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篇·连载·精品

• 浊泪（二）第四回：大嫂离家，销声匿迹

  （四）隔壁黄姨估计是什么时候听到了家福家发生的事，刚吃过晚饭就来神秘兮兮地来到家福家里，还在门口她就喊道：“嫂子，嫂子，你们家大嫂还没有回来啊？？？”经过客厅，她看见家福在客厅里抽着闷烟，便径直往厨房走去……“嫂子，吃过晚饭没有啊？”，她发现家福他娘在厨房里，便问道。“还没呢，”家福娘答道，“你怎么……，有事么？”“没有什么事，只是上午我看见你家大嫂带着孩子和一大包东西，往镇上方向去了，出什么事啦？？？”黄姨似乎比谁都着急。家福娘沉默着。黄姨坐不住了，她拉着家福娘的手说：“你倒是说啊，大家乡里邻里的。”家福娘叹了一口气，把今天那两口子发生的一切都跟黄姨说了。谁知道黄姨越听表情越夸张，最后还爆出一句‘糟了’。家福娘被‘糟了’吓住了，忙拉住黄姨的手说：“嫂子，怎么了，你说什么‘糟了’？”“哎呦，嫂子，你没有听说最近有一伙人专门骗人媳妇和孩子的，叫什么来着，哦，派出所的人管他们叫‘人贩子’，就是专门把人卖给一些山村当媳妇、孩子的啊。那些人都是西装革履的，说来本地招工的，今天好像有人看见你家大嫂上了他们的车啊！！！”黄姨边说边比划着，让气氛更加沉。“不是吧，这小孩还说得过去，这大活人知道家在哪，怎么能说拐走就拐走啊，再说，拐走了也会……”家福娘不信黄姨的话。“这帮人有他们的法子啊，据说进去的时候人眼睛是被黑布蒙着的，然后被卖到那些地方后，买的人家会日夜有人看着你，不让你踏出家门半步。”黄姨说的好像自己曾经历过一样，铁定是能进不能出的。“啊，这还有王法吗？？？那，我家大嫂……”“我估计应该是吧，我听说过好几件这样的事情了，依我看呐，你们还是做好这个思想准备，如果是没回来就该赶快到派出所报案啊，我走了啊……”黄姨说完就站起来，准备走了。只留下家福娘在那发愣。家福娘还楞着，门口传来声响，家贵回来了。“啊贵，怎么样？”家福一见到弟弟便迫不及待地问。“我找的亲戚家里都说没有见着，我还特意去了一趟镇上，似乎有人见过，但他们不确定，说是一个大人带着俩小孩，一个七岁左右，一个还很小，估计是他们。”家贵估计是太累了，说完一股脑坐在凳子上。“啊，镇上？？？”，娘听说后，想到刚不久黄姨说的那番话，又想到黄姨形容的情形，感觉头晕目眩，瘫软在地上。“娘,你怎么啦？？？”兄弟俩见状马上扶起她，背到房间里。………………几分钟过后，娘苏醒过来，对身边的兄弟俩说了说黄姨刚说的那番话，并对家贵说：“你明天到小妹家里把情况告诉他们，央他们帮忙找找……”，并转身看看家福，家福脸上写满了未知。“家福，你明天就别找了吧，去派出所报案……”“还有，大哥，你明天找村里德叔写几张寻人启事，去到处贴贴。”家贵道，“说不定，大嫂只是一时气上头了，见到寻人启事就会回来了。”…………  

