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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篇·连载·精品

  • 浊泪(四)第一回:光明的流逝

    喜花走了之后,对这个家表面上没有什么影响,但是忽然间少了一个喧闹的源头,大家都很不习惯。除了不习惯,大家还有担心,因为虽然一个小学没有毕业的孩子出去外面闯荡在农村并不少见,但是像喜花一样没有任何人生阅历的孩子,换了谁,谁都会放不下。两个星期之后,喜花给家里寄信了,信里提到外面的世界如何吸引人,饭堂有一部17寸的彩电,每天可以看电视……家福突然感到:孩子的心已经飞出去了。喜花不在家,这个家还是照旧。家福偶尔还要出去干些木匠活补贴家用,所以田里的活计基本上是家贵在撑着。俩老还是跟着儿子们每天出入田间干农活,三顿也没有什么规律,这其中就苦了家贵,每天既要当男人又要当女人。其实家贵也渐渐习惯了这样的生活,虽然每天都累得倒头大睡,但是与其感叹生活没有盼头,不如踏踏实实干好自己的活,养家…家贵唯一觉得愧疚的就是爹娘都七十了,还要和自己没日没夜干活,上半辈子苦,下半辈子还想不了福……俩老也没有什么抱怨,这是命…只是看到小儿子如此劳累,不忍心,所以尽量帮帮儿子。生病了,都是憋着,或者不敢生病,农村里流行着这样一句话“农民没有住医院的命”,就这样劳累了几年,俩老瘦弱不堪。转眼过了两个月。这一天在田间劳作的时候,家福爹突然感到眼睛一阵晕眩,眼前一片黑暗,他慢慢坐在地上,只觉眼睛有阵阵的刺痛,且偶尔有呕吐欲。“会不会是今天早上吃错东西了,”家福爹慢慢缓过神来,并自言自语,“唉,人老了,身体的毛病就多啦。”“爹,你怎么了?”家贵看见坐在田埂上的爹脸色有点苍白,额头还渗着粒粒汗珠,“要不,你先回家吧。”“我没什么,可能是今天的太阳比较猛一点吧,头有点晕,眼睛有点痛,”爹站起来说。“要不你回去吧,不缺这一时半会的,回去吧,今天的太阳是挺大的,回去歇着吧。”家贵有点担心。“但是……这活儿不是不能拖吗?眼看就快来春雨了……”爹看了看天空,花生地好没有搞好,如果下雨了,就会延迟花生下种的时间。“别但是,这活计你能全部帮我干完吗?要不你来干,我回去!!!”家贵有点生气。“我这不是…”爹也急着解释。“什么不是是的,要是你忙出病来的话,花钱还不说,还要有人伺候着,到时候事情更加麻烦…你说不给家里添乱的不更好吗?”家贵有点不耐烦了。爹没有说什么话,只是静静地坐在那。“成新佑,你还是回去吧,啊贵这不是担心你吗?回去吧,下点米,看中午是做饭还是粥吧。”娘也说话了。“好吧,那我先回去了。你们也早点吧,”爹经不住他们的劝说,自己也不想给家里添乱。回家的路上,虽然眼睛稍微好使了,但是还是有间歇性的‘失明’,自己也不得不走走停停…家福爹心里也挺慌的,毕竟年纪来了,自己也不知道自己能够走多长的路,自己也不敢生病,家贵说得对,一生病的话麻烦就多了,农民不敢生病,也生不起病,进了医院就是把自己的血汗倒进无底洞。虽然田里离家不是很远,但是成新佑走回去话的时间还是比往常多了许多,其实他自己也似乎感到这是一些不祥的预兆,心里老是忐忑不安的。回家的路,仿佛是他一辈子走的最长的一条路……终于到家了,成新佑松了一口气。中午十二点半的时候,大家都陆陆续续回家了。“饭做好了吗?”歇过一段时间后家福问。“好了,就差菜了,我在,很快,”成新佑说。几分钟,菜就端上来了。大家各自拿到碗筷,到锅前盛饭。家福是第一个到饭锅前的,打开锅盖,家福表情有点愤怒。娘也看出了家福表情的异样,问:“怎么了?”“你们自己看吧!这饭没法吃了!!!”家福转身把碗放在桌上,把筷子重重一摔。家贵感觉事情有点不妥,忙起身走到饭锅前。只见‘饭’几乎还是生米状,还带有一阵糊味。“你是忘记放水了还是怎么了?这种饭叫人怎么吃啊?这人干了半天的活,累得要死,回家你就叫我们吃这个!!!你眼睛有毛病还是怎么的???没放水也不知道?”家福有点火气了。成新佑觉得自己很无辜,但是还是很小心为自己辩护,“我明明是看见水够了才盖好锅盖的啊……”“就煮成这模样还叫放好水了?这饭你吃,看味道怎么样???吃完你给我出去干活,看你还有没有力气!”家福火气似乎比开始更大了。“我…,”成新佑欲言又止。“好了,别说了,在这争论饭也不会自己煮好,还是赶紧重新煮一顿吧,下午还要干活呢,再说了,大哥,今天爸确实不舒服,可能也是不记得自己是否放过水了。”家贵说完提起饭锅往厨房走去了。“人是越老越晕了,”家福扔出一句话,并坐在凳子上面习惯性地拿出随身携带的旱烟卷了起来。成新佑什么话也不想说了。头朝门外看着,似乎心事重重……晌午的阳光很凶,根本不放过大地的任何一个角落。门前似乎泛着热腾腾的蒸汽,此时,成新佑似乎还看见水蒸气慢慢上升,最后渐渐消失……不出半个小时,家贵就带过来一锅新鲜出炉的米饭。大家静静地拿着自己的碗筷,装好饭菜就各自吃起来了。成新佑只吃了一点就放下碗筷了,拖着沉重的脚步走向自己的房间,他不想说什么。只是觉得心情很糟糕,感到身体也很糟糕,脑海里就是被恐慌充斥着,具体是什么恐慌自己也说不清楚,总之就是思绪很乱,好像自己什么都不需要了,只想静一静……家贵把老父的表情都看在心里,他也不方便说什么。大哥的脾气越来越差,也不能全怪大哥,最近发生的事情给大哥的打击也挺大的,喜花外出打工,大哥好像找不到生活有什么盼头了,加上春季是人比较容易烦躁的季节,大哥的语气有点重就不足为奇了。吃完饭后,家贵来到成新佑的房间,只见他躺在床上,眼里充满了失望,无奈……“爸,你不去吃多点?”家贵坐在床边问。“不了,不想吃,没胃口。”成新佑的回答很无力,但是字字清晰,好像想掩盖自己的心情。“哦,爸,你心里别太怪大哥,你知道大哥最近心情确实很不好,诸事不顺……,”家贵不想看见一家人之间以后有什么不愉快的争吵,毕竟心里头带着个疙瘩过日子,怎么过也不是滋味。“好了,我知道了,我记得今天确实看见水是够了的,只是…,”成新佑想这今天的事情,忽然想起,“我给米下水的时候视线有点模糊,眼前好像还有一瞬间是漆黑的,就那么一瞬间……”“好了,爸,我们别去想今天的事情了,过去了就过去了,也没多大的事不是?大家都把它忘记了吧,你可能就是因为血气不够,人老了多半会这样的。”家贵不想爹一直在想这件事情,毕竟老人心理负担不能过重。自己给不了两老清闲舒服的日子,也要两老开开心心度过余生。“还有,今天下午你就在家里歇着吧,没事的话就好好休息。”家贵起身走出房间的时候补充了一句。“哦,把门关上吧,我稍微睡一下。”成新佑说。家里很快就恢复了平静,兄弟俩也出去干各自的活儿了,只能偶尔听见家禽鸣叫的声音。成新佑起床的时候发现时间已经是下午五点了,他慢慢地把一些琐屑的事情搞好,然后就走到厨房忙乎起来了。