喜花出去打工的日子里,之前每隔两个月,喜花都会给一些钱跟着杏儿往家里,家里确实也因为喜花往家里寄的钱而变得宽松很多,家父的烟袋一直都没有空过,娘一直没有治的老胃病也开始抓药吃了,脸色也渐渐的好了许多,但是家福的心里还是有着一种莫名的感觉,就像在教一只初生的犊子,心里也没什么底。端午节快到了,成家村里的人都准备着过个热闹,家家户户都由女人张罗着一切。这个地方有个习惯,端午、中秋和春节都是需要隆重过节日,都要杀鸡等拜祭祖先,按照传统,如果哪家怠慢了这个节日,是要遭祸的。到了端午这天,包粽子是必然的,还有一个比较特别的环节,每个小孩都会得到几个染着红色的鸡蛋,用小布兜装着,到处跑,找人比鸡蛋的大小。谁的鸡蛋红且大,谁长大了就会飞鸿腾达。虽然家福家里没有那半边天,但是家贵还是把整个家打理得像模像样的,很久之前就开始准备过端午了,家里养的鸡禽等也很争气,比别家的长得快。眼看着端午就近,家贵就寻思着端午应该宰两只公鸡告慰先灵,保佑今年的一切都比去年顺畅。这天晚上,家贵收拾好一切,在院子里巡视了一圈,走到鸡栅栏那边,看着挤在一堆的公鸡们,数了数,有五只大的,五只小的,一只不少。家贵神经质地对着它们说:“好好休息吧,过两天就需要你们了……”,说罢把院子里的们都关好,准备休息了。一切都那么安静,家禽偶尔的鸣叫,会使整个夜晚显得异常突兀。鸟鸣叫醒了村里的一切,安静的村庄四周弥漫着炊烟。家贵起床做早餐的时候,发现院子的后门斜开着,便觉蹊跷,走过去细看,发现后门是被撬开的。家贵心里顿生不祥的预感,有贼光顾过家里了,于是赶紧在家里检查一切。十几分钟过去了,家贵发现家里一切都好好的,没有任何异样。东西都还是整整齐齐的,其实家里也没有什么东西好给贼偷的。‘那就怪了,贼来过,来干什么?’,家贵不解。家贵还在寻思着,总觉着有些东西不见了。“对了,鸡鸣,一贯早上都有的鸡鸣没有了!!!”家贵忙往后院走去。事情正如家贵所想,栅栏开着,十只公鸡,一只不留,只有象征性的几根鸡毛散落在地上。“杀千刀的!!!”家贵诅咒着,心里有着不可扑灭的怒火,家贵朝着天空怒吼,“啊!!!”家人听到了,便觉吃惊,忙往后院方面跑去。娘看见这一切,半哭状说,“谁这么缺德啊???下手也找个好点的人家啊!!!造孽啊……,这,这下这个端午怎么过啊!!!”家福紧抓着拳头,火气来的比家贵更快,“妈的,我找他们算账去!!!”说完转身往门外走。家贵说:“大哥,慢着……算账?找谁?”家福狠狠地说:“除了村里那几个博彩(赌博)的家伙,贼民,光头李他们还会有谁?那几个吊儿郎当的光棍,我非剁了他们不可!!!”“他们,你有证据吗?”家贵说,“我们更不能乱来,否则我们有理都会理亏”,家贵这时候还是比较冷静的,任何时候,家贵都表现地比较冷静。“我管他妈的有理还是狗屁,我不是窝囊废,我咽不下这口气!!!我……我得给他们点颜色看看!!!”家福说完箭步走出家门,谁也拦不住。“阿福,你给我回来……”娘对着家福的背影大喊着,但是愤怒已经模糊了家福的听觉,谁的话也无法让这个失去理智的男人停下来。家贵见状不妙,赶紧跟着跑着出去了。家福很快在光头李家里,一脚踢开半掩的们,看到自己怀疑的一行人,手里拿着博彩报纸,嘴里叼着烟头,甚是快活。站在他们面前,家福青筋毕露,双眼燃烧着怒火。贼民一行人看到家福,使了个眼色,这一行人就一起站起来,做挑衅状。光头李首先发话,“家福,你干嘛踢我家的门?我这门又不欠你什么……”说完一行人哈哈大笑,笑声放肆地穿越着周围,穿越着家福的灵魂,不断冲撞着家福仅有的一点控制能力。“你他妈的都干了什么你们自己心里清楚,识相的,就认了吧,我们低调处理这件事情,我会考虑不把事情搞大!”家福盯着这行人,眼睛一眨不眨。“我们干了什么?我们只知道我们在玩博彩,而且昨晚开的码,我们中了,还中了不少,呵呵。要不要和我们一起玩啊?”光头李笑着说,笑里藏刀,不慌不忙。“做了什么天知道!!!我也知道,你们就别给我装了……我家里的鸡一夜之间不见了十只你们他妈的会不知道???”家福试图控制自己的情绪,但是做不到了。“唉?你这话就奇怪了,你家的鸡哪里去了天知道啊?哈哈……会不会像你家女人一样,跟着汉子跑了,跑到你找不到的……”光头李仗着人多,越来越放肆。“啪!”光头李话未落音,胸口便结结实实挨了家福一老拳,只见他表情痉挛着,痛苦地说不出话来。确实,妻子离家一直是家福心里面不可痊愈的伤口,现在光头李往家福伤口里撒上一把盐,就是把家福心里的刀往自己脖子上抹。家福扑上前去,想把去年来的晦气全泼洒出来。但是贼民等一行人马上把家福拦住,混乱中互相拳打脚踢着。贼民甚至拿起了凳子,准备往家福头上砸。家贵等人也赶到,家贵心里清楚地知道大哥会作出什么样的举动,光头李是个惯偷,党羽较多,报警是没有用的,况且自己也没有什么证据,现在大哥单刀赴会,肯定会吃亏。所以出来的时候顺便叫上了关系比较好的邻里,拿着棍棒,迅速出发。“都给我停!!!”家贵等人站在门口,紧紧抓住手里的棍棒,对着拿着凳子的贼民说,“啊民,你想干什么???”“干什么???哼,你看看光头李,谁先动的手???”贼民啜了一口,“我是以君子之道治小人之身!!!要不老李这拳头不是白挨了???”老实的家贵也抑制不住自己的愤怒了,“你他妈的干了什么全世界的人都清楚,你那凳子敢砸下去的话我家贵保证你今天就躺在这里了!!!”贼民眼睛扫射周围,有十几个村民,手里都拿着棍棒,而且自己在村里光干坏事,积怨不少,相信家贵说的话也是真的。“好,今天就暂且放过你家福,要知道,这事没完!!!兄弟,放了他……”贼民似乎退了一万步,又不能显得自己有惧意,不然以后如何在本地有立足之地。那行人把被按住的家福放开,家福边走边骂着回到家贵这边。“这事没完……”贼民还是那句话。“你妈个小兔崽子,老子见你一次打一次!!!”家福指着贼民说。……众人带着对那一行人极度的鄙视,慢慢地离开。家福随着家人回到家中,冷汗流了一身。但在途中还是大骂着,仿佛跟那行人有着深仇大恨。“我说大哥,你今天确实太冲动了……今天是我们人多,那帮人都是亡命之徒,死都无所谓的了,他们没有什么牵挂,什么事情都能干出来,以后要小心点了。”家贵语重心长。“我会怕他们???他们来一个我放倒一个,来两个我放倒一双!!!”家福不甘示弱。“不管怎么样,这件事情就这样算了吧,我们也认了……”家贵说。“什么?算了???”家福拍着桌子,“不可能算!”“那还能怎么样???他们是惯偷,被抓进派出所也于事无补,这种人抓进去后不出几天肯定会放出来的,况且我们也没有什么证据啊,虽然有很大可能是他们……”家贵慢慢分析。“不可能!”家福挥挥手,“十只鸡,加起来将近300多块,难道就这样送给他们了?我是不可能点头的!”“阿福啊,那你真的想和他们拼命吗?有用吗?你一个人,他们一群,伤你了,吃亏的还是自己啊,这口气娘知道你咽不下,但是答应娘,不要再计较这件事情了好不好?你这样老让我们这些老的提心吊胆,你看今天贼民提起凳子的时候,娘的心肝就悬起来了,娘真的很怕……被偷的可以继续养,可是人伤了,怎么样也不抵啊……”娘说的时候,心情很急,生怕家福会回头找贼民他们算账。“好了,别说了娘,大哥你也不亏啊,你一个拳头在光头李身上,够他花上几百块钱药费了,呵呵……今天的事情就这样吧,还要过端午节呢。”家贵赶紧圆场。“可是,鸡被人偷了,怎么过?喜花很久没有寄钱回来了……哎,这日子似乎又回到了原点了。”家福叹息。“没关系的,这个不是问题,我们家里人少,过节方便,我看小妹那边可不可以帮忙,实在不行,我们就过个平淡的节日吧。”家贵永远像是一个家庭主妇,同时更像一家之主。 端午节在成家村村民心中的地位是很高的,端午节红鸡蛋之一的寓意之一是对家丁的祝福,有家丁者小孩快高长大,长大飞黄腾达,无家丁者旺财旺丁。尽管家中节前被盗,但是这个节还是一定要过的。家贵这两天也在忙活、张罗着。小妹成燕家送来了一个十几斤重的公鸡,这下主要的问题解决了,其他自然会迎刃而解。成燕在过完端午节也回了娘家一趟,看着这个多舛的家,成燕的心里感慨万千,同时还带着一大团疑问。“大哥,喜花这几个月来没有往家里寄钱么?”成燕在闲聊的时候问起。“没有,这丫头,最近好像都没有往家里寄钱了,大概是工作太忙了吧。”家福低着头吸着烟。“对了,老松闺女杏儿有没有央人带钱回家啊,或者有没有什么口信?”成燕说。“不太清楚,我待会见到老松问问吧。”家福说。闲聊片刻,家福揣着烟就往老松家里去了。