  2009-11-07 10:00:05 作者:余燕业

  • 0
  • 18057

• 浊泪（二）第三回：大嫂离家，销声匿迹

  （三）  阿福满额头是汗，填满了饱经风霜的老脸上的皱纹，但那汗似乎是热的，但更多的是冷的，他手在哆嗦着，什么话也没有说，坐在椅子上便从口袋里拿出旱烟，刚出口袋烟便掉在地上，十几年来，这个拿烟的动作都很熟练，今天似乎是一个幼儿学拿东西，感觉动作很生硬、很吃力。    娘也似乎感觉到了阿福的异常，问道：“怎么了，不在吗？”阿福没有作答，娘起身走进阿福的房间，发现箱子盖是开着的，衣柜有些凌乱，镜框上的相片掉在地上，一贯叠得很好的被褥今天没有叠。娘回到客厅，对着客厅说了一句，“会不会有什么事出去了，不过现在应该也是回来的时候啦，只是现在做什么事会连小孩也带上啊？阿福，你们是不是有收到卫生院的打预防针的通知，然后她带孩子打预防针去了？”娘是一个乐观的人，她什么事都不会往坏处想，也不愿意往坏处想。   阿福还在使劲地抽烟。他在想，或许是去赶集，或许是去亲戚家，或许是……但这些或许在生成的瞬间就被自己否定，忽然，他记起今天早晨的那一巴掌，还有以前对妻子的点滴，便猛猛地咳了一阵，然后断断续续说：“今天早上……我……和她吵了架……我一时……一时……冲动……打了……她……。”  “什么？？？你打了她？”，娘好像也认识到事情并非像她想象的简单，“为什么事情吵架啊？你们老是揪出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吵架，这样的生活有滋味吗？家和……”   “什么家和不家和的，今天是她无理取闹的！！！说什么我们这个家没有她的地位，谁会刻意和她吵架啊，我吃饱了撑着啦？？？”不等娘说完，暴躁的阿福就打断了她的话。   “造孽啊！！！你那臭脾气什么时候能改一改啊？难道要到你的一生都毁在臭脾气方的手里的时候你才会改么？要是媳妇有个什么三长两短你下半生怎么过？？？造孽啊……”，娘的语气非常沉重，午饭的气氛迅速冷却下来，客厅里静得惊人。   “我们还是赶快搞清楚大嫂到底去了哪里吧，现在最重要的不是坐在这里争论谁对谁错，谁没有错，过日子嘛，将就将就就行啦。”阿贵打破了寂静。   “可能……是……离家出走了……”，阿福开了口，“平时经常穿的衣服……全不见了，包括孩子的，还有，箱底的几百块钱……也……不见了。”阿福的声音有点颤抖，眼神有些呆滞，看上去有痛心疾首的表情。几年来，虽然媳妇脾气比较犟，但平时都是逆来顺受的，自己有时候发脾气骂她了，打她了都是过几天就会平息的，就这样家里算是‘和睦’过了几年。他不知道这一次意味着什么，但他还没有失去希望，媳妇家里很远，况且还带着两个孩子，几百块应该不会走很远的，这里是他唯一可以依靠的地方。   “不会的，你不要乱想，或许大嫂只是在气头上吧，气消了就会回来的……”，啊贵也不知道该做什么，只有这样安慰，“要不我们找一找吧。”  “哦，吃完饭我们去亲戚家里看一看吧，我们分开找吧，先找来往比较多的亲戚，晚上看看如何……”，阿福说。   这天下午兄弟俩都没有干活，因为家里没有电话，亲戚家也如此，两人也不会骑自行车，所以只有步行出去找了。…………    晚上，阿福拖着疲惫的身子回到家，嘴唇干得像在深冬龟裂了一样，整个下午，在朋友、亲戚家没有看见媳妇的影子，他在每一家都没有坐下喝过水，脑子里只顾着想‘下一家会有的’，然后逐家找了一遍，还是一无所获。现在他只想见到弟弟，或许他会带回来好消息，仿佛弟弟就是他的希望。以前心底从来没有如此惶恐过，他当过兵，惊险的事也见得多，但这一次，像一棵深冬里的老槐树被连根刨起，连盼头都没有了……他越想越觉得心里悬着的大石越来越重，扑的坐在凳子上，昔日的硬汉此刻颓软到了极致……   娘把家福回家后的每一个表情都看在心里，心里在隐隐作痛……她也知道，以前媳妇的苦和偶尔的抱怨都会在第二天天亮前消失。媳妇一生都很苦，因为广西家里穷，所以来了广东，来了广东嫁入夫家，原来指望有个安稳，宽裕的家，可是夫家的情况也只是比娘家好一点点，且丈夫的脾气还特别的暴躁，这几年还要拖儿带女的，受了不少气，这一次，估计是回不了头了……娘想到这里，长叹了一口气，她也在心里不断祈求，希望家贵能够带回来好消息，尽管希望很小……

  2009-11-07 09:58:57 作者:余燕业

  • 0
  • 18058

• 浊泪（二）第二回：大嫂离家，销声匿迹

  （二）  烈日还是像火，虽然已经秋天了，但天还是典型的热，阿贵放下手中的活计，掏出随身带的汗巾狠狠地擦了擦，嘴里说了一句：“什么鬼天！”其实现在已经是正午十二点多了，周遭田边已经不见了先前早上的热闹劲，只有几个人牵着水牛在溪边解‘暑’，梯田结构的遍野依稀可见蒸汽使劲往上冒……隔壁吖明挑着一担刚摘的苦瓜，步伐似乎很艰难，见到啊贵，他放下担子，“喂，伙计，还不回家，不怕老天爷把你屁股晒出烟？？？还是挖到金子，不舍得回家啦？哈哈哈……”，吖明天生说话很奇怪，然后说完还会自我陶醉般大笑一场。  “金子倒没有，银子就遍地都是，你要不要过来帮忙捡啊？”阿贵笑了笑。  “满地现钞我也不要啦，这天杀的，这么热，是人忍受的吗？我就不信你晚点收工就会发家，我先回去啦。”吖明说完挑起担子，似乎突然非常有劲，担子稳当当在肩上跟他回家了。  “我也快走啦，你先走吧。”阿贵应道。打三十岁开始阿贵就一直在过着这样的日子，好像是忘了累，其实他一直感觉好累，一个个挑不完的担子，一件件做不完的事……心烦的时候就会吸烟，装烟的袋子这几年来被他揉得柔软无比，有时候吸烟被呛着发出的咳嗽声，让他自己都感觉可怕，可是，他戒不了，没有烟来麻痹自己被生活绷紧的神经的话，他不知道怎么去面对一个人的生活。所以，烟似乎是自己的兄弟之一，是可以情感上作为依靠的兄弟。妻子走了，除了怀恋，没有留下任何让他牵挂的线索，比如说孩子，他希望可以有自己操心的孩子，自己的孩子……他一直对自己说大哥的孩子就是自己的孩子，自己可以把自己没有倾注给孩子的爱投入到大哥的孩子的身上。但是，不需要，大哥有一个完整的家，孩子得到的也很完整。一直，他没有跟家人提出想要收养孩子这个想法，他只是想，如果真的有一个孩子，那么没有母性的呵护，孩子长大的过程很艰难，得不到和同龄人可以得到的一样完整的家的感觉。但他又觉得很矛盾，他也想老有所依，---孤独上半生，下半生还是一个人守着空洞的家，孤独终老……，他无数次梦到这样凄凉的晚景。  “回家吧。”他对自己说。………………………………  家里很静，没有了早上的吵架的味道，他不知道是好事还是坏事，他觉得家里静得有点反常。他没有多想，兀自走进厨房，发现家里还没有做午饭。母亲大概还没有回来，但大嫂呢？这个时段应该见到大嫂在厨房忙碌的。他摇摇头，开始做饭。当他去取米的时候，发现院子里的大盆子还泡着一家人的衣服，往常这个时侯都会看见一家人的衣服早早被大嫂洗好晾在院子里的。阿贵心里有一点疑惑，但并没有在意。  直到午饭好了，母亲，阿福拖着疲倦的身子回来了，一家人坐到一块，却还不见大嫂和两个孩子的影子。  “阿福，桂兰（大嫂的名字）去哪里啦？”娘问，“今早好像你说她身子不舒服，是不是在床上休息啊，你去看一看吧。”  阿福转身进了房间，出来后。脸上有一种难以言喻的表情。脸上的肌肉绷紧着，眼神有一点慌张，似乎是后悔，又似乎在祈祷着什么。

