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校园文学网

首页 > 原创 > 长篇·连载·精品

长篇·连载·精品

  • 蝴蝶标本  第五章:往返故里(3)

           他静默,他没有离开她之前,他们之间有很多说不完的话,可以讲生活的趣事,可以说动听的情感故事……他同样闭上了眼睛。他想清洗脑海的杂念。 夜太深了,你回去和女儿睡吧,我已经习惯了一个人睡。他收拾好棉被安然地躺下。她的眼睛湿润。伤感的眼神在注视他,他的行为让她不寒而颤。他不是不认识他,只是越来越难认识他。现在的他们,像陌路上的行人,冷漠,猜疑……谁也不想去认识谁。 他的父亲把他们叫到一起。他没有再去问到底是怎么回事。因为他不想用敏感的神经去滋事,安静地坐在一旁。 我想你们可以进行婚礼,我会为你们安排一切。海威,结婚以后你可以搬到我们这里和我们一起住。至于你的父母,我会另外作安排。他在看他们。 这是你叫我来的目的。他不感到惊讶,只感到不可理喻。 我知道你的心里有一定的想法会反对我的决定,是吧?他站起来说,你一定很难接受在那么短的时间里举行婚礼。他点燃了一根烟。我只是看见她一个人,有你在她身边会比较好。 结婚真的可以弥补过去发生的一切吗?结婚又真的可以改变现在的情况吗?他在心里反复地想。虽然她的父亲比他经历的事情要多,但并不代表她的父亲可以替他选择。 如果你现在不想结婚的话,我们可以稍侯再作打算。她拉住他的手。她不愿意看到势不两立的局面。更不希望听到无谓,固执的争吵。 他无声地走开。他不是要妥协,也不是要倔强。他只是不喜欢他的父亲,以权威的方式要求他去接受不愿意的事情。有些事情往往是生命不能承受的重。 不要怪爸爸,他只是一时心急帮我们安排而已。她说,你心里不高兴,我知道,能理解。我会给时间你去适应的。 还记得我们小时候一起成长的日子吗?可惜,现在已经没有这种感觉了。他叹息说,我愿以为看见你就可以用和以前一样开心。可是,看见你,我感到陌生。我不知道是什么原因。却很难去改变。他沉重地说。 不要紧,可能是你多虑了。也可能是你累了。我说过,我会一辈子跟着你。虽然我们现在还没有结婚。她说,我们要一起抚养我们的女儿,一起到老。她躺在她的怀里,静静地闭上眼。 妈妈,你在哪?我好害怕。她的女儿睡醒在哭,哭声传到他们耳边。 他们走进她的房间抱着她出客厅。小婷,怎么啦。她说,快叫爸爸。 爸爸!她挣扎,从她怀里钻进他的怀里。 他听到,感觉隐约的陌生,亦感到有一点熟悉。他认真地细看她的脸。

    2008-08-29 12:14:08 作者:翱翔的婚礼
    • 0
    • 18063
  • 蝴蝶标本  第五章:往返故里(2)

               晚上,他得到她父亲的接见。他们很平静地共进晚餐。 海威,我想你已经猜到是我安排你回来的,是吧。他说,在我安排你回来之前,我征求过玉娴的意思。因为你也不少了。是时候照顾她和你们的孩子。他叫了一个小女孩进来。她乖巧地走到他那里。 他看见这个小女孩,心里有说不准的话。他觉得这消息太突然,无法平心静气地接受。即使是事实,但他不愿意承认。 还记得4年前我去部队找你吗?她帮助他回忆一些情节。 这确实是事实。他无法否认,但也不能代表那孩子……他不敢想。 玉娴,去你爸爸那边,他放手让她走。 她胆怯,慢慢地达到他那里。用陌生的眼神注视他。即使是亲情,却没有亲切感。 他抱起她坐在他的大腿上。用疑惑的眼神等瞪著她看。看她的脸,鼻子,嘴巴,手…… 你是我爸爸,为什么一直都不来看我和妈妈。还有外公。她用手捏他的鼻子。像熟络的亲人,没有距离地沟通。 爸爸有事要忙,所以没有时间陪你们哦。他很想吻她,却终究没有吻。 海威,我准备让你到我公司上班。帮我打理生意。 我刚回来,什么都不知道,还是过一段时间再说吧。他不想,但不敢说出来。你可以先跟玉婷学,做她的助手,他会帮你的。 如果我不想做呢?他开始反感,直接说了出来。 你对我的安排有疑议,是吗?他说,很多人,是不能够按自己的意愿去做事情的。我安排你回来,难道有错吗?他索性站起来。 那是你永远站在你的角度去替别人想,不是让他人去想。他理直气壮地站起来。 是的,我承认没有提前通知你,但我考虑到她们母女需要人来照顾。 他沉默不说了。他看着她们。 夜里,她安排好了他的房间。 你今晚先住在这里吧。再过一段时间我们住在一起。她搂住他的腰,幸福地微笑…… 宁护士帮她擦脸,她已经是第7个晚上帮她擦。照顾她,是她工作内的事情。她乐意接受,更何况她答应了他的请求帮助她。她不会反悔。她却始终看不到他来,她之前问过他,但他没有告诉她。她只看到每天都有学生来看她。 她睁开眼睛懵懂地醒过来,感到全身无力,孱弱,虚脱。她看见宁护士整理花瓶。他想喊,但张开口却无力,口很干。 宁护士看见她醒过来,忙拿水给她喝。你终于醒了。我还以为你怕我长得难看不想见我呢。她逗她开心。 她笑了,只是笑的时候,脸上没有血色。大概是身体的虚弱的原因。 可以……再给我……一杯水……吗?她喊的时候,声音沙哑,需要很大的力气才勉强说出。 她马上跑出病房出拿。 她看见病房只有她自己一个人,她想起了他。她不知道多久没有看见他了。他还在那里站岗执勤吗?她看了表,想起她的学生,这个时候他们在学校上课。她看到桌面上的鲜花。幸福地笑了。 你不要动,刚醒来,先喝杯牛奶吧。宁护士扶稳她。 她接过牛奶一饮而尽,像饿坏的小孩。 饿坏了吧,这里有牛奶面包和水果,吃吧。宁护士拿起给她。这些都是你的学生带来给你的,他们曾经多次问我,你什么时候可以醒,我看到他们那么关心你,疼爱你,相信你一定是一个好老师。 你是一个好护士,我相信。说完,瞧门外看去。用不确定的想法去猜测。她真的不希望事情如她所想的那样吻合。 他走啦!要我把这个给你,说对你有用。她把蝴蝶标本放在她的手心。 他去哪啦?他有告诉你吗?我去找他。她很焦急地看她。希望她知道。 他说叫你不要去找他,因为他已经回南方。 她傻傻地发呆,目光停滞。只是没有想过他会匆匆地离开。她心里记起他,但又能怎样。毕竟,她和他只是萍水相逢认识而已。有缘认识并不一定可以时刻见面。他即使走了,生活仍然要继续,没有太多的改变。 老师,你醒过来喽。终于有可以听到你说话了。胖女生躺在她怀里。 一群好动,活泼的学生纷纷挤进病房。囔着手舞动脚。完全忘记这里是医院。 大家安静!这里不是学校,是医院。大家还是关心隔壁的病人。他们可不想你们这些小精灵在制造噪音滋扰他们的美梦。她喊住他们停止欢呼。 哈哈!有那么好的老师,她的学生想不精灵也不行喽。一位年过7旬的老伯很开心地和他的伴侣走进病房。老师,我们不请自来,不会打扰你和你的学生吧。他笑眯眯地看着他们。老爷爷,你真好!我奖一个橙给你吃,不要辜负我的一番好意哦。胖女生把剥好皮的橙拿给他。哈哈!老爷子,你真有福气。我可羡慕你啊。他的伴侣笑开了眼。奶奶,要是你想吃的话,我也可以给你。你说,好不好?哟,蛮不错的小女孩。假如你是我的乖孙女就好喽。起码我的病已经好了一半。所有的人都笑了。他们很愉快地交谈。没有顾虑。一间病房,一群人:老人,老师,学生,用他们的真心换取更多,更好的愉悦。甚至在愉悦中获得有意义的情感:没有痛苦的人生是幸福的…… 他回到南方原以为会很熟悉,毕竟,这里是他居住过的地方。现在,他面对的是她,和她的家人。还有他们的孩子。他感到和他们之间有种隔膜,不可融合的距离。她从背后搂住他。他没有看他,没有很好的表情在取悦她。唯一可以知道的是:时间已经冲淡过往的一切,一起已物是人非。感情更是在时间的流逝中只剩下陌生的彼此对望。虽然可以愈合,但痕迹清晰。她曾经问过他,为什么他们的感情会出现这样的情况。她只想找出原因。她一直想对他说心里埋藏的事情。但她怕说出他会离开。毕竟,感情是经不起背叛的延续。 小婷在另一间房睡了。你想睡觉我陪你!我很久没有睡在你的怀里,那种感觉蛮好的,很舒服。她紧紧地搂住他的腰。你知道吗?自从你离开我之后,我没有再搂过你,你以后会搂我吗?她闭上眼睛,感受这一份想象中的温馨。不会有被风吹过的痕迹。