天色渐渐变暗了,成家村也渐渐有了点喧闹的气氛。七点,家贵他们都回来了。“今天怎么这么晚回家?”成新佑看见家贵放下手中的农具,锄头上还粘着厚厚的泥,“那锄头也不洗干净再拿回家。”“今天终于把花生种下去了,可能明天会有比较大的,持续时间比较长的春雨,所以得把花生赶快处理好,晚饭好了吗?”家贵看见厨房的灯亮着。“恩,好了,大家准备吃饭吧,我去收拾一下。”成新佑走向厨房。漆黑的天空忽然划过一道光,是闪电。“看样子是要下雨了,”家贵自言自语。饭菜很快就端上来了。虽然这个家男人多,但是除了家福外,每个人都能下厨房,且能做一手好吃的农家菜。外面还响着阵阵的春雷,这一家就安静地坐在一块吃着晚饭,一切,还是那么祥和。随着时间的推进,外面下起了唦唦的雨。成新佑躺在床上久久不能入睡,他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因为年纪的缘故而不需要太多的睡眠,总之就是睡不着。半夜,成新佑感觉自己的眼睛有强烈的疼痛感,并伴随着阵阵的头痛,伸手去摸床头的电灯开关,开始还隐隐约约看见灯光,但是浅渐渐地周围暗下来。成新佑按了几次开关,发现灯并没有亮。“哎…,难道又停电了…”成新佑叹息着,躺在床头,“可能是因为眼睛太累了吧,应该没有事的,”成新佑只能这样子安慰自己了。但是,在午夜的时候,成新佑感觉眼睛的疼痛感越来越强烈,头还感到阵阵的晕眩,时时又呕吐的欲望,上午在田间不适的表现全齐了。窗外的雷声越来越大,雨势也渐渐增强。院子里雨滴打击屋檐的声音像是沙子打到金属上般有颗粒感。外面,只是春雨的世界。他坐起来企图打开电灯,但是当熟悉的开关声音响起的时候,还是看不见自己想要的,所渴望的光线。“啊贵,啊贵……,”成新佑喊了起来,但是只有雨声给他回应。“啊福,啊…福…,”他的声音有些急切,给人一种很紧张的感觉。但是,还是只有雨声给他回应……窗外的雷声愈来愈大了,屋外的雨水有节奏地滴落着。家里养的鸭子似乎是受惊了,在呱呱地叫着。成新佑干脆躺下,盖上旁边的被子。空气中有点阴凉的感觉,每一个分子都是一种让人感到郁闷的因子,且带着寒气,那寒气,给人不是身体感官上的刺激,而是,心理上的暗示。尽管盖着被子,成新佑还是感到很冷,一切都是冷冰冰的,心,也是冷冰冰的。眼睛的疼痛让他不敢闭上眼睛,但是睁开眼睛,眼前是黑洞洞的一片,更加虚无,给他心理上的恐慌,更多。眼睛有点炙热的感觉,像是光明在燃烧。忽然,成新佑感觉眼角有点暖,有温柔的液体在流动。那是泪。成新佑顺手一擦,另一滴泪,又从眼角滑落。他一经不能控制了,眼睛在流着眼泪,但是没有任何伤心。只是,眼睛似乎要把这一辈子储藏的眼泪,流干。渐渐地,成新佑在迷迷糊糊中睡去。早上,下过雨的天空显得异常的光亮。家福来到父亲的房间拿铲子,要去把屋后的排水沟疏通好。因为家里房间不够,父亲的房间也放只好放一些工具,农药之类的。排水沟被落叶堵塞,昨晚的雨也下得挺大的,积水溢到了门前。“你怎么开着灯睡觉啊?”“我有吗?昨晚不是停电了吗?”成新佑睁开眼,却发现自己什么也看不见,甚至,连说话的儿子在哪个方位都不知道。“停电?我三点多的时候还醒来过一次,没有停电啊。你不是一整晚都开着灯睡觉吧?不用交电费吗???”家福心里有些许不快。“现在是早上还是半夜?我怎么什么都看不见???”成新佑心里充满了疑惑,无论是昨晚的事情,还是现在家福说的话。“你是不会老了痴呆了。现在是早上七点多啦。还半夜!!!”家福的语气有些怪罪的成分。成新佑心里突然感到一切都在颠覆。这比晴天霹雳还是使人震惊。一切都是黑暗的,眼前,什么都没有。脑海里,只有,不相信。他宁愿相信现在是半夜,而且处于停电状态。他宁愿相信,儿子的这些话,都是在梦中说的,自己,只是被一个恐怖的梦靥包围着。“怎么…不…说话?”家福突然发现父亲的神情凝重,双眼呆滞。“你,没什么事情吧?”“不知道,我…什么…都看不见…”,成新佑说话的时候,像是一个绝望的孩子。“看不见???”家福伸出手在成新佑面前晃了几下,没有丝毫反应。家福的心被猛的触动了一下,感觉,有很不好的事情要发生。“啊贵,你过来一下,老头子的房间,快!!!”家福朝着院子里喊话。“什么事情?”家贵手里还拿着竹竿,刚才他还在疏通水沟。“爸说,他什么都看不见?”家福的语气很沉。“什么都看不见?什么意思?”家贵一脸的迷惑。“就是,眼睛……看不见……东西。”家福说话的时候眼睛已经不敢正视着家贵,声音还有些沙哑。“不会吧?”家贵伸出手在爹的面前晃了几下。“我刚试了,也是没有反映,你看……”家福希望家贵能够想出什么法子。家贵看了看成新佑的老脸,只有一种来看的见的、无言的痛苦写在脸上。“爸,你的眼睛怎么了?”家贵的语气有点急,像是一个刚做妈妈的女人对自己生病的孩子说话。“昨晚,痛了一天晚上,想开灯,但是,什么都看不见。”成新佑很想哭。“怎么不叫我们啊?”家福也显得很急。“叫了,没人应。雷声很大。”成新佑心里仿佛有说不尽得委屈。“什么都别说了,我们到卫生所找医生。”家贵说完伸手去拉成新佑。“能走吗?”家贵扶起他。“我试试,先穿好鞋……”成新佑伸手去地上摸鞋子。他的动作,显然,让人觉得他住了十几年的房间,对他来讲,是一个完全陌生的世界。手在地上摸索了很久,还是没有找到鞋子。“你坐好。”家贵蹲下身子帮他穿好鞋子。“穿好了,我们走吧。”家贵扶着他慢慢走出房间。门口遇见了娘,“怎么了?”娘对眼前的情况充满了疑惑。“没有空跟你解释先,娘你现在先呆在家里,哪里都不要去,大哥,你想办法让茵妹和燕妹马上来家里一趟,我先带爸到村口的卫生站找医生看一下。”家贵的语气很急促,他只想马上找到医生,看看爸的眼睛是怎么回事。“哦,我马上到通知两个妹妹,你快去吧。”家福点头。“爸,能走吗?你能走吗?不能走的话我背你……”,家贵看着身边的爸,走路像是一个蹒跚学步的孩子,每一步,都充满了未知。“我应该能……”,成新佑此时,不像一个父亲,更像一个孩子。“我背你吧,地上到处都是水,坑坑洼洼的。”家贵说完俯下身子,背起老态龙钟的成新佑。背起的瞬间,家贵感觉,父亲很轻,但是,又很重。轻者,父亲的确很瘦,仿佛只有骨架在支撑着整个人。重者,他不知道父亲到底怎么了,如果父亲的眼睛有什么不测的话,以后,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生活得担子,自己是否能够挑起。背上的父亲表情异常痛苦,家贵有力的肩膀虽然驱散了昨晚那无边的恐惧,但是此刻的他,不知道等待他的命运是怎么样的。他干脆放松,把脸靠在家贵厚实的肩膀上。家贵的脚步飞快,十几分钟之后就来到了卫生站。卫生站的医生是中专卫校毕业的年轻人,问清事情的缘由之后,他仔细观察了成新佑的眼睛,只见患者的瞳孔稍带青绿色,角膜周围充血,瞳孔散大,自己也从来没有见过类似的病况。“医生,怎么样?眼睛,不会有大碍吧?”