一进老松家门,老松便笑脸迎上来,“来,伙计,吃粽子哦,你知道我家女人做的粽子是全村最有特色的,呵呵,待会我给你装几个,拿回去给婶婶尝尝。”“不用不用,不急,呵呵……”,家福推开,“那个老伙计啊,我来,想问你个事情。”“问吧,呵呵,我们俩还谁跟谁啊?”老松说,依旧满脸带笑。“嗯……,你们家杏儿,有没有往家里寄钱啊?”家福说,并十分认真望着老松。“哦,为这个啊?家里经济挺紧的吧?需要多少???”老松想家福是来借钱的,也十分爽快。“不是,我……”,家福忙说,“我不是这个意思……”。“哎,兄弟俩这么多年了,别跟我客气,你家的事情我都知道了,那小偷也太没有良心了,吃一堑长一智啊,以后就得留心这类人了。”老松拍拍家福的肩膀。“不是,伙计,你误会了,我不是来借钱,我主要是想问你,那个杏儿有往家里寄钱的话,肯定有信往家里捎吧。”家福连忙解释。“恩,有啊,端午有往家里寄钱啊,怎么啦?我看你好像有什么事情……”老松表情开始转移,注视着家福。“那,她有带来什么关于喜花的消息吗?”家福说,并希望得到肯定的回答。“这个,喜花本人没有和你说啊?喜花离开了杏儿所在的厂里,杏儿说好像是‘跟车间主任吵架了’,……咦,不是吧?你真的不知道?”老松说。“什么?不在那个厂了?那去了哪里啊?杏儿没有说啊?老松,你一定知道的,你告诉我,你知道这件事情……”,家福有点慌了。“家福你别激动,我也是昨天才听说的,我以为喜花离开那个厂子的事情你们肯定知道,所以就没有和你说……喜花不会有事的,你放心啊,你别急啊……”,老松赶紧设法稳住家福的情绪。“我能不急吗???现在人都不知道跑哪里了,老松你说我能不急吗?哎……”家福说完叹息一声,转身卷起旱烟,并缓缓坐在旁边的凳子上。“你不要乱猜,这样吧,我想办法联系一下杏儿,她们是一起出去的,应该知道喜花去哪了。”老松忽然想起喜花的性格,觉得事情有点不正常,得赶紧问清楚。“那赶快啊!还等什么?”家福赶紧站起来。“哦,孩子他妈,赶紧把电话找来……”老松唤了唤里屋的妻子。十分钟后,老松和家福飞奔到村口的小卖部,村里唯一有电话的地方。店主拨通电话后,老松拿起电话,与家福面面相觑。“喂,你好,深通鞋厂。”那边响起一个甜甜的女声。“喂,你好,麻烦可以找一下成杏儿听电话么?”老松说。“你好,成杏儿是谁?我们这边是深通鞋厂,你是找错人了吧?”女声说。“没有,电话是没有错的,你们厂是不是有个成杏儿啊?”老松说。“哦,你找人啊,请问她是在哪个部门呢?”女声说。“是生产部吧,麻烦你叫她听电话好吗?就说有急事。”老松说。“对不起,她不能来,公司规定了上班时间不能接电话,不能会客,如果你有什么事情的话可以晚点打来好吗?”女声说。“那,小姐,我真的有急事啊,能不能帮我叫一下啊,拜托了。”老松央求道。“对不起,这是公司的规定,要不这样吧,我叫她晚上下班后打这个电话好吗?晚上十点,就打这个电话。”女声说。“哦,那好吧,谢谢你啊……”;老松说。“哦,不用,那你就耐心等待吧,我尽量帮你转达。”女声说。“好……”,老松放下电话,眼神刚好与家福渴望焦急的眼神相遇。“我说,家福,你别急,晚上十点,我们打电话和杏儿问问清楚。”老松说。“也只能这样了。”家福摇摇头,“这丫头,从小到大就没有让我省心过。”“你也别乱猜了,回去吧。晚上再说。”老松还是拍拍家福的肩膀。拍肩膀是男人表达情感的方式之一。家福回到家,面对着家人的发问,只能做沉默状。在九点的时候,家福就来到了老松家里。并不停地看着手上的老式手表。“走吧,”老松看着家福,带着理解的眼神。终于等到十点,家福每秒都在希望着电话响起。
不服?又能怎么样?喜花心里是这样想的,孩子生下来,自己就解脱了,只是单纯地这样想着……因为怀着钱家的孩子,钱家对喜花如同少奶奶,整天有人伺候着,只要有需要,随叫随到。钱威的父亲是个赌鬼,别人说儿子是怎么也娶不上媳妇的,这回也扬眉吐气了,还戒赌一段时间,整天思索着如何帮儿媳妇增加营养,好生个漂亮的孙子。钱威回到家后,也顺便居功,当个少爷,让老母亲伺候着。钱父还对钱威说:“崽子,你给爸爸争了口气啊,等孙子出世了,我等好好气气那些乌龟们!!!”“爸,儿子不是个草包,总有一天,我钱威也会翻身的!!!”钱威骄傲地说,仿佛人生已经成功了一半。渐渐地,怀胎已十月,喜花每一天都像要分娩似的,弄得钱家忙得不亦乐乎。钱威是最开心的一个了,整天围着喜花转。“喜花,你说,我们是不是该先给儿子取个名字???”钱威无数次提过这样的问题。“取取取,取什么,你知道是男孩吗?”喜花无数次给钱威倒冷水,但是心里还是很希望能生个男孩,尽管自己是个女人,而且幼时还因为不是男婴而被遗弃路边。一直在心底恨着亲生父母,恨他们的无情……现在,自己也想感受一下亲生父母得到男孩时的感觉,或许,自己真的可以原谅想象中的父母。在深秋的一个夜半,喜花感到腹痛难忍,钱威忙跑到十几里以外,请来一个接生婆。那天半夜,老天爷毫不客气地发着脾气,一晚上都没有停顿,还非常意外地打着响雷。钱威在门外踱来踱去,双手不断摩擦着,闷烟一根接一根。一家人就这样守在门外,听着喜花痛苦的声音在回转,每个人的心都揪紧着,每个人心里想的事情都不一样。天黑得看不见眼前三米以外的东西。雷还是照样响着,虽然雨很小,但是很冷,很冷……雷声和喜花的痛苦的声音交织着,像在织一个茧,包住这群人的梦想,包住这群人的希望。忽然,婴孩的哭声划破天空,划破这个茧,划破全部希望……接生婆放下手中剪孩子脐带的剪刀,笑着说,“恭喜,喜得千金。”“什么?你说什么?”钱父的眼睛瞪得老大,似乎要用眼球把接生婆的话给逼回去。“生了,是个白白胖胖的孙女!”接生婆还笑着,见牙不见眼。“你开心个啥?是女的你开心个啥?”钱父似乎在怪接生婆接了个女娃回来,“你怎么不和老天说好话,你们接生的不是都……会那个啥,会通天意的么?”钱父瞪着眼睛。“行了爸,”钱威用眼角示意钱父住口,伸手在裤袋里掏出个红包,打开,拿掉一张五十元的钞票,只留了五十在里面。本来想在‘儿子’出生的时候给个大一点的红包,好让接生婆在外边好好宣传一下,也可以让别人知道钱威的好日子就要来了……如今,‘儿子’没有了,大红包就不必了。“好了,‘医生’,谢谢你了,今晚,就不要回去了吧,你看雨还没有停呢……这个红包,你就拿着吧。”钱威说着把红包递给接生婆。接生婆把钱威之前的动作全看在眼里,此刻,她无语了,只是呆呆地望着钱威。麻木地接过红包,冒着雨,走了。一家人在门口呆着,安静甚至盖过了雷声。钱母首先发话,“你们,就不要计较了……是男是女,都一样……”,声音很小。“哪一样了?哪一样了?不一样!!!是女的就不一样!”钱威很大声,但是说完之后赶紧捂住嘴,他还记得屋内还躺着喜花,赶紧走了进去。喜花把屋外的一切都听在心里,转过头,泪如雨下。“喜花,喜花……”,钱威来到床前,很殷勤。喜花把头埋着,深深地埋着。她深深地、清楚地知道,自己下的赌注,全输了。“孩子,不管是男是女,娘都欢喜,都欢喜啊……”,钱母笑着,很艰难,她知道喜花的心情,年轻的时候,夫家很穷,想要个儿子,但是生了女儿,养不起,送人了,可怜的孩子,可怜的钱母,两人只见过一次,就是分娩的当晚。“呜呜……”喜花躲在被窝里,孩子似的哭了,只有被窝,才让人看不到她此刻的失望,甚至是绝望……两个大男人不知所措,站在床边,一言不发。“好了,孩子别哭……”钱母用手摸摸喜花的头,并示意两个男人出去。钱威和钱父走出去,静静地把门关上。……从此,喜花就是一个孩子的妈。整天要忙来忙去的,还要和家母取经。渐渐地,喜花也麻木了。这几天晚上,一切妥当了,喜花静下来,找了信纸和笔,铺开,想跟家里人说几句话。但是,家里没有人识字,唯一识字比较多的,是读完小学的小姑姑。寄给家里不识字的人看是不行的,如果家里人拿给别人读,那么老爸一家在村里颜面全丢。所以喜花提笔,思索良久。亲爱的姑姑:你好,近来都好吧?原谅喜花,喜花不孝。原来以为外面的世界很好玩,很刺激,但是,一切都不是想象中的模样。开始,我是很想以杏儿姐姐为榜样的,但是,我经不住诱惑,我向往那些生活,那些有吃有喝的生活,我不想像杏儿姐姐一样节俭……我不服。为什么有些人不用像我们一样干活就可以有吃有喝,为什么我们做死做活还是得到那点小钱。我不服……后来我看开了,生活就是要享受,人就是要享受的……我日夜出入酒吧,出风头,耍哥们,日子似乎很光鲜。有一帮‘哥们’为我出头,天天都不感到寂寞,不感到想家……但是,我也因为看开了而受到了生活的惩罚。一次在酒吧斗殴后,我们去了一个酒家,我喝醉了。后来就糊里糊涂怀孕了,再后来,就糊里糊涂做了别人的妻子,孩子的妈。姑姑,你可以骂我,可以说我不是人……家里养大了我,我什么都没有给家里,就把自己给了别人家。但是,我能怎么样?我的心里,装满的,全都是悔恨的泪水啊……我嫁在阳山,一个比家里还穷的地方,我没有脸回家。我还拖着一个刚出生的女儿,还被这样一个家拖着!!!即使我能回家,我也不敢回家,我也不能回家……家里,就劳烦你看着了。或许,等过几年,我感到有脸的时候,我会回家,或许,是十几年,几十年……或许,就不回家了。家里就我一个孩子,爸爸知道我不见了,肯定受不了。还有奶奶……他们,就让你们帮忙照顾了。喜花真的不孝,喜花在这给你跪下了……不孝的喜花12月3日丢下笔,喜花来到门口,对着深邃的天空,认真地磕了三个头,算是奶奶、给爸爸、小叔的。磕完头,喜花回屋,小心翼翼地折好信件。信件是求人带到县城寄的,因为喜花害怕大家会找到自己,而自己只想逃离这个世界,逃离所有认识自己的人。