    2008-08-25 23:19:28 作者:翱翔的婚礼
    • 0
    • 18056
  • 蝴蝶标本  第五章:往返故里

                                                                                   (1) 广州,这个熟悉得闭上眼睛都可以分清各个城区的具体位置在哪里的美丽花城。时隔7年,却变得陌生,隔膜。一切的回忆模糊,朦胧。就像正值青年时期的人去回忆懵懂童年的片段,没有过多的清晰痕迹在他的脑子里保存。他在感叹时间的蹉跎,岁月的无情。甚至有一种不可名状的感触:说不准,道不清。                                                                           海威,我在这里。看见了吗?一个女子在栏杆出挥舞双手高呼。 他看见,和他一起长大的伙伴,也就是他现在的初恋女友。20年前他们玩在一起,学习在一起;20年后,他们分道扬镳,没有过多的联系,只是断断续续的书信交流情感。 没有过多的热情,没有激情的拥抱。他安静地走到她的身边。 7年了,我时刻在想念你。现在终于看到你,我很开心。她的眼睛落泪了。她抱住他。 他没有拒绝,只是不再熟悉这份拥抱,感觉总有一种隔膜在抗拒他们的情感。 她兴奋地抓住他的手在说过往的趣事。说到动情之处忍不住笑了起来。她很久没有这样开心地笑过。 我已经通知我父亲,他会在今晚和我们一起吃晚餐。你也很久没有看到他了,相信你们之间一定会有很多话说。她依偎在他的肩膀。 我回来,是你的父亲安排的吗?他停下来问她。 是的,他通知我去机场接你回家。其他的我可不知道哦。是不是我安排的,你特别高兴。 谁安排都不高兴,谁叫你们这样安排我的去向。他生气地走,扔下她不管。 怎么啦,你不喜欢吗?她不解。 那我住在哪里?我的家吗?他回过头再一次问她。 你可以和我住在一起。反正我们很久没有在一起了。 你要我跟你一起住? 你不喜欢吗?我们之前不是住在一起好好的吗?你忘记了。她抓住他的手臂。认真地看着他的表情。 他承认,那时是因为他年少轻狂,总喜欢做一些过激的行为。轻率,鲁莽,不顾后果是他们那时的过错。一切的后果都没有好结果。因为同居的事和跟她在一起的事,他和他的父亲反目成仇。亲情瞬间崩溃。7年,他没有怎么写信给他的父亲。每次打电话都是他的母亲接。他的母亲也曾劝他不要那么固执。毕竟,亲情是无法改变的:血浓于水。一切的心结源于彼此的固执:谁也没有错,谁也不理谁。 想起母亲,他的眼睛不知不觉湿润。 你有去看望我的父母吗?他随口问她。 我去过好几次,可是你的父亲不太喜欢我去,你母亲的身体不是那么好,有点虚弱。 让你受委屈了,对不起!他说,可以陪我去看母亲吗? 好!走吧。 他们驱车来到一个村子里。下车直往走转左拐,来到一间陈旧的小楼房。一条大黄狗醒目地竖起尾巴向他们走过去。 旺福,你还好吗?他抱起大黄狗。他蹲下去拍它的屁股,顺便抚摸它竖起的尾巴。 我们进去吧。她提醒他。 他推开铁门,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正在弯腰煎药,手里拿着一把破旧的扇子。她慢慢地扇火。眼睛不受控制地闭合,安详地睡。他安静地来到她身边,不想打扰她,轻轻地拿起从她手里滑落的扇子。她是为他的父亲在熬药。他想尽自己一点微薄的力去减轻她的负担。他心疼地看她,孱弱的身体只剩下凹陷的脸颊。瘦老的双手只看见可怜的骨头。他落泪了。冷冰的心变得软绵,轻不起眼前残酷的事实的折磨。 屋子里面传出咳嗽的声音。咳嗽的声音惊醒了她,她急忙地站起来,她看到了他,一个熟悉的身影,一个梦魂牵萦的亲人。她开心地哭了。用瘦弱的双手去摸他的脸。冰冷,但有一丝的热度。 妈,我回来啦。他的额头靠近她的额头。泪水拦不住心软激动地流下来。 真的是你吗?海威,妈终于等到你回来了。两行热泪,在她思念的情感下敏感地流淌。像两条平衡的波浪线。 妈,别哭啦,我真的回来了。他说,爸他老人家身体怎么啦?他瞧屋子里看。 你爸病了,足有一个星期。我每天熬药给他喝。现在总算好多了。我已经把药煎了。要拿给他喝。 让我来吧。他端起碗往屋里走。 老头子,起来吃药了。她说,儿子回来了,你高兴吗?她很开心地跟他说。 大伯,这些补品是我们的心意,请你和大婶收下吧。她把礼品拿给他,祝你早日康复。 他连正眼也不看一下那么礼品。只是仇视地看着他们。他的心里似乎认定他们就是不可原谅的罪人。即使他们现在承认过往的错误他也不会轻易地原谅。他又闭上了眼睛,不太愿意看到他们的颜容。只是不想增加眼睛的疲劳在为难自己。 你回来干什么。是不是看我死了没有?托你的福,我还死不了,好得很。他激动地说,接着咳嗽起来。 老爷子,你怎么啦。干嘛说这样的话。儿子好不容易回来。 我不要这样的儿子,我没有这样的儿子。 他不想说话,他怕一说话又和他吵起来。 妈,你看着爸,你自己也多注意身体。我走了。他不舍,他的母亲。 海威,不要这样。难道就不能坐下来好好说吗?她哀求。 不要理他,让他们走,最好以后都不要回来。 两颗倔强的心,距离拉得越来越远:陌生,冷淡,仇视,痛恨……像弄到的伤口。即使愈合,始终有清晰的痕迹。40年代的人和80年代的人,思想,文化,知识,想法,观点,价值观念,可以说不会相同,如果可以的话,那是天方夜谭的神话。

    2008-08-25 23:13:17 作者:翱翔的婚礼
    • 0
    • 18055
  • 凤求凰(碧草杯)