家贵急切地问。“我也不是很清楚这是什么病,很奇怪的临床表现,我在卫校的时候没有看过关于眼科方面的知识,要不,你去镇上的医院看看,不过我估计那儿的医生即使能够诊出是什么病,他们也不敢治……”医生的语气也有些许担忧。“为什么???那我们该怎么办,医生,你应该知道这病该怎么治吧?”家贵额角渗出了汗珠。“为什么?其一,你爸都这把年纪了,镇上医院的人水平也跟我差不多,他们是不敢给你爸治疗的;其二,即使他们敢动手术,现在我们农村的医疗水平,不行,至起码现在不行,设备条件不允许。”医生一点点给家贵分析事情的难度。“医生你就别绕了,你说了我也不懂,到底我们能怎么做???”家贵差点就大喊出来。“你别激动,我给个建议,你们就别去镇上的医院了,去了也是浪费时间,况且你爸这病也不能拖了,回家后你们就轮流使用温的茴香茶及洋甘菊与小米草茶清洗眼睛,或利用滴管在每眼中滴3滴药茶,每天3次,均有帮助,稍微处理之后最好马上送你爸到县城的医院看看,刻不容缓!”医生也跟着家贵着急起来。“哦,好,我马上……”家贵听完医生的建议之后马上背起父往家里跑。家里只有娘在等待着,看见家贵回来,娘快步走上前去。“啊贵,医生怎么说啊?”娘对气喘嘘嘘的家贵说。“娘别说了,大哥还没有回来吗?妹妹他们那边有没有通知到啊?我们得马上把爸送到县城的医院,”家贵还没有来得及停歇就把医生的话语重复了一遍给娘听。“他还没有回来,估计也是回家的路上了,怎么了,医生到底怎么说啊?”娘很着急。

    2009-11-07 10:13:10 作者:余燕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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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浊泪(三)第四回:年关

    很快,年初一、二、三就过去了。这几天都是村里搞传统的舞狮,拜门活动,也挺有节日气氛的。年初四。家福早上看见跟村里跟自己关系挺好的老松,便寒暄了几句,其中聊到老松女儿外出打工的事情,老松特来劲。“家福啊,跟你说,打工来钱就是比我们这土地上刨快,我们这靠土地生活的农民还要看老天爷的心情,这不,去年老天爷心里头不乐,气往我们身上出,这打工就不同了,虽说工资不会很高,但是人家稳定,不管刮风下雨,工资照发……我家是幸好杏儿出去打工了,才挺过来了,要不,这年怎么过???”“嗯,你那娃懂事啊,”家福笑着说,“别人家出去外面看世界的女孩子,哪个回来不穿得花俏花俏的,你家的呢,怎么去的怎么回来,一年的工资全往家里捎,哥们有福啦。”“哈哈哈,我这不苦了一辈子嘛,还不是享福的时候,”老松也笑着说,“不说了,今天孩子妈要回娘家探亲,我得回家准备准备,回见!”家福摆摆手,回家了。回到家,家福看见喜花在家里忙家务,洗完衣服又准备早餐,还要照顾牲口,心里是欣慰又是心疼,但是想到年前在村口喜花班主任说的那番话,心里又来气了,本来很早之前就想爆发了,但是因为过年,还是忍住了。“喜花,你过来。”家福掏出每天不离身的旱烟。“什么事?”喜花心里打着小鼓,不知道爸爸想表达什么。“你,是不是没有去考试?并且在考试前两个星期都没有去上课?”家福比起往常,语气确实有点平静。如果是平时的话,那声音可谓雷声阵阵。“嗯,我没有交考试费15块,且老师都说了,不交考试费不能考试,所以剩下的两个星期我就没有去了,因为那是考试准备时间。”喜花声音有点小,可能连她自己都听不见自己在说什么。“考试费15块?为什么这么贵?”家福不解。“我也不知道,老师说了,试卷费是5块,还有10块是给老师的监考费。”喜花说道。90年代的粤北乡镇教学机构乱收费的现象挺严重的,各级都有自己的收费技巧,利用各种活动巧立名目,反正农民们也不会过问太多,因为穷怕了,对于孩子的教育,大家都是比较舍得的。“哦,”家福心里有一种莫名的愧疚,觉得自己很没有用,陷入深深的沉思中。喜花看着爸爸不作声,便先开口说话了,“爸爸,我不想读书了,说实话,我只学到四年级的知识,五年级到现在的课我都几乎听不懂……读了…也是白读,我想出去…出去…打工。”喜花说着一句话仿佛是累积了几年的勇气,花了几分钟才说出来。“为什么?为什么不读了?”家福语气忽然间恢复到往常一样,雷声阵阵。“因为…我今年已经16岁了,还读六年级…,下一年上初中,家里更加没有钱送我读书,即使能送,我也不好意思去读了…”,喜花突然感到害怕了,因为如果是以前的话,自己少不了受皮肉之苦。“你…”,家福说不上话来,确实,喜花的话刺到了他的痛处,因为穷,喜花比别人晚上学,因为穷,喜花经常交不上学习期间的费用。“那,不读书,你想干什么?你能干什么?”家福点了另外一根烟。“我想跟着松伯女儿一起去打工…,今年过年她不是打工回来了吗?家里的状况也好些了。”喜花仿佛看见了希望,仿佛看见了她所渴望的‘自由’。“打工,你行不行?”在家福的眼里,喜花还是一个小孩。“我今年十六岁了,有什么不行???不会的东西都是学会的啊……你不要老是让别人做你自己人认为是对的事情,我也有自己的想法。”喜花争取着。“别说了,我……”,家福感到很头疼,“你以为工作好找吗?社会是很复杂的!!!”家福有些激动。“我都问过杏儿姐了,她说知道哪里的工厂找人。”喜花显然是经过了十足的准备,“不信你去问问杏儿姐。”“别说了……别说了……”,家福语气有点怪,说完走开了。晚上,家福躺在床上睡不着,脑海里老是想着今天喜花说的每一句话,特别是“你不要老是让别人做你自己人认为是对的事情,我也有自己的想法”一句,让家福觉得自己是时候彻底思考一下自己对女儿的想法了。女儿从小就没有了亲娘,尽管在她七岁的时候自己娶了妻子,但是喜花一直不接受她,性格也随着年龄的增长变得越来越叛逆,脾气也充分收到自己的感染,虽然在自己的威严下喜花还是逆来顺受的,但是,他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女儿会突然间爆发,让自己都觉得可怕的爆发。女儿转眼就16岁了,自己也很少关心她,如今妻子也走了,自己最牵挂的就是喜花了。自己已经失去妻儿了,不想再失去任何人……是否该尊重女儿的选择?家人之间是不是应该有更多的尊重?是否因为不够尊重,妻子转身离去……思考着这个问题,家福翻来覆去都睡不着。一夜无眠,家福早上很早就起床去找老松。经过一夜的思考,他决定尊重女儿的决定。且如果女儿是跟着杏儿出去的话,自己也放心。杏儿是自己看着长大的孩子,是个很听话的娃,如果喜花跟着杏儿出去打工,自己也不会有太多的牵挂。“总比让喜花在家耗费青春好吧”,想到这,家福才说服自己做出决定。家福来到老松家里,跟老松说了一下自己的还有喜花的想法。“你真的觉得让喜花出去是好事?”