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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篇·连载·精品

  • 女人的自我救赎

    “路雨婕你怎么还不关灯睡觉?明天不用上课了是吧?你能不能让我少操点心啊?……”李月愤怒的声音从门外传来,极具穿透力,像是一头猎物被抢后的狮子发出的怒吼,一下子划破了夜的宁静。沉迷于小说世界里的路雨婕一听到母亲的怒吼,吓了一跳,赶紧从床头跳下来,冲到门边把灯按灭,同时反锁上门后,她才松了一口气。随后传来弟弟妹妹惊醒后大哭的声音,夹杂着母亲的骂声,让她内心烦躁不已,唯有再度回到小说世界里,才能让她的心情平静下来,那里仿佛是她灵魂的救赎之地,其他的似乎也不怎么重要了。而房间这边,刚把大女儿当完出气筒的李月,无名火不减反增。小女儿姜小凉和小儿子姜小洛被她的大分贝惊醒,一直哭哭啼啼,不肯睡去,她只好一个一个地安慰,先是对小儿子又亲又哄,好不容易才止住他的哭声,一旁被冷落的姐姐却不理母亲,只顾自己一个劲地哭,弟弟很快受她影响,也接着哭起来。李月更加烦躁了,她急急忙忙抱起小女儿,边亲她边哽咽着说:“小宝贝,小皇帝,别哭了,快睡好不好?”结果眼泪没忍住,从她眼眶里涌了出来,掉到小女儿的脸颊上,四岁的她看到妈妈哭了,也慢慢停住哭声。好不容易把两姐弟哄睡,她才得以整理自己的情绪,可是越想越心酸,眼泪也不断往地上掉,这日子还这么过呢?她看了看手机,已经接近凌晨十二点了,可是她的丈夫呢,那个曾经对她百依百顺的男人,此刻却不知道在哪里鬼混。傍晚五点的时候她打电话给丈夫姜宇,想让他下班早点回家,自己特意煮了他的饭,结果姜宇一句“我下班要见客户,不回家吃饭了”就挂了她的电话。等到九点多又打电话过去,想问他什么时候回来时,打了好几通电话都没人接,后来接通时那边很嘈杂,姜宇的语气极不耐烦,叫她和孩子先睡,不用等自己,她的话还没说完,又被挂了电话。李月很生气,女人天性的敏感和疑心让她觉得丈夫肯定在外面鬼混,姜宇晚归不说,连个理由都没有,甚至还挂了自己两次电话,李月气不过,发了条信息给姜宇,语气也很重,无非是警告姜宇少在外面拈花野草,别忘了房贷没还,女儿大学没上,还有两个幼儿要抚养。但她等了很久也没有收到丈夫的回复,等到十一点半再打电话过去时,姜宇已经关了机。整晚的等待和失落,让李月更加肯定自己的猜测,想来丈夫已经在外边有了人,才会对她态度这么恶劣,连手机也关了机。而自己的大女儿路雨婕更不争气,快中考了成绩一直没有起色,只惦记着玩手机,看到她十一点多还躺在床上握着手机玩得起劲,李月心里就来气,所以她才会大吼让路雨婕去睡觉。越想越伤心,李月的眼泪停不住,但是也无法大声哭出来,只好轻轻关了灯,把一卷纸巾拿到阳台上,不断地擦脸上的涕泪。 是夜,天空只剩一丝淡淡的月光,这个位置相对偏离市区的小区里也非常寂静,唯有远处的街道里偶尔传来车流声。李月的思绪开始飘远,婚姻对于她而言意义在哪里呢?决不只是两个人在一块凑合着过日子那么简单,她觉得自己为婚姻作出了很大的牺牲,从她结婚的那一天起,自己就被担负起生儿育女、传宗接代的责任,而她怀孕不久后,生活就进入了整天围着柴米油盐、锅炉灶台转动的死循环。当年她也曾白裙飘飘,眼眸动人,如今,她却只剩一张蜡黄带斑的脸,只剩一双因长期睡眠不足而呈现黑眼圈的眼,只剩一双操持家务后痕迹明显的粗糙手,以及渐渐浮肿的腰身和大腿。除此之外她还有什么呢?她为了养育小孩辞掉工作,没有经济来源,也没有掌握家中的经济大权,一切家用由丈夫承担,所以每次拿到丈夫给的生活费,她都花得小心翼翼,一分一毫都尽量花在刀刃上,生怕自己给丈夫造成过大的负担。所以她的时间、精力和金钱,全都耗在了婚姻里,可如今,婚姻回馈给她的就是丈夫的变心和出轨。女人的青春,是那么美丽,却又如烟花般而短暂,只灿烂过几年便消逝。所以最怕容颜老去,最怕枕边人变心。而李月恰好就是赶上这两者。她已经三十五岁了,但是因为操劳家务过度,加上时常熬夜照顾小孩,又缺乏保养,而且经常与丈夫怄气,这两年来,她老得非常快,看起来几乎有四十多岁了。而她的丈夫,不过才三十三岁,正值男人的黄金时代,他年轻时就很高大帅气,加上在社会上经受历练,看起来更有男人味,所以变心也许是难免的。李月又想到自己和丈夫各方面的差异,丈夫当年虽然只考上了专科院校,但好歹是上过大学的人,眼界自己也比自己开阔。而她当时高中毕业后,因为没被任何一家大学录取,只好早早出来社会打工,先后做过商场收银员和电子专卖店的售货小姐等,这在作为一家通讯公司职员的丈夫眼里是很没出息的,虽然他没有直说出来,但在一次李月和他商量、说把一对儿女送进早教班再去工作时,他很鄙夷地回了句:“你能做什么,又出去抛头露面卖东西吗?那点工资都不够我抽烟钱!”一句话把李月气得哑口无言,但因为当时母亲在场,她不好发作,唯有把气都往肚子里咽。现在想想,她觉得在职业这一点上丈夫从来都没把她看得平等,心凉了半截。不知道是因为文化程度的差异使得价值观不同,从而导致两人的共同话题越来越少,交流越来越少,隔阂越来越深,还是因为爱情的消退使得两人不愿意再继续沟通和交流。李月只知道婚后的姜宇变得越来越沉默寡言,除非李月主动问起,不然他从来不会跟她说到公司的任何事,哪怕是自己升了职加了工资。他更加不会跟她谈论自己最近看了什么电影或是什么书籍,也许在他的意识里妻子还只是个解决生理需求以及替他传宗接代的工具,是无法成为他的灵魂伴侣的。而李月为了打破这种尴尬局面,不停地找话题和他聊,小到在菜市场又买到什么物有所值的菜,大到以后送孩子上哪所幼儿园,但每次姜宇开口都带有一丝丝敷衍,他甚至都不愿意听妻子说话,每当妻子说起她在菜市场砍价的经历,他都忍不住皱下眉头,只希望她赶紧结束这无聊的对话。