       凤求凰  华南师范大学南海校区07第一团总支信息与计算科学1班陈泽丹   (一)缘起梧桐林 “凤兮凤兮归故乡,遨游四海求其凰。时未遇兮无所将,何悟今兮升斯堂!”四座皆静,司马相如悠悠地抚着七弦绿绮。厅内门后的帘子悄悄掀起一个小角,隔着丝纱,浮出半张芙蓉梨花。“有艳淑女在闺房,室迩人遐毒我肠。何缘交颈为鸳鸯,胡颉颃兮共翱翔!”左手按着弦,右手轻轻拨挑,十指之下,韵色缓缓淌出。玉音丝缕不绝,绕着大厅的朱柱,飘忽在空中,淡入神清。七弦扣紧着门后的思绪,打散了,又凝聚,像每一丝弦的拨动都会让心伴着卷舒。秋水荡过纸窗,窗外翠竹摇曳,百鸟飞集。“凰兮凰兮从我栖,得托孳尾永为妃。交情通意心和谐,中夜相从知者谁?”揉、剔、滑、按,十指下绿绮琴绝美的音色和着司马相如的一曲《凤求凰》,使之情愫如水,不知流过谁的心底,化为一团解不开蜀地烟雾。“双翼俱起翻高飞,无感我思使余悲。”一曲毕,余音还在煌煌的厅壁上回荡,残韵如杜康入肠,醉了席上一片。良久,最后一丝七弦的微颤淹没在潮水般的喝彩声中。帘子轻放,那半张芙蓉梨花微微透着的淡红,一个转身轻步离开,留下几丝爱慕与羞涩,盛满玉盏金杯翡翠盘。卓王孙神往良久,回过神来,站起身作揖,一脸恭维,似笑非笑:“久仰司马长卿才华无双,今日一见,实非虚传啊!”司马相如站立起来,甩甩自己的长袍,双袖拂风。“卓翁夸奖了,长卿文才低劣,适才实乃在众前献丑!”司马相如亦对着卓王孙作揖,却低下头斜眼望向门后,卓文君早已离开。“长卿今日另有它事,改日另当上门拜会!”司马相如站直了身子,长袍长袖翩翩垂下,文气在眉宇间散发。“司马先生为何不举杯便要辞去?莫非愚老轻慢?”卓王孙的声调提得老高,疑问的语气中带着老练的苛责,两撇浓黑的胡子在一字一句中抖动。“卓翁休得见怪,长卿素来不喜饮酒,请勿相强。”带司马相如前来的王吉这时也从刚才的丝竹中回过梦来,急忙上去为长卿解说。“不胜杯酌,告辞!”司马相如露出一抹骄傲的微笑,撑开一面木扇,一边摇一边转身走出大厅。从背面看去,那从头上的发髻披下的长发随着脚步摆动,优雅而高贵。卓王孙站立良久方才坐下,脸上的表情牵动着胡子,眼神中透着怒火。厅后楼阁,卓文君纤纤的手指按在自己的凤尾宝琴上,没有弹动琴弦,却绷着心弦。  (二)子夜相与鸣 夜深,绣楼下,卓府外,司马相如望着纸窗,指下又是悠悠的一曲《凤求凰》,虽没唱词,却更见悠扬。月色透过枝缝皎皎地洒满一地,清冷如泉,一阵风过,树影摇曳,清泉流波。“小姐,夜冷,开着窗会着凉的,”红肖取了件披风为文君披上,“还是关窗安寝去吧!”“红肖,低声些!”文君将手中的竹简轻轻放在木几上,站起身子来。在房间角落的铜雀灯下,她一身文雅秀气绽放得淋漓尽致:淡红的袍端端正正地穿戴在纤纤的身子上,腰间系着一条艳色的丝带,打了个结。内里是深红的长衣裙,站起来的时候刚好垂至地面,掩盖住靴子。袍后略长,一走动,就拖着身后一条素色的袍尾,掩满一地繁华优雅。文君今日打了个发鬃,钗下一头瀑布般的长发披至腰下,另有两段细发绕过耳根后面绕过秀肩垂在身前。整身装束搭配上蜀地第一佳人的芙蓉脸庞,让铜雀灯与浩月的光都黯淡了不少。文君走至窗前,耳坠与发钗垂下的珠子都在摇晃。窗外疏星拥月,园亭阑静,微风起花影。“小姐,这弹的是什么曲调?”红肖跟在文君身后,问道。“凤求凰!”文君的脸上浮出一抹羞涩的微笑,昨日厅中的记忆在脑海中一遍遍的放映。“是司马先生?”红肖惊喜又压低声音地问道。文君微微点头,望着绣楼下的司马相如,听着耳边环绕的《凤求凰》,一时竟不知如何表达心中的暗喜,只是那抹倾城之笑依旧挂在脸上,忘了疲惫。“司马先生弹得如此好,小姐为何不和他一曲?”红肖调皮地在文君身后说着,看到文君耳根后明显荡漾着一番番红潮。“……”文君低下头,支支吾吾却又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待我去取凤尾宝琴!”红肖兴兴地小步跑去,阵阵的脚步声踏着文君心底发乱,欲叫住红肖却又把话吞了回去,剩下一脸轻妆淡红。“小姐,琴取来了!”红肖把琴摆在了窗前,文君悠悠地走来,坐下,脸上依旧不忘挂着笑容。双手柔柔地抬起,合着窗外的曲调,在凤尾琴上拨弹起来,虽然不及司马相如的儒雅,却别有另一番柔情。一曲仙音划过夜空,月色越显柔媚。卓府花园中,静谧得安宁,谁都不忍喧哗,破坏此时此刻琴曲中的千万种柔情。又一曲毕,曲终情未散……  (三)酬琴报君颜 “小姐,花园的门被老爷用铁锁锁着,司马先生如何进来?”红肖望着绣楼下的花园门,有点着急。“铁锁虽牢,岂能锁住人心!”文君双手捋着身前的细发,一脸蜜意。绣楼门外一阵敲门声,红肖过去开了门,原来是卓王孙的老仆人。“小姐,老爷在程郑程大爷家赴夜宴归来,酒醉昏沉,叫我到小姐绣楼取凤尾宝琴!”老仆脚步有点蹒跚,走到文君面前,毕恭毕敬地说着。文君问:“他要琴何用?”“老奴也曾回言小姐早已安寝,明日再取,家爷言道……”老仆讲到一半,支吾了起来。红肖急道:“道些什么?”“家爷道今夜宴前又将小姐许与程郑程大爷。明天一早就要拿凤尾宝琴到程家纳聘!”老仆将话讲完,文君方才的一脸欢畅蜜意一下子烟消云散,剩下一团围绕在头顶的迷雾,弄得透不过气来,晕眩之意浮了上来。“小姐!”红肖急忙过去扶住文君。“红肖……”文君回过神来,蜜意却回不来了,像消融在风的尽头,伴着七弦音毕,飘忽而去,凝结在荒凉的冷光下。“小姐有何吩咐?”红肖应道。“将凤尾瑶琴赠与司马先生,就说我以琴心相许。”文君一脸泪容,娥眉粉黛一下子都失色了。老仆人掌灯领着文君去见卓王孙。红肖抱着凤尾琴下了绣楼,踏着月光夜露,砸开了花园门上的锁,司马长卿已经在门外等候多时了。