  2009-11-07 09:57:08 作者:余燕业

  • 0
  • 18064

• 浊泪（二）第一回：大嫂离家，销声匿迹

  这天早上，成家岭死一般的寂静。山下的人家里除了偶尔有鸡鸣狗吠的声音，似乎一切都沉默了。人们似乎麻木的遵循着一个固定的生活规律：干活，回家。路边碰面的村民，熟的会打声招呼，顺便问问吃饭没、去哪……。陌生的，便只管走自己的路了。这似乎是一个九十年代农村应有的风格，不过田间耕作的村民有时会耐不住安静，便随着性子来一段高亢的山歌，不会唱山歌的则会和隔壁田间的村民大声地拉拉家常，说说荤段子，这样很快就会忘记疲惫，完成一天的劳作。   阿贵扛着锄头站在田间，惬意地卷着旱烟。水稻已经抽穗了，他似乎看见一堆谷子堆在眼前，就等着收罗回去。的确，如果没有意外，这一年的收成不会少。农家最希望的就是大大的谷堆，满满的米缸……  虽然这时很静，但阿贵家里的争吵声却忽起忽落。这争吵声显得异常突兀，在很远的地方都可以听到。门口弥漫着火药的味道，有点让人窒息的感觉。  “你有没有想过我们母子啊。我就不用提了，可娃儿已经七岁了，人家的孩子这年龄都挎着书包上学去，而我们的，却还呆在家里……”，妻子心里忿忿的，觉得自己得到了非常不公平的待遇。  “我没想过？谁给你们吃的穿的，你们吃的穿的都是路边捡来的？？？。这些年来，我所做的不都是为了这一个家么？”阿福丝毫没有想过女人敏感、细微的感受，因为在农村，绝大部分的结合都是没有感情基础的。程序大概都是媒婆出面，双方见面……结合后，稍微好性子的会将就着对方过完下半一辈子。啊福比较特殊，妻子是外省的，娘家在哪他也不知道，只知道在广西。妻子这几年也是任劳任怨的，一直都沉默着。  “就你那几碗饭？？？哦哦哦，好像我是受了你相当大的恩惠了，那我这几年在你家算什么？我付出的一切又换来什么？我又得到了什么?如果真的像你所说，我这几年算是寄生在你家咯？？？”妻子的怨气似乎就要在这一刻爆发。  “无理取闹！！！”阿福转身要走。  “你不觉得你很没有本事吗？！！我跟了这么多年，你给了我和孩子什么？是苦、是累。是气吗？我给了你家里唯一的子嗣，你又给了我们怎么样的生活？你真窝囊！！！”妻子的话里已经在不知觉中装上了尖锐的刺，那刺不会管一个男人有怎样的自尊。  “什么？你再说一次?”阿福转过身，眼里似乎燃烧着一股无法扑灭的烈火。  “凭什么?凭什么捡来的喜花可以掩盖我和两个孩子的地位，甚至更高？你给我一个理由！”，妻子似乎有点歇斯底里。  “不凭什么！！！”阿福怒火中烧。他觉得喜花失去的太多，不像另外两个孩子。虽然在生活里对喜花很凶，但那是因为喜花的性格已经比较叛逆了，他希望用父亲的权威可以让喜花有所收敛。  “哼，不凭什么？没本事！窝囊！”妻子又扔出一根刺。她没有想到这根刺戳穿了一个男人应有的自尊。自尊受到伤害的男人的怒气就像决会堤般倾泻，冲破理智的束缚……  “啪，”阿福的手还停在半空中，妻子的脸就已经熟透的番茄，只是上面有明显的手掌印。阿福仍感觉心中的怒气未消，只是这几年来一直没有人对他这样说话，他感觉某种东西被侵犯了。这一巴掌下去，他没想过会带来什么，也没想过妻子会作出什么样的举动来反抗。妻子捂住嘴角，斜眼看了一眼眼前的男人，走进房间去了。  阿福也没管什么，他只是想，女人生气后顶多几天就会气消。他也没在下手的瞬间想过那一巴掌意味着什么。他走进客厅，拿出旱烟，若有所思地卷着。  这天阿贵没看见大嫂出来吃饭，大哥的解释是她不舒服。这一家人也没多在意，吃完饭各自干活去了