"流浪的人啊在外想念你……"喜花唱着歌,拖着疲惫的身子,疲惫的灵魂,一路傻笑着,像是笑,也像是哭……“变了,变了,整个世界都变了。完全不是我想象中的模样…,爸爸……”喜花朝着天空哭起来,像是一个失去了一切的孩子,此刻只想找个温暖的角落,静静的哭……不知道是怎么回到宿舍的,还几次进错宿舍,神情恍惚的喜花没有在意谁的看法,行尸走肉般走着……晚上,还是晚上,喜花最怕的就是晚上,但是晚上还是会来。此时此时,即使是杏儿姐在身边,或者是秀秀,只要有一个能够说话的伴,能够分担心中装满的苦水,就已经足够。但是喜花不能,也不敢。想到杏儿姐亲生姐姐般的脸庞,秀秀亲如姐妹,喜花就觉得羞愧。“青春,就是这样消失的……”喜花万念俱灰。第二天喜花没有去上班,也没有请假,就一个静静地躺在宿舍,望着白白的天花板,发呆着……周围的空气都是那样的安静,静得让人生怕。喜花蜷缩在被窝里静静地啜泣,宿友在的时候,喜花根本不敢哭,但是又不想舍友们走,走了,又要自己一个人面对寂寞、绝望的世界,心情就这样矛盾着、纠结着。喜花的心里有很多的如果,如果没有因为而好强离开杏儿姐姐;如果自己跟华子们混少点;如果当时没有去醉翁家;如果当时没有离开家……太多的如果,但是……喜花摇摇头,嘲笑着自己。“钱威到底是一个怎么样的人???”喜花不断在心里打着这样的问好。“家里不算太穷,我还可以考虑跟他,只要对我好……”喜花假设。“虽然人是丑了点,但是只要心地善良,可以让我欺负的话……我还可以考虑跟他……”喜花假设。“如果不是太穷,而且还有上进心,我可以考虑跟他……”喜花假设。喜花就这样慢慢作着假设,一条条假设在喜花的心里形成,然后又被排除……认识钱威的几个月,对钱威的印象一般般。抽烟、喝酒、打架、赌博……坏男人能干的事情,钱威似乎都干过,就凭这些,喜花就一个个否定了先前的假设。最后,只剩下一条,“家里不算太穷,我还可以考虑跟他,只要对我好……”,穷不穷,喜花不知道,钱威的打扮也不像张山有那样寒酸,还算是一个出来打工的人,年纪也不小了,据说今年已经26岁……对喜花好不好,喜花也不知道,这一方面,喜花只能做一个赌注。“钱威究竟是一个怎么样的人呢?”就这样思索着,一天就快过去了。还是晚上,同宿舍的银娟回到宿舍,看见喜花,便说,“喜花,外面钱威找……”说完便忙自己的事情去了,在这的人,因为和喜花性格不合,彼此的都很少说话,当然也不会管喜花发生了什么事情。“哦……”喜花小声应,不敢在情绪上表露什么。喜花感觉全身无力,整天滴水粒饭未进,头有些晕,走到宿舍楼下,钱威已经在等候多时,手里拿着一大堆东西。见喜花来了,便上前去。“喜花,你还好吧?”钱威似乎非常关切。喜花没有说什么,静静地站着。“听说你今天没有上班,是不是不舒服?”钱威凑上前去。“没有……”喜花想用夜色掩盖很不好的脸色。“哦,我买了一些补品,我都问过人了,这种营养品比较适合你现在(指怀孕)吃,吃了补身子。”钱威嬉皮赖脸地笑着,眼睛眯成一条缝。“我不想吃,我什么都不想要……”喜花说。“喜花,还生我的气?我钱威绝对不是那种不负责任的男人……”钱威特意表现地有点急。“别说了,这两天我想好好静一静。”喜花长叹,“你走吧,我也回去了……”。“哎,喜花,你回去可以,这东西你得拿着,”说着把那些营养品往喜花手里塞,“还有,喜花…,”钱威顿了顿,“我钱威一万个对不起,只求你原谅我……”,还表现出一副可怜的模样。“你可以稍微闭嘴,让我好好静一静吗?”喜花表现地很生气。“好……,我走,喜花,不开心,找我,随时都可以……”钱威后退几步。喜花什么也没有说,头也不回往宿舍走去。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喜花还是有神无神又一天,一切都还是老模样,只是华子的圈子里渐渐少了喜花和钱威,好像就这样不约而同,大家一起狂侃的少了。日子是一天天过去了,喜花的身体状况也随着时间的推移,怀孕的表现也越来越明显。喜花心里也很着急,但是纸,是包不住火的,永远都不能。钱威在刚开始的一段时间内还是表现的比较殷勤,但是也随着时间淡了下来。这一天中午,喜花狠狠地吐了一次,从洗手间出来,喜花便去找钱威。“家里不算太穷,我还可以考虑跟他,只要对我好……”,对喜花好不好,家里怎么样,喜花只能做一个赌注了,至少,喜花没有想到更好的办法……“钱威,,我们到底怎么样……”喜花找到钱威,钱威正在吃饭。“你是指我和你,还是你和肚子里的……”,钱威故作愚钝,“无论你说谁,我钱威都会负责……”“好,就我和你,到底怎么样?”喜花迫切想知道答案。“我还是那句话,那天晚上说的,都是我想说的……”钱威似乎决心很大。“那,究竟怎么样!!!”喜花想哭,肚子越来越明显,搁谁身上谁都会着急。“你…就跟我吧…”,钱威环顾四周,发现没有人,大胆重复了那一句话。“好,这件事什么时候定?”喜花继续追问。“你说什么时候就什么时候……”钱威很高兴。“你妈的你就不会主动点啊!!!”喜花生气地说,转头走了。前几天家里寄来了身份证,喜花没有开心的感觉,有了身份证,才感觉心里稍微踏实…………晚上,华子几个聚在一起喝闷酒,钱威也在。其中谈到了喜花和钱威。“我还说这两个人怎么突然跟组织这远疏远啊?好歹咱们也‘共患难’过啊……”华子放下酒瓶,慢慢说。“哪的话,我们车间这不是比较忙吗?据说这是最后一批货,做完后,大家都得卷铺盖走人!!!”钱威为自己辩护。“是啊,我这儿也收到一些风,说是咱老板欠别人的高利贷,老板逼急了,想拍拍屁股走人……”华子说,“到时候我们这些难兄难弟就得各奔东西…,哎…,有缘分就聚在一起了,别说了,咱哥几个干了,为了过去……”华子说得慷慨激昂。“干了!!!为了过去…”一帮人齐声说。散了,张山有找到钱威。“钱威,我们厂子倒闭以后,你准备去哪里?”“去哪?再找呗…”钱威说。“我想回家,过阵子再出来。”张山有说。“那就回家吧,”钱威说,“我是不会回去的,还没有混出个人样来,除非……”钱威想说什么,但是又没有说。“除非什么?”张山有问。“没有什么……”,钱威庆幸,差点就把和喜花的事情抖出去。“那个,钱威,你上次借我的三百块,能不能先还给我?我每个月的工资都往家里寄了,现在,想回家,没有车费,这个月的工资还不知道能不能发出来。”张山有说。“这个,我们是老乡,我还会差你的不成?这样吧,这个月的工资出来马上给你……”钱威忽然想起上次买营养品的时候身无分文,钱还是找张山有借的。“谁能保证下个月的工资能发呢?”张山有说。“妈的,他敢不发老子的工资,老子拆了他的厂子!”钱威说,“行了,山有,钱,我会给你的,我知道你也不容易,我们不是老乡么?你要相信我的能力啊!”虽然说两人是老乡,但是只知道彼此都来自阳山,具体在哪里,从来就没有说过,只是偶尔谈到阳山,便老乡老乡地叫了下去。“嗯,你以后要省省钱……”张山有说,“都没有看你往家里寄过钱。”“哎,你怎么比我妈还婆妈?我知道了……”钱威忙打发张山有走。张山有走后,钱威心里就打起了小鼓,这个月左扣右扣之后,剩下的工资也不够三百了,不如早些溜,省心……老妈老说自己找不着媳妇,家里穷,老爸嗜赌,家里还是摇摇欲坠的老土房,换谁谁都不会跟自己。现在好不容易捡了个喜花,机会啊……就这样,钱威找到喜花,说明自己想提前走的想法。