“文君小姐,在下司马长卿……”司马相如双手作揖行礼,书生意气中透出几股江湖味。“不,我不是,我是小姐的丫鬟红肖。”红肖辩解道,看到司马相如那张冷骏又儒雅的脸,也透出几分羞涩。“哦!那,刚才的琴音莫非是你所弹?”司马相如微笑地问,又不自主地撑开自己那把木扇,在手中摇着,扇木的味道带着微香,却不似花香似的飘忽,而是一种沉郁的暗香。红肖抱着琴摇摇头:“不,方才是小姐所弹!”司马相如脸上又露出另一种像是早已预知的笑容,他不缓不急问道:“那小姐去哪拉?”“回去了,她让我将这凤尾瑶琴交于先生,酬赠知音,以琴心相许,先生万勿辜负小姐美意。”红肖将琴递与司马相如,此琴极轻,木理如凤尾纹,故称凤尾,是与女子柔美相配的上好瑶琴。司马相如欣喜的表情溢于言表,解下腰间的配饰递给红肖:“请回禀文君小姐,我身边现有白玉连环以答谢小姐美意。”“知道了……先生,天快亮了,早些回去。”红肖说完转身掩门离去,脚步甚急。只剩下司马相如在享受着一个人抱着凤尾瑶琴的快乐。  (四)鱼书相传情 绿绮是古代四大名琴之首,琴长三尺九寸,琴身上有铭文曰:“桐梓合精”,是桐木与梓木结合的精华,灵木沉香。上篆龙纹,饰以宝珠。其琴声娓娓,铿锵中暗含金石之律。凤尾虽不如绿绮,却因是美人之怡,也令到司马相如爱不释手。他时不时地抚着两把名琴,韵若天籁,飘过房间的窗,伴着风卷成一堆,徘徊在黄昏的天边。司马相如昨晚收下宝琴后,今日便命琴僮前去送信以表求婚之意,到现在傍晚时分仍未见回音,心中不甚着急,穿着长袍在房间中来回地踱着,偶尔抚摸下两把心爱的琴,长袖拂过,泠泠作响。“先生,先生……”琴僮从门外匆匆赶来,蜀地秋冬的天气里,竟还能走到汗流满面。“琴僮,怎么样了?可有回书?”司马相如疾步迎上,手中的木扇摇晃着,身后的长发摆动着,儒雅之气依旧从头顶散发到靴子上。“没有回书,只有几句话!”琴僮喘着气说道。“哪几句话?”司马相如的表情绽放得灿烂,像窗外的红日,映红了半边天,却不知下一刻将是无尽的沉沦与无尽的黑夜。琴僮歇息了下,说:“红肖姐说,先生的事情恐怕难成了!”司马相如一听,原本绽放的脸庞瞬间枯萎,秋风一吹,枯黄的花瓣就一下子飘散,成了一堆秋冬的寒泥。琴僮继续说:“王吉大人也曾替先生做媒证,无奈卓翁不允,反将文君小姐许配给程郑,说程卓两家门当户对。”司马相如听后,表情木纳,顿了一顿,转身另修一封书信,交于琴僮说:“将此书交于文君小姐,约她三更绣楼外相会!”他的眼神透着坚毅,揉合在那股迷朦的书卷味中,温情款款。琴僮诺诺地应了,转身疾步流星地往门外走出,夹带着司马相如身上那股锋芒及温情……望着琴僮离去,房间一下子安静下来,司马相如拨弄着绿绮凤尾,力度稍显苍莽,不近柔美却显得铿锵,十四弦中,尽装满无尽的复杂的心情。幕幕空自鸣,七弦觅知音……司马相如望着窗外的天色,那一抹红晕也渐渐消沉,暮色悄悄换成黑色,诡异却又阑宁,不安却又安详……  (五)凤凰绝尘影 打更声在铺满寒意的大街上回荡,黑风吹过,便带着那股三更的寒意卷过卓府的高墙,铺天盖地而来,又铺天盖地而去,留下迷朦的烟尘在空中徜徉。“小姐听,打更声,三更了!”红肖一边收拾着细软,一边转过身子对文君说道。“……”文君沉默了,环视了周围熟悉的环境:红色底色黑色花纹的地毯铺满一地,素色的帘子裹着淡红的纱挂满房间,屏风羞涩地挡住内里的闺房。名贵之木匠成的桌子摆在厅中央,旁边明明灭灭地亮着青铜铸造的孔雀灯,映着桌上的几卷竹简书……“那我们走吧……”文君站了起来,拖着长长的袍尾优雅地一小步一小步走向门口,走过长廊,走下绣楼,一路留下淡淡的香气,还有从小到大的所有记忆,带不走的始终带不走,带得走却一定要带走……红肖跟在文君身后,背着包袱。绣楼下,一翩翩男子倚在一匹白驹边,那马身无杂毛,体形肥俊,目光如龙,鼻子里呼着气,凝固在蜀地清凉秋风中,四蹄踢踏,是难得的一匹良驹。“文君小姐,你这是……”司马相如看到红肖一身包袱,茫然又欣喜地问。卓文君低下头,一语不发,身前两丝细发垂下,在风中翩然起舞,牵动嘴角一抹羞涩又甘甜的弧度。发钗耳环垂下的珠子在风中互相碰撞,很清脆,很好听。几番形削骨瘦,几丝梦魂思愁,几度衣襟漫透……然此时此刻,似乎所有的语言都是多余,举手投足间,翻译出来的都是浓得化不开温暖。“文君小姐,拂晓时分我们离开临邛,随我往成都去吧……”司马相如踏上白驹,伸出手拉文君上来,长袍又一次翩然垂下,素黄的花纹映在上面,泛着淡淡的光。今日是司马相如第一次正面见到卓文君,第一次扶过她瘦削的手腕;第一次扶过她轻如雨燕的身子;第一次走得这么近,月光下,白驹马鞍上,只隔着淡淡的月影;第一次,私奔……“抓紧了!”司马相如甩袍袖,拉紧缰绳,喊道。卓文君接过红肖的包袱,应了一声,从身后抱住司马相如的腰,腰间另有一块白玉连环,与上次送自己的那块是一对,都垂着红色的流苏。那马嘶鸣一声,载着两人直奔城门。凛冽的黑风灌满长袍,飞驰间,大院民居,绿瓦红墙,匆匆倒退。卓文君久居绣楼,见识过的地方不过那一片小小的巷子,自己也从没想过能依偎着他的背,在踢踏飞驰间匆匆掠过自己这么多年来久居却不甚了解的临邛,熟悉感、陌生感、喜感、伤感一时间全部涌上来,堆积在一起,化成透明的一股欣喜,几年来第一次真心地笑出来,那笑掠过城门的那一刻,透出一丝淡淡的不舍,却又一瞬间幻化成乌有,留下一丝甘甜……临邛城外,这一夜,一男子翩然飘忽,骑飞马载着一绝色女子绝尘而去,万种愁情,千种不舍尽留在了临邛卓府内,芙蓉梨花飘飞在秋蜀的野外,疏星依旧拥月,微风依旧弄着花影……   后记:今生若有你相伴,不羡鸳鸯不羡仙……                                               