老松表示担忧。“老松啊,这个问题我也想过,人总要出去磨一磨嘛,不然,能有什么法子?”家福把自己昨晚的思想斗争和老松说了一遍。并补充了一句,“这孩子性格倔,是时候让社会磨磨她的棱角了。”“杏儿的那工厂是招人,工资就一个月400,包吃住,我看,就让她跟杏儿出去试试。”老松也点点头,“不过得快,今天是初五啦,初七就要下去了,决定要去的话就要准备准备。”“好,我回家张罗一下吧。”家福心里忽然安静了许多。回家后,家福就把自己的想法和爸妈说了,爸妈什么都不懂,是典型的中国传统农民。只有家贵发话了:“不是说不可以,但是你能放心吗?”家福把他和老松达成的共识跟家人说了一遍,家贵终于点点头,“看来只能这样了。”知道这件事情后,最开心的恐怕是喜花了,尽管她已经尽力抑制自己的情绪,但是还是掩盖不了心中的快乐。整天上午在房间里翻来翻去,想把自己喜欢的一切都带走,带走……现在喜花什么都不想做了,就等着初七的到来。初七那天,大家都起得很早,要送两个孩子到镇上坐车到县城的火车站。在镇上,揽客的车子兜来兜去,路面比较乱。此时,家福的思绪,恐怕比这路面还要乱。“爸,你回去吧,有杏儿姐在呢,我们会好好照顾自己的。”喜花在即将上车前说。“嗯,要记得往家里捎信啊。”家福忽然像一个母亲,觉得自己有说不完的话,但是,又说不出。“嗯,爸,你回去吧,我上车了。”喜花说完走上车,留下家福一个人在路边。家福朝车里挥挥手,此时,他不知道是放下了心头的一块大石还是往心头放了一块大石,他不知道。而喜花,则天真地认为,而且确信,自己渴望的‘自由’就要来了,在不远的地方……

    2009-11-07 10:11:28 作者:余燕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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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浊泪(三)第三回:年关

    家贵想马上赶回家,告诉大家,过年的钱有了着落,化肥农药费有了着落……但是转念一想,还是不妥,这钱是娘的,如果大哥知道的话,一他的性格,他肯定会胡乱猜忌。所以,觉得应该和娘先交代清楚。家贵很快就回到家,一进家门就直接找娘去了。“娘,今天遇到那个老板人还是挺好的,一开始说三百,后来我说四百,他也答应了。”家贵见到娘的时候有点高兴,还没有停歇就说话了。“嗯,世界上好人还是挺多的。”娘一听卖了几百块也挺高兴的,之前紧皱的眉头也松了下来。“那这钱。你看怎么和大哥说?”家贵觉得有些难开口。“直说吧,虽说是留给喜花做嫁妆的,但是这节骨眼上,他应该理解吧。”娘说。刚说完,家福就回来了,看见娘俩在说话,便说:“你们还在那说话啊?这都什么钟点了。还没有做饭?”“大哥,跟你说个事。”家贵走到家福跟前。“什么事?”家福似乎没有什么好奇心,这几天追讨债务的人,还有欠自己钱的人都给了不少气,现在心很烦,脾气很燥。家贵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说了一遍。家福一开始眉头有点皱,但是后来长叹了口气,那是无奈,是无助……后来的几天来追债的人渐渐少了,大家也开始准备年货了。大家都希望能够把去年的事情霉运全部扫地出门,来年又是新的一年。两个妹妹家里也送来了不少年货,其实大家的家境都差不多。所以,两个妹妹和娘家都是互相扶持着。这天是过年前的最后一个墟日了,卖手镯得来的钱款也被前来收债的人瓜分得差不多了,但是喜花的新衣服还没有着落。这几天喜花老是在嘀咕着“又没新衣服了”,家贵也发觉了这事,因为忙,因为少了大嫂主持家务,所以很多细节的东西都被忽略了。家贵也明白好看的新衣服对于一个正在成长的少女意味着什么,但是家穷,喜花很少有机会能够得到新衣服,每天穿着很久以前买的或是经过大嫂改装过的旧衣服,被同学笑的机会也很大,好不容易盼到了最有理由买新衣服的时候,却得不到自己想要的东西。喜花一想到这心里就不是滋味,所以经常在嘴上嘀咕这件事情,希望能够得到一件新衣服,不用和村长家小燕比,只要是新的,哪怕不是自己非常想要的都好……家贵心里也看出了喜花的心事,这天,他就老早准备好早餐,并叫喜花吃完早餐不要离开。“喜花,今天和小叔去镇上,好不好?”家贵看着低头吃早餐的喜花问。“没有新衣服买,我去干什么。”喜花撅撅嘴。“呵呵,买了新衣服的话就没有压岁钱了喔。”家贵微笑着说。“没有就没有呗,我哪年的压岁钱是自己支配的?每次都说不够钱交学费……”,喜花似乎觉得有无压岁钱都是无所谓的了。“穿新衣服是孩子在新年最开心的事情之一,家里怎么不给你买呢?呵呵,吃完早餐就跟小叔一起去一趟镇上吧。看看有没有你喜欢吃的东西。”家贵的眼神里充满了爱意。“哦,”喜花嘴角露出一丝微笑。村里没有好的交通工具,每到趁墟日,都会有农用拖拉机载人一来一回是每人一块钱。尽管每一趟都是满载,但是每次趁墟日都要分开走两三遍。一拖拉机的人挤在一起,如果发生意外,后果不堪设想……家贵经过村口的时候,拖拉机已经在等人了。这时候还不是很多人,家贵和喜花完全可以坐上拖拉机……家贵回头看喜花,“喜花,我们走路去镇上好不好?省下的车费可以买一件好看一点的衣服。”“嗯,”听到好看的衣服,喜花就高兴了。从成家村到镇上走路约莫需要一个半小时。但是叔侄俩一路说笑着很快就到了。……家贵很快就把年货买好,他也发现喜花经过一家服装店的时候老是盯着一件白色的大衣,所以买衣服的时候特地经过那一家服装店。“兄弟,给孩子买衣服啊?哎,孩子,你爸爸对你真好,亲自带你来买衣服。”在喜花的概念里,卖衣服的人都有一张特犀利的嘴。“他不是我爸爸,是我叔叔。”喜花赶紧解释。家贵觉得有点尴尬,也说:“孩子爸爸没空,叫我带孩子来买件衣服,呵呵,老板,有什么好介绍的?”老板是个会做生意的人,善于察言观色,他看见喜花一进门眼睛就没有离开过那一件白色的大衣,便赶紧说:“那件大衣好啊,我那个你看……”。老板的动作十分利索,转眼间就把衣服拿到家贵和喜花跟前。“你看,我这衣服里边是纯棉的,外部是涤纶料的,保暖效果是超好的,质量你也放心啦,在我这买衣服的人都不会说拿着衣服回来换的,都是笑着进来笑着出去的,百分百满意!!!”老板像是背台词一般说了一通。“喜花,你喜欢吗?”家贵问。喜花没有作声,只是看着那件大衣。老板把大衣递给喜花,“你要不先试试?你穿什么尺寸的?嗯,看你这身高有一米六五吧,给你一件加大码的试试。”“老板,你老实说,这件衣服要卖多少钱?”家贵看喜花的表情,就知道喜花非常喜欢那件衣服。“这个嘛,我就赚少点,大过年的,图个整,一百吧。”老板表情有点奇怪,仿佛这辈子就做生意就没有赚过钱一样。“这么贵???”家贵不相信自己的耳朵。