他只有躺在沙发上玩手机时才感觉整个人精力充沛,也只有在和儿女们玩时才愿意露出笑容。想到这里,李月的心里觉得更悲哀了。可婚前的姜宇对她多好啊。时间真是一把刀,不仅是把印痕留在人的容颜里,就连感情,都被它劈得所剩无几。  李月嫁给姜宇是二婚。二十八岁那年,前夫路广良因车祸去世后,把九岁的路雨婕扔给李月。从那天起,李月的世界一片黑暗,丧夫之痛是一方面,另一方面是年纪轻轻就当了寡妇不说,还带着个九岁的拖油瓶,所以她的性情也是从那时起开始改变的,本来是很温柔贤惠的一个人,慢慢地就开始脾气暴躁,也开始抱怨命运,抱怨死去的丈夫。幸好退休的公公婆婆宽宏大量,看到她那么辛苦,便把把抚育小雨婕的任务接了过来,也承诺等李月经济情况好起来的时候可以再把女儿接回去抚养。于是李月又恢复了单身生活,前夫没有给她留下什么遗产,自己也没有多少积蓄,生活开始捉襟见肘。她开始四处找工作,但因为文凭低,又没有一技之长,加上当了九年的家庭主妇,工作经验缺乏,她找工作时碰到了很多壁。而且上了岁数,也不如其他年轻的姑娘那么吃香,她开始体验到生活的艰辛,于是又把这一切遭遇归结为命运对她的不公平,开始逢人就倒苦水。两周后,她终于应聘上了一家电子专卖店的售货员,一切从零开始,二十八岁的她也被迫向比自己年轻的女同事们学习推销之道,请教问题。碍于面子的问题,她十分重视这份工作,学东西也很认真,很快便熟悉整个工作的流程。公司里要求员工上班要化淡妆和保持微笑,李月这才开始审视自己的面容,她的五官还是保持年轻时的秀丽,但是因为近期操劳过度,面容看起来也相当枯槁,除非是画上一点淡妆,否则走出门外她都会感到自惭形秽。放眼望去,比她年轻貌美的女孩到处都是,她们用用小短裙、吊带蕾丝和艳丽的口红装饰着自己的青春。而李月是不敢这样打扮的,她年轻时的穿衣风格比较柔美,也曾被自己的同学们模仿过,但上了年纪后反而不知道自己该怎么穿衣搭配。所以当她一下班,就开始往各种时装店跑,试衣服试得不亦乐乎,当她拿到第一笔薪水时,也马上买下了自己心仪已久的裙子。工作一年多之后,生活开始慢慢回到正轨,李月每周会打电话回去给女儿,以此慰藉自己的心,但是单身久了也会寂寞,这一年来她都没有谈男朋友,因为一想起前夫,就会悲从中来,不知道该怎么告诉别人自己结过婚生过孩子,而且丈夫已经去世。当她以为自己会一直单身老去,一直守寡至死时,爱情却悄悄而至。一天,她在店里用抹布擦玻璃柜上的污痕时,来了一个客人,他看上去很高大结实,脸部线条轮廓分明,发型也是当下最流行的款式。他微笑朝着李月打招呼,“你好,请问这里有我这个型号的手机电池卖吗?”声音充满磁性,李月一下子就被吸引,这种一见钟情的戏码在电视里见得多,她以前是不相信的,但自己经历时,她却真的忘记自己结过婚、生过小孩了,只觉得这个男的好像很不错,然后自己的声音就会变得比平常时要温柔和细小。“有啊,我给你找一下。”李月答道,随后从柜台下拿了一块电池出来。“我这手机啊,也不知道是什么原因,才刚买几个月,电池经常发热,每次关机后拿它出来,都很烫手……”“你是不是经常边充电边玩手机呢?”李月没接上姜宇的的眼神,只顾低着头替他换上电池。“是啊是啊,这有什么关系吗?”姜宇突然激动起来,像个小孩一样。李月的母性一下子就爆发了,她声音里充满温柔,嘱咐姜宇充电时别玩手机,辐射很大,也影响手机的寿命。大概是她的真诚和温柔让他感到很温暖,又或者是她的美丽打动了姜宇的心,总之他换完电池之后没有马上离开,缠着李月,和她一起研究各种电子产品的优劣。幸亏李月之前有经过培训,加上日常和同事们接触,对电子产品也积累了一定的了解,因此也能和姜宇讲得滔滔不绝。但是当经理看到李月和姜宇聊得热火朝天,以为是她利用上班时间闲聊,便过来喊她到别的柜台边。在李月离开时,姜宇央求着索取她的联系方式,说是有空请她吃饭。而第二天晚上下班后的李月,一回到宿舍就接到了姜宇的电话,他很直白地夸她漂亮和善良,电话这边的李月听了心情大好,尽管她知道对方也许不过只是在恭维她而已。但李月也马上意识到外貌的力量,如果自己相貌平平,身材走样,这个年轻帅气的大男孩也一定不会主动要自己的联系方式吧,于是她更加注重保养皮肤和衣着打扮。两人后来互相还加了社交账号,一有时间就互相问候,无非是说下工作上的烦心事或趣事,又或者说下哪里又新开了一家餐饮店,哪家专卖店又打折等。一来二去,两人也慢慢互相了解了。认识不久后,姜宇开始约李月出来,他的方式很直接,就是下班后带李月去吃宵夜、看电影,或者朋友聚餐时也带上她,朋友们都以为李月是他的女朋友,也会嬉笑着喊她嫂子。刚开始李月很不习惯,她觉得自己到底还是老了,心态也和他们不一样,所以每次陪姜宇出来大排档吃饭,她都觉得有点尴尬和不安,年轻人的话题她很难接得上,觉得自己不太合群。有一次姜宇的朋友凌少枫在 KTV里过生日,姜宇把李月也叫上,凌少枫邀请了很多女性朋友过来,她们都是二十四五岁的样子,年轻,酒量也了得,凌少枫和她们拼酒,也邀请李月一起喝。她心里很抗拒,因为自己对酒精敏感。姜宇察觉到她脸色的不对劲,就点了一首歌,把她叫去一起唱,才让她避免被灌醉或者场面难堪。这样细微的感动总能被李月记住,就像他每次回老家,都会不远千里把家乡的特产带过来给她吃,又像两人晚上散步时,他突然就问:你冷不冷?然后把外衣脱下来给她穿,就像他知道李月体寒后,给她买了很多红糖枸杞,叮嘱她按时泡来喝。两个月后,李月才慢慢了解姜宇的情况,他比自己小两岁,刚分手不久,在一家通信公司上班。姜宇喜欢一切潮流的东西,泡吧、聚会都是他喜欢的消遣方式。姜宇还是一个传统的男人,渴望早点建立家庭,想有一个贤惠的妻子,想要一儿一女。