“走?这个月的工资不要了?”喜花说。“等到大家离开集体的时候,你认为我们还能静悄悄地一起走?你不要太天真了……再说了,你这个月不也没有上多少班吗?唉,喜花,你还在担心什么?你放心,我钱威会一辈子对你好!!!”说罢还伸出两个手指,做对天发誓状。喜花没有说话,那个赌注,怎么下,喜花还是犹豫着,总之,觉得很孤单,很无助……十七岁,十七岁应该做这样的决定吗?空气凝固着,两个人面对面站着。“好……,不过钱威,你要是背叛我,你小心!!”喜花狠下决心。“山盟海誓无用,请看实际行动!”钱威很开心。但是喜花怎么也开心不起来。“我们明天就走吧,你今天晚上就收拾好东西。”钱威迫不及待。喜花不说话,但是表情默认着。第二天很早,两人便来到火车站,准确地说,喜花跟着钱威带到火车站,小学没有毕业,之前没有出来闯荡,这次,充满希望的开头,十分可笑的结束……上了火车,看着火车离自己向往的城市越来越远,喜花的眼角落下晶莹的累。曾经,幻想自己是可以摆脱农村女孩的命运的,出来后,天真地以为一切都有了新的开始,可如今……喜花小心地擦去眼角的泪水,静静地看着窗外,高楼在后退……梦想在后退……自己和梦想走的,居然是两个截然不同的方向。想着想着,喜花感觉心好像一点点被撕碎。火车走了一个多小时,喜花心碎了一个多小时。下了火车,还是一个陌生的世界。喜花出世后,出过两次门,这是第二次。从火车站下车,两人坐了两个多小时的公汽,还在镇上找了三轮车,颠簸了将近一个小时。终于到了钱威的家里。下车,喜花傻眼了。这地方比老家还要原始。统一的泥砖瓦房,到处是山的气息。走了九曲十八弯,终于到了钱威的老家。泥墙稍微倾斜的土房,门口还有一片梯田。梯田的最低处是山沟,山沟旁水声潺潺,还可以错落排列着的抽水风车。喜花的第一感觉,比家里穷。第二感觉,赌注,输了一半。第三感觉,没脸回家。……总之,百感交集。农村传统的婚礼,很简单。没有扯上结婚证,只是在形式上,被村里人认同便可。喜花也认了命,这是命,每当喜花心里感到不平衡的时候,喜花就这样告诉自己,“这是命。”安顿下来,生活稍微稳定。即使很贫寒,喜花也渐渐接受了,但是,心里还是不服,不服。
喜花坐在服务台边的桌子上,手中无聊地摇着啤酒罐,无声自饮。这几天来一直心情都不能平静,许久没有想起过家里的喜花,在这个特殊的节日,却有着特殊的心情。本该是和家里人一起的时刻,却用要啤酒灌满空虚的内心。家,家,家……在哪里?喜花兀自笑了。酒吧里的音乐还是像往常一样肆意煽动着每个人的细胞,每一丝不安的情绪在音乐的激荡下都有可能被放大,甚至泛滥。霓虹灯扫射着四周,穿梭在每个人的灵魂之间。每一个躁动不安的人,在里面,都可以找到放纵的借口。喜花抬头,几罐啤酒暖着她的眼神,显得有点兴奋。突然,眼前有一个黄发的年轻人。喜花由吧台径直走向舞池,顺便在过道旁边捞过一个玻璃啤酒瓶,喜花的眼里燃烧着怒火,走到黄发小子的后面,顺势,啤酒瓶就往黄发小子头上砸下去。黄发小子感觉头一阵剧痛,伸手摸头,手上沾着一手血。他猛地转身,看见喜花,“你干嘛?……哦,是你这个臭……我不找你你还自己送上门来了!!!”说完反应性一脚踹喜花,喜花一个踉跄,倒在舞池旁的沙发。“你敢打我!!!华子!!!”喜花大喊。华子一行人忙从四周往这边跑。“呵,你还叫人是不是?兄弟们。出来!!!”黄发小子轻抹鼻子,后面便有一大帮长头发的,头发染着各种颜色的人往黄发小子身边跑。“上次我还没有找你算账,你还居然敢在太岁头上动土!!!看我今天不给你点颜色看一看!!!”黄发小子猛唾了一口,“兄弟们,上次兄弟在这惹的晦气主就在你们眼前,好好招待!!!”黄发小子身旁的一行人各个眼露凶光,听完黄发小子的话,都往前一步,跃跃欲试。华子一帮人也不甘示弱,每个人都青筋毕露。“愣什么?上啊!”黄发小子一挥手。两帮人都以迅雷掩耳不及之势拿到身边可以作为攻击武器的东西,有人手持啤酒瓶,有人搬了张凳子,双方迅速乱做一团,嚎叫声,打喊声于酒吧的音乐混合着,场面十分混乱。喜花与黄发小子还在厮打,忽然后面传来一声“喜花躲开……”喜花回头,发现张山有挡在自己的身旁,有一张椅子结实地落在他身上。随后只听见‘啪’的一声。张山有的脸离喜花很近,喜花能够很清晰的分辨张山有脸上布满了痛苦的表情。“我没事!”张山有大喊一声,手在地上捡到一截残断的木棒,猛回头,狠狠地抽在扔凳子的人身上。喜花顿时来了脾气,还是啤酒瓶,还是头……黄发小子再次中彩。“快跑,看场子的人来了!!!”华子喊了出来,党羽纷纷扔下手中的家伙,往门口跑去。“喜花,快跑!!!”张山有二话没说拉着喜花的手往酒吧出口跑去。那双手如此有力,握得喜花感觉手已经不属于自己,但是那种感觉又是如此的朦胧,具体是什么感觉,自己也说不大清楚,但是很想就这样被拉着。很快,喜花等人就跑到了门外,往街口方向跑去。不出十分钟,他们就逃离了酒吧看场人的势力范围。“大快人心!!!我把这几天受的窝囊气全发泄出来了,一个字,‘爽’!”华子呼着粗气,恨不得再回去干几架。“我说过,别让我碰见那黄发小子。这次碰上了,算那王八蛋运气不好!!!”喜花抹抹嘴角的血,虽然厮打的过程中中了几招,但是心里还是挺乐的,赏了黄发小子几个啤酒瓶。“我说喜花,怎么惹上那家伙的啊?我看过他被人打,也看过他打别人,估计是经常出来混的家伙,别怕,要是那小子敢出现,我钱威见一次打一次。”华子的‘哥们’里有一个叫钱威的,没有什么优点,最大的一个缺点就是爱漫天吹牛皮,为人很圆滑。为了表示自己是个“狠角色”,他肩膀上还纹着一条龙。“没有怎么惹啊,那王八蛋是个色狼,……我上次代秀秀教训他就这样惹上了。”喜花手比划着描述当初的情形,当讲到让黄发小子鼻子见红的时候,喜花异常兴奋,还一遍遍说,“我和他打过的架,我一次也没有吃亏!”“别说了,刚才有没有受伤?”华子打断喜花。“好像,山有帮我挨了一击,不知道怎么样了。哎,山有,你的背没有事吧?”喜花突然想起山有那一幕痛苦的表情,心生一丝怜悯。“没事,我回去擦擦药就好了。”张山有说完还捂着脸咳了几声,脸都憋红了。“哦,那就好,要不我就欠你一个人情。”喜花说。“哎,你还别说,喜花,你今天倒是都欠我们一个人情啊,你说要怎么……”华子面露阵阵阴笑。“好了,最多请大家喝酒,今晚我们不醉不归!”喜花来了豪爽劲。“好,刚才那家酒吧我们估计是一次也不不能再去了,我们在那儿闹事了,人家会记住我们的……”华子说,“不过,我倒知道一个地儿的酒还挺便宜的,包厢的这个时段还不会太贵,我们就去那儿吧,名字好像叫‘醉翁家’”。“我们还是不要去了吧?今晚都去了酒吧一次了……”张山有想为喜花省点钱。“你傻了?我们今天去酒吧不是没有给钱吗?剩下的钱刚好可以够我们干一顿啦。”华子似乎很兴奋,感觉好像真的出来混一样。“山有,你要不要去?不去的话你可以先回去啊。”喜花有点不耐烦了。“唉,出来玩,求的就是开心啊,走吧,别说扫兴的话。”钱威说完拍拍张山有的肩膀。“走吧,大男人还啰嗦什么?”华子说。“是啊,我请客,你怕啥?”喜花有点不屑,“走吧!”还是刚出门时的架势,一帮人往醉翁家走去。服务员的效率很高,不出几分钟就把酒菜端上来了。包厢里,大家都很开心,仿佛是凯旋的战士。酒过三巡,喜花红着脸,“今天,算是我喜花欠大家的人情,这杯酒我先干为敬。”说完眼都不眨就把就一杯酒喝了下去。“喜花你还真别说,我有时候觉得你把我们哥几个当外人。”华子慢吞吞的说。“哦,以后,不会了。”喜花打了个嗝。……很快就杯盘狼藉了,喜花感觉头晕脑胀的,往包厢里的休息间摇摇晃晃走去。感觉很累,喜花一碰到沙发就睡过去了。有个人影也摇摇晃晃进来了,看见睡在沙发上的喜花,便蠕动着,爬到喜花的身边,然后伸手……第二天,一帮人就回厂里了。日子也就这样平平淡淡过了一个多个月。这一天早上,喜花起床的时候感觉很想吐,但是吐了很久也没有吐出个所以然来,就没有多在意。中午吃饭的时候,喜花无意识地点了满盘子酸辣的东西,无一例外。渐渐地,喜花感觉想吐的频率越来越高,吃得东西也渐渐的以酸辣为主了。更为奇怪的是,例假居然很久没有来过。日子一天天过去,喜花月感觉不妥当,便找了个空闲的时间到外面诊所看医生。照例问过症状之后,医生说,“建议你到妇科医院做个尿检或者找家大医院做个检查。”喜花不解,“什么?是不是很严重?”神情略表恐慌。“可以算是好事或者是坏事,我怀疑你怀孕了。”医生表情很平淡。“不是吧?怎么可能?我还没有结婚呢!”