因为自己十几年来都没有买过衣服,他出门前还以为一件衣服最多也是几十块。“不贵啦,你要看质量啊?你看这质量,还有这设计,女孩子穿起来简直……”老板似乎还陶醉在自己的推销技巧里。“我没有这么多钱。”家贵撇撇手,表示无奈。“实说了,你能给多少?”老板也回给家贵一个表情,“我们也不好赚,一件衣服就赚几块钱啦。”“我给五十吧,”家贵说。“五十?”,老板一手抢过喜花手上拿着的衣服,仿佛自己被骗了般,“没钱别进来嘛,那边市场上有地摊货,五十块一件的衣服多的是,我这可是有保障的,发票啥呀都齐全。”“你怎么这样说话……”,家贵心里有点愤怒。“我这人就这么直了,得罪了。”老板隐隐约约下了逐客令。喜花眼里泛着点点失望的影子,她自己也知道,这个价格,很贵,至少对自己家来讲,很贵。“喜花,我们走吧,”家贵走到门口,发现喜花还三步一回头,“我们到市场那边看一下有没有合适的,再说那衣服太白啦,易脏。”尽管很不乐意,但是跟白大衣做短暂的亲密接触之后,喜花还是不得不走。整天,喜花都没有心情看其他东西了,最后还是在市场的地摊边买了件类似‘白大衣款式’的外套。接下来的日子除了平静还是平静,村里各家各户都静下来等着这不走运的一年快点过去。有些人家会在门口放几声鞭炮,求老天保佑外出打工的家人能平安回家。就这样平静地到了大年三十。这一天家家户户都忙着打扫卫生,拜四方山神,央人写对联等,村里好一派热闹的气氛。家贵家里略显平静,这个年,怎么过,家里也没有怎么在意。今年发生了这么多事情,家里就想简简单单过个年就好了。“今天下午大家就好好梳洗一下吧,把去年的晦气全冲到排水沟里,”娘在下午的时候特意提醒大家。很快,‘一家人’就坐在桌前,吃年夜饭了。家福想起往年的年夜饭,而今吃不团圆的团圆饭,心里有些不快,但是想到家人,便觉得自己应该放下一切了,况且自己还有一个家,还有喜花。“喜花,给爸爸说说明年你想干什么,要取得怎么样的进步吧,爸爸给你个红包,过了一年长了一岁,就要更加懂事了。”家福微笑着拿出一个红包,递给喜花。这是农村的规矩,饭前给孩子发压岁钱,让孩子说出自己的想法。“我想帮家里分担点,让你们不用这么辛苦。”喜花接过红包,“谢谢爸。”“嗯,懂的这样想就好了。”家福稍感欣慰。“小叔也给喜花一个红包,要喜花啊,快高长大。”家贵也像往年一样拿出红包,然后放到喜花前面,对白没有变。“喜花祝小叔身体健康。”喜花每一年都是这一句。“大家吃饭吧,都凉了……”娘笑着说。

    2009-11-07 10:10:02 作者:余燕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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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浊泪(三)第二回:年关

    (二)  这天中午村长从县城带回来几个老板模样的人,还有一个戴眼镜的人拿着一个箱子,看样子似乎是技术人员。,众人估计是来‘解围’的,因为现在各家各户几乎都被困在甘蔗这个节骨眼上,谁先走出来,不仅年关易过,且对下一年的投资资金松与紧起着决定性的作用。这一天大家的注意力都没有分散过,只要一有机会,每个人都会极力把自己的甘蔗推销出去。可是,‘老板’并没有去村里庄稼种得最好,种甘蔗最有水平的人家转,而是随着村长的带领,去那些和村长关系稍好的人家。吃过午饭后,实质性的阶段到了,村长领着’老板’来到村里的甘蔗地。因为霜冻过后天气一直晴朗,所以甘蔗的叶子枯黄的速度很快,一眼望去,只见一篇白茫茫里泛着点绿,风吹过,枯叶索索作响。村民们也坐不住了,纷纷来到田里。霜冻了,谁都没有办法,只好干等。现在村长似乎有路子可以走,所以大家都想看看。其实大家的受灾程度都是一样的,村长成功了,自己也可以试一试。“刘老板,你看这甘蔗,还可以吧?”村长看着其中一个人问。刘老板是负责县城的糖厂原料采购的,全县的甘蔗,有大半要经过他那一关。刘老板:村长啊,我现在还不能给你答复啊,我得等我这位‘技术骨干’检验过你们的甘蔗才能回你话。你说,做生意,总要讲究利润啊。你看这白茫茫的一片……说实话,我还怀疑这东西还能不能吃啊,我总不能把一大堆‘垃圾;运回厂里啊。刘老板望了望‘技术骨干;,只见‘技术骨干’摇摇头。村长:那什么时候能给我答复啊?价格不是问题,可以商量,再说,咱们是老同学了……村长和刘老板初中的时候是校友,通过一系列的关系才请了他来。刘老板:唉,这不是同不同学的问题,大家都要吃饭这我很清楚,但是,眼下大家都很困难……我尽量吧,这样吧,我下星期给你答复吧。“下星期?”,村长心里忽然没有底了,自己找了村里经济条件好的人家一起凑钱找关系,把人请来了,却……村长自己的心里也明白,甘蔗越等变质越快,人可以等,但是几百亩的甘蔗在这形势是不能等了。“老同学,你说全县的农民都等着我,我能快吗?”刘老板故作苦笑状,“这样吧,三天后,好吗?我还有其他事,我走啦。”不等村长反应过来,刘老板就已经走了。……日子一天天过去了,刘老板还是没有答复。其实大家心里都清楚,答复是不会来的。村长还是不死心,又央人问了问原因,只得到一句答复:甘蔗严重变质,谁都不会要。当这个消息传到村里的时候,大家心里都凉了半截。特别是家贵,自己不会什么活,一辈子就守着那点田地,今年自己是非常用心经营荷兰豆和甘蔗的,现在,希望变泡影!眼下年关将近,家里的拮据程度已无法形容。自从大嫂离家后,大哥也没有出去接过活了。现在家里的经济来源都断了,家贵似乎感觉得到了自己孩提时的大饥荒又来临……冬至一过,大家都着手准备新年了。虽然今年大家都有损失,但是他们还没有到见锅底的地步。家贵也开始思量着该如何度过这样一个年关,庄稼人能够想的法子就是把自己的粮食变卖,然后购置自己需要的物品。但是每户人家都不会变卖很多自己吃的粮食,得留一条后路给自己走。喜花最近都没有上学了,家贵也感到奇怪,问她回答也只是“考完试了”,家贵看不到其他家的娃儿呆家里,也觉得纳闷,直到有一天班主任找到家里,才发现喜花是为了逃避考试费而不去上课的。家贵也不知道自己能做什么,虽然心里很着急,但是不知道自己能够做什么,所以就由着喜花。其实家贵也知道喜花的性格,物极必反,自己在大哥面前有时候也只是做一些比较明显的暗示,希望大哥能够觉察到喜花细微的变化,但是家福是一个老粗,况且今年家里发生了这么多的事情,他也受到很大的打击。现在家贵几乎感觉不到大哥年轻时的干劲,只是觉得这一年大哥老的很快。虽然年纪只是近四十,但是做事情的时候经常力不从心了。喜花不上学有她自己的想法,她想自己改变自己的命运。喜花虽然年纪还不是很大,但是也看多了乡里的姑娘的命运。在农村,家庭条件好些的会送女娃上学到高中,最多也是高中,条件差的自然上到小学或者做个纯文盲。