而姜宇也慢慢知道李月结过婚,生过小孩,刚开始他有点难以置信,也有点失望,毕竟李月看起来还是很年轻,身材也没有走形,不像是生过小孩的人。后来听说李月的女儿寄养在她前夫老家,才慢慢接受这个现实。时间让两颗心越走越近,有一天,姜宇从朋友那里借来了一辆小车,等李月下班的时候,他把她带到海边,可是天气不太好,他们刚到达目的地不久,天空就下起了小雨,没带雨伞的李月淋了雨,感到有点凉。姜宇突然从后备箱里拿出一箱烟花,让李月感到很惊讶,他说:“想看烟火吗?我们来看烟火好吗?”没等李月说话,姜宇就把烟火放到了地上,并撕开引线上的纸,顺势又从口袋里掏出打火机和一张火纸,并把它点燃打算放到引线上,谁知道小雨却总是把火扑灭,屡次失败后,李月劝姜宇:“要不就算了吧,下雨了,我们改天再看吧。”但姜宇执拗得像个小孩,他不停地摆弄着打火机和火纸,不久后,只听得“咝”的一声,烟火爆裂而出,冲到天上“砰”的一声绽放开来,是一个小小的满天星,瞬间李月头顶的天空都亮了,其实到了这个年纪,她觉得自己的少女心几乎是荡然无存了,所以对于这种小浪漫也没有太多感觉,但姜宇点燃烟花后的兴奋和激动也感染了她,她也欢呼起来。紧接着姜宇走到李月面前,一把抱住她,说道:“做我女朋友好不好?”天黑黑的,李月脸就这样红了,但她还是回答到:“太快了吧,我们认识还不到两个月……”话还没说完,烟花已经引起了附近管理员的注意,一个中年妇女走过来,冲着他们喊道:“嘿!你们这是在干嘛呢,现在禁止放烟花,这是要罚款的!”正在兴头上的姜宇和李月吓了一跳,只好连声答应,把剩下的烟花拿回后备箱,然后转移阵地。到了海的另一边,车刚停下,姜宇没有急着下车,他把车窗锁上的钮按下来后,转过头一直看着李月,车内的温度骤然上升,李月被他看得脸有点红,明明是结过婚的人,但在姜宇面前,李月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自己回到了少女时代,她意识到可能会有故事发生了,刚想把头别过去,结果姜宇一下子用两只手捧住她的脸,唇也贴了上来。李月一慌张,急忙推开姜宇:“别这样,不要……”但是她的力气太小,在高大的姜宇那里根本没有用,嘴被堵住之后,她又用牙齿去咬姜宇的舌头,但他不但没有松口,反而被她挑起雄性,吻她更加温柔细密,也一边用手游移到她的肌肤上,姜宇的手像是爬上了钢琴的键盘,熟练又优雅地开始弹奏每一个音符,无比精准地弹出了最动人的乐曲。李月的骨头瞬间就柔软了下来,干旱了两年多的身体突然遇到春雨的滋润,立刻想吸取更多的雨露,她再也不退缩,开始迎合他的节奏。看到李月的回应,姜宇心里窃笑道:原来女人就是这样的动物,嘴上说着不要不要的,身体却诚实得很。于是他更加认真地弹奏着,柔和、舒缓的曲调很快随着他流畅的双手变得欢快、激昂,“嗷……”李月忍不住发出惊叹,而此刻她早已陶醉在这动人的乐章里了。  李月就这样成为了姜宇的女朋友,姜宇对她也更加呵护备至,让她搬到自己租的房子里,过起了名副其实的同居生活。李月住进去后,把姜宇的房子收拾得井井有条,也买进了很多厨具。而姜宇知道李月喜欢做菜,就买了冰箱给她储存食物,又添进了洗衣机,替她减轻做家务的负担。当时姜宇的工资不多,为了买这些电器他动用了部分用来买房子的存款,因此李月挺感动,她的回报就是烧更多自己的拿手好菜给姜宇吃,而每次她下厨时,姜宇都会在旁边打下手,帮她洗菜切肉,完了之后就站在李月的背后看着她炒菜。周末陪李月逛市场,吃饱饭陪李月散步。在一起后,他也减少了和朋友去聚餐的次数,一下班就往家里赶。朋友们对他颇有微词,同时又羡慕他找到一个贤淑的女朋友。日子风平浪静地过着,当李月以为她们会一直幸福下去时,却不知道风平浪静之下是波涛暗涌。姜宇的妈妈黄秀珍急着抱孙子,眼看姜宇也老大不小了,却从来没有认真谈过一次恋爱,黄秀珍便暗地里发动牌友们给他物色对象,刚好牌友的一个哥哥有个二十二岁的女儿潘琳琳,刚大学毕业不久,长相和家境都很合黄秀珍的心意。于是她趁着姜宇回家时把这件事跟他说了。姜宇听了母亲的想法,心里很犯愁,他意识到观念传统的母亲可能接受不了二婚的李月,还没想好怎么告诉她和李月的事,结果她已经为了自己找了对象。回到家的姜宇心事重重,晚上和李月亲热时也心不在焉。李月洗完澡后,穿着睡衣爬上床,看到姜宇侧着身躺在一边,不知道在想什么,于是从背后抱住姜宇,羞涩地问道:“今天回家没什么事吧?”姜宇身子没有转过来,“没事,就是我妈瞎操心而已。” “她催你结婚了吗?”“不是,她给我介绍对象。”李月皱了下眉,“她不知道你有我了吗?”“我,我还没跟她说呢。”“你妈是不是接受不了我,还是你没打算告诉她?”李月把环着姜宇的手抽了出来。“不是,我想迟点告诉她的。”李月沉默了一下,便转过了身,姜宇是怕他妈接受不了吧,自己年龄比他大,没有积蓄,又还有个女儿要抚养,这些问题都是要面临的,怪自己命苦吗?前夫死得那么早,又丢下女儿给自己养,到头来还要被嫌弃,这都是命啊。李月心里难受又气愤。“怎么了?你别想太多。”姜宇仿佛感觉到李月的心事,转身扶着她的肩膀,安慰道。“算了,睡觉吧。”李月推开姜宇的手,心情沉重地闭上眼睛,假装很快入睡,但心里有无数个结,怎么也睡不着。想到认识姜宇也一年多了,这一年里他对自己的好是感受得到的,但是他始终没把和自己在一起的事情告诉家里,到底是怕他家人接受不了,还是没打算和自己过一辈子的呢?如果最终他负了自己,又该怎么办呢?李月越来越烦,不知道自己和 姜宇还能走多远。  年底将至的时候,姜宇终于下定决心带李月回老家,那几个月里他一直找借口拒绝和潘琳琳见面,母亲明白他是玩心太重,还不想结婚,也被气得不行,一回到家就对他苦口婆心,还不断和女儿哭述,说自己一大把年纪还是抱不上孙子,于是姜宇也时常被姐姐埋怨。另一边,李月也一直对姜宇没把自己告诉家人的事耿耿于怀。