在喜花的概念里,只有结婚的妇女才有怀小孩子的能力。“谁说没有结婚就不能怀孕啊?”医生用异样的眼神看着喜花,“你还是尽快找个医院检查一下,不过差不了多少的,以我的经验,你大概是怀孕了。”“这……”,喜花慌了,“那我该怎么办啊?”“没有怎么办的,你还是确认了再说吧。”医生说,“介绍你去一个医院吧。”说完拿出一张名片,递给喜花。喜花接过名片,神情恍惚地回厂里了。华子等人见了喜花,感觉好像神情不对,便询问。喜花无心作答,兀自往宿舍走去。下午,喜花便找厂里请了个病假,按着名片上的地址,找到那家医院。经过一系列的检查,喜花只被院方告知先回去,第二天来拿检验报告。喜花吞吞吐吐问医生什么方法可以导致怀孕,医生的回答很简单,“很简单啊,发生过性行为,且没有做任何措施的话就有很大可能怀孕。”喜花怀着忐忑不安的心情回到厂里。“性行为?”喜花百思不得其解,刚好舍友有一本人之初杂志,自己随手翻了几页,才知道个所以然。“很简单啊,发生过性行为,且没有做任何措施的话就有很大可能怀孕。”医生的话在喜花的脑海里挥之不去。自己平时没有跟男人亲密接触过,性行为好像……突然,喜花的头脑闪过一个片段,在‘醉翁家’,那天晚上自己醉得很沉,隐隐约约感觉身上有东西在爬动。喜花再仔细回想,但是什么都想不起来。度过了一个难忘的的夜晚,第二天喜花便早早来到医院等结果。喜花一看检查单,差点晕过去。昨天暗暗许愿不是怀孕的,但是天不遂人愿。而且上面明显地写着是怀孕一个月多月。顿时,喜花感觉世界末日好像已经来临,自己的梦想,似乎又回到了起点,陷入了农村女孩注定的命运怪圈——长大-结婚-生孩子-村妇。回到厂里,是下午吃饭时间。张山有看见喜花脸色很难看,便关切地问,“喜花,你怎么啦?”“快死了,别烦我!!!”喜花狠狠的盯了张山有一眼。饭堂里的风扇没有开,大家觉得很热,男孩子便光着膀子吃饭。喜花想迅速消失在人群当中,便加快了步伐。忽然由一个人从喜花面前走过,光着膀子,肩上纹着一条醒目的龙。喜花脑海中忽然闪过一个片段,‘醉翁家’里的休息室,自己喝醉的时候,隐隐约约看见身边有一个光着上身的人,肩膀上有一图案。喜花默默记在心里,回到宿舍,自己心里像是打翻了五味瓶,什么滋味都不是。“我一定要给自己一个公道!!!”喜花狠狠地对自己说。晚上,约莫到了下班的时候,喜花便来到车间,找到钱威。“你现在跟我出来。”喜花的语气稍稍平稳,如果事情闹出去,呆不下去的是自己,吃亏的也一定是自己。“好,有什么事情?”钱威跟着喜花出了车间,来到厂子外的小道上。“喜花,你今天脸色不是很好……有什么事情吗?”从车间出来的时候钱威的嘴皮子就一直没有停过。“钱威,你说那天晚上,就是端午那天晚上,你在‘醉翁家’做了什么?”喜花的语气里有一种咄咄逼人的气势。“我没有做什么啊,只是和你们喝酒啊,怎么啦?”钱威摊手,示意自己什么事情都没有做。“你别给老子装!!!”喜花很生气,人见了当时的脾气都会害怕三分。“你这是怎么啦?我怎么又惹你啦?”钱威脾气还依着喜花。“你还装蒜?在‘醉翁家’包厢的时候,在休息室,你干了什么?你自己清楚!!!”喜花有点歇斯底里了。“我完全不知道啊!!!”钱威还是做无辜状。“妈的,你个畜生,你不认是不是?好,明天老子到公安局报案,你他妈的就等着蹲大牢吧!”喜花目射凶光。“别……”钱威终于嘴软,“我……那时……候不也是……喝醉了吗?”钱威说话的时候语气断断续续的,心里很慌。“少来这一套,你他妈的怎么还我清白???”喜花想把眼前的男人大卸八块,说完转过身,眼泪就哗啦哗啦流了下来。喜花是一个倔孩子,从小到大,没哟怎么哭过,这次,喜花是感到十分的无助,甚至,梦没有了,主心骨就没有了。在这里孤零零的一个人,这件事情是肯定不能和秀秀和杏儿说的,家里人知道了,家里在村里的地位就全没了,父亲和小叔的脸也不知道往哪里搁。从来就没有遇到这种状况,现在搁自己身上了,真不知道该怎么办……想到这里,喜花就忍不住哭了出来。钱威也没有遇到过女孩子这样哭,一时也不知所措,也没有想到过叫喜花去做人流,那年代,人流对于让们来讲或许就是类似UFO之类的东西,听过,但是不知道什么意思。就这样僵持了几分钟,谁也没有说话,喜花只是一个人在哭。“喜花,要不……”钱威顿了一下,“要不你就跟我吧……”钱威声音越来越小,连他自己也不确定自己在说什么。“什么?你说什么?”喜花停了停。“我说要不你就跟我吧……”钱威还是支支唔唔的。“跟你?凭什么?就你这模样???你能不能娶老婆还是个问题,就你这模样还想……”喜花破口大骂。确实,钱威的样子还真有点不敢恭维,青春痘布满整张脸,脸上很难找到一块完整的皮肤。“那,我……”钱威无地自容,“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啊。”“怎么办?你一句不知道怎么办就完事啦?”喜花的语气还是一样不饶人。“你看,你没有嫁人,我没有成家……”钱威说这话的时候都感觉羞愧,“况且,喜花,你还不知道我喜欢你吧……”钱威似乎已经不顾一切。“你……”,喜花无语,“你害臊吗?你少来……”。“喜花,就算你告我,我也没有办法。我只好认命了,我那天晚上是太冲动了……”钱威越说越大胆。“你……耍赖是吧?”喜花还是死死盯着钱威。“我不是耍赖,喜花,我是真心喜欢你……”钱威说,“你说不这样的话,这件事情还能怎么解决?”“你……”喜花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我知道,山有喜欢你,对你也很好,你是舍不得,我跟山有是老乡,你跟我了,我跟山有就得翻脸……我也是不好做人啊……”钱威越说越觉得自己委屈。喜花开始不说话了。“喜花,你就跟我吧,我们离开这个厂子,我们到另外一个地方去……”钱威俨然一个‘负责人的男人’的态度。“这样吧,这种事情不能儿戏,你考虑考虑吧,我等你的答复,如果不行,告我也可以。”钱威心里想,你告我,我就溜,况且喜花证件不齐全,她也不敢轻举妄动。“喜花,你好好想想吧,我钱威绝对不是一个负心汉……”钱威似乎在下保证书。喜花觉得心里很乱,毫无头绪。蹲在地上,无助,绝望……钱威看着喜花,心里也不知道什么滋味儿。便先回去了。喜花后来也回去了,一段回宿舍的路,喜花走了好久。喜花只是一个孩子,却要承受这种事实,当然觉得受不了。
起初的几个月,喜花还是能够向杏儿看齐,省吃俭用,剩下的工资全往家里寄。但是渐渐地,喜花喜欢上了外面的世界,喜欢上了街上时髦的都市女郎打扮,喜欢上了灯红酒绿的生活。她自己也经常想,青春像是留不住的绿,总有一天,会像落叶一样,枯黄,然后逝去……失去的,就不会再回来,她想。所以,她要对青春负责,对自己负责。享受主义思想潜移默化的侵蚀着喜花的思想。她经常和工友出去泡吧,逛街…喜花抓住每一刻空闲的时间,在自己的‘对青春负责’的思想佑护下,装扮着自己的青春。当然,微薄的工资自然成了她挥霍的资本。杏儿也渐渐地发觉几个月前单纯的农村姑娘不见了,只留下一个半都市女郎。暗地里杏儿也跟喜花沟通过,把自己去年一年的打工心得告诉她,希望喜花能够端正自己的生活态度,但是每一次喜花都只有一句简单的话来敷衍,“杏儿姐,我知道分寸,我还年轻,我就要让自己活的开心。”杏儿也厌倦了对喜花说教,但是偶尔还会善意警告喜花,生活,不是这样过的。喜花有时会说:“那怎么过?像你一样?出来那么久还是一副村姑模样?”然后哈哈大笑,那笑声,表面是与年龄极其不相称的生活成熟的表现,实质却是无法形容的幼稚。白天,喜花的生活还是在流水车间的每一个情节的重复,晚上,则是纸醉金迷的渲染。酒吧里的DJ在肆意挑逗着每个狂热青年的细胞,似乎在这里的每个人,都喜欢被那有节奏的嘈杂包围,忘记一切,去放纵。喜花和工友秀秀坐在吧台,听着重重的DJ,手里摇着刚开的啤酒罐。一个头发染成微黄的小伙子左右摇摆地来到吧台,看样子,今天喝了不少,身上的酒气味非常重,双眼发红。看见喜花旁边的工友,嘴里吐出几个字,“哪里来的姑娘啊?陪帅哥喝两杯。”说完还把手摊在喜花工友前面的桌子上。喜花瞟了黄发小子一眼,轻轻说了一句,“滚。”黄发小子听到这句话,酒精的作用霎时不见了,顿时来了精神,“什么,你说什么?再说一次!”秀秀恐闹出事端,拉拉喜花的手,示意喜花换个位置。喜花不顾暗示,对黄发小子说,“你聋了,我叫你滚!”黄发小子生气了,反唇相讥,“哪里来的农村妹,长得丑不是你的错,但是出来吓人就是你不对了。