  2009-11-07 09:55:27 作者:余燕业

  • 0
  • 18063

• 浊泪（一）在那遥远的地方

  （1992年秋；在一个粤北山区）（一）­ 粤北山区的早晨显得有点凉飕飕的，远处山边已经响起了耕犁者的山歌声。天没有风，只有淡淡的雾。啊贵今天起得特别早，背上扛着一袋苦瓜，嘴里还咬着烧完一半的旱烟，他啐了一口，耸耸肩，朝家里走去。村落的炊烟已经袅袅升起了，啊贵不由得加快了脚步，他要在早上八点前把肩上的苦瓜卖出去，不然又得拖了这一天的活计。­转眼已经到家门口了。老母已经把老黄牛牵出来了，正准备着喂猪。大哥啊福在客厅里抽着旱烟，见到阿贵回来，他站起来。­“今天摘了多少？”，他手里继续卷烟，“隔壁啊明说今天苦瓜价格不行，镇口倒满了废弃的苦瓜。”­“大概有八十多斤吧，咱们别看别人，卖一分算一分，今天你去卖吧，我呆会要把种花生的地翻了。”阿贵把苦瓜放下，转身接过老母手中的活，喂猪去了。­“大嫂呢”，阿贵问娘，“今天怎么不见她啊，往常都是她做早饭的”。­“洗衣服去了，她今天起得比较晚，可能不舒服吧，喜花虽然长大了，可还有两个小的也把她磨得够累了。”娘说着转身进厨房准备早餐了，她背有点驼，脚走起路来也一瘸一瘸的。厨房很暗，有一个十瓦的电灯泡，但只有晚上才开。所以，她几乎是用手搜索餐具的位置。­“我来吧，”阿贵放下泔水桶，转身走向厨房，“喜花呢？”。­“挑水去了……嗯，阿贵啊，娘对不住你啊，自从媳妇去了之后我一直帮不了你，家中大小都要你操心，你看你整天做男人又做女人，这样很快就会累垮的。要不……”，娘顿了顿，“我叫隔壁二婶给你介绍一个吧。”娘坐在炉旁说。­阿贵没有回答。他脑海中又浮现出亡妻的模样，眼眶不由得湿润了。妻子是病死的，得了他也说不出的病。家里没钱，只能看着妻子痛苦地离去。他恨，当时他几乎是在医院跪着求医生下药救妻的，但医生摇了摇头，只扔出一句‘先交钱’。阿贵老实，话少，虽然说不上爱亡妻，但妻子走了，就感觉身边少了什么。他每天靠做事来麻醉自己，一停下来就会觉得空虚、寂寞。再说，阿贵心里也知道，自己已近四十，家境又不好，没有谁会愿意跟着自己经营这样一个捉襟见肘的家。­“娘，你没有对不起我……，”阿贵声音有点哽咽，“吃早饭吧。”他端起菜走向客厅。­“开饭咯……”，屋里传来孩子们的嬉笑声。阿贵看着大哥的三个孩子，心里有鼓酸酸的味道，“如果我有孩子，大概也和他们一样大吧。”­“小伯，我爸呢，”喜花问。喜花已经长成和阿贵一样高了，十五岁的年龄，像个大姑娘了，脾气很坏，很叛逆。但在阿贵眼里，大哥的孩子就是自己的孩子。­“他卖苦瓜去了，应该很快回来，怎么了？”阿贵仿佛从喜花的眼里看出了什么。­“我想找他要钱，我们要交资料费，我们班只有我一个没有交的，其他人早交了，今天如果他不给，我就不好意思去上学了。”喜花撅着嘴说。­“要交多少？”，阿贵翻了翻口袋，翻出几张一毛两毛的零钞，他整理好，准备递给她。­“十块……，”喜花停了一下，“还有，我要买圆规。”­阿贵递出去的手收了回来，他嘴角蠕动了一下，“这么多？”，他又把零钞递给她，“先买圆规吧，家里的钱都在你爸那，他很快就会回来的。”他心里突然萌生一种不可名状的自卑，别人的孩子，自己家的孩子，区别……“喜花，可以跟你老师说先换缓一缓吗？因为最近家里买猪饲料了，可能……”。­“要说你自己去说，我不好意思每天被老师催……”，喜花打断啊贵的话。­“喜花，你干什么啊？要交钱等你爸回来再说，我们先吃饭。”大嫂走了进来，“妈也没有钱，要不早给你了……。”­“哼，妈？”喜花转过身，她心里从来就没有承认过她，只因为自己不是她亲生的。喜花是一个抱养的孩子，在九十年代的粤北山区，新生儿若不是男孩就很可能会跟喜花有相同的命运。她想不明白，为什么被遗弃的会是自己，没有被遗弃的也是自己。­“我们吃饭吧，”娘端着碗筷走了进来。­­（二）­  屋后响起了手推车的声音，是啊福回来了。家里没有摩托车，有一部凤凰牌自行车，但没有人会骑，所以每次不能用肩膀挑或行程比较远的都只能用手推车。­“回来了就吃饭吧，今天苦瓜卖得怎么样啊?”阿贵忽然想起喜花要交钱的事。