她的不开心姜宇还是可以看得到的,他也心疼李月,之所以没告诉家里人,也是怕他们反对得太厉害以至于伤害到李月,姜宇的心里很矛盾,他和家人一样一开始是有点在意李月二婚的身份的,但是相处下来他又喜欢上李月的贤良,在处理问题时她能够以过来人的身份给姜宇提出恰当的处理方案,这正是姜宇所需要的。男人需要的妻子是怎样的呢?无非要善解人意、识大体、有主见并且最好能有七分美貌。李月都满足了以上条件,姜宇决定要说服家人接受她。下午带李月回到家时,姜宇的心里还有点忐忑,他事先没有跟家里人说,只是带着李月去市场买了许多海鲜,就直接回了家。父亲姜东明看到他终于带了女朋友回家,心里乐呵呵的,拿出自己平时舍不得喝的老酒招待李月。但黄秀珍始终耷拉着脸,一开始她生气是因为儿子有女朋友也不跟家里说,害她操碎了心,而且带女朋友回家也不提前说一下。后来在吃饭的时候,她恰好坐到李月的对面,时不时扫几眼李月,这下心情就更不好了。儿子的眼光这么差,挑了个这么老成的女朋友,哪里比得上刚毕业的潘琳琳。黄秀珍也是女人,她一眼就看到了李月眼角的皱纹,凭着女人的直觉,她认为李月岁数肯定不小了,绝非黄花闺女。想到这里,黄秀珍再也没有胃口把饭吃下去。她心里非常失望,只好放下筷子走进里屋辛辛苦苦养大的儿子,还指望他能够娶个家世清白的媳妇来传宗接代的,让自己早日抱上孙子的,但是带回来的这个女朋友与自己理想的儿媳差太远了,又不知道她的家底是怎样的,有过怎样的过往,实在是让人难以接受。儿子很少带女孩子回家,现在年纪不小了,又不愿意去见潘琳琳,怕是想要和李月过日子的了,这太让人心寒了。姜宇看到母亲整个下午都很寡言,也意识到她对李月不满,心里更加着急了,饭桌上母亲一语不发,像是在生闷气,连李月主动问起她有没有忌口的食物时,她也回答得心不在焉。眼看着李月脸上也渐渐不耐烦,姜宇更加烦躁了。但他努力克制着,当母亲吃了几口就离开饭桌时,姜宇也沉不住气了,他放下筷子,说了句“我吃饱了,你们慢慢吃”就走到大厅里一把拿过父亲抽的烟筒,沉闷地抽了起来。饭桌上的李月和姜东明面面相觑,李月觉得尴尬极了,她知道自己的到来让这个家变得不和谐,但她别无选择,年近三十,再重新去谈一场恋爱找一个男人作为依靠已经不太现实,加上心里也很在意姜宇的,希望能够把握住他,让自己有一个港湾依靠。可是自己有个10岁的女儿,迟早是要接过来抚养的,结婚也许就不仅仅是自己和姜宇两个人的事情了,关系到孩子的成长和姜宇的家庭。想到这些,李月的内心也很郁闷。她看到姜宇低着头在抽烟,只好假装自己也吃饱了,便走到姜宇身边。“跟你妈说下吧,把我的情况告诉她。”“这个时候,说这些没用。”“怪我命苦啊,唉,命贱啊!”“不要想太多了,我跟她说说没事的,大不了先让雨婕在乡下住几年,大一点再接她回来可以吗?”李月心里听了更加难受,她觉得姜宇根本没能够把雨婕当成自己的女儿,否则也不会把她丢在乡下里。可是带着女儿她能做些什么呢,既要照顾她的饮食起居,又要让她适应新父亲。李月觉得姜宇的做法也不是没有道理,于是她妥协了,和姜宇约好向黄秀珍隐瞒小雨婕的存在。当李月把自己的想法跟公公婆婆说,向来宽宏大量的公公路康兴却很生气,他斥责李月自私自利,只顾追求个人幸福,丢下女儿不抚育。当初他们承诺帮李月照顾小雨婕,是看她经济困难扶她一把,现在李月找到夫家了,却不愿意将女儿接回去。路康兴觉得李月太不负责任,当即拒绝李月的要求。李月听到家公的指责又气又恼,她也不甘示弱,和公公争吵起来。她觉得老头子太不通情达理,思想又固执封建,实在没有沟通的余地。也是这时李月和公公开始闹翻,以至于在后来的几年里,李月一直不愿意踏入路家家门,双方也经常因为小雨婕的事情怄气和争执。不过公公是个刀子嘴豆腐心的人,虽然他对李月极其不满,但还是把小雨婕继续留在陆家,细心照顾她的饮食起居,毕竟也是自己的亲孙女,况且老伴也舍不得送走她。  把小雨婕安置在乡下后,李月心里的石头才落地,虽然她内心有点愧疚,但又安慰自己等经济状况好起来时一定把她接到身边一起生活。见完姜宇的父母后很长的一段时间里,李月都很闷闷不乐,因为她意识到自己在姜宇家里是不受人待见的。她隐约觉得姜宇的母亲黄秀珍对她成见很大,是觉得自己配不上她儿子吗?那她眼可真是瞎了,自己除了结过婚,有哪点不好的?李月虽然心里这么想,但她不敢跟姜宇说出自己的抱怨,她只是旁敲侧击姜宇,想套出他的母亲对自己的评价。姜宇也不笨,他怎么可能把母亲的话全盘告诉告诉李月呢?一旦把李月惹火了,最后吃亏的还是他自己,他只能替母亲赞美了李月几句。事实上,母亲当时说得是“你怎么看人的啊?人家琳琳比这李月好几千倍,你怎么就看上了个这么老气的?”姜宇就答:“妈,你怎么能这样讲话呢?小月怀孕了,她都怀上你的孙子了,你怎么能把她跟不认识的人比呢?”一句话堵住了黄秀珍对李月的所有不满,于是她又问姜宇:“这么快啊?我这孙儿是男还是女呢?你俩都还没摆酒,咋就那么心急呢?”虽然对李月心有不满,但生米已经煮成熟饭,况且黄秀珍想到抱孙子的愿望快要实现了,她不得不接受李月。“你傻了吗?我肚子里现在一点动静都没有,到时候妈问起来该怎么办?”李月听到姜宇欺骗母亲说自己怀孕,责怪地问他。“怕什么,不是有我吗?我们天天都可以造人,宝宝一定会按时出来的。”姜宇似笑非笑地答了句。一句话让李月又不好意思起来。随着时间的推移,两人的婚事也逐渐被提上日程。李月下班后就跟姜宇筹划起两人的未来,在没有去见姜宇的父母之前,李月还是不确定姜宇是否会娶她,但从姜宇家里出来后,李月内心就非常肯定她一定会嫁入姜家了,这个预测也在后来得到证实,也许是阅历使李月能够推测一些事情的发展,因此她也开始考虑双方的婚事。如果结婚的话,首先要解决住房问题,李月本来租了一个小单间,后来搬到姜宇租的房子里面,就退掉了自己租的房子。