说:“我现在最担心的还是你哥哥!”“是啊,哥哥都好几个月没有给家里写信啦,春节也不见人回来,就连电话也没有一个,这一点都不像哥哥的作风呀,会不会是哥哥在外面遇到什么困难了?”一唯越想越紧张起来。“他都这么大一个人了,你也不要担心那么多。你现在最重要的就是把书读好!你在这等我一下,我到前面那个小摊买点水果去。”说完他起身就走了过去。这时候,一唯看见了他的背影——那个泛黄衣服下瘦骨嶙峋的背影。为了扛起整个家庭,岁月的沧桑早已经深深地烙在他的身上,还五十不到的他早已白发苍苍,脸上皱纹如冬天犁过的田野。他突然想起朱自清《背影》下的父亲来,而此时的叔叔,不是比“父亲”更可怜吗?他想着,泪水再一次忍不住的往下流。他叔回家了,一唯的心还是久久不能平静,他想哥哥,想叔叔、大嫂,想着家里可能发生着的一切,心乱如麻!
第四章摆脱那令人窒息的窘境,一唯长长地抒了口气,他在路旁找了处可以遮挡的地方把衣服脱下,边做贼似的环顾四面,边迅速地把带子简单地打结,然后又匆匆穿起来,但一穿发现完全走了样,带子打结后短了许多,胳膊套上去把右边的衣服提高了几寸,本来不长的衣服没把裤腰的肌肉遮住。他想露肩膀和手臂是合理的露,这些符合文化局的“健康”标准,露裤腰虽然也在标准范围内,但总觉较敏感。“两权相害取其轻”,最后决定重新将结打在腋窝下,弄个“和尚服”。“和尚服”引起不少的关注,路人纷纷投来怪异的眼神,这些眼神好像能洞悉刚才所发生的一切,让一唯感到有种透心凉的紧张。于是他加快了速度拼命似的往学校方向跑,在离学校七百多米的那家“忠记粉店”,被翠怡叫住了。“一唯,一起吃早餐吧!”他确实饿了,而此时此地也确实是他晨跑后经常吃早餐的地方,这些早已被她们一一掌握,所以她们总时不时地在这里制造偶遇,就是希望能够和喜欢的人美滋滋地坐上一会,因为店里的早餐除了实惠,实在找不出更多的其他好处来,这点他心知肚明。还有一点他非常清楚,就是结账的钱总轮不到他给。这让他感到很没有面子,因为许多男同学老嫉妒得白眼,私底下还骂他流氓吃软饭!一个男人,最宝贵的是什么?不是金钱权力,也不是爱情生命,是男人的自尊!为了“自尊”,他开始反侦查,只要发现有女同学在那里,他就悄悄到别家去;结果吃遍了城区的早餐店,还是投不出她们的手掌心,最后不得不在学校办了张早餐月票,才有了会消停。 “不啦,我回学校吃!下次吧!”“这个月你都没有办月票,怎么吃呀!”翠怡看着一唯刹那变红的脸,露出一副可爱的得意样。“小瞧人了吧,今天有同学借给我用呵!”“张伟?”翠怡用试探的语气问道。“对,就是用他的!”一唯不假思索。“他是请假了,但他的月票在他女朋友黄丽莉那里喔!”“牛,有能耐,这些“情报”都了如指掌,怪不得刚才说等我回来吃早餐,原来是早有“预谋”!看来她为了我真的是煞费苦心啊,如果这些都能够用在学习上,那考个北大清华应该不成问题!”一唯正想着,同班的王小峰不知什么时候跑到了他身边,使劲拍了下他裸露的肩膀,开玩笑地说:“一唯,遇上女色狼被强暴啦?”翠怡这才注意到一唯的“和尚服”,一脸的疑惑与惊讶。“胡扯!”一唯的脸更红起来,他也注意到了翠怡惊讶的表情,慌忙解释道:“刚才不小心被树枝挂断的!”“那有没有伤着?”翠怡又焦急的问道。“没事。好啦,不说了,我真有事情要办,先走啦!”说着就慌张地推了一下小峰,示意他一起走。翠怡的目的没有达到,也没有什么心情吃早餐,随即跟了回去。 第五章翠怡回宿舍换好了衣服就直接到隔壁宿舍找可可,可可的宿舍没有人,她又径直往(2)班的教室走去,在窗外看见满满的人,却看不见可可。她一脸纳闷地走回教室。她的座位在最后面的第五组第三排,一唯在四组第二排,她走到一唯身边时特别留意地看了他一眼,她发现一唯有些畏缩不敢看她,这让她坚定地怀疑刚才一唯向她撒了慌。但他为什么要撒谎呢,难道他真被……?翠怡越想心里越乱!她有个习惯,当自己遇到学习上的或生活上的难题又一时解不开时,她就喜欢趴在窗户往公路上看,看那车来车往,人来人往,她说那很有意思,像她的思绪在飘荡,看一会人就可以轻松起来!