    2008-08-24 00:00:00 作者:蓝点文学社
    • 0
    • 18058
  • 画魂(碧草杯)

     画魂 华南师范大学南海校区蓝点文学社07第一团总支信息与计算科学1班陈泽丹     我们都是不同梦境里错身的恋人,在时差里完成仅有的、擦身而过的缘分。 (一)这是一幅画,泛黄的背景,飘零的花边微微勾勒出一股忧伤。画中女子双手撑着印花的油纸伞从纷飞的落红中走过,脚跟下像流连了一地的凄美。微曲的几缕青丝,别着斑斓的珍珠发髻,绕过穿戴翡翠耳环的耳后,垂在殷红衣裳前面,像几许流动的墨瀑,灵动得活脱。她的脸微微朝下,丰盈含丹的双唇轻启,露出一抹皓白。细柳眉下,一双璨若夜星的明眸,眼神里,不知掩埋了多少往事,才换来这丝摄人魂魄的苍白忧伤。宇文云撑开手中的木扇,站在画前凝思了许久。夕阳透过纸窗,慢慢渗满整个书房,悄悄往上爬,映红了他的背影,还有他手中那柄画面泼满诗香文气的扇子。半壁昏红的画上仅仅题了半首苏轼的词,没有落款:“不恨此花飞尽,恨西园、落红难缀。晓来雨过,遗踪何在,一池萍碎。春色三分,二分尘土,一分流水。细看来,不是杨花,点点是、离人泪。”“细看来,不是杨花,点点是、离人泪……”宇文云喃喃地念着,脸上微微泛着红潮,像抿过一口酿了多年的杜康美酒,七分醉在骨里,三分散在脸上,又凝聚成嘴角那抹微微上扬的痴醉。“云,这是什么?”书房的门被推开,筱甄兴奋地冲了进来,看到宇文云正在注视着那壁上的画。“嘘……”宇文云将手指放在嘴前。“哼,一幅画也能看得这么出神!”筱甄嘟了嘟嘴,自己找了只椅子坐下,手托着头,看着宇文云俊秀的背影,嘟着的嘴又泛开,微微笑了。“它是画,又不仅仅是画……”宇文云说的话让筱甄听得一头雾水。尽管他是对筱甄说话,眼神却一直没有离开过那女子。如果刚才脸上微微的红潮是抿了一口清酒,那他此时应该有大口饮下一盅烈酒的姿态了。窗外那抹玫瑰红在天边静静飘散,铺满一堆静谧的殷红,又在瞬间被黑暗吞噬…… (二)午夜时分,夜凉如水,月色透过花影轻轻在长满青苔的石阶上洒下一泉流光的芬芳。一阵风过,卷起那暗香,透着春泥的气息,扑面而来,阴凉中夹带着润泽的潮湿雾气。提着长长的衣裳,步着香阶,宇文云右手持灯,左手合起扇子,握在掌心,轻轻推开书房的门,灯光野蛮地照亮书房的每一个角落……宇文云缓缓地走向画前,持灯的右手微微抬起,以便更好地照亮那幅画。屋外的风停了,房间顿时静谧得诡异。忽然窗外淅淅沥沥的,大概春夏时分,又是无故地下起了雨。“人呢?人哪去了?”宇文云此时才缓过神来,惊讶又带点紧张地喊着,那声音在书房墙壁里来回荡漾,合着雨点的节奏。灯烛的光照亮整幅画,依旧是泛黄古典的背景,只是那忧伤的女子,却凭空消失了一般,连同她的那把印着花的油纸伞一起从画里消失,留下一幅落花暗自飘零的山水画。“人呢……”宇文云又轻轻地唤了一句,带着淡淡的无奈。“晓来雨过,遗踪何在,一池萍碎……如果此时是夏末,那这场雨一定打落很多残花吧……”那是把女子的声音,清幽的声音,有点远,远得像一场浮华斑斓的梦,仿佛隔了几道沧桑的轮回;又似乎,只是近在眼前,像凑过鼻子去闻一朵沾着雨的丁香,连声音都充满淡雅的忧愁。宇文云循声望去,书桌上,女子纤纤的右手提着他的毫笔,低头伏案,一笔一划似乎在写着些什么……“春色三分,二分尘土,一分流水……惜春,春还去,杨花落去后,是化为尘土还是流水呢?”她的头依旧没有仰起,只是偶尔微微转过脸用毫笔沾点墨。在那转身的瞬间,发髻上的珠子互相碰撞,泠泠地响。“细看来,不是杨花,点点是、离人泪……落花、落泪,是为了别离,还是只是为了伤春?”那最后一笔显得特别细心,娟秀腻致。她轻轻抬起头,对着宇文云微笑着,那明眸皓齿,柳眉桃唇,正是画中那忧伤的美丽女子。“很惊讶是吗?”宇文云半晌不说话,女子又开口问。她轻轻把毫笔搁在墨砚上,拿起写着词的纸,来回吹干后又放回书桌上。“你是画中的女子吗?”宇文云还是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转过脸看了一眼那人去楼空的山水画,又看了看眼前这凝望了整整一天的女子。“画中的人?不,我只是一个人生活在我的世界里罢了。每个闯进我世界的人都喜欢问我是否是画中的女子,我现在都不稀奇,因为你已经不是第一个这样问的人了。”女子用着很轻的口吻淡淡地说。即使是如此轻描淡写,眉宇间依旧散发着一股让人爱怜的浓浓忧愁。“是我闯进你的世界?但你明明是画中那女子啊!”宇文云不解地争执着,他现在必须清楚,到底是别人打扰了自己的梦境,还是自己闯进了别人的世界。女子微微地笑了,那笑容,像初春泛着粉红的桃嫣,含着清晨晶莹的露,折射万道让人迷绚的光:“算了,没有人能明白。也许,你该回去了,外面还下着雨,这把伞借给你吧……”她悠悠地撑开那把油纸伞,印着嫣红的花蕾,亦像画纸那样泛着古香的黄。窗外的雨越下越大,残红一地…… (三)宇文云揉揉惺忪的睡眼,此刻的他躺在自己房间的床上,像一觉睡了好几天,睡得头都重了。“云,你醒啦!”筱甄坐在房间的椅子上,一脸欣喜,“你昨晚很晚睡吗?居然一觉睡到晌午后!”“晌午?现在已经是晌午了啊?”宇文云本来想问她为何在他房间里,听见她那样描述才想起昨晚似乎发生过什么事情,惊讶地坐起来,左顾右盼地寻找着。“是啊,我本来是来找你玩的,但是看你睡得那么沉,就没叫醒你了。”筱甄用手绢擦了擦桌子上的梨子,张开小嘴咬了一口。“我的伞呢?那把昨晚我带回来的印花油纸伞!”宇文云站起来四处翻,根本没有理会筱甄的话。“你昨晚哪有带伞回来?早上我看你的时候全身都还是湿的。”筱甄嚼着梨,口齿有点不是很清楚。“怎么可能?那把伞是……”他似乎想起了些什么,话说一半突然又吞了回去,径直地往书房走去,筱甄放下手中咬了一半的梨,跟着跑了出去。书房还是那副模样,整间屋子透着沁人的墨香,只是书房外落了一地的残花,看来昨晚的雨真的很大。“怎么她还在那?”宇文云站在那幅画前,不解仰起头看着她,而她,也友好地对着她微笑,只是那忧伤依旧苍白。“云,你说什么傻话呢?”筱甄最近一直听不太懂宇文云的话,尤其是他的书房多了这幅画以后。“她昨晚从画里走下来,还坐在我的书桌上和我说话,但现在她怎么又回去了?”宇文云低下头往书桌走去,摸着桌子边缘走了半圈。“怎么可能?云,这不过是一幅画啊!”筱甄现在更觉得莫名其妙了。“不,她真的走出来了,千真万确!”宇文云明澈的眸子里闪烁着些什么,他伸出手拿起书桌上的纸,上面写着画上的那半段词,“你看,这是她昨晚在这里写的!”筱甄走过去看了看那纸上的字迹:“这不是你昨天自己在这里写的吗?云,你到底是怎么了?连自己的字迹都认不出了?”“不,不是的,昨晚我临走前她还送我一把油纸伞,就是画上的那把!”宇文云指着画上的女子,她双手依旧抱着那古香的泛黄印花油纸伞。“但是你昨晚却淋得一身湿漉漉的啊!而且我根本就没看到你房间里面有什么伞。”筱甄的脸上露出一丝诧异的颜色。她开始在想,到底她眼前的,是不是宇文云,她眼中那文气轩昂才华横溢的宇文云。“怎么你就是不相信我?我真的见过她!”宇文云有些气急败坏,像一个被冤枉的小孩,露出一副委屈的神态。“就算真的存在又怎么样?她存在,至多也是画中的鬼魅。如果真的存在,你就应该把这幅画烧了。”筱甄看着她喜欢的宇文云竟然为了一个画中的女子如此痴迷,痴迷到如此不可理喻的地步,她觉得自己突然被抽离了,被一幅不知从哪里来的画把她从他的生命里抽离,如此轻易。“不,她不是……”宇文云的语气变得很轻,像昨夜看到画中女子消失时那般带着淡淡的无奈,而此刻,他无奈的却是画中女子又回去了。太阳按着亘古不变的痕迹慢慢从天上滑过,跌进西边那堆软软的云里,又是几抹妩媚的嫣红。 (四)“你到底是仙还是魅?”宇文云坐在她的身边,看着她左手握着右手的袖子,右手握着墨石在砚台上来回地磨。“我不是神仙也不是鬼魅,我是人,活在另一个与你们截然不同的世界的人。”她用笔沾了沾石砚上的墨,依旧用着很平和的语气说着,身上散发着丁香的香味,带着雨的洁润和她身体的温度。“但是这一个多月来,我只能在子时见到你,其他任何时候你都是在画上的。”宇文云也伸出手取另一支毫笔,沾了点墨。“也许这就是我们两个世界里唯一能够交错的时候吧……”她开始在纸上写词,那首《水龙吟》的下阙,那句‘不恨此花飞尽,恨西园、落红难缀。’