由于手上没积蓄,又开不了口向娘家借钱,李月无法为房子做出贡献,而姜宇才工作几年,存款不多,远远付不起首付,两人便决定先租房子住,等到经济条件好起来再买房子搬家。因为姜宇先前租的房子是两房一厅,两个人住还是足够的,况且房子是在小区里,交通便利,环境清幽,非常宜居。于是两人商量后就决定暂时把姜宇租的房子作为两人的新家,婚后就住在这里,让两人都安定下来。想到在三十岁之前能把自己再次嫁出去,李月的内心也是非常喜悦的,两人认识将近两年,彼此的生活习惯也都熟悉了,这一次婚姻应该是一次正确的选择了吧,想到好事将近,李月每天都是容光焕发的。 见完姜宇的父母后不久,李月也把姜宇带回乡下见母亲。母亲对姜宇感到很满意,她深知女儿的第一任婚姻并没给她带来幸福,便希望这个高大年轻的小伙子能照顾女儿的下半生。由于李月是二婚,他们跟母亲商量后决定不在女方家摆酒,只在结婚前三天让姜宇买两只公鸡、十斤猪肉以及两大箱糖果饼干过来分给父老乡亲们,就当是将李月嫁出去了。这也是乡下的习俗,在传统的观念里,二婚不是一件光彩的事情,不宜大摆酒席和广而告之,只需要走形式让大家知道这回事就够了。而在姜宇家那一边,由于姜宇是家中唯一的男丁,又是第一次结婚,家里人都很重视,事实上,姜宇跟李月返城不久,黄秀珍就向姜宇要来了李月的生辰八字,她一边找了算命先生给他们看日子,另一边又和姜东明商量摆酒席的事。乡下人都很好面子,认为婚礼搞得越隆重越好。摆酒席的钱,姜宇只出了一半,另一半是开养殖场的父亲出的,姜宇的父母都住在农村,他们不耕田,但日子也过得很富足。姜东明既是村长,也是鱼塘养殖场的老板,他的收入在农村里算是比较高的,而黄秀珍也在自家楼下开了个小卖部,卖些日用品,后来姜宇看到村里不少大妈们爱聚集在他家打麻将,就出资购买了几台自动麻将机放在小卖部旁边,再由母亲收取一定的租用费,一天下来,光麻将桌的钱,黄秀珍也能收个百来块。黄秀珍两夫妻为儿子的婚礼操碎了心,从制作喜帖到联系婚庆公司再到置办家具再到摆酒席。其实李月跟姜宇是不打算举办婚礼的,他们领了证就觉得算是夫妻了,姜宇是觉得举办婚礼太过麻烦,他没有太多时间去处理那么多事情。而李月是觉得自己是二婚的,不太适合这么高调举办婚礼。但黄秀珍并不同意儿子的想法,他们不知道李月是二婚,也不想让婚礼过于敷衍,于是黄秀珍跟姜东明就几乎全程负责所有事情,他们只在需要姜宇本人确认时才让他参与进来。所以结婚的当天李月是非常不开心的,公公婆婆办了一个在他们眼里看似体面的婚礼,但对于她来说,却是很伤神的,因为婚礼中有不少环节是出乎她的意料的,包括闹洞房,姜宇跟他的亲朋好友们闹得很开心,但李月却显得很尴尬,因为李月这边没有亲人到场,就连伴娘,都是姜宇这边的亲戚。整场婚礼下来,李月觉得非常尴尬和孤单,明明是自己在结婚,可是自己在这场婚礼里却像一个无关紧要的配角,公公婆婆在处理很多问题时都没有征求她的意见,也没有照顾她的感受,使得她备受煎熬地过完了这一天。黄秀珍根据算命先生的话,说李月怀了孕,不能在家里出嫁,新郎只能在市里的酒店里接亲,而在拜堂之前,新娘不能进食,只能吃一些简单的水果。因此可怜巴巴的李月从早上刚踏进酒店一直到下午,都没吃过一点东西。化妆师听说李月早餐午餐都没有吃,才偷偷塞了包压缩饼干给她吃。李月那天一直在骂黄秀珍过于迷信,还好自己没怀孕,要是真怀孕肚子里的孩子估计也饿死了。跟姜宇结婚太辛苦了,李月心里默默地想,原先把自己嫁出去的那种喜悦感早已消失,只剩疲乏和无力,其实结婚当天所经历的事情,不过是对第一次结婚的温习而已,整个流程都是一样的,如果非要说有什么不同的话,也许是李月的心境不一样了,当初激动、害羞又紧张,如今却只剩厌倦、疲惫和饥饿。晚上拜完天地回到卧室时,李月想跟姜宇埋怨的,但是看到他快要喝醉的样子,李月只好把郁闷堆在心里。李月没有怎么参与公公婆婆一手操办的婚礼,她只关心着他们城里的家,要购进哪些家具,床帘要换什么颜色,她都慎重地考虑着。在乡下住了一周,两人才又回到城里,李月只有回到两人的窝才觉得心是安的,只有这里才是她的家,乡下的那个家是公公婆婆的,想到这里,她也不太愿意再回到姜宇的乡下。  婚后不久,李月就出现了妊娠反应,肚子里的宝宝来得很及时。婚后的李月觉得先前的一份工作不适合自己了,她产生了换工作的想法,她认为结婚了还在当售觉得货员有点说不过去,也会使自己在姜宇面前抬不起头。要知道姜宇在向家里人介绍她时,根本不敢说她的工作是售货员,他说了一句“跟我在同一个单位做事。”就把她的工作隐瞒了过去,李月在乎的不是公公婆婆对自己的看法,而是姜宇对自己的看法,如果继续当售货员,感觉姜宇也会不开心。但是怀了宝宝并不好换工作,谁愿意请一个将要生产的孕妇工作呢?那将会给他们带来多大的损失啊!李月没办法,只好继续在原来的岗位上呆着,她打算熬到生产,到时候再直接辞工,等坐完月子后再重新出来找工作,她的想法得到了姜宇的支持。但可惜,生活没有想象中那么顺利,九个月后,李月在医院里产下了一名女婴,当时一起跟过来的黄秀珍一看到是个女娃娃,脸上的笑容就消失了,她原本还想着如果是孙子,就等李月坐满月子后把孩子接回老家帮忙带,好让他们夫妻两一起工作。但她看到生了个女婴,心里就对李月感到很失望,也没有留下来照顾他们,就匆匆坐车回老家了。这也是李月跟婆婆关系不和的最主要原因,她亲眼看到婆婆对自己从眉开眼笑再到冷眼相对的过程,只不过生下的不是她想抱的孙子而已。李月对婆婆心里有气,于是对姜宇也温柔不起来。婆婆不肯帮忙带孩子,李月只能自己带,姜宇也劝她暂时别想工作的事情了,先把小孩带大先。李月答应了,这一答应就是四年。在这四年里,李月过得并不好。女儿小凉还不到一岁,她又怀上了小洛。姜宇上班白天通常不在家,晚上下班才回来,因此小凉的饮食起居都是李月在照顾,小凉爱哭,身体也弱,经常生病,所以白天总是李月挺着大肚子带她去医院看病,其中的辛苦只有她知道。