帅哥对你没有兴趣,你走开。”说完还伸手去拉喜花旁边的秀秀。“你…”,喜花很生气,把手中的啤酒罐狠狠地黄发小子的头上。“哎呀,敢打我!”黄发小子眼里迸发着凶光。说完一巴掌砸在喜花的脸上。喜花也不甘示弱,一巴掌还以颜色。两个人顿时扭打在一块。现场乱作一团。现场的保安闻声赶来,迅速控制了局面。喜花的脸上有一块淤血,黄发小子的鼻子也见红了,两人怒目相视,嘴里还时不时爆出方言粗口。“要打滚出去打,打烂东西你们赔吗?”带头的保安挥动着手上的棒子。秀秀见状赶快拉着喜花跑出酒吧。回到职工宿舍,已经是晚上十二点。尽管喜花和秀秀已经轻手轻脚地打开宿舍的门,但是还是惊醒了睡梦中的杏儿。看见喜花脸上的淤血,杏儿问,“怎么了???”“没事,回来的时候摔的。”喜欢回答得很干脆。“身上的酒气这么重,是不是喝了很多酒?”杏儿关切地问,“脸问题不是很大吧?我这有活血的药,你拿去用吧。”杏儿温柔体贴,一直像是一个姐姐一样照顾喜花。“没事,你睡觉吧。”喜花转身走进浴室。“没事的话就早点休息吧,明天早上还得上早班呢。”杏儿还不忘叮嘱喜花明天喜花是早班,因为已经有几次喜花是被记迟到了,这个月的全勤奖就没有了,车间主任还放出话来,要是喜花还无故缺勤、迟到的话,就得扣工资了,或者再犯的话就请喜花另寻高就。杏儿左右苦口婆心说喜花,还帮喜花解释说这些天来是因为身体不舒服才迟到的,但是主任的态度还是不变。喜花躺在床上睡不着,长这么大,还没有人这样扇过自己耳光,心想,“下次不要让我见着那个乌龟王八蛋。”第二天早上,喜花早早起床上班,在车间里看见车间主任。车间主任是一个四十出头的老工人,脾气很大。头发已经掉了打扮,挺着个大大的啤酒肚。平日穿着件衬衣,但是只能扣上上面的扣子,老远看见就像一把伞。工人私底下都叫他太阳伞。虽然他平时不爱说话,但是经常对着工人呵斥。工人们都不敢说什么,平时也只好忍气吞声。太阳伞因为主任是厂长的亲戚,得罪了他,就是和自己的饭碗过不去。见到喜花,‘太阳伞’示意让喜花跟着他去办公室。‘太阳伞’拿出一沓纸,最上面得一张用红笔圈住了喜花的考勤记录,大红灯笼高高挂。“你看你最近的表现。”‘太阳伞’仰坐在座椅上。喜花拿起考勤表,心不在焉地看着。“喜花,我老实告诉你,老板能叫我做主任,我就有权利决定谁的去留,你要是再迟到,就别怪我无情了。”‘太阳伞’似乎是前世没有挥霍过权利,这辈子要把手中的权利好好使尽,出出前世的气。“你想怎么样?”喜花放下考勤表,双眼盯着‘太阳伞’。“想怎么样?你要不要回家去???”‘太阳伞’来了怒气,双眼凶光四射。“好,我等着,谁稀罕你这破厂子?!!!”喜花甩头就走。‘太阳伞’看着扬长而去的喜花,感觉到自己的威严受到了威胁,决定杀一儆百。他随手拿了一张白纸,随便捏造了喜花的N个过错便往厂长办公室走去。“姐夫,我要辞退一个人。”‘太阳伞’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要找个能说话的人出出头。厂长是他的姐夫,正是因为这种特殊的关系,他才坐上车间主任的交椅。“为什么?”厂长放下手中的文件,仰头看了一眼‘太阳伞’,便又伏案继续工作。“这个人不停使唤,老是顶撞人。”车间主任似乎要把喜花的全部缺点全倒出来。“老刘,别说了,最近厂里的接的货比较多,所以人手会比较紧,辞退人的事情就暂时先搁着吧。”厂长抬头说,“你知道如果没有适当的理由,我们是不能随便解雇工人的,因为现在劳动局查的比较紧一点,我们如果处理处理不得当的话没准会被人告。”‘太阳伞’灰溜溜走出厂长办公室。流水车间的生活还是像往常一样枯燥无味,整天只有嘈杂的机器声音陪伴着这一群年轻人。有些实在耐不住寂寞的年轻人就早早离开了这寂寞之地。其中,喜花就是一个躁动着想离开的人之一。其一,是因为待遇不如同行;其二,是因为车间主任的脾气实在让人受不了。其实主任不开金口,自己也想离开了。既然主任发话了,自己就顺便离开吧。这一天的工作完成之后,喜花就来到厂长办公室,说明自己离开的想法。厂长表情一向很严肃,突然间变得非常慈祥,“怎么了,是不是我们做得不好?”厂长心里明白,一旦有人开了头,工人们以前积累的不满就会驱使他们集体辞工,而集体辞工的后果自己心里也明白。最近接的货来自一家大厂,如果自己不能按时交货,那么以后的合同将会作废,这样将会给自己带来不可估量的损失。尽管这样,自己也没有办法阻止工人们辞工,因为工人们都没有跟自己签署过合同,自己也没有权利决定他们的去留。“不是你们的问题,是我自己的问题,我不喜欢这份工作。”喜花说。“哦?为什么?对我们不满意的话有什么要求可以提,工人们的意见是我们前进的方向,厂里的领导会尽量满足工人们的需求。”厂长满嘴的仁义道德。“我说了,不是你们的问题,是我自己的问题,厂长,可以把我这个月的工资发了吗?我想明天就走。”喜花不接受厂长那一套。“嗯,喜花,这,不是说你想走就走,你要活,我们也要活啊,我们不是说好的,进厂之后要押一个月的工资,离职要提前提出申请的吗?”厂长慈祥的面孔突然消失了,“照你这么说,全厂的人都像你一样,不满的话就卷铺盖走人,那还有规矩吗?”“我不管,你给我发这个月的工资,我明天就走。”喜花铁石心肠。“你们不要忘恩负义,谁给你们饭吃?谁给你们发工资?……”厂长有点歇斯底里。“谁给我们饭吃?谁给我们工资?这应该我来问你!!!谁给你们饭吃?谁给你们发工资?我们一天工作12小时,得到的有多少?400块钱一个月的工资,相比,你们又得到了多少?你们狠心压榨我们的血汗,我们就要死心塌地让你们压榨吗?不!黑心的资本主义,喝工人的血汗!!!你们无耻!”喜花很生气,把在学校学的全部关于资本主义的批判倒出来,似乎自己是一个被资本主义压迫多年的工人阶级。“你怎么说也没有用,这个月的工资,不到下个月不给发。”厂长懒得和喜花争执。“不发???难不成我还白给你们干活了?”喜花非常气愤。“不发就不发,你能怎么样?”厂长也跟喜花比脾气,“量你也造不出什么风浪。”“你……,”喜花哑口无言,干脆转身离去,还狠狠给了办公室门一脚。回到宿舍,喜花满脸怒色。杏儿见状,便问缘由。喜花一五一十相告。“唉,喜花,出来挣钱不容易,打工是注定要受别人的气,能忍则忍吧,没事的时候就安心干活,受气了多想想家里,家里的生活更不容易,整天日晒雨淋……”杏儿忙传授自己的心得。“别说了,真不明白你是怎么过来的。这种日子我过不来……,我决定明天要走了。”喜花答道。“走?去哪里?”杏儿姐表示担忧,“你能去哪里?你的身份证还没有弄好,没有熟人的话你是进不了其他厂的。”“路总会有的,我受不了这地方了。”喜花撅着嘴说。“谈何容易?你不知道这年代找活多难……”杏儿想起自己刚出来的时候受的委屈,不由感慨万千。秀秀似乎也听到什么风声,赶过来了解情况。“你明天走的话可能就拿不到这个月的血汗钱了,”秀秀说。“我干脆不要了。”喜花显然很想马上离开这个鬼地方。“但是你能去哪呢?”杏儿还是那个问题。“对了,”秀秀突然说,“我有个老乡前天还跟我他们厂里面招人,还叫我过去,不如我托人帮忙介绍你就进去……” 秀秀似乎十分想尽姐妹之情,酒吧里喜花帮自己出头,自己还一直没有想到答谢的途径,所以就一直藏在心里头。“好啊,你得赶紧联系你的老乡啊,我明天就过去了,要不待会你就过去吧,还是我们晚上叫他出来吃顿饭,说明情况后叫他在那边说一下,……”,喜花显得很着急,“哎呦,好姐妹,谢谢你啦。”喜花激动地抱着秀秀乱跳。“你先别着急着谢我啊,他那边只是说要人,但是不知道现在找到人没有啊。要是万一他们那边已经找到了呢?”秀秀还比较清醒。“啊???那怎么办啊?”喜花脸上又出现了那一抹愁云,“我上个月的钱都花光了……”,喜花说这句话的时候突然后悔了,钱,到着急的时候才会显得特别难得。“你放心,有我们这些姐妹在这里,不会让你饿着的,是吧,杏儿姐?”秀秀拍拍喜花的肩膀,眼角还向着杏儿。杏儿嘴角动了一下,轻声说了声‘嗯’。此时,杏儿心情也是很复杂的,人是自己带出来的,出了事情,自己不好向家福叔叔交代。但是自己又没有能力约束喜花。喜花已经长大了,不习惯自己像看孩子一样照顾她,整天想着逃离自己的视线。现在喜花已经和厂里撕破脸皮,是非走不可的,走了,自己也保证不了喜花的安全。本来想劝喜花先回家的,但是现在……“唉,”杏儿只能在心里轻叹。快到上班时间了,三人各自走开。