­“价钱很贱，两毛一斤……”阿福眼角有一丝忧郁，因为苦瓜旺季已过，但自己的苦瓜却在高产期。眼看就要到旱季，若在此之前苦瓜销路不好的话就意味着前几个月的血汗打水漂了，而且还会赔上几包化肥……­“嗯，过几天应该会有起色吧，”阿贵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先吃饭吧。”­…………………………………………………………………………………………………………­“爸，……”，喜花欲言又止。­“什么？有事就说！”阿福没有抬头，继续吃饭。­“我不想读书了，家里……，加上我成绩又不好……”，喜花声音有点颤抖，她大概也知道自己说的话，暴躁固执的父亲听到后会给自己带来什么。­“什么？你想我打断你的腿吗？我倒很想读书，不如换过来，你干活，我去读！！！你知不知道现在赚钱很辛苦？我上次砌墙时还差点掉下来，我累死累活图个什么？”阿福放下碗筷，脸带怒色。在他眼里，他是一家之长，应该由他决定谁该读书，谁该辍学……­“可是，每次要交钱你都……”，喜花也来了性子，“我不想每次被同学笑我‘交费乌龟’，站在同学中我个头最大（喜花比较晚上学），衣服最旧……”喜花一下子想起了在同学中受的委屈，反叛的脾气战胜了恐惧的心理，不由自主的顶撞起来。­“你……”，阿福干脆不说话，起身拿起一条藤条，（在农村，孩子不听话，这个举动似乎理所当然）“你过来！！！”­“阿福，你干什么！她只是孩子……”，妻子放下碗筷，试图阻止这一不必要的举动。­“你滚开，我教训女儿轮不到你插手！”啊福眼里燃烧着怒火，已经不知道什么叫理智了。并且，在家里，他似乎一直就是独裁者，由他决定事情的对错。­  阿贵也放下碗筷，说：“孩子嘛，说说气话而已，犯得着发这么大火吗？”­  喜花哭着跑出门外。一旁的老母亲对这种情况已经见怪不怪了，低声对旁边的老头子说：“看你这臭脾气，在他身上真是得到了充分的体现！！上梁不正……上辈子造的孽啊。”­  老父良久无言，过了几分钟，只发出一声‘唉’，这声‘唉’似乎包含着什么东西，但只有他自己知道。­                            （三）­  夜幕已经降临，整个成家岭浸在在一片凉凉的空气中，偶尔有一两声鸟叫，却又很快遗忘在安静当中。山下的几个村落炊烟共同升起，汇集在同一高度，弥漫在半山腰。各家的灯火也陆续亮了，零星地散落着，像一些停驻在各个角落的流萤，似动而非动着。而山下田埂边的蛙鸣，也附和着这个宁静的山村。这村落的人们，忙完一天之后，吃过晚饭，老人们会拿一把芭蕉扇三三两两坐在村口的大榕树下谈谈过去、现在，稍微见过世面的老人会兴致勃勃的谈论将来。但更多的老人则喜欢谈革命故事，谈文革的艰难，偶尔一些老人会下下象棋……年轻人们则不同，他们更喜欢聚集在村长家那部十七寸的黑白电视前面，看刚刚兴起的电视连续剧。那时候只有村长家有电视，所以有些村民会很早在那占位置，或者自家带小凳子过去。村长读过初中，所以一些村民们听不懂的对白他会很乐意给他们讲解。­  阿贵和老母亲在昏暗的厨房里紧张地忙碌着，老灶里的茅草在哔啵哔啵的响。阿贵大概是受不了烟熏，偶尔会发出一两声咳嗽的声音。­  “阿贵，油省着点用，再说也没有必要放这么多。”老母亲看了看炒菜的锅。­  “嗯，灯太暗，看不见……”，啊贵说完把菜倒进锅里，滚烫的油乱跳着，没一会儿功夫菜就炒好了。­  “小伯，可以快点煮吗？小燕（村长女儿）家就快没有位置了，今晚是《少年黄飞鸿》大结局呢。”喜花走到厨房，手里还提着水桶。­  “就快啦，你把碗筷端到客厅吧。”阿贵眼里有理解的目光，“对了，今晚你爸回来不提早上的事的话你也别提啊，省得惹他生气，没你好受的。”­  “嗯。”喜花点了点头。­    ………………………………­  “奶奶，这块煎蛋给你吃……”，喜花夹起碗里的菜，递给奶奶。家里养了几个老母鸡，虽然买不起肉，但鸡蛋还是挺常在餐桌上出现的。­  “哦，我妹子也吃。”奶奶接过喜花递过来的筷子，嘴角有一丝微笑。­  “我吃过饭后去小燕家看电视喔。”喜花说。­  “去吧，早点回来啊。”奶奶补充说：“冲完凉再去吧，要不回来太晚会感冒的。”­  “嗯，这块鸡蛋你吃……”­  “你吃……”­  