带孩子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有时候李月在做饭,小凉饿醒了,就会哭哭啼啼,李月只好放下手上煎着的鱼,跑过去给李月喂奶,好不容易把她哄睡,这边的鱼早已经焦了。这几年的生活里,李月跟独居没有什么不同,她白天都是煮自己的饭菜,一个人买菜、吃饭和收拾碗筷。刚坐月子时,姜宇还会早起亲自到菜市场里买菜回来做给李月吃,也买很多食材熬汤给她喝,后来李月坐完月子后,姜宇就没那么积极了,他早上把钱放在床头,嘱咐李月“买点好吃的补补身子” 就出门了。李月理解丈夫的不容易,那时姜宇在做一个项目,但没有成功,他的内心也很烦躁,李月就没有要求他在家庭里做太多事情。于是每天早上她都把小凉背在胸前,再带她去市场买回一天的菜,后来她嫌麻烦,就直接一次性买完了差不多一周的菜。在接下来的一周里,李月吃的都是冰箱里的存货。考虑到要给奶水小凉吃,李月才舍得买一点肉,不然她是不想买肉吃的,因为姜宇的工资并不高,除了要交房租,他自己也要吃饭,还要给小凉买尿布奶粉等东西。姜宇给李月的生活费不多,他发工资时会拿几百块给李月,又说道“没钱了跟我说”。但李月是无论如何都不开口的,她总觉得向丈夫要钱不是很好,除非迫不得已要买点什么东西,她都没有开口问姜宇拿钱花。生第一胎时,黄秀珍只来过一次,那次是在李月生小凉的当天,知道是个女娃娃后就再也没来过看她。而姜宇回乡下买鸡蛋给坐月子的李月吃时,她才买了两只花鸡、一斤红糖跟两套小孩子的衣服给姜宇带回去,这也成为了李月后来跟姜宇吵架的话柄,她觉得婆婆太吝啬了,自己坐月子就拿了这么点东西过来,还不如不拿呢!亲妈好歹还来帮自己煮过几天饭,而婆婆什么也没有给自己。李月的妈妈也忙不过来,李月生小凉的那年,她的弟媳也生了一对双胞胎,李月的妈妈在乡下也要帮忙照顾孙子,没有办法兼顾到城里的这个女儿。她只能在李月坐月子的时候过来帮忙煮饭,其他时间又回到乡下照顾孙子了。李月生小凉时过得是很苦的,当时她看到姜宇有压力,就没把这些抱怨说出来,但却成为了后来几年里两人吵架打架的导火索,李月一跟姜宇吵架就开始哭,哭诉自己生小凉时多么辛苦,多么委屈,身边一个人都没有,什么都是靠自己。一开始她的哭诉还能打动姜宇,让他感到愧疚,但后来李月反复提起,多次拿这件事来指责他,他就无法忍受了,家庭大战就是在这些争吵中不断恶化的。 生了小洛后李月的脾气变得更加暴躁,在抚育小凉的一年里她跟姜宇的矛盾就存在了,一开始她还忍着,孩子渐渐长大后又不听话,动不动就爱哭,李月的脾气就无可避免地变坏,她有时候是絮絮叨叨,说自己辛苦,抱怨孩子不听话,姜宇听得多了心里也很烦,工作的事情让他感到不太顺心,回到家里还要忍受李月的抱怨,姜宇只好沉默着,每次李月在指责他,或者在抱怨生活时,他都不回应,只是默默吃饭或者逗小女儿玩。这让李月的无名气更大。小洛出生后不久,黄秀珍得知是个男婴,就想帮忙带,但李月坚决不同意,她很介意婆婆在生第一胎时对自己的态度,于是也拒绝了带小洛回乡下给婆婆养。这件事让姜宇很不开心,但他没说什么。小洛的到来让李月终于有了理由接大女儿路雨婕出来住了,小凉也要有人照看,李月自己搞不定,让路雨婕过来可以帮忙做饭和照看两个弟弟妹妹。李月刚提这件事时姜宇是反对的,养两个孩子和一个妻子已经让他有压力了,再来一个外人,他负担不起。李月听到丈夫的话火气就来了:“什么外人?她不是你两个孩子的姐姐吗?她白吃你的白住你的了吗?我让她来照顾弟弟妹妹都不可以吗……”姜宇看到李月盛气凌人的样子,只好做出了让步。而在路康兴那边,李月没敢说把女儿接回来当苦力,只说把她接回城里读书,考个好高中,将来读个好大学,路康兴听到李月的话并没有马上答应,他对这个亲孙女还是有很深的感情的,路雨婕的父亲是长子,只留下了路雨婕一个长女,因此路雨婕在路康兴心里地位不低。他回绝李月:“我会把她送到城里读书,让她寄宿就好了,你不用接她过去住了,免得给你的生活又带来麻烦。”但李月没有就此放弃,她跟路康兴商量,让路雨婕自己做决定,她如果想回到母亲身边,李月就过去把她接回来,她要是想呆在爷爷身边,那就一直跟爷爷过。然后李月让路雨婕接电话,电话里她对女儿做了很多思想工作,跟她说了很多大城市的好处,路雨婕禁不住诱惑,就一口答应了母亲。等到路雨婕真正来到母亲家时,她才后悔自己当初的选择。大城市的确是好,可是再好又有什么用呢?她根本没有时间出去体验一下,没上课的日子里,她都得在家里帮忙带弟弟妹妹,家务是永远做不完的,弟弟妹妹是不好服侍的。她还要面对一个不友善的继父,母亲让她喊姜宇做“叔叔”,一开始路雨婕连看都不敢看姜宇,更别说喊他叔叔了,当时她才刚刚初一,对陌生人都会感到害羞。除此之外,还要忍受母亲整日的抱怨以及母亲跟继父的争吵。路雨婕觉得自己的生活因为来到城市而改变了太多。在乡下读书时,她是一个非常听话的好学生,但来到城里后,母亲为她办了转学手续,新的学校,新教室,新同学,陌生的知识,都让她感到无所适从。原本路雨婕悟性还是很不错的,学东西也快,但是在城市里,她看到身边的人都不怎么爱学习,喜欢学习的同学又显得很高傲,看不起成绩不好的同学。路雨婕觉得自己无法做那些高高在上的好学生,于是她慢慢变成不爱学习的那一部分。路雨婕受爱看小说的同桌的影响,也迷上了各种言情小说。她刚回来母亲身边时,爷爷买了一部智能手机给她用,告诉她如果想爷爷奶奶了就可以给他们打电话。所以路雨婕很感激爷爷给她提供了一部通往新世界的手机,这个手机也是她逃避现实世界的工具。 路雨婕搬过来跟李月一起住后,姜宇还是跟往常那样白天不在家,晚上才回来。而李月煮的饭量也比以前多了很多,她心疼女儿的瘦小,总是会让她吃很多。