“你不怕我吗?我以前遇到的人总会因为害怕我,然后把画变卖给其他人。这画是一名画师为我所画的,但是画完这画后,他却从我的世界里消失了,我再也没有见到他,已经很多年了。后来,就常常有人出现在我的世界里,第一次连我自己都很惊讶,但现在,我自己已经习惯了。”她在说到那名画师时候,她的肩头微微有点颤动,空气有点湿润。“我当然不怕,因为我……”宇文云轻轻绕过她的身后,在她写的词旁边另起一行,接着写‘晓来雨过,遗踪何在,一池萍碎。’也许是他的一手好字让她惊愕了,她微微转过脸看着身后那充满文气的男子,眼眶泛红。“你的字迹,好像一个人……”她的眼睛合起的瞬间,泪顺着脸滑落。她的睫毛沾湿了,却更是愁上加愁,忧上加忧。“是吗?你喜欢吗?”宇文云又接着往下写,行云流水般一气呵成。宇文云写完最后一个‘泪’字的时候,她也看着纸上的字,滴答一声,泪滴在‘泪’字上,一圈模糊。“点点是、离人泪……”女子一字一顿地念着,声音渐渐远去,像被掩盖在梦的深处,伸手也无法触及的黑白色调,渲染一道隔着彼此的时差。宇文云趴在书桌上,睡了整整一个时辰。他抬头望着墙壁上的画,那女子依旧低着头,为身后一袭春去的落红独自忧伤。“子时又过了……”宇文云喃喃自语,耳边却一直回荡着她最后念的那句词,那感觉,像在哪里听过,却遥远得无法触及、无法忆起。 (五)“云,你可不可以不要总只写这半阙词啊?都写了这么多遍了。”筱甄坐在宇文云身边,双手托着头看着,秋水般的双眸与微微的笑让这么女子显得如此伶俐。宇文云没有回答,只有脸上露出一抹淡醉的神态,像回忆着什么,又埋头继续写着这首词。筱甄看着宇文云的侧脸,那凹凸有秩的线条,那宽而亮的前额,那浓郁的眉宇,那明澈的眼神,那挺拔的鼻梁,还有那醉着的嘴角……一切的一切,都如此让她着迷,只是,令他着迷的,又会是谁?筱甄看得出宇文云的脸色是越来越黯淡,毕竟,他每天趴在书桌上很晚才睡,子时后马上醒来。况且,他在子时并非真的入睡,而是活生生地活在另一个人的世界里。“吃点水果吧,我去给你洗……”宇文云半天不说话微笑着,筱甄又开口说话,像是找话题或者是引起他的注意。“不用了,不想吃。”宇文云冷冷地说,手中的笔没有停下来。“你每天都写这半阙词,仅仅是因为那幅画吗?仅仅是因为那个只活在你想象里的画中鬼魅吗?”筱甄看来是生气了,这一个多月来,宇文云沉迷在这画里,不管筱甄怎么和他搭话,他都很冷淡。他关心的,永远只是他的字是不是真的写得很好看,是否足以让她爱上自己。“我说过多少次了,她不是鬼魅,她是人,活在另一个世界里真真实实的人!”宇文云停下手中的笔,转过脸望着筱甄,那眼神里,很复杂,带着愤怒与失望。他像被身边最亲切的人玷污了自己神圣的信仰,那不容质疑的信仰。“是吗?好,她是人,她才是你最爱的人!而我什么都不是,我甚至连鬼魅都不如!”筱甄的泪迅速决堤,明眸像被风吹过,吹皱一池滟滟的秋水。她捂着哭泣的脸,往书房外奔去。窗外刚才还是细雨纷飞,此时却已是倾盆而下。“筱甄……”宇文云显得有点沮丧,脚不住地往后退,倚着墙缓缓滑落,手中的笔掉落地上,滚出一地的墨迹。他抱着头痛哭,像生气的小孩刚刚狠摔自己的玩具,后来却发现玩具已经被自己摔坏那样,痛恨着自己的冲动。那一天后,筱甄再也没有来找宇文云,而宇文云,也没有去找她。 (六)“也许我的苦苦等待,是等来几个轮回后的你。这是上天的怜悯吗?等不到今生的姻缘,等来了来世的续梦,还隔着两个不同的世界,在唯一时刻彼此交错。”女子一步步走下亭子的石阶,淅淅沥沥的雨打在她身上,合着她的春气落地便打出一层层青翠的苔绿。“我不想懂,我只知道,我每天等待的,是这子时的一场梦……”宇文云站在亭子里。“我们都是活在彼此的梦里,却又活在不同的世界,这是缘分的悲哀,还是悲哀的缘分?”女子没有转过脸,只是轻轻抬起左手掀开花园的柳絮,沾着冰润缠绵。这简简单单的一个动作,却可以传送如此哀伤的情感。“也许,我们也可以这样生活一辈子。”宇文云感觉空气越来越潮湿,他跟了过去,撑起那把油纸伞,为她挡风遮雨。“一辈子……也许,这两个多月,都已经太长了,我们根本无法生活在同一个世界里,过着同样的时光,我们只能错身在彼此梦里,活得看似真实,却也只是幻境一场。”女子转过脸看着宇文云,也许是雨,泼得她的粉腮都是水。“不,尽管每天只能见你一个时辰,我都觉得满足。如果这是场梦,我宁愿我永远沉睡不醒。”宇文云用拇指轻轻拭去她脸上的水,千万种柔情,都揉在这个动作里。“曾经我也对一个人这么说过,他对我说,梦醒的时分是早已经注定的了,谁都改变不了。后来,他离开了我,我等着他,却等来了你。我活在他给我的泛黄笔触里,你活在有我梦境里。而你,必定也有女子活在你的世界里。缘分跟轮回,本来就是同一件事情。”女子淡淡的说。也许,她的那个人离开她的时候,她就已经学会了用最平淡的心去看待这一切。“但是,我只想活在这场有你的梦境里,我不需要现实生活,我只要我想要的!”此时的宇文云,只是像一个小孩,哭着、吵着、闹着……“子时已经快过了……也许缘分注定我们会相遇,却又冥冥中写下了离别时分,让彼此忘记。又或者,本来就是过客,不曾记得,不是吗?”女子挣脱了宇文云眼中的柔情,绝决地走出伞外,迎接雨中的离别。细看来,不是杨花,点点是、离人泪…… (七)此时窗外已经是秋风瑟瑟,一地的黄,像古色的回忆,铺了厚厚一层。从那一夜起,宇文云再也没有梦见那名女子,画也着魔似地不翼而飞。一切,就如一场长达好几个月的梦,醒来后却发现什么也没抓住。他后悔自己连女子的名字都不知道,想忆起都觉得微微有点模糊。宇文云看着窗外的落叶一片片洒落,微微有点惆怅。他想起筱甄陪他逛庙会时脸上被烟火映红的笑靥;他想起筱甄总会知道他最喜欢吃的是什么;他想起他生病时筱甄的悉心照顾……可是那天后,筱甄却没再回来,像手一松,就在人海中随海浪而去,越来越远……“你现在应该找到属于自己的幸福了吧……”宇文云念着,不知道此话要说给谁听,或者说给谁都一样,因为如果微弱的话语,早已经被一阵凛冽的秋风狠狠切断了。一切都逝水无痕,只是于自己而言,又怎么能欺骗自己这一切都是梦呢?……故事在这里似乎就应该结束了,没有什么值得再写下去。在这个故事里,没有任何人是错的。她活在画师为她描摹的画里,活在画师留给她的记忆里,苦苦等待着画师的爱,却等到一个他的替代品;宇文云活在自己的梦境里,有她的梦境里,偏执地爱着她,尽管他自己也知道,这是一场聚散早已经注定的梦;筱甄和宇文云活在同一个世界里,并将她自己的世界建立在他身上,如此地爱,爱得如此沉重,最后却也无奈地放弃。一条轮回,悲哀却不得不无限延长。也许,谁爱谁,却不被爱,就都是像活在一场梦里吧!即使我们都在梦里,得到了我们付出后应有的快乐,巨大的幸福。选择自己所爱,是值得佩服的,起码,这需要勇气,因为这种赌注,很可能有去无回。选择自己被爱,也是值得佩服的,起码,放弃一个自己深爱的人,比爱上一个人,要难上很多很多。只是,这爱与被爱的锁链里,环环相扣,谁都说不清该是爱好,还是被爱好。在这个故事里,宇文云的爱已经到了尽头;或许选择筱甄,宇文云会很幸福,毕竟她如此爱他,但是,他的心里是否永远会记得有那么一个画中女子让他曾经痴迷得不可理喻,最后一段事迹酿成一段回忆,一段回忆酿成一段遗憾……这些,也许只有宇文云自己知道。还有些东西,夹杂在爱与被爱的复杂爱情轮回里,那就是时差。筱甄的离去,就是一个时差,因为她没有在第一时间内被把握住,所以,她消失了。筱甄为宇文云写下满世界爱的句子,他却很可能在很多年很多年以后才读到,那时候才懂得什么叫悔恨。只是,若时光重来一次,事情还是会按着原来的轨迹发生的,不是吗?宇文云还是会偏执地爱着画中的女子,然后忽略了全世界。没有什么好后悔的,不同世界的人,就算放弃自己的世界,也走不到一起;同一世界的人,如果听不到彼此的心跳,最后也将分隔成两个世界。就当它已经注定的了好了,这世界,缘生缘灭,总是这样发生着…… (八)窗外腊冬飞雪,宇文云站在屋外的雪地上望着苍茫的天。寂寥的白,让自己有想落泪的冲动。他看到一把伞挡住了缓缓飘落的雪,挡住了自己的视线,他回过头,看到一双迷人的秋水,如此熟悉,又如此陌生。她是谁?是画中忧愁的仙魂,还是伶俐的筱甄,还是,另有她人……                                        