  2009-11-07 09:52:48 作者:余燕业

  • 0
  • 18067

• 槐树下的约定（1）

    苍茫的夜色,星星陨落凡尘,哀声回转千里.从此,便天人相隔……又一个槐花盛开的日子,在槐花村的那棵古老的槐树下,她留下了最后一滴眼泪,永远离开了,誓言堕落的声音还在耳边回响,一朵泛黄的槐花轻柔地飘零,似乎在低诉一个天堂人间与前世今生的故事…… 那个懵懂的年代,凌风和影雪同时同地哭泣着来到了这个世界,两家人欢天喜地地相互祝贺,笑声笼罩了这个小村庄,村口的一棵苍老的槐树,似乎要花尽一生的力气开出最美的花,迎接两个小生命的到来,淡黄的花瓣在风中起舞,欢喜中却隐约地流泄着一种悲伤,一种寂寞……儿时,他们一起嬉戏,一起哭泣,一起欢笑.在槐树下,他们似乎就是那对命中注定的情侣.  凌风是影雪最温暖的依靠,影雪则是凌风最快乐的天使.夕阳西下,彩霞散落在老槐树苍绿的皱纹上,雪习惯轻轻地靠在风的肩上,享受树上古老的气息；风会温柔地握着雪的小手,闭上眼,倾听花儿落地的声音.槐树下甜蜜的他们是村里最美的风景.轻风乘载着柔软的雪花,飞入最美的国度. 幸福,是因为有你在我身边,温暖,是因为你的爱.你是我一生都要呵护的花朵,让风带走一切感伤，只留快乐的你,在我身边,直到永恒……                                                                                            By风 飘零的花瓣,轻敲我的心,叩问爱的方向,---那是风等待我的天地.                                                                                           By影雪 无人的黑夜,苍老的槐树在低泣.时间像流水般,匆匆地来又匆匆地去.18岁的春天,天灰蒙蒙,细雨如丝.槐树下依然是一对相依偎的恋人,如今风已是高大英俊的大男孩,雪也是亭亭玉立的少女.风用手抚去雪脸上的雨水和那破碎的泪,无声依然无声,他们从小都是这样无声地一起长大,一起走过,一起在槐树下聆听树伯伯永无息止的古老的传说......如今,两人即将各分东西,泪也依依,人也依依,最后的告别---一弯淡淡的笑,时间也似乎永远地停留下来……风,来也匆匆,去也匆匆.却在瞬间熔化一个人的心. 槐树无声的哭,渲染了更悲凉的空气. 在数月前,风收到了城里一间大学的录取通知书,而雪却落榜了.欣喜若狂的风,把这个好消息告诉了雪,看着风的笑,她的心却在狠狠地抽颤着,在悲伤中微笑着祝贺他.雪凝视着那一张平凡的纸,薄薄的纸却即将将他们分隔千里,心在痛,泪在流,她在槐树下许下了一个千年的愿:风萧萧,雨凄凄,让我们的爱如您一样历尽千年百年永不枯萎.槐树借风发出低沉的声音,像是欲言又止的灵魂在闪动. 就在那个阴雨迷茫的日子里,风离开了,消失在朦胧的烟雾中.不带走一丝悲伤一份情意,悄悄地在一个无人的黑夜走了,离开深爱着的她.  雪悲痛地伏在窗前,明月皎洁,月光轻柔地洒在槐树上,照亮着一朵朵羞涩的槐花.在黑暗中她不断地寻找风的影子,但空余一幕黑帐,她知道他走了,无声无息地离开她了.空中唯留下离别的约定:在槐花盛开的季节,槐树下不见不散.  每日每夜,年年月月,总有一个孤独的身影徘徊在槐树下,在等待着什么,又失望地离去了……  风,轻摇着槐树,叶子互相拍打,发出唰唰的声音,像是一首哀怨的歌,诉说一个遥远的故事;雨,柔碎了飘零的槐花,让花深埋大地,似乎要埋藏下一段尘世.   每当收到凌风的信,雪总会兴奋好几天,把信中每一句每一个字都细心地读着,深深烙在心上.执笔回信,心中总有千千言,但她每次只是简略地写上自己的近况和几句鼓励的话,因为她害怕,害怕他的同学会嘲笑自己那粗糙的信纸,害怕她的思念会给风造成困扰,所以她的思念,永远只在深夜的槐树下,向黑夜精灵们宁静地诉说.每一次,槐树总是温柔地站在她身边,飘落几瓣槐花,安抚一颗似乎要失掉灵魂的心.   迎来了他们18岁的生日,槐叶苍老变黄的日子,槐花散带一地的悲凉,这个风离开后的第一个属于他与她的生日.十七载春秋,没有烟花,没有华衣,没有厚礼,只有一棵老槐树,和一个深爱的人,他们相依相伴渡过了十七年了.如今,他们在这世上的第十八年,物是人非,依旧悄然,人却东西相隔.她早在数月前就为风准备了一份精致的生日礼物,是用竹丝编成的一棵槐花树,树下一对恋人在窃窃私耳,温馨甜密.但相伴的风己不在了,雪带着竹画来到槐树下,挖了一个不深的小坑,把竹画理了下去.她希望有一天风能亲手把它挖出来,不再让它孤独地躺在深土中,如她的爱. 夜深了,天黑了,她依偎着槐树,轻哼着歌,一首哀婉煽情的歌,安静地想他,不知远方的他是否也一样在这星空下想着她呢.  一段诉说不尽的情,时间的流淌从不停息,幸福渐渐地离我远去,不懂得怎么忍受,没有你的日子?想起当年的每点每滴,你的笑容,慢慢模糊,直到消失不见.