所以她从小到大,都请求老师安排那样的一个座位给她——面对如此聪明可爱的女尖子生,作为班主任一般都会满足她这个小小要求的,但上初中时倒是有过一个班主任不同意,说她是女孩子身子弱容易感冒,影响学习云云,把她安排到最好的中间位置,气得她哭着跑到法院办公大楼去。她当院长的爸爸当场就给市教育局局长打去了电话,说你们搞教育的,一定要端正政治思想,科学地负责任地把下一代教育好!结果校长老师被痛批了一顿!她并不是那种仗势欺人的女孩子,经过那件事情之后,她明白了权力背后的一些秘密,所以她很少再惊动她爸爸!“那不是可可吗?”翠怡看见可可正缓缓往校门口走来:“她不是跟我一起跑回来了吗,怎么还是一身运动服好像还是刚从外面回来?”翠怡刚想跑出去问个明白,但上课的钟声敲响了,她只好作罢。等到了第一个课间十分钟,她想了想,感觉不是充足的时间,她决定用午休时间再去弄个明白。但出乎她的意料,可可在第二个课间十分钟主动找了她。她们在教室前面的花圃找了处没有旁人的地方坐下。“说吧,早上怎么回事?”翠怡已经迫不及待。“你都知道啦?”可可压低语气的反问。“知道啦,但我想听你亲口说!”翠怡装作信心满满。“你都知道啦,那还有什么好说的!”可可装出扫兴的样子。“你就说嘛,还卖什么关子?平常还口口声声说我们是好姐妹呢,今天终于好色忘义了吧!”翠怡一本正经。可可突然双手托住翠怡的头并将她转向自己,然后定眼看了看说:“不会吧,你撒慌时竟然连眼睛都不眨一下,真有境界呀!”“谁…撒慌啦!快说啊!”翠怡推开可可的手,然后抓住她的肩膀轻轻摇曳着。“好吧,见你死缠烂打的本姑娘就发发善心告诉你吧!”可可的话音刚落,上课铃声响起。“哈哈,不是我不想告诉你,现在可没有时间了哦!”可可一脸得意地起身要走,一脸焦急的翠怡一把抓住可可的手央求道:“说完再走!”“说完估计得半个小时,你不上课?”“不上,又不是第一次逃课!”“你可想清楚,我这节可是体育课哦,而你这节应该是语文课吧,现在老师正串讲高考重点难点?”“不管!你快说!”“早上我们不是一起跑回来的吗?你一定很奇怪我后来又从外面回来吧!”“对!”“我还不是跟你学的,你又跑出去时被我看见了!”“可是我一直在忠记粉店那里,却怎么没有看见你?”“这就是我比你高明的地方!你想呀,我一个女孩子,平常都少运动,怎么可能跑到西山呢?那个坡那么陡又那么长!” 翠怡一听到“西山”两字,再回想一唯早上的“和尚服”,内心燃烧起一团愤怒,她努力地控制住自己,因为她还想更具体详细地知道一唯和可可到底发生了什么。“那你是怎么做到的?”“这还不简单呀,打的去呗!当然是在长坡中间的地方就下啦!”“这么说你见到了一唯?他的运动服是你弄烂的?”翠怡这样一问,把可可的脸问红了!她沉默片刻后有点羞涩地回答:“这事只有你知道,你要帮我们保密哦!”说着还拉着翠怡的手摇摆着,她丝毫没有察觉翠怡早已气得发白的脸和瞪大着的眼睛。翠怡用力狠狠地摔开可可的手,还没等她反应过来,快速扬起右手重重地往她左脸上扇了一巴,气凶凶地骂道:“卑鄙!贱货!”然后转身就跑,眼睛里打滚着的泪水像断线的珠子往下流!可可觉得被骂得莫名其妙,脸又被打得肿起来,这气实在咽不下,急忙追上前去一手把翠怡拽停:“说清楚,谁是贱货?”“除了你还有谁呀!”翠怡挣脱开她的手,又扬手一巴掌打在她的右脸上。刚才那一巴可可觉得还是麻麻的,这一巴却是火辣辣的痛,痛得她忍不住叫出声来:“啊!我…我跟你拼啦!”随即也扬起右手想回击翠怡一巴。翠怡眼明手快,用左手抓住可可扬起的右手,自己的右手又迅速向可可被打得通红的右脸扇过去。可可也不甘示弱,用左手抓住,同时抬起右脚就往翠怡的大腿揣。翠怡来不及躲闪,就整个人被揣得后退了两步,摇摇欲坠。幸好还抓着可可的手,拉力削弱了重力,才保持住身体的平衡。但大腿却感觉到又酸又软又痛!可可觉得这一脚解恨,又要来一脚时,被正赶过来的张副校长和指导员吆喝住了! 第六章翠怡和可可停下手脚,往教室上看才发现,走廊里都早已站满了各年级的同学,他们正兴致勃勃地看着热闹,有的还在吹口哨。