    2008-08-24 00:00:00 作者:蓝点文学社
    • 0
    • 18060
  • 江山(碧草杯)

      江山 华南师范大学南海校区07第一团总支信息与计算科学1班陈泽丹   死亡教会人一切,就像考试之后公布的答案——虽恍然大悟,但为时已晚。                                ——题记  (一)忆缨宫殿 帝都逐云城的千里绵延王殿中,华霭环绕着金壁煌煌的忆缨宫,年迈的王躺在长长龙榻上,单手撑着脑袋,闭着眼睛,像在想着些什么。皱纹在他粗线条的脸上悄无声息地蔓延着,疲惫地布满整张几天没有合眼的面容。他,就是曾经名振九州的南宫氏王朝开国之王,南宫羽燃。 (二)逐鹿突围 四十四年前,四起的叛军和起义军将原先慕容王朝辽阔无边的疆土瓜分成无数多个邦国,烽烟四起,战火从边疆一直绵延到中原,绵延到帝都天城——逐鹿。天下是如此纷乱,九州之王的禁卫军节节败退,城池一座座失守,疆土一点点以逐鹿城为中心缩小,四面八方涌来成千上万的军队,各自有着不同的领主,不同的旗帜。“报!叛军在逐鹿城外驻扎过夜,停止了进程!”一名士兵慌乱地连滚带爬跑进大殿,满脸灰尘,差点跌倒在那条长长的红色地毯上。“他们有多少兵?”王背对着所有人,转过半张脸。“有……有两万铁骑,五万步兵,由八位领主带领!”士兵带着颤抖的声音回答。“将军,城内还有多少禁卫兵?”王转过整个身子,走到一名身穿金甲,腰配长剑,满脸胡渣的人面前。“回王的话,不足一万,其中骑兵八百,其余为步兵。”那人回答道,声音很浑浊:“王,禁卫军已经大多数为伤兵了!要是真的打起来,恐怕撑不过一天,但如果王肯弃城突围,末将等会誓死保护所有王族安全离开的!”“弃城?去哪?逐鹿已经是最后一座城了!”王反问道,眼角闪烁着奇异的光芒。“天下之大……”将军张口欲语,被王一句话狠狠截断。“够了!天下再大,都已经不是我的天下了!”王甩甩长袍,径直地沿着红色地毯走去,夕阳迎面在他脸上洒上一脸煌煌的流金。 (三)亡国帝都 少年骑着不知从何而来的北域神驹,踏过三月逐鹿城郊纷飞的野花,身穿薄而坚韧的秘金战甲,身后背着三尺流银长剑,四踢飞掠踢踏下,花瓣飞得更加肆无忌惮,奢侈地飘满夕阳黄昏下的天,似乎忘记了城外绵延千里的战火。一支火羽箭掠过长空,穿过纷飞的花瓣,刺中了岸边的树,烧了起来。瞬间,逐鹿城整个天空降下箭雨,焦味里透着千万股怨气。城内的人慌乱地四处逃窜,背着一身细软,加入了流民的行列,从南门绵延到北门,长长几列。禁卫军打开北门,准备从那里突围,却不料那里布下了八大领主的层层兵力,一万铁骑一字排开,竖起长矛,准备冲击的阵势。禁卫军在铁蹄下大败,不仅突围失败,连退回城去想关上城门都来不及。尸骨在北门外堆积如山,血可漂橹,地上满是残肢败帜,将死的伤兵在呻吟,声音在暗黄的黄昏冷风里被无限延长,升腾成一股怨气。慕容王朝的最后一代王,死在马背上,就像第一代王,在马背上得了天下。有人说,从哪里开始,总会从那里结束。逐鹿城,沦陷了。大批叛军从北门涌入,迅速填满整座燃烧着的城池。少年加速往南门奔去,忽然看见不远处河边一名少女,面无表情地往河心一步步走去。少年一提马缰,神驹竖起前蹄,马身直直立起,一声嘶鸣后又稳稳落地。少女惊慌地转过脸,借着夕阳最后一点光,他才看清这少女满脸的泪容。少年惊愕地看着这面容,惊愕这世间怎么会有一个女子可以美得如此不沾风尘:双眸粲粲如星,游离着一丝足以摄取天下男子魂魄的哀伤;泪沾着长长的松绾青丝,贴着细薄的含丹唇蕾;一身红衣印着花纹,翻着白领,高贵而淡雅。领外露出锁骨,瘦削得让人心怜。她眼神里的哀伤触碰到少年皓皓的秋水,立刻幻化为一种恐惧。“你是逐鹿城里的人吧?八大领主的叛军很快就会赶来,上马吧!”少年向少女伸出一只手臂,摊开掌心,即使在这个时候,依旧不失翩翩的风度与一种温暖的安全感。少女有点犹豫,惊恐地摇摇头,退后几步,转过头往身后望去,又转过脸,点点头,伸出瘦削的玉臂,少年接过,一提手腕,少女轻若雨燕的身子便纵马而上。神驹泼开四蹄向南门奔去,少年断定,南门少数的兵力此时一定绕着逐鹿城的城墙往开启的北门涌去,此时的南门,必定兵力极少。 (四)南宫羽燃 少年挥着三尺流银剑,从南门微弱的兵力包围下突围而出,直奔逐鹿城南方。天色渐黑,少年在城南密林中停下来,生起柴火,北方三月的夜晚,依旧很冷。“你叫什么名字?”少年脱去秘金战甲和一身武器,放在身边,火光映在他的脸上,粗犷的线条里雀跃着火星的温柔。女子双手抱着腿,把脸埋在膝盖里,一语不发。“怎么?还很冷吗?”少年站起来,脱去战甲下御寒的皮裘,伸出手轻轻为她披上,那举手投足间,温柔得不像是个北方汉子。少女心里还是很害怕,侧过身子躲开少年的手。“你很怕我吗?”少年把皮裘轻轻放在地上,回到自己原来坐的地方,正对着少女。少女依旧埋着脸,一语不发。“你是慕容王族吧?”少年往马那边走去,背对着少女,解下干粮和水,转过身子,看到少女惊讶与更加惶恐的眼神。少年忙堆笑说:“不要害怕,我不会伤害你的,我是看你的穿着和仪态都充满王族那种高贵,所以才这样猜测的。”“你到底是谁?”少女终于开口说话,那声音,本应柔细似水,却因夜风寒冷而冻结成似冰柱一般,长着锋利的棱角。“我?”少年反问道,呵呵地笑了两声,伴着火堆哔哔剥剥的声音,很干脆:“我也是北军的首领,统率北方游牧部落,我的大军在三天后会在逐鹿城北汇合。不过我父母都是中原人,只不过从小在北方长大罢了。我叫,南宫羽燃。”少女听到‘北军的首领’这五个字,已经无心再听后面长长的累赘,站起身子从怀中抽出一把短小的匕首,冷冷的刀锋指着羽燃。刀柄上镶满血红的玛瑙,一看便知是王室的御品。“我就知道你必定是慕容王族的人。不过你不要害怕,我说我不会伤害你,就一定不会伤害的!”羽燃咬了一口干粮,仰起头往口中送下一口清水,把眼前一切当作若无其事。“你不伤害我,并不代表我就不伤害你!我不是防卫,而是复仇!”少女依旧用匕首指着羽燃,月光映在瘦削的玉臂上,透着寒意。“复仇?你们的天下是被八大领主瓜分和蹂躏的,跟我有什么干系?我只不过看着天下都乱成一片,才率军南下,收拾残局罢了!况且凭你也伤不了我的!对了,你肚子饿不饿?要不要吃点东西?”羽燃又咬了一大口干粮,口吃不清地含糊说道。少女已经泪流满面,握着匕首的手臂缓缓放下,月光放肆地倾泻一地诡异的寒辉。羽燃走到她面前,伸出手轻轻抹去她眼角的泪,这是羽燃第一次如此近地看着她摄人魂魄的双眸。泪又悄悄滑过她的粉面凝脂,折射了他满眼的爱怜。一股透心的冰凉从羽燃的颈部渗入身体,少女屈着手肘,将匕首反握在手中,架在羽燃的脖子上…… (五)慕容月缨 少女躺在军帐里,翻来覆去,彻夜难眠。那一夜,当她把匕首架在羽燃脖子上时,羽燃出乎她意料地微笑着闭上眼睛,一语不发。她的泪决堤了,流成汪洋一片,她不知道她在干些什么,更不知道,当那一片冰凉的刀锋嵌入他身体的时候,她又得到些什么。或许,她能泄愤,就当自己手刃了仇人,然后再将自己的生命埋葬;或许,她能以他的血去祭奠满城的风雨,祭奠慕容王族逝去的英灵;但又或许,她真的什么也没得到……她是亡国的公主,曾经九州之王的第九个女儿,慕容月缨。她永远也忘不了那一幕:当八大领主的骑兵排山倒海而来,眼前一片密密麻麻的箭雨,曾经让人闻风丧胆的慕容王宫禁卫兵,居然如此不堪一击,四处溃散。父王稳不住惊慌的马,摔倒在地,然后被铁蹄迅速淹没在黄尘之中……而她,只能看着那黄尘越来越远,然后渐渐消失在朦胧的泪眼里。将军带着她策马回城,将她在河边放下,转身又回去救其他的王族子孙,却不再回来。他是北方游牧部落的中原人,本是一个小部落骑手,却凭着自己的打拼,成为小部落的首领,后又一步步将分裂的北部草原各部慢慢合并与吞没,二十三岁成为北部大军的首领,率领着十万骁勇的追风骑,浩浩荡荡南下。他,就是南宫羽燃。十万追风骑驻扎在城北,而南宫羽燃却只身一人乘着逐鹿城未被沦陷,牵马入城,本想找九州之王谈谈联盟的,并收取他的一半天下,不料却被八大南方叛军领主先来一步,将逐鹿城攻破。十几年前,他不过是个以游牧为生的牧民,可她是集万千宠爱于一身的公主。而现在,他是一方之王,而她却是破落亡国的后人。世界的变化就是这么快,就像这千里江山里的大小城邦,今天可能是你的,明天一觉醒来,可能就在别人手中了。人心变化似乎比世界变化更快些,今天可以在军帐中饮白马之血联军攻帝都的八大领主,明天就已经开始各自持兵混战在逐鹿城内了。月缨在军帐里又翻了个身,泪换了个方向,缓缓流下。她还是把匕首轻轻放下,因为她知道,他根本就没欠她什么。羽燃睁开眼睛,递给她一包干粮和一袋水,然后温柔地对她说:“吃点东西然后睡觉去吧,明天带你掉头往北,去看我的十万追风骑!看我的天下!”三天的奔波劳累,对于一个赢弱的女子来说,是一种负荷,即使一路上羽燃都细心保护着她,生怕她一点不舒服。当他们和北部骑兵汇合后,她只是穿过军中无数双贪婪的双眼,一语不发地回军帐里歇息。而羽燃此时,正开始和部下们谋划着下一步的计划。 (六)大破亘星 追风骑分成两路,分别往逐鹿帝都的西北方亘星城与东北方卧月城而去,准备先攻下这两座城池为据点。慕容月缨骑着白驹,龙吻狮口上套着雕凿精致的黄金辔头,骠俊的身子上安着价值连城的马鞍。亘星城外一片荒芜,黄沙万里,一阵风过,黄浪滔滔而过,弄得大家眼睛难受,月缨抬起一只手轻轻掩住脸,紧闭双眼。“风沙很大,穿上它吧!”羽燃骑着他的坐骑上,侧过身子递给月缨自己的皮裘,一脸体贴的微笑。