而小凉也渐渐能吃一点饭了,李月有时候要煮两次饭,第一次是给自己和大女儿吃的,第二次是给小凉吃的,本来在这个年龄小凉还应该吃奶的,但进口奶粉都不便宜,李月把奶粉都冲给儿子小洛吃,对于小凉,只能是吃点煮得比较软的营养粥。李月净身高有一米六三,身材比例很恰当,年轻时也是很婀娜多姿,即使是生完了路雨婕,她的身材都还保持原样。但是近几年连续两年生了两个孩子后,她长胖了不少,双下巴越来越明显,小腹突出,大腿也粗壮了不少。胖是无可避免的,因为经济条件不宽裕,李月嫁给姜宇后也变得斤斤计较,她每餐煮的饭都必须吃完,舍不得倒掉,特别是接了路雨婕过来住后,她买的菜比以前多了很多,而雨婕挑食,吃得又少,李月只能把剩下的饭菜都往自己肚子里灌,再加上平时要在家带小孩,没有时间运动锻炼,晚上也很早躺下床哄两个小孩入睡,身上的脂肪也逐渐多了起来。要知道其实李月也是很爱美的,她喜欢穿裙子,发型也总是两个月换一个样,单身时工资基本都是花在穿衣打扮上。可是生了两个小孩后,她对外形却越来越不注重,为了省去频繁洗头的麻烦,她早就把一头漂亮的卷发剪成齐耳短发,而且头发一长就自己拿剪刀剪短,周末跟姜宇带两个小孩出去逛超市时,也是随便穿上一双拖鞋和短裤就出了门。这在当时的李月看来,并没有什么不好,简单利落,但是后来回过头来反思时,她才体会到那样的自己在姜宇眼里是多么嫌弃,他嘴上没说什么。可是却不愿意跟李月并肩走,他宁愿牵着小女儿的手慢慢走在后面,李月当时也懒得理他,现在看来也许自己在姜宇那里又老又丑的吧!婚前李月还打算等小凉满一岁之后把她送到乡下给奶奶带,自己出去工作赚钱跟老公一起奋斗买房的,谁知道黄秀珍重男轻女的观念还是那么强,李月也就没打算把任何一个孩子给她带。因此她只能自己辛辛苦苦带大两个孩子,再也不敢想工作的事情。只不过李月带孩子的时候心情也是不平静的,她看电视,看家庭剧里的女主角,既是职场精英,又是家里全能的主妇,心里既羡慕又向往,她当时的境况是不敢想象的,小凉爱哭,又容易生病,小洛还不会走,喂奶换尿布都得要自己亲力亲为,实在是不敢想象电视剧里女主角的生活。而李月的日子过得多单调啊,早上天没亮就得起来煮早餐给要上学的大女儿跟要上班的丈夫吃,然后回去睡半小时后又得起来给小女儿小儿子们换尿布和冲奶粉,白天基本就是在家里的客厅中边看电视边陪两个小孩玩玩具,教他们说说话,再迟一点又要准备煮午饭和洗一天的衣服。儿子和女儿相差不大,两个人经常为一个玩具大哭大闹,这时李月又要过来哄,哄完又要给他们喂食,然后又哄他们睡午觉,又开始准备晚餐……总之一年365天有九成以上的日子里都是在循环做着这些事情的。日子就这样平静地过着,姜宇回来的时间越来越晚,李月的抱怨也越来越多,那时姜宇是真的忙,但他面对妻子时又不愿意讲工作上的事情,一是她什么都不懂,对自己也帮不上忙,二是李月一见到姜宇回来,就唠唠叨叨埋怨来埋怨去,姜宇听到耳朵都起茧了,就更加不愿意开口说自己的烦恼。每天下班时,他想到回家又要被妻子唠叨,心里也很烦躁,于是也不急着结束工作,慢悠悠地把手上的事情做完才回家。李月内心也苦,丈夫每天都晚归,又跟自己没什么交流,她心里郁闷,就把路雨婕当成出气筒,有时候看她吃得少,就不断骂她,说自己辛辛苦苦煮的菜都没吃,或者骂她总是玩破手机没带弟弟妹妹玩。如果她心情稍微好一点,就把责骂换成唠叨,对着女儿不断埋怨物价高,埋怨天气不好,埋怨小洛调皮,埋怨丈夫变心等等。总之,李月需要一个听众,听她哭诉生活的不容易,而可怜的路雨婕就成了母亲倒苦水的对象。而对于路雨婕,她心里是很不喜欢母亲的,九岁分别,现在才重新生活在一起,中间隔着五年的时光,因此她跟母亲也不是很亲近,有时候听母亲在哭诉,她还觉得那是李月自找的。总之路雨婕只对两个弟妹有感情,她喜欢跟他们一起玩,但对于母亲跟继父,她心里也非常排斥,母亲让她觉得丢脸,而继父也只是个不喜欢回家的陌生人,而她那时也还不知道自己的学费就是这个陌生人帮忙交的。                                                                有一天李月接到乡下堂弟结婚的请帖,刚好是周六,但姜宇要加班,他也不愿意赶这个场子,李月好说歹说,姜宇才请了假,又借了同事的车,把李月和路雨婕以及自己的两个儿女送到李月的老家。一路上,姜宇沉默不言,专心开车,坐在副驾驶上的路雨婕也很尴尬,对于这个继父,她没有什么感情,所以也不知道该怎样和他相处。而李月和儿女一起坐在后座,一路上除了两个小孩嬉笑着,打闹着,其他三人都没开口。过了一会,李月感到车里空调开得很大,摸了一下儿子的额头,发现有点凉,她马上冲着姜宇喊道:“空调不要开那么大啦,吹得小洛都要感冒了。”声音里带着责备,姜宇心有不爽,急忙把空调调高。四十分钟后,他们到达目的地,碰巧李月的妹妹李丽也刚到,她的老公开了一辆崭新的雷克萨斯,而李丽身上的行头都十分高档,带着高她半个头的大胖儿子,阔太太的气势十足。李月知道她和丈夫一起搞房地产赚了不少钱,当李丽满脸笑意地向向李月打招呼时,李月的心里很不平衡,感觉妹妹在故意炫耀,想到老公开的车还是借来的,自己一大把岁数却没点存款,李月心里憋了一股气。李月在车上还是沉默着的,一下车却开始唠叨,看到妹妹李丽就说起自己童年凄苦的往事,看到父亲的堂弟四叔,就一脸气愤地和妹妹及妹夫们诉苦:“我是永远不会原谅他的,还记得吗?小的时候和你一起去他家摘龙眼吃,他把我打得多惨,长鞭子啊使劲往我身上打,我的脸,我的手,到现在都还记得那种痛。我到现在都是不会原谅他的……”妹妹在旁边觉得这些陈年旧事再说已经没有意义,便打断李月:“算了,都几十年过去了,你也不必再惦记着了,他都一大把岁数了啊。”然而李月根本停不下来,她嘴里说的是童年四叔对自己的毒打,可是她又像在控诉自己不幸福的婚姻,总之当着所有人的面,她像是要把心里所有的苦水都倒出来。