年纪小的女孩在家里帮着家里干些力所能及的事情,稍大的,自然会跟随刚兴起的民工潮南下,为家里挣点补贴或成为家里的经济支柱,等到当嫁的年龄,自然就是媒婆牵线,嫁到婆家后相夫教子,重复母亲那一代妇女的命运。喜花就是想摆脱脸朝黄土的命运,“我长大了可是要当老板娘的,至少也要像村口的小卖铺的老板娘一样守着自己的店面,不用做苦力活”,喜花常常这样想。但是想归想,像喜花家,土地是他们唯一的依靠,他们不能靠别人,也没有别人可以倚靠。喜花想出去闯,没有熟人带领的话,她老爸那一关是怎么也过不了的。所以喜花一直寻思着如何有一个足够充分的理由能说服爸爸让自己外出打工。在‘母亲’出走之前,喜花就想想法设法让学校开除自己,这样自己不能上学,家里又有充裕的劳动力,反正自己呆在家里也是游手好闲,爸爸自然会准许自己离家。但是没有想到自己的计划还没有实施,‘母亲就离家出走’,所以喜花经常嘀咕“那几个走得真不是时候!!!”现在家里遇到了空前的经济危机,精打细算的家庭生活被突如其来的霜冻搅乱,现在年关如何挨过还是一个问题,所以,“这是一个机会”,喜花干脆不去上学了,还给自己一个响当当的理由:班主任说没有交考试费的学生不用来考试了,反正现在是复习阶段,复习就是为了考试,既然自己不能考试,何必在学校耗时间呢?家贵面对侄女看似有理的分析显得无可奈何,自己帮不了什么,只能眼巴巴看着老天折磨人。  “啊贵,你过来。”娘喊着正在为年关犯愁的家贵。  家贵放下手中的活计,走了过去。  “啊贵,你说家里这年该怎么过?你和你哥有没有想到办法啊?”娘先发问。  “前天我和大哥还寻思着要不我们就多卖几担粮食,先缓一缓再说,这年怎么过不是很大的问题,家里人少了,小孩子也……”,家贵意识到自己说到了一些敏感的话题,赶紧转,“家里需要购置的东西不是太多,米饼我们可以自己做,关键是一些债主上门,我们……,唉,今年大家都不如意,债主上门的次数会比往年多,特别是欠的化肥农药帐,因为我们赊账的次数也多了,店主已经抛出话了,今年再不把往年的旧账算清,以后的肥料得掏现了。”  “唉,那……你看……”,娘转身到房间拿了一个小木盒,小心翼翼的打开尘封已久的木盖。只见里面有一个小布包,布包封得严严实实的。娘拍去布包上的尘土,沉思着解开一层层的纱布,一个小布包,娘解了几分钟,仿佛是解开唯一的希望,一个不到迫不得已不开启的救命锦囊。  “娘,你干什么?”家贵问。  “啊贵,娘嫁到成家的时候没有带什么嫁妆,这是我娘在我过门之前给的一个手镯,传了几代人,本想着到喜花嫁人的时候给她,但是现在家里这状况……我看要不你先拿这手镯去镇上看一看可以换多少钱,咱们先过了这一关再说。家里的粮食不能卖啊,上季的粮食可以卖,但是这下季的要吃一年,卖了,我们吃什么?”娘似乎已经经过深思熟虑。“娘,这东西不能卖……”家贵急了,“庄稼人嫁人没有什么像样的嫁妆,传家的东西就显得比较珍贵了,你看到时候喜花嫁人的时候我们拿不出什么像样的东西的话会被别人笑话的。”“你别说了,喜花这孩子性格比较倔,想的东西也怪怪的,我到现在还不知道她在想什么……,到时候再说吧,先过了这一年再说,以后一切都会好起来的。”娘也不允许家贵再推辞了,“我都想过了,你就按我说的做吧,你哥那边估计也想不出什么法子了,虽说有些活计还没有收钱,但是现在这形势,我看大家基本上都拿不出什么钱了。”“娘……”,家贵心里还是犹豫着,“这怎么可以呢?”“唉,反正这东西闲着也是闲着,就这样吧,明天是墟日,你就去看看吧。”娘似乎已经下定决心。第二天,家贵去到镇上打听收购玉镯的店家,听村里开拖拉机的黄叔说镇上是有一个首饰店,加工,收购首饰,价钱还挺高的。在镇上转了几圈,家贵终于找到位于镇郊的“财记首饰加工店”。店面很小,只有一块发黑的布门帘遮掩着门口,门口是一个大垃圾堆,臭味熏天。那的环境就像老式电影里的地下党工作室,非常隐蔽。店主是一个挺着一啤酒肚的胖子,光头,满脸的胡子,外加满脸的横肉,一副凶神恶煞的样子。“老板,你这,是不是收购首饰?”家贵小心地问,因为眼前的这位大汉一拳头可以挥倒几个人。“恩?兄弟,你有什么好家伙?拿出来瞧瞧,咱明人不说暗话,好家伙就要拿出来,呵呵,说说,是金是银?”胖子双眼发光,像是一把利刃,又像是一个扫描仪,往家贵身上搜索,让人不寒而栗。“不是金不是银……”家贵说话的声音有点小。“那是什么宝贝啊?看看……”胖子迫不及待地问。“手镯,玉手镯。”家贵双眼与胖子对视着。“玉手镯?什么玉?”胖子一听是玉手镯,兴致减了大半,因为民间流行的玉镯一般都是C类产品,或是玉石类手镯,不值钱。“这个,不好说,你是行家,我就不随便加以评论,你自己看看吧。”家贵掏出藏在身上的手镯,递给胖子。胖子伸手,但是在接触到镯子的那一瞬间,心猛的跳了一下。家贵递给他的手镯秧苗绿,质地细腻、颜色柔和、石纹明显;轻微撞击,声音清脆悦耳;手掂有沉重感,明显区别于其余石质,这明显是个好玉镯,只是制作的工艺稍微粗糙,但是不影响玉的整体优质。胖子目不转睛地盯着玉手镯,他寻思着,一个农民,要么是传家的手镯,要么是偷来抢来的,不然不可能拥有这么好的翡翠玉。“老板?怎么样?”家贵心急了。“恩,我这本来是不会收购‘玉石’的,但是我看这块‘玉石’手镯还有点价值,这样吧,你出个价。”胖子想试探家贵是否懂得玉手镯的知识,所以故弄玄虚。如果家贵懂,自己可以留个杀价的余地,如果家贵不懂,那是时候痛痛快快宰一笔了。因为这玉手镯随随便便在县城找家首饰店,价格都是几千以上的,这送上门的鸭子,怎么会放手呢?“恩,老板,你能给多少?”家贵装得很镇定,因为出门之前问过一些有过这些方面的经验的人说跟这些人打交道最好不要先露出自己的底细。胖子心里也有些着急,因为怕自己出的价格不妥,太少,如果家贵是行家的话,就会看穿自己骗他,那自己就会少了一桩生意。如果太多,自己赚的就不会很多,所以自己先出个三千试探一下。胖子慢慢伸出三个手指。家贵看着,说:“三百吗?真的值三百?”家贵有点激动,忘记了别人的经验之教。胖子乐了,原来眼前的庄稼汉是个老实人,“兄弟,你今个儿算是遇到好人了,一般我不做这种生意,但是考虑到今年农民兄弟受霜冻的影响损失严重,兄弟就当做做好事……”“恩,大家都应该互相照看的嘛,不过,价格可以再高一点吗?四百??”家贵想抬抬价。“四百啊?兄弟,这……你看我这是小本生意,利润都是很小的,都要赚的嘛,人都要过日子……”胖子小心翼翼地,其实他心底怕眼前的庄稼汉忽然间反悔说不卖了,那到手的鸭子不仅煮熟了,还飞了,留下自己馋了半天的口水。“老板,你是好人,这个价钱应该蛮合理的啊……”家贵忽然记得别人的经验之谈,故作‘行家’状,“你看这质地多好啊……”“好吧,今个儿我就送你这个人情。四百,成交。”胖子微笑着,大肚子挺着,满脸的横肉几乎把小眼睛埋住了。“给你现金还是……”胖子很急。“现金吧,不过不要整钞,换零钞……”,家贵怕自己会拿到假币,因为自己很少会碰到100元面值的现金。“零钞啊?哦哦,好的……你拿着你的手镯”,胖子怕家贵会怀疑自己,所以把手镯递给家贵,转身走进里屋拿钱。不一会,胖子就把钱准备好了。“兄弟,在这我们钱货两清,你先看看钱。”胖子故作严肃。“好。”家贵接过钱,数了数,数目对头。“要不要留在这吃顿便饭?”胖子故作热情,他很奇怪,家贵一点交易常识都没有,不索要发票,收据等,还不问善后事宜,简直是自己捡足了便宜。“不用了,我还赶着回家呢,呵呵”。家贵露出憨憨的笑容。“那,慢走啊……”胖子恨不得马上关上门乐一会。“好的……兄弟,谢了啊”……