他们的身后是六万北部追风骑,而他们前方,是亘星城的南部黄旗藤甲刀兵,放眼望去,也有一万,第一排的步兵紧密挨在一起,巨大的盾连绵成一堵墙般,防止追风骑的冲刺,并且一步步缓慢推进。“你就等着看他们如何逃窜吧!”羽燃得意地笑了几声,挥挥右手,后方轰轰隆隆地传来巨响,慕容月缨回头一看,天空正被巨大的火球划破,留下一丝乌烟。火球落到亘星城墙上,便听见一声清脆的响声,大火四处绵延,藤甲兵后方大乱。那是油坛子,坛口塞满麻布,点燃后利用投石车巨大的臂力将坛子撞到城墙上,爆破后油就烧满一地。藤甲虽然坚韧,并且轻盈廉价,但是忌火,遇火即燃。这样几回下来,敌方已经内部大乱。羽燃命一名部下率领右翼追风骑方阵向藤甲兵冲击,顿时本已经黄沙滔滔的战场上,更是模糊一片。骑兵靠强大的冲击力,本来就可以轻易冲散步兵的阵列,加上步兵后方已经大乱,这一万五千追风骑右翼方阵,就更是胜券在握了。朦胧之中,只听见马的嘶鸣声、兵器相撞声、马蹄铁踏在盾上的声音、惨叫的声音夹杂在扑面而来的血腥味中,月缨看得目瞪口呆,这种场景,几天前她不是才刚见识过?“等这阵风沙平定后,亘星城就是我们的了!”羽燃笑着说,“那些黄旗藤甲兵,就是南方叛军领主的一支,这回帮你完成心愿了!”月缨只是轻轻合起双眸,可能是风沙太大,跑进眼睛里,合眼时,竟留下两滴泪,只是朦胧之中,羽燃什么都看不清。 (七)江山美人 “三个月后,天下又会是你的了!”月缨在亘星城的城殿温泉中沐浴完毕,披上白纱,赤足回了寝宫。侍女们都退下了,但羽燃的话一直萦绕在她耳边,久久不肯离去。天下太大,对于月缨来说,不过只有自己站立着的这么几寸土地才有真真切切的意义。而他,夺取天下,不过也是满足自己凌云壮志罢了,并非真正地为她而战。他说,他要亲手砍掉八大领主的脑袋,为月缨报仇。月缨摇摇头,她觉得,天下的杀虐太多了,天下永远不会属于某一个人。那些自称要称霸天下的英雄,不过就像愚昧地率领一群蚂蚁以为只要占领所有蚁穴,就占据了整片森林,却不知一阵狂风暴雨,蚁穴淹没后,他们就成了另一群鸟类的美食。他说,他要在册封她为王后,和她一起拥有这片江山。月缨又摇摇头,她觉得天下所有英雄不过是希望拥有江山的同时,又能拥有美人,然后千里江山的画卷上,就会绣上三千金锦,而她,不过只是里面微弱的一丝。等到时光荏苒过后,她将被判以终身监禁的处分,穿上从小就穿惯的雍容华贵,然后在伏在后宫的窗边,领略四季的流逝,从此被人遗忘,寂寞地死去,青蛾粉黛埋葬在散发着香气的桂木棺里。当然,这些想法,她都没有说出来,她只是不住地对他摇头。而他,也只是疑惑,不知自己说错了什么,也没有再说下去。羽燃是爱她的,起码从他第一眼看见这个美得不沾半点风尘的女子开始,到现在她成为他的女人,他都是爱她的,近乎疯狂。只不过,他对于她来说,又会是什么?她不过是个女子,现在是他的唯一,可三个月后,就只能拥有他的三千分之一了。她可以不要什么天下,但她却不愿与天下任何一个女子瓜分她的爱情。他是英雄,在别人眼里,一个年少轻狂意气风发的英雄,在他身后,永远有成千上万的北部追风骑跟随着;骑着他的北域神驹,飞掠而过的所有地方,都成了他的天下。而她,不过是在他身后默默看着、微笑着的女子。她也是爱他的,不然,此刻的她早已挥刀自尽,然后与整个慕容王族在黄泉相遇了。只是,这样的爱情,与他的天下相比,塾轻,塾重? (八)入驻帝都 一个月后,北部又添来五万追风骑,浩浩荡荡踏进帝都逐鹿城。八大首领因互相厮杀,已经实力大减,帝都以南的天下,对于羽燃来说,不过是甍中之鳖罢了。帝都王殿,一个月前是如何金壁煌煌,而此时,却因战火烧黑了半边金壁,因血河淹没了另一半玉殿,地上到处是残戟断刃、破旗败帜。整座帝都充满刺鼻的血腥味,死寂又阴怨,如同一座鬼城。“这是逐鹿王城吗?这是九州帝都吗?”月缨似乎勾起什么回忆,直直地伫立在大殿外,望着绵延到王座那里的红色地毯支离破碎,泪不住地涌了出来。“是啊,现在,它又是你的了!”羽燃按奈不住激动,先往大殿的王座上走去。“我的?”月缨低声反问道,看着眼前的男人一步步往前走去,她知道他此刻什么也没听见。“恭喜汗王夺得帝都逐鹿!”在殿外的众将士不约而同喊道,手持长戟,屈下右膝,然后这个动作从殿外开始向外蔓延,全城将士都跪下,齐声又喊了一遍:“恭喜汗王夺得帝都逐鹿!”喊声如雷鸣,震彻帝都,震彻天地。全城的人都跪下,只有他坐着,坐在九州之王的王位上,笑得像个天真的小孩。还有她站着,身体像被抛离,搁浅在记忆的某一段,风灌满她翩然的长袖,寂寞地舞动着。这种场面何等壮观,在殿外放眼望去,整座城池黑压压一片,都跪着祝贺,就像无数的没有生命的棋子,挥之则来,呼之则去。只不过,这一切,更让她感到心寒。“羽燃,我们可不可以不要这个天下!”月缨坐在一个月前自己的房间里,坐在梳妆台前,轻轻放下一头青丝,如墨瀑般秀美。“为什么?天下现在已经唾手可得了,为什么还要放飞这只烤熟的鸭子?”羽燃轻轻走到她身后,环抱着她,温柔地轻吻她的耳根:“这天下注定是我们的了!”月缨没有再说话,她忽然觉得自己是如此微弱的一个生命,在为他的万千呼啸欢呼里,不过只是随声迎合的一个微弱气息。他是如此固执地偏爱他的天下,虽然他也爱她。 (九)九州王冕 一年后,南方叛军占据的最后一个城邦也被攻破,他的千万追风骑为他夺得了天下的王冕,他成了九州之王,南宫氏王朝的开国之王。天下的一切都是羽燃的了,而羽燃,却不再是她的。他虽然没有大肆选妃,却也整日忙于朝政,他把他所有的时间都给了天下,却没有为她留下一点点空闲时候的陪伴。她拥有一切她不在乎的东西,却丢失了她最在乎的一切。那个视她为一切的时代过去了,又或者这么说,他从来就没有视她为一切。她爱他,所以,她没有自私地将他拥为己有,禁锢在自己的爱里。她将他放飞,还他自由,让他去追逐天下,追逐自己的梦想。她知道他是将风溶在血液里的男子,一个如此优秀的男子。她只在攻破帝都的那个时候,说了一句‘可不可以放弃这个天下’,在此之后,就再也没有说过类似的话。在他满脸欢笑地打破叛军时,她也只是在他身后,看着他的背影浅浅地笑着,梨花轻绽。她知道,如果有一天他为了她放弃整个天下,她也将不再爱他,因为那已经不是曾经那个雄心壮志的南宫羽燃,虽然她并不喜欢这个对她来说什么都不是的天下。就如同她喜欢的是风,是流动的风,哪一天当风停住在她身边的时候,那已经不配称为风了。她也知道,适合飞的人,永远不能强留在地面,虽然将鸟关在笼子里可以安全地终老一生,但对于大鹏来说,既然他有勇气选择那片深不可测的天空,自己又有什么理由去禁锢他呢?只不过,她却会在地面望着那一去不复返的背影,望着他自由地、毫无顾忌地飞越云端,然后把回忆埋在风里,变成远行的祝福给他送去,然后微笑着独自落泪。或者,有一天,他会回来告诉她,天空是多么美丽,高山是多么雄伟,大海是多么辽阔……即使她对这一切不感兴趣,但只要看到他回来的那一天依旧带着满脸笑容,就够了,真的就够了。只是,那一天,又会是哪一天?那一天,她是否尚在这纷乱的人间? (十)浮云山河 帝都逐云城的千里绵延王殿中,华霭环绕着金壁煌煌的忆缨宫,年迈的羽燃躺在长长龙榻上,单手撑着脑袋,闭着眼睛,像在想着些什么。皱纹在他粗线条的脸上悄无声息地蔓延着,疲惫地布满整张几天没有合眼的面容。她还是离开了,而且离开得那么早,也没人知道为何她会无故死去。也许,她是希望将她自己最美的那一刻留给他,作为一份永恒的回忆。她不希望她老去后,不仅是他,连自己都惊恐于岁月的无情。而他,在她离开后迅速老去。他孤独,后宫即使添了佳丽三千,却不曾有一个那样的女子能够为他缓解这份孤独、这份寂寞。是英雄,就一定懂得寂寞,尤其是没有美人在身畔的英雄。“南宫羽燃,你是英雄吗?”他躺在龙塌上,这样问着自己,泪滑过皱纹,斜斜滚入斑白的双鬓。他当然是英雄,他短短一年多结束了这乱世,率他身后浩瀚的追风骑踏平所有叛军的据点。他的事迹,是该被传颂的,然后一段历史演变成一段传说,甚至演变成为一段可歌可泣的神话。只是,他配吗?他的千里江山无限扩大的同时,他真正拥有的东西却无限地缩小,最后成为一丝烟尘,随风消散。有时候,他更希望自己是个只爱美人不爱江山的帝王,那样子他心爱的慕容月缨,就不会那么早离他而去。她像是出现在他生命里的一名过客,来去匆匆,来的时候带来了爱情,走的时候却连他的心跳也带走了。而现在,一切都已经晚了,他只能安慰自己,一切都是注定的,就像登山的勇者,没有爬到山顶的那一刻又怎么懂得去珍惜路过的香草?只有在那山顶被冻坏后,才会甘心下山,才会发现,原来一路上的一切也可以这么美丽,甚至超过山端。而他现在想下山了,却找不到那根深深迷恋的香草,那根美得不染半丝风尘的香草。当他明白这一切的时候,他毅然把帝都逐鹿城改名为逐云城,他觉得,自己这一生追逐的,不过是片天边的云,美丽,却缥缈。他抬头抱着朝圣的心去追逐,却忘记了地上的一切,甚至连身边的都忘记了。 “月缨,没有你的这三十年好漫长……”夕阳透过窗纱,温柔地映在他的脸上。那张曾经让一个女子付出一切脸庞,轮廓依旧粗犷,只是气息渐渐微弱,最后消散在迷离的泪气里……   后记:千万里江山,不过云烟一场,罢了……     

    2008-08-24 00:00:00 作者:蓝点文学社
    • 0
    • 1805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