下班后,秀秀拉着喜花,“走吧,出去吃饭,今晚不用上夜班,你一定得跟我出去吃饭,我已经叫我老乡过来了,咱们在厂门口的大排档前面吃吧。”“哪个老乡?”喜花不解。“就是要帮你做介绍人的那个啊,呵呵,今天下午还跟你说呢,你怎么这么快就忘了呢?”秀秀嘟着嘴。“噢噢,那个老乡啊?那得赶紧!!!”喜花来了兴致。两人随便打扮了一下便拉着手出去了。肥佬大排档,就在厂子前面不远的街道上,不出五分钟,两人就到了,并找了个位置坐下。“你老乡呢?怎么不见人啊?”喜花纳闷。“你急啥啊?我们先点菜吧。”秀笑着说。“呃,你那老乡‘帅’不?”喜花小心问。“啥?帅?什么来的?”秀秀是山西妹子,对于帅,也是第一次听说,所以没反应过来。“就是样子好看不?”喜花害羞地笑了笑。“哦……你说这个啊?那,样子是不会难看的啦,我们山西出来的小伙子样貌都不差啊,你急啥啊?待会你就知道啦,哈哈……”秀秀发起一阵怪笑。“你想死啊?”喜花狠狠地扭了秀秀的手。“不过,说实话,我那老乡的确长得不赖啊,呵呵,”秀秀说的时候眼神还流露出一种异样的心情。“长得不赖你干嘛不追啊?哈哈哈!!”喜花反过来取笑秀秀。“不是啊,跟你说真的,看过古惑仔吗?他就像里面的郑伊健啦。”秀秀似乎在谈论自己的偶像,先前眼神里流露的东西光明正大得变成了仰慕。“秀秀,你们这么早啊?”一个男中音传来,喜花和秀秀都从刚才的调侃中回过神来。喜花转过头,看见一个留着长长的头发的男人站在旁边,样子,有点像郑伊健。“说什么呢,这么开心。”男中音找了张凳子坐下。“哦,华子,你来啦?恩,刚没说什么,”秀秀顿时不知所措,生怕刚才的话被华子听见。“喜花,这是华子,就是我跟你说得那位老乡啦,‘帅‘吧?”秀秀顺便调用了一下刚开始时喜花说得词语。“呵呵,秀秀你别胡说。”华子一脸的坏笑,“你就是喜花吧?呵呵,看样子不像是广东人啊,长得很豪爽,一定是女中豪杰吧。”“嗯,我是喜花,但是我确确实实是广东人啊。”喜花说的时候底气不是很足,因为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广东人。“哦,我听秀秀说了,你想找工作,刚好我们那边也缺人手。虽然我也是打工的,但是跟我们组长还是挺兄弟的,我回去就跟他讲一讲,不出什么差错的话,我华子打包票,你明天就收拾东西过来上班吧。”华子边说边点烟,还抽出一根,递给喜花。“抽不?大中华,出来混,不是很好混也要享受是不是。”华子似乎对自己的大中华感到非常的自豪。“哦,烟不用啦,不过找工作那边还是要华哥你多帮忙。”喜花推开华子的烟。“什么华哥啊?太见外了,秀秀是我老乡,你是秀秀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出来混……”华子眉飞色舞。“华子你别老出来混出来混的,古惑仔看多了?这是我朋友,以后还要你好好照顾呢,别把他往你的猪朋狗友里面扯啊。”秀秀赶紧打断华子。“我办事你还不放心吗?你又不是第一天认识我!!!”华子又吹起牛皮。“好了,说正事吧,吃完饭我们就回去了,你回去赶紧跟你的哥们组长说一下,”秀秀说。“唉,喜花,你这脸上怎么有点伤啊?谁欺负你了?”华子弹了弹烟灰。“呃……,还是上次在酒吧……”喜花刚想答华子。“在酒吧摔的。”秀秀抢答,并用眼角示意喜花别说话,怕再说下去又把华子的江湖义气激发出来。“有人欺负你的话就别客气啊,华子我在厂里面还是挺有威望的,只要我说一句话,就会有兄弟帮我……咱们出来混的……”华子又来了。“华子,你吃饭啊,别出来混了。”秀秀怕华子真的没完没了的,赶紧打断了华子。华子知趣,低头吃饭。饭后,准备各自回去。“华子,托你办的事情不要忘记了啊。”秀秀临走还不忘叮嘱华子。“好了,我华子办事你还不放心?出来混就是要讲信用……”华子似乎已经习惯了‘出来混’。“好了好了,就这样,等你的好消息。”秀秀赶紧拉着喜花转身走人。第二天,华子那边传来消息,叫喜花过去试工。“华子办事的效率还不错,”秀秀听到消息忍不住要称赞华子一番。“嗯,不知道那边的待遇怎么样,昨晚忘了问华子。”喜花还是担心钱够不够用。“我听华子说过,男的在那边是550一个月,女工500,包吃包住。强过我们这里,不过我们这边是发工资比较准时。”秀秀说。“哦,”喜花听完之后似乎再没有后顾之忧。“嗯,赶紧收拾东西吧,不过他那边离这儿也不远,走路就二十分钟左右。”秀秀提醒喜花。“早收拾好了,就还剩下一点正在用的东西。”|喜花似乎已经做好充分的准备。“等杏儿姐回来再走吧。”秀秀说。“嗯,她应该去了饭堂。”喜花回答。不一会儿,杏儿就回来了,看见喜花拿着行李箱坐在床边,也明白了一切。“杏儿姐,我要走了。”喜花说。“哦?到了那要好好干,还有别太轻易相信人,很多时候都要靠自己,有什么事情的话都要告诉姐姐,有空要记得回来找姐玩……还有,要多想想家里……给家里寄钱是必要的,还要让家里人知道你过得怎么样……”杏儿似乎是在叮嘱一个就要出远门的孩子,母性让她总有说不完的话。“杏儿姐,我知道了,”喜花眼眶也湿润着,“你也要好好照顾自己”。“嗯……”杏儿忍不住哭出声音。“杏儿姐,喜花只是去隔壁不远的厂里嘛,你不必这样,况且又不是不回来了……,你们这样倒弄得我也很想哭。”秀秀在一旁说。杏儿送着喜花走出厂门口,她心里怕的就是,喜花这一走,就不回来了。秀秀送喜花到那家厂,两人似乎充满期待。“秀秀,我说等我在那边安顿好你也过来好不好?你就别呆在那家黑厂子里了,累死累活也没有好处的地方。”喜花似乎对自己新工作的地方充满期待,仿佛那儿等待着自己的,是一个完全不同的世界。喜花很快就像适应前一个地方一样安顿下来,还跟华子那一帮‘出来混的兄弟们’混的很熟。在那一帮‘兄弟里’,有一个小伙子叫张山有,人很老实木讷,平时很少话说,但是干活勤快,对于华子的号召也会积极响应。因为出来打工经常会被人欺负,他们干脆成立一个小帮会,只要其中有人被欺负了,就是整个‘帮会’被欺负了,所有人都会出动……俨然的现实型古惑仔。张山有来自清远阳山,因为家里穷,父亲取名“山有”,希望儿子长大以后能过上宽裕的生活,但是很明显天不遂人愿由于喜花也是来自清远,所以张山有就有种特别的感觉……
“医生也不知道到底怎么了,只是说马上送到县城,一刻也不能拖。”家贵似乎感觉到了事情的严重性。正说着话,大哥就带着小妹成燕回来了。小妹一看见坐在凳子上双目无神的父亲,就扑过去哭着问:“爸,你怎么了?”“孩子,爸没事……”说完成新佑居然像个小孩似跟着的哭起来。“啊茵呢?”娘问家福。“已经捎信过去了,中午应该可以赶到。”家福说。“顾不上等茵妹了,不管了。大哥,你准备钱,我们得马上送爸到县城的医院去。”家贵说。“啊?到县城去?这么严重?”成燕擦干眼泪。“嗯,”家贵把医生说的话都重复了一遍。“那得赶紧啊!”成燕很着急,虽然自己什么都不懂,但是也能感知事态的严重性。“小妹,我们先把爸送到镇上等车,大哥,你赶快准备钱,不管能准备多少,中午之前到车站会合。”家贵忙着安排一切。“妈你就别走了,留在家里照顾一切吧。”家贵说。“大哥,如果实在筹备不到钱的话就到我家叫振东(成燕丈夫)帮忙,总之,得赶快跟我们会合。”成燕希望自己家里能够帮上什么忙。“哦,你们先出发吧,我随后就到。”家福说。一家人就这样各自忙开了。家贵他们到镇上半个小时候,家福也赶过来了。“带了多少钱啊?”家贵来不及让大哥缓过神来就急切地问。“五百,找振东借了三百,也通知茵妹尽量带多点钱了。”家福很久就给出了回答。“好,不管钱有多少,我们先到县城再说啊,走,一点半有一趟往县城的车,我们得赶快!!!”家贵背起父亲,大步朝车站走去。车子在纡回的山路上盘县,大家的心也好像是悬在半空的石头,没有一个人感觉心里踏实,兄妹们都闭上眼睛为父亲祈祷。经过两个小时左右的颠簸,终于到了县城汽车站。“二哥,我们到底去哪家医院啊?县城这么大……”车停下来后成燕先说话了。“我也不知道,先找人问问吧,对了,问问司机同志。”家贵看见司机正准备下车。“司机同志,你知道县城哪家医院的眼科水平好一些的吗?”家福问。“哦,找医院啊?眼科的话你们最好找人民医院吧,那儿虽然贵。但是水平还是蛮高的。”司机很热情。“哦,那我们怎么去啊???”成燕想得比较细一点。“嗯,你们出了站之后在车站门口有个公交站牌,你们就在那儿等,有1路车到人民医院门口的,是终点站,你们只管上去,到了会有人叫你们下车的,我还要赶着去登记呢,你们如果还不知道就问问路人吧。”