    2009-11-07 10:05:57 作者:余燕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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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浊泪(三)第一回:年关

    (一)日子就这样过去了几个月,家里的气氛是一日不如一日,少了女人的家庭,规律没有了,滋味也少了很多,当别人一家都坐在餐桌前时,这一家还在慢慢准备饭菜,男人们的衣服不再早早有人洗好,六畜也跟着人挨饿……换句话说:那简直就不是过日子。这其中,就有一个人觉得过得特别难受……爸和‘妈’吵架因自己而起,‘妈’离家自己也还是导火索之一,所以,她觉得自己好像是一个罪人,在爸的面前她不敢抬起头,所以,她就想着如何能够逃离这种让人窒息的气氛,每天,她都思索着这个问题,逃离,逃离……喜花早就说过自己不想读书,况且现在家里少了一个劳动力,爸爸根本没有办法出去接一些木匠活,断了一个经济来源。所以,一切,都那么的艰难。但是她不敢在这个时候提出说辍学,至少不是现在,因为就她爸的情绪,听到这一切的话,都会以为一切他关心的东西都在流失,她也猜不到爸的情绪会发生怎么的波动,之后会掀起怎样的波澜……这几个月,喜花的思想在游离着,根本不知道,或不确定自己到底想要干什么,该干什么……转眼到了冬天,这个家,像季节一样,步入寒冬。家贵这一天早上就披着霜雾出去了,昨晚霜冻了,他要看一看刚挂成果的荷兰豆有没有异样的情况。家贵最担心的,就是,今年最后的,也是唯一的经济来源会被老天切断,那样的话,怎么度过年关都会是一个问题。他看见田里的水还有没有化的冰块,觉得昨晚,荷兰豆一定度过了一个不同寻常的夜晚。全部荷兰豆都开花了,正是旺盛时期,“但愿别再发生什么不顺心的事情了”,家贵心想。转身,看着苦心经营的甘蔗,似乎只能在年后才能卖出去了,生活的苦袭上心头,家贵长叹一声。第二天,家贵还是像往常一样来到田里,但是却发现,昨天还挺好的荷兰豆也颓软了,多年的种植经验告诉他,昨晚的霜冻冻坏了豆苗。“糟,”家贵巡视四周,发现全部豆苗都像颓软的士兵,全低头了……隔壁啊明走过;“天杀的,贵佬,你家的豆苗有没有出现萎苗啊,我那一亩多地就一天功夫,全部报销了!!!”家贵:“唉,一样……,”家贵若有所思。阿明:“如果是霜冻的话,那甘蔗是不能等了,我们一定要赶快找到买家,不然只有酸臭的份,估计甘蔗也是中招了。”啊明放眼望一大片的甘蔗,“你看,村长家就找到买家啦,在看甘蔗质量呢,看这阵势,估计是一毛多的价格了。”家贵:“哪能说找就找啊,咱不不像别人家关系广。”啊明:“那我们就等着甘蔗发臭,一年的血汗就白没啦?”家贵:“可是,如果甘蔗坏了,即使有人要,那可是会吃坏人的啊。”啊明:“什么吃坏不吃坏的,那你就等着亏本吧,我过两天也央我城里姐夫找一个收购的老板,帮我看看……恩,我回去啦,老实人!”家贵:“哦,你有人可以求,我呢,求谁啊?”啊明:“到时,大家互助吧,呵呵,乡里邻里的。”…………家贵回到家里,见到父亲。他父亲是一个二十世纪二十几年代出生的典型传统农民,老实巴交,被地主剥削过,经历过抗日,经历过五十年代的饥荒,经历过文革……一生都非常沧桑,一辈子就没有享过福,所以给两个儿子取名,福、贵,希望在他们身上可以看到福气,清闲,但是很明显这个愿望没有实现,两个孩子的命也很苦,两个女儿都嫁人了,命也不好,夫家的情况不会比他们好多少。家福就是继承了他的坏脾气,甚至比他更坏。不过他这几年脾气也好了很多,因为这几年家里不顺心的事很多,自己不再是家里当家的,又不能帮上什么忙,所以就收敛了。父亲:前天霜冻,田里的情况怎么样啊?家贵:“嗯,荷兰豆全坏了,甘蔗估计也一样。啊明说得赶快找到买家出售,不能等着甘蔗报销,最起码得过这个年关吧。”说完便放下手中的东西,径自走向厨房。大嫂走后,家贵就成了‘家庭主妇’,因为娘还要照顾牲口,洗衣服等,娘七十多岁了,还要跟着两个儿子干农活,家贵一想到娘苦了一辈子,现在还要受苦,心里就不是滋味。父亲看着小儿子的背影-——儿子才近四十,背就已经驼下去了,“生活啊,”他叹道。娘也回来了,看见家贵在厨房,“啊贵,好像没有盐了,对了,煮菜的油也不多了。”“哦,那……就近没有小卖铺,我待会去借吧。”家贵头没有抬头,还在生火。家贵来到堂兄成钦家,见到钦嫂,“嫂子,盐借我用,家里用完了。”钦嫂:不是吧?这时候还没有吃饭?怎么搞的啊?我家好像也不多了,你去厨房看看吧。用完就送回来,怎么这样啊。还过日子吗?柴米油盐都缺,唉,家里少了女人就不行,你大嫂估计是找不回来了,这样不行啊,没有女人的家不能算是家啊,总要有人收拾头尾的。眼看年关将近,没有细心的人打理,这日子,唉……家贵:嫂子,这有什么办法啊……唉,全家上下都忙,喜花还要读书,人少……况且,说能改变什么呢?我先回去了……虽然没有主妇,但是家贵的手艺还是不错的,不出一个钟头,一顿简朴但香味四溢的午餐就准备好了。家人都陆陆续续回来了,歇过之后全都坐到餐桌前。家福:啊贵,听说各家的荷兰豆、苦瓜、甘蔗之类的都受霜冻影响了,我们的怎么样?家贵:一样啊,我们的田地处在不利的位置,听农科所的人说是什么“平流霜冻”,反正是农作物都没有避过这次霜冻。今天隔壁啊明也说了,说我们最好快找买家把甘蔗出售了,趁着现在的甘蔗还没有坏,糖厂应该会收购的,不过价钱可能会很低。家福:找人收购?你以为容易啊?如果糖厂要的话,都是先被一些有权势的人走后门拉去了。等到我们这些穷苦人家的时候,甘蔗都已经酸臭在田里了。唉,怎么今年的时运就这么不好呢?家贵:我们可以等到有老板来的时候顺便推销一下我们的,价钱比别人便宜也不怕,况且我们也不多,只有一亩多……家福:看来只有这样了……俩老在一旁也帮不上什么忙,只是觉得心情非常沉重。虽说大儿媳妇带走两个孩子,但是家里还有五口人,吃饭还是要的。兄弟俩没有文化,不会有计划地种植经济作物,开销都是田里来田里去,家里餐桌上很少见到肉类……况且喜花现在正在长身体,儿子似乎没有发觉喜花一些细微的变化。喜花在低着头吃饭,期末了,老师叫交‘考试费’,说是包括试卷费和监考费,一共十五元。看到家里这样,喜花就不打算交钱了,反正自己都是不想读书了,期末考试有无都无所谓了。虽然老师今天宣布要交钱的时候还特意找了自己出去做思想工作,但是自己是铁定了心不想交的了。关键是家里老爸那一关怎么过,因为老师说一个星期之内没有交钱的同学要叫家长过来开会。老师抛出话了,自己也不知道怎么办。