寂寞吞噬我的心灵,思念无法超脱轮回的宿命,又来到我身边.                                                                                                             By影雪    夜更深了,雪执意不肯离去.突然身后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你回去吧,把泪擦干,回去吧.” 她愣了愣,回头,却什么都没有,“你......你是谁?”她依然不肯走,呆呆地站在原地,等待着回复. 槐树下异常地安静,甚至似乎连时间都停止了. 她害怕了,泪不断滚落下来,她又想起风了. 一只手从黑暗中伸了出来,为她擦拭着脸上的泪,她马上瞪大了眼睛,向后退,她想跑,但双脚似乎被钉在地上,不能再动了.“你不是想知道我是谁吗?现在就让你看清楚吧.”那男人用同样平和的声音说. 她突然不再害怕了,那声音,那只手,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黑暗中的男人缓缓地向她走近,她再次感觉到一种熟悉的气息,她的心在狂跳,泪在空中飞舞. “啊......!”她一声尖叫. 万里沉寂的夜空,时间刹似飞箭,瞬间打破沉默.她看到了,终于看到了这黑暗中的男人,一身雪白的长袍,头发也像天一般黑,而且很长很长,他的眼睛,看似饱含凄霜,眼中亮着几滴灵光,是泪,他也哭了吗？  她不能控制心中突如其来的热潮,她想大声哭喊,想急切地询问“他”到底是谁.但泪也不自己地落下,堵住她所有的思绪.  男人终于再次开口了,“我是槐树之魂,五百年前被封印在这棵槐树里的灵魂,你可以叫我魂.小槐,我等了你五百年了.” “小槐?”她愕然了,“你是精灵?你叫我小槐?你等了我......”她不能再说下去了,这一切一切都来得太快了,她多么希望这只是一场梦. “你总会知道的,总有一天时间会将过去带回来.”他再次温柔地抚摸她被泪模糊了的脸,“你希望回到我们的过去吗?”“我不要。我只想他会回来。”她异常冷静地说着每一个字。良久,又是一阵无言的痛哭。   一切又归于平常,她不自觉地摸了摸自己的脸,痴痴地望着这棵槐树,回想槐树之魂,心中竟有一种莫名的痛,像被刀绞般的痛,魂悲哀的双瞳深深地刺入了她脆弱的心. 悲伤,是为了谁?五百年的等待,也从不感到悲伤,但你的一滴泪却让我心碎.                                                                           By魂 那一夜,她做了一个很长的梦.梦中,她看见了魂,身穿宽大的白袍,孤独地站在槐树下,魂的脸,结着愁绪,魂的眼,闪着泪光.她仿佛想起了些什么,这幅幻般凄美的景象,她似乎在很遥远的时候就看过了.她的心再一次被魂刺入,疼痛,悲哀,泪已夺眶而出,她想要跑过去,紧紧拥抱魂,这孤独的灵魂,也许她能给魂一丝温暧. 一双宽厚的手把她拉住了,回头,竟然是风,他回来了吗!?她不顾一切投入他的怀中,放声高喊他的名字,此刻她如风雪后的天空,明净亮丽,无邪的微笑冲破了孤单的泪.她抬头,看看心爱的他,他的双眼,为何竟与魂的如此相象!? 她轻轻推开他,回头寻找魂,却只看到如魂般孤零零的槐树.那一刹那,她感觉身边的他也渐渐远离了,只留下她一个,和空荡荡的一片白...... 天亮了,阳光照射在窗台上,她深深呼吸着,擦干脸上的泪痕.走到窗边,把窗推开,恣意地贪婪地吸收太阳的灵光.她知道新的一天已经开始了,她已是18岁的少女了,应该重新拥有自己的生活. 于是,她到了村里唯一的一间小学里任教.她很喜欢和小孩在一起,因为他们总是快乐自由的,而且他们会让她常常忆起童年无拘无束的她和他. 他?魂?她想起风了,还是想起魂了?在她脑海里,一会,这两个人已融为一体;一会,又分融千里……她己经开始辨别不清谁是谁了.她傻傻地猛摇了摇头,企图要甩开一片朦胧。                                                                                                                 新的日子在等着我,埋藏思念和悲伤,忘记也许是最好的药,但谁能真正吃得下呢?                                                                                  By影雪 日暮,黄昏,黑夜,她依旧会在槐树下,但已不再是仅仅等待他,还有静静地备课,还有……等待魂?又是一个深深深的夜,她靠在树边浅浅地睡了.一道闪光,似乎从天另一方坠落了,一层灵盈透明得几乎看不见的轻纱很安静地盖在了她的身上.魂跪在沉睡的小公主身边,他轻抚起她柔顺的长发,在她的额头上深深地献上一吻. “小槐,安心睡吧.我会一直守护着你.”她甜甜地微笑了,应该是在做一个美梦吧.魂……? 守护你,直到天荒地老.By魂 太阳刚露出个小秃头.