她们又看着急匆匆赶过来的张副校长和指导员,指着对方鼻子异口同声地说:“都怪你,把祸闯大啦!”听说张副校长和指导员都是学校里出了名的“秦始皇”和“武则天”,就是“暴君”式的老师,批评学生威严而严厉,手段“残忍”,一点都不会留情面。有一次两个低年级的男生因为深夜爬墙想跑到外面打游戏机,被门卫逮住,就交到他们手里,结果那两个男生就被张副校长用一个小房间关起来,里面有游戏玩有水喝就是没有饭吃,弄得那两个男生鬼哭神嚎似的求饶!这时免不了张副校长的一顿臭骂:“是玩游戏重要还是吃饭重要啊?游戏不玩不会死,不吃饭可是会饿死哦!那饭又从哪里来?你们不好好读书学本领,那就得去要饭!好好检讨,然后写份两千字的交给班主任,写得好的再关两天,写不好的还要关一个星期!”指导员虽是个女的,处理学生来也是很厉害。有一回她检查宿舍午休情况,发现有个别学生午休在看手掌大的言情小说,硬生生把她们一一拖到办公室,焚了书还大声训斥道:“想做‘茶花女’呀,看这种色情小说!向班主任写份三千字的检讨,写完后把校训抄五十遍!一千多字的校规,五十遍,抄得最快的同学也足足抄了五天,抄完后握笔的动作都几乎定型了!翠怡和可可虽然没有目睹过那些恐怖的场景,但关于他们训斥学生的那些故事却是经常耳有所闻,而闻之都觉心里发毛,现在事情即将落到自己身上,更觉胆战心惊,在被带到副校长办公室的路上直冒冷汗!张副校长和指导员并没有传说的恐怖,忙前忙后又是替她们倒茶又是关切的问伤势,没有一点责备的意思,弄得翠怡和可可一头雾水!指导员小心翼翼地向她们了解事情的原因,张副校长手机响就走到办公室外面接了会电话,然后走进来把指导员也叫了出去,窃窃私语片刻又走回来客气地说道:“你们两个先坐会喝喝茶,我们去去就回!”张副校长和指导员从办公室出来,匆匆就往校长办公室走去。推门一进去,伍校长便大发雷霆地拍桌子,然后指着张副校长和指导员就骂:“平常我一再交代你们,要认真,要仔细,踏踏实实的把学生工作做好,特别是某些领导子女的思想工作。你们要知道,除了成绩,这就是我们工作的重中之重!”“这都是我们的错!”张副校长一脸的愧疚。伍校长定眼看了看他,语气变得缓和说:“这也不能够完全怪你,我经常忙于教育局里的工作对学校的事务疏忽了管理,责任也是不小啊!说说吧,平常两个斯斯文文的女生又是尖子怎么突然就不顾面子动起手来?”张副校长推了一下指导员,示意由她来说。指导员咳一下清了清嗓子说:“据她们交代是为了抢一个茶壶,发生争吵最后演变到打了起来……”。“荒唐,这里是学校,哪有什么茶壶呀!”伍校长责备道。“哦,是在外面精品店发生的事,然后在学校里吵就动手了!”指导员慌忙解释说。“是啊!”张校长也忙着附和,表示事情千真万确。“如果真是这样就简单多了!”伍校长还是一脸的怀疑:“下去你们再从侧面多了解了解,再过两三个月就是高考啦,一定要抓紧时间把事情彻彻底底地解决好,影响了她们的高考,你我都不好向领导交代呀!”“放心吧,这事我们会用心处理好的!”张副校长拍拍胸口说,指导员也点了点头。伍校长沉思片刻继续说道:“这件事情很多学生老师都看到了,正常的上课活动也都受到影响,必须做出严肃的处理!”“真的…要处理…她们?”张副校长一脸的惊愕,支支吾吾地问。“小张,你叫我怎么说你?平常我不是教你做事多用脑子吗?”伍校长边说边提示着什么似的说。张副校长愣了一愣,马上明白了什么似的:“那我去啦?”“去吧,一定要注意方法方式!我等下也得到赵局长和李院长那里去汇报一下。”伍校长最后强调道。张副校长应了声就退了出去,指导员一脸的迷惑又不敢问,只好也跟着退了出去。张副校长很快回到自己的办公室,心平气和地对翠怡和可可进行了一番思想教育,然后就把她们关在自己的办公室,打开电脑放关于高考的讲座给她们看,中午饭晚饭他亲自到酒店给她们打回来,直到下晚自习课才把她们悄悄放回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