    2009-11-07 10:04:52 作者:余燕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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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浊泪(二)第五回:大嫂离家,销声匿迹

    家福晚上翻来覆去睡不着,他脑海中不断浮现着妻子的话语:“你不觉得你很没有本事吗?!!我跟了这么多年,你给了我和孩子什么?是苦、是累。是气吗?我给了你家里唯一的子嗣,你又给了我们怎么样的生活?你真窝囊!!!……凭什么?凭什么捡来的喜花可以掩盖我和两个孩子的地位,甚至更高?你给我一个理由!……”回想起来,家福确实觉得自己真的忽略了妻儿,但是生活的重担把他暴躁的脾气愈磨愈锋芒,现在想收敛,似乎有点迟。家福是家里的唯一的经济支柱,弟弟没有上过学,只会在田间老实地守着几亩薄地,而自己当初也是因为家穷,想当兵希望能摆脱贫穷,没有想到退伍后什么都没有……这几年自己跟着几个木匠学点手艺,总算可以满足家里的经济支出,但是一旦没有活做,自己脸上写满的就全是愁云了,所以这几年下来脾气并没有好多少……想着,他就迷迷糊糊睡过去。      第二天家福早早就起床了,吃过早饭后就迫不及待来到德叔家,央德叔写好寻人启示。德叔了解过情况之后二话没说就拿起笔砚,当写到“如有知情者,提供有效线索”及报酬的时候,德叔停下,看了家福一眼,家福会意,说:“愿倾囊相谢”,并补充,“如果恩人提出的要求我无法做到,就算砸锅卖铁,帮他干活抵数也可以”,说完眼眶有一点湿润。   德叔叹道:家和万事兴啊,早知如此,何必当初呢?有什么事不能够坐下来解决,非要动手脚……德叔是村里的长老,在村里的私塾里做了一辈子老师,也很有威信,如果哪家有口角,只要德叔出现辨明是非,无人不服……  “德叔,别说了,我这不是后悔了吗”,没等德叔说完,家福就打断了他,眼里充满了无奈。  “唉……去吧,”德叔拿起写好的寻人启示递给家福,“好人一生平安,愿你们一家早日团聚吧”。家福接过寻人启示,离开德叔家里后便箭步往镇上方向走去。在路上,家福把写好的寻人启示往显眼的地方贴,他恨不得把整个世界都贴满了这些东西,好让它们告诉妻子,“我错了,快回来,我会好好待你们”。用了一个上午把各个乡镇的主要出入口贴完。   中午,家福来到镇中心,吃了一点点心,就往派出所去了。家福来到派出所,但是派出所还没有上班,门卫不让他进去,说‘除非有非常紧急的情况’,家福只好坐在派出所门口等。     终于挨到两点半,派出所的工作人员终于陆陆续续来到工作室,这一天比较平凡,派出所没有什么案件要处理,很快就轮到家福。派出所工作人员:有什么事?   家福:我媳妇不见了。   工作人员:多长时间了?   家福:将近两天了。算不算失踪啊?   工作人员:不要将近的,确切多久?   家福:大概是昨天早上的事,应该是七八点吧。   工作人员:恩,可以立失踪案件……   家福:那,报了失踪的话,你们可以做些什么吗?   工作人员:我们会尽力调查的,嗯,当事人当时,就是失踪前有些什么异样的举动,或者说,失踪前你和妻子之间发生了什么?家福:(低声)我就是一时间生气,打了……她。   工作人员:那,当事人走的时候有没有带什么东西,或和谁一起。家福:还有两个孩子。   工作人员;:嗯,我们会尽力调查的。你可以先回去了。家福:同志,能不能告诉我一边拿情况下会怎样啊?   工作人员:哦,还有孩子……告诉你一个消息,你好有个心理准备……最近有些人贩子在我们镇上活动比较频繁,最近有些孩子,以十七八岁的女孩居多,还有一些是幼儿,踪影不见,我们也接到过像你家的情况一样的报案,总之我们会尽力调查的。你先回去吧……   家福:同志,你要帮我们啊,同志……。家福站起来抓住民警的手,有些失态。  工作人员:好的,你要控制情绪。你先回去,有消息的话我们会通知你的。   家福沮丧地走出派出所,他回想起昨天傍晚的时候黄姨有些一样的神情和当娘听到家贵说有人看到嫂子出现在镇上的时候,娘昏厥过去,这都是有原因的,难道这一系列的现象说明的就是民警同志所说的人贩子在本镇活动了???他不想相信妻子会被所谓的“人贩子”所骗,但是又不得不怀疑这可能的存在,妻子没有受过什么文化教育,且久居农村,思想比较单纯,所以很容易会为人所骗……家福不敢再想下去了,快步往家里面走.到家了,大妹(成茵)小妹(成燕)已经回到娘家来看看事态的发展,家福左脚刚踏进门口,所有人就围上来问派出所的情况。家福一五一十把派出所民警的话重复了一遍,然后叹了叹气……  成茵:大哥,派出所的人不会袖手旁观吧?我们得积极点啊……我们是不是可以央一些见识比较广一点的人帮我们打听打听啊?这样等也不是办法啊……家福:他们说会尽力调查,但是这些事发生在哪个家,哪个家也不会安生啊,据说……被拐的……人家……都没有找回……我们该做的都做了,我们,只能多少几柱香,求列祖列宗保佑……家福越说声音越小,虽然他平日里说话有如轰雷,一个汉子的形象,但是此刻,他更像是一个无助的孩子,只有目见不幸的命运,没有改变不幸,或走出不幸的能力。     家贵在一旁不做声,他知道此刻,对于整个家庭来讲,需要的,更多是缄默,因为没有时间,更没有意义去讨论谁对谁错,毕竟覆水难收……一味的自责或被责,只会导致另一个家庭成员的崩溃。家福母亲在悄悄地擦去眼角的老泪,她生怕自己的哭声,会击溃大儿子的心理防线,几年前,看着小儿媳妇因为无钱医治而离世,看着小儿子眼里的绝望,她心都碎了;而今,看着大儿媳妇因积怨太深而离家,她实在不忍看着大儿子就这样,孤独下去……她在心里问:为什么?为什么?上天就偏偏挑中这个不幸的家庭,挑中她两个儿子……造孽啊……    就这样,这一家就默默地收拾着心情,等待着最好的,或者是最坏的消息。  

    2009-11-07 10:03:12 作者:余燕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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