司机摆摆手,下车了。四人很快就坐上了1路车,几分钟之后就到达人民医院。家贵背起父亲,马上往医院跑去。大堂的工作人员问,“你们找医生吗?先挂号吧。”“挂号?什么意思…”家福问。“挂号都不懂?要不你们先进去,留下一个人来登记一下。”工作人员说。“哦,大哥。你留下登记一下吧,我们先过去。”家贵说。“对了,同志,眼科在哪儿?”成燕问。“二楼,206,里面有医生。”工作人员说。家贵背着父亲和成燕马上往二楼走去。眼科诊室坐着一个戴眼镜的医生。“医生,麻烦你帮我看一下我爸。”家贵顾不上敲门了,直接闯进去。“哦,病人什么问题。”医生摘下眼镜。“眼睛看不见东西。”家贵说。“我看看……”,医生戴上眼镜,说完认真观察起来,并边看边问,“什么时候开始的?病发时有时什么表现?”“昨天上午,上午的时候他说感觉眼睛痛,我们当时没有留意……,医生,怎么样?会不会很严重?”家贵问。“房角粘连,角膜周围充血,瞳孔散大,青光眼,八成是青光眼。”医生摘下眼镜。“怎么办?”家贵急问。“先做个彻底的检查吧。”医生问,“具体情况等一下就知道了。”医生带领三人来到工作室,“家属门外等候吧,”医生说完把门关上。“要多久啊?”家贵说。“大概一个小时就好了吧。”医生说。不一会,家福也上来了。“情况怎么样?”家福问。“医生在检查。”家贵答道。兄妹们就站在门口等着,每个人都想着相同的事情,就是希望医生能够带来好消息。家贵在门口踱来踱去,时不时问家福时间。大约过了一个小时,医生出来了,脸上的表情十分凝重。“医生,怎么样?”家贵上前问。成燕也争着上前,“是啊,我爸的眼睛怎么样?不严重吧?”“唉,太迟了…要是早发现或许还能……”医生怕打击了三兄妹,后面的话没有说下去了。“什么?太迟?医生,还有办法吗?”家贵不相信自己所听的一切。“不过这也不能全怪你们,病人得的是原发性青光眼,而且还是慢性闭角型青光眼,青光眼这种东西,像开角型青光眼及一部分慢性闭角型青光眼,因为没有任何症状,病人不知道自己眼睛有病,一旦发现已是晚期或已失明。唉,你们能做的,就是在老人剩下的时间里好好照顾他了。”医生摇摇头“医生,真的一点办法也没有吗?”家贵有点激动,一把抓住医生的手。“你们知道吗?青光眼对眼睛造成的伤害是不可逆的。病人的高眼内压迫使巩膜筛板向后膨隆,通过筛板的视神经纤维受到挤压和牵拉,阻断了视神经纤维的轴浆流,高眼压可能引起视盘缺血,加重了视神经纤维的损伤,最终导致了视神经萎缩。我刚检查了病人的眼部组织,视神经已经完全萎缩,视野也完全缺损,换句话说就是病人现在已经处于失眠状态了,虽说医生的天职是救死扶伤,但是我,的确爱莫能助啊……”医生摇摇头,往办公室方向走去。“对了,病人就是眼睛有问题,不用住院,你们赶紧回家吧,呆在医院里什么都贵。农民们都不容易。”医生回头补充了一句话。兄妹三人都呆在原地,一动不动的。成燕听完医生所说的一切后,不禁失声痛哭。可怜的父亲,还没有见到女儿们最后一面……还没有看够这个世界,就要永远生活在黑暗当中了……成新佑还坐在工作室里,他的眼角也时不时渗出泪水,医生说的一切他都有听到。突然,就要面对一个完全陌生的世界,自己心里除了惶恐还是惶恐。从此,就要一个人生活在别人无法感受的世界了,成新佑心里的痛苦说不出来,男人最能表达痛苦的方式,就是男人一贯吝啬的泪水。泪水滴落,如果有悲伤的色彩,就代表着一个男人的世界已经濒临崩溃了。家贵默默地走到父亲的身边,此时他也不知道说什么来安慰父亲,安慰自己。成燕也走到父亲的身边,看见父亲憔悴的模样,成燕就想哭,但是,她只能用力地捂住自己的嘴,她生怕自己的哭声,会带走父亲现在仅有的坚强。“爸,我们回家吧。”家贵伸手去扶坐在凳子上的父亲。家福伸手拍拍妹妹的肩膀,示意她该回家了。就这样,四人的身影互相依偎着。走出医院,他们踏上回家的路。车窗外,远途的风景在后退着,后视镜里的世界,很模糊。夕阳西下,很美。但是,有一个人,永远都看不见了。他们坐在同一排座位上,互相小心的安慰着,并告诉对方,一切,都会好起来的……回到家,夜色已浓。大女儿已经在家里等候多时,她整个下午都没有歇息,在庭院里在转来转去。得知一切,大女儿也撕心裂肺地哭起来。成燕也忍不住了,接着是娘,在后来是兄弟两,最后一家人就这样抱在一起哭了起来。收拾悲伤,毕竟,日子还得继续。还有喜花,什么都不知道,家福也到处央人捎信,最后,当喜花知道的时候爷爷双目无端失明的时候,喜花也哭了,还吵着要回家。但是,过了几天,喜花又恢复了平静,毕竟喜花是收养的孩子,对爷爷的感情不是很深,只是平平淡淡的。即便有回家的想法,自己也不懂得怎么回去,所以,悲伤并没有在喜花心里持续很久,喜花也很快在心底原谅了自己。 接下来的日子,最苦的,莫过于家贵了,白天在地里忙个死活,晚上还要帮父亲擦洗身子,扶父亲来往客厅与房间之间,还要帮父亲倒夜壶。总之,家贵每天一个人要分成两半来使…… 娘看着家贵天天都忙个不停,挺心疼的,但是却帮不上什么忙。娘每天都寻思着怎么可以让儿子休息休息,但是毫无办法。、 家福是个老粗,也想不出来要怎么帮忙。最近抽烟也抽得越来越凶了,一天,他突然想到让喜花回家来帮忙,便跟老松要了她们的地址,给她写了一封信。 喜花: 你爷爷眼睛已瞎,家里实在分不出人手来照顾他。要不你先回家吧,你帮一下小叔,让奶奶照顾你爷爷。 如果你确实很想在外面,可以现在家里帮忙,等到稳定的时候再出去。 速回。 爸爸 1996年4月19日 喜花收到信件的时候,看了一眼,没放在心上,把信件塞到床底下了。好不容易才出来了,回去,再出来的机会就很小了,况且自己未满18周岁,要不是个子比同龄人要大,自己当初谎报年龄进厂的时候,早被人看出来了。虽然爸爸承诺了自己可以再出来,但是现在回家的话,到时出来就不是同一回事了。再说了,工作也不知道往哪里找啊。 家福盼了好久还不见女儿回家,只好作罢。每个人都被痛苦包围着,其中最痛的,莫过于成新佑。确实,“没给家里帮上什么忙,却给这家人添乱”,家贵的无心之语,不幸言中。成新佑心里每天都背着一个沉重的包袱,每天面对这一个本来不属于自己的世界,只想逃离。逃离。还是一个晚上,下着雨的晚上。成新佑摸索着走向房间角落的农药,此时,他只想着,农药,是他逃离苦海的良药。由于农药味道比较浓,成新佑并没有花费多大的力气就拿到一瓶甲胺磷。慢慢拧开瓶盖,成新佑似乎闻到了属于他的世界,再没有痛苦的世界。他缓缓地躺下,嘴角带着一丝微笑。眼角渗下一滴老泪,是开心,还是不舍,悲伤?只有他自己知道。家贵刚好起床来到父亲的房间。父亲失明之后家贵常常在夜间来到父亲的房间查看,一旦父亲有什么需要,自己可以马上知道。刚推开门,家贵便闻到一阵强烈刺鼻的农药味,家贵打开灯,发现床前放着的农药瓶子,马上知道怎么回事了。“爸,你怎么啦???”家贵大声喊,有点歇斯底里。“啊贵啊,我不能再拖累这个家。”成新佑转过头,不让家贵看见自己的表情,本来自己选择在晚上,是想悄悄地离开,没想到…不由分说,家贵马上背起父亲,找来手电筒,往镇上医院跑去。夜雨夹杂着风,夹杂着人们的思绪。路很滑,似乎可以使人的心情,滑入谷底。医院里熄灭的灯光再次亮起,安静了一天的手术室空前忙碌。只要迟十分钟,我们也无力回天,医生说。家贵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闻况,潸然泪下,跪谢医生。赶来的家人哭着跑进医院,医生拦住,“病人需要休息,我们刚做完洗胃处理,等他醒来再进去吧。”一家人在医院的走廊里踱来踱去,等灰暗的天放晓。家贵转身走进病房,安静地坐下。天亮了。父亲的手微动,醒来了。家贵小声喊房外的兄妹,他们争先走进病房。成燕哭着扑到父亲的身上,望着父亲苍白的老脸,“爸,你为什么想不开啊?你不是还有我们吗?”成新佑也落泪,“我什么也看不见,活着,只是你们的负担……”“爸,你别说了,以后,我就是你的眼睛。”家贵跟着落泪。“看不见,我们都是你的眼睛……”旁边的家福和成茵也失声痛哭。……出院后,成新佑完全改变了对生命的看法,活着,就是幸福。此后,他摆脱了失明的困扰。每天拄着拐杖在院子里熟悉环境,不出两个月,他不仅能够信布与庭院之间,还学会了煮饭,解决自己的个人问题。他知道,唯一能够给家里能不添乱的方法,就是好好过。他,痛并快乐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