她就醒了,伸了伸个懒腰,揉了揉有点儿湿润的眼睛,拍了拍槐树长满皱纹的树干,温柔地说:“昨晚,好像梦见你了.” 她拿起书,神采奕奕地走向学堂.回头期待地凝望在风中舞蹈的槐树,感觉昨晚有了至他离开后从未有过的安稳,她自信地笑了. “我会一直陪在你身边.”风把一瓣一瓣的槐花吹落,像是槐树无声的泪.雪越来越喜欢在槐树下静静地看书,偶尔魂会出现在她身边,一样很安静地坐着,深邃的眼睛凝望着远方的天空.她只要微微抬头,双眼便禁不住锁在魂的身上,这时魂会把遥远的目光收回,同样深情忧郁地注视着雪.那一刻,两双眼睛似乎再也分不开了.但是每一次以为这便是永恒的时候,雪会移开目光,转身跑开了.魂永远不会叫住她,望着雪离去的身影,就好像五百年前望着离去的她那样的无声寂寞.在漆黑的夜里,也许只有月姑娘才看得见雪已经红得像小苹果的脸,魂呢?也许永远都看不见.那冰冷的温度,却让她感到不可言喻的温暖.过去到底是什么?是噬人的魔鬼,还是善良的天使? 愁绪的瞳眼,到底隐藏了怎样的故事?                                      By影雪  年末,即将踏入新的一年的晚上,村里喜气迎迎,好像正举行一场很盛大的宴会.她没有加入热闹的人群中,只好奇地向灯光明亮处张望.依旧是槐树下.回想风离开的那夜,屈指一数已快过了一年了,多少个寂寞的夜呀,想起他,心只有比痛还难受的感觉.但魂呢,认识魂不知不觉也有很久了吧,自从魂灵异地闯入了雪的生活,一切都变得那么神秘,那种似曾相识的感觉如潮水般袭来,寂寞的夜不再悲凉,魂温暖的气息总是默默地包围着她.想起魂,她是一脸的幸福喔.自从魂的出现,她的梦里总会出现许多断断续续的画面,一把染红了的刀,一件红得发亮的衣服,一群似乎有灵性的莹火虫,还有一串串泪,好像还有……她摇了摇头,要把如乱麻般的思绪整理过来.她抱着双膝,静静地坐在树下,纤细的手在沙上不经意地写着什么,是一个“魂”字!“小槐.”声音从身后传来,却好像是好遥远好遥远的声音.她应声猛一回头,“小槐”似乎是一个在她心里埋藏了好久好久的名字,熟悉得已不能再熟悉的名字,此刻从魂的声音中再一次带到她心里.“魂,明天是新的一年了!”她微笑着向着声音的来处说.“小槐,你看似好开心,是吗?”魂没有现身,不知站在哪个角落偷偷看着她.“嗯,今晚村里人都很开心吖.魂,为什么要叫我小槐呢?”她一脸茫然,双眼不断向四周搜寻.……沉默,槐树下是一片的沉寂.魂似乎突然消失在空气中.许久了,魂终于吐出了一句话,还是那一句“也许时间会将过去带回来”。她不再问了,似懂非懂,但她知道过去应该就是答案了.她傻傻地笑了,对魂说:“我能再看看你吗?”几瓣槐花落下了,风奋力轻托起将坠落的花,却无能为力.修长修长,雪白雪白,寂寞凄清,魂的出现总会让她产生这样的感觉.魂向她走近,两股气息越来越靠近了.她从未如此地靠近魂,她的心跳得很快,呼吸也有点急促,她不敢看魂,特别是那双让人心痛的眼.魂伸开双手,轻轻地把她拥入怀中.她不知所措,却没有挣扎开来.几滴熟悉的暖暖的液体滑落在她脸颊上,虽然她已被这冰冻却让人感动的拥抱弄得有点混乱,但她清清楚楚地知道,这不是她的泪!是魂吗?她抬起头,亮着明净的眼睛,看着那些液体一滴一滴串成一条小河,从魂痴痴的眼中溢出来.她突然笑了,为魂擦拭着泪,清脆地说:“怎么哭成这样呢?你是精灵,是大男人呀,怎么学我做哭小猫呢?!”说着,自个儿咯咯咯地笑了.魂的脸慢慢地靠近她,魂脸上的几乎每一丝肌肤她都清晰地看到了,苍白的脸,寂寞的眼光,还有……笑声停了,思绪断了,时间似乎又再次停息了.满天是提着小灯笼的莹火虫,它们在飘舞,风是最好的伴乐,羞涩的小槐花都探出头来观看.魂的嘴,她还没有仔细地看清,就已经紧紧地贴在她正在微笑的唇上……时间开始流动,但好慢好慢……她的脸湿润了,不仅仅是魂的泪,还有她的,还有过去的.那一刻,她记忆深处又闪过那些梦中的画面,一把染红了的刀,一件红得发亮的衣服,一群似乎有灵性的莹火虫,一串串泪,还有槐树下相拥而泣的魂和她!她狠狠推开魂,转身往回跑,不断地跑,跑,跑,泪飞泄在回忆中,耳边传来了远处悠长的钟声,天空绽放着七彩绚丽的烟花,此刻她的心是灰色的,在重复播放着那段过去的黑白片子.“我只希望你会幸福。”魂忧怨地抬着头,天空好光亮,可他却只看到迷茫的灰色。 无言的心痛,寂寞的煎熬,背叛的罪恶感,使她只敢在夜深中静静地遥望弥漫在忧郁中的槐树。悲伤是过去的积累,快乐却是对过去的向往,那么过去还会回来吗？ 如果时间真的无情,为什么却不消去我对你的眷恋?                                                       By魂 对不起,对你的爱,我无能为力.                                                      By影雪

  2009-11-07 00:12:43 作者:蓝忧

  • 0
  • 1806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