姜宇脸上已经是一脸的嫌弃和不耐烦,但在这种场合他是不敢说妻子的,只好一句话也不说,就直接找李丽的丈夫黄磊,跟他聊起了房地产。而李丽也是不大愿意搭理姐姐的,她直接逗两个小孩玩,恰好有一个与李月叔叔同辈的老妇人走过来,李月像抓到了救命稻草,马上又像个祥林嫂一样重复之前那段话,李丽和丈夫都无可奈何地看了李月一眼,而姜宇更是觉得尴尬,他脸上一阵青一阵白,又不知道该怎么制止李月,只好随她去了。吃饭时,李月还是没停下她的嘴巴,尽管她停止了对四叔的控诉,却一直在抱怨菜不好吃,她看着桌上的一盆清蒸排骨,闷闷地说了句:都没味道的,还不如自己做的好吃。吃到海鲜,也说现在的海鲜又贵又不好吃,怎么摆酒席还买那么多呢?真是浪费钱。总之一桌子菜,她都是吃得不顺心的,每一样菜都被她批判得毫无是处。同桌的人本来吃得津津有味,可是听李月这么一说,也没有怎么动筷。姜宇看到苦大仇深的妻子,也不想再在这里呆下去,于是饭后他借机说要还车给同事,就溜回了城里。 姜宇每每跟同事朋友们讲起李月的时候,都会提到李月的那次失礼表现。姜宇深感苦闷和无奈,他不明白,本来美丽温柔的李月,怎么婚前婚后两个样呢?有一次他跟李月走在一起时,被公司的同事撞见了,回公司时他有点不可置信地问姜宇:“昨天那个就是你老婆吗?怎么跟结婚时不太像的?”后来姜宇重新审视李月时,才发现她真的老了,鼻子眉毛全都没有年轻的模样,真的难以相信她就是自己当初娶回来的李月。那段时间姜宇过得很消沉,他也很久没跟李月过性生活了,有一次李月爬进被窝故意贴着姜宇的背,他却一点冲动都没有,假装睡着了,没有给妻子一点回应。其实姜宇也不是对李月完全没有感情的,只是他不知道该怎么面对有点神经质的妻子。她总是为一点小事斤斤计较,没完没了,姜宇早就对妻子心有不满了,只是念及她辛苦带大两个孩子,也挺不容易的,就没有跟李月吵,很多时候面对李月的指责和无理取闹时,他都以沉默来回应。小凉和小洛渐渐长大,而李月和前夫的女儿也搬了过来,姜宇便考虑要买房子了,毕竟两房一厅确实有点拥挤了。姜宇找父亲跟姐姐借了笔钱,又从银行贷款,才凑够房子的首付。李月没工作,他只好自己筹够了钱,才跟李月一起去看房子。“钱”真的是最让人烦恼的东西,衣食住行哪一样都离不开它,房租要交,大女儿的学费也要交,小女儿小儿子的奶粉尿布钱也不是一笔小数目,姜宇的工资对于养家糊口还是有点勉强的,他只好工作之余另谋出路。这两年姜宇也向朋友借了不少钱,他想投资房地产,可是资金又太少,只好跟朋友合资开了一家网咖店,虽然赚得不多,但也补贴了家用。开店的事情姜宇没有跟李月说,他一开始担心经营失败又要被李月骂,后来生意有点起色了他又想等盈利更多时再告诉她,但后来一直都没有跟李月说,因为也不知道跟她说了能有什么用。姜宇在做很多决定时都是自己做主了,以前都是按李月的意思去办,但慢慢的,他觉得妻子懂的东西太少,跟她商量还降低效率,于是也就自己做决定。搬新家的事情让李月很高兴,终于没再那么愁眉苦脸了,她问姜宇哪来的钱,姜宇就如实告诉了她,李月责怪姜宇不事先跟自己商量,说不定她还可以问娘家那边的人借一点钱。而姜宇也没再说什么了。姜宇对李月没有太大的要求,只想她把两个小孩养大教育好,把自己的脾气养好,对生活少一点抱怨就够了,至于赚钱养家这些事情,他相信自己可以搞的定,因此他是不赞成李月不带孩子出来工作的。姜宇感到愧疚的是自己工作忙,赔小孩的时间很少,他每天除了完成工作上的事情,还要打理网咖的生意,本来升职是好事,但是他也更加忙了,几乎每天都要应酬,睡眠时间越来越少。那时候姜宇满脑子都是工作,根本没有心思去寻花问柳,有天晚上陪客户谈生意谈了很晚,后来谈成后客户又邀请姜宇跟同事到他的酒吧里喝几杯,姜宇只好陪同过去,也是那晚李月总是打电话来警告他,让他心里怒不可遏,本来没有越界的想法,可是被妻子反复提醒,他倒是真的很想释放一下自己了。 姜宇的出轨对象是潘琳琳,说来也巧,那天在李月堂弟的婚礼上,姜宇提前回去时,遇到了正在低头打电话的潘琳琳,他准备倒车出去,就鸣喇叭示意潘琳琳借过一下。当时姜宇还不知道这个高挑的女孩就是当年母亲想要介绍给自己的潘琳琳,因为他一直拒绝跟潘琳琳见面,所以并不认识她。但潘琳琳却见过姜宇好几次,第一次是在凌少枫的生日派对上,她就对外表不凡的姜宇留下了很深的印象,那时候她还在读大学,周末在 KTV兼职当服务生的室友临时有事但又请不了假,只好让潘琳琳过去替她顶班。潘琳琳喜欢热闹的场合,又刚好有空,就一口答应了。当时潘琳琳把水果饮料送到凌少枫所在的房间时,她一眼就看到正在唱歌的姜宇,可惜姜宇眼里只有跟他一起对唱的女伴,看都没看潘琳琳一眼,自然不认识她。后来潘琳琳毕业后不久,姑妈就说要给她介绍个青年才俊当男朋友,又从黄秀珍那里拿了姜宇的照片跟联系方式给潘琳琳,潘琳琳才想起他就是自己在KTV见过的人。不知道该怪城市太小,还是该怪潘琳琳跟姜宇的缘分太深,没想到两人又重逢了,可惜刚毕业不久的潘琳琳不是一个主动的人,她不敢主动约姜宇,而姜宇始终也没约她出来见面,后来又听姑妈说他已经有了女朋友,潘琳琳这才放下这段情缘。而两人的第三次见面是在姜宇的婚礼上,姑妈是姜宇母亲黄秀珍的麻将好牌友,自然会收到邀请,姑妈无意间跟潘琳琳提起过姜宇要结婚的事,潘琳琳就请求姑妈把自己带上一起去喝喜酒。那时候在婚礼上看到姜宇时,潘琳琳还在想,差一点就有机会做姜宇的新娘了,只是他自己没把握住自己,这件事也就不了了之了。这次没想到在大学同学的婚礼上竟然又看到了姜宇,看来是两人的缘分真的不浅,潘琳琳抬头一看到是他,就想跟他打招呼的,但是当时在打电话,没办法叫姜宇,她只好朝姜宇眨眼笑了一下。后来姜宇被潘琳琳约出来吃晚餐时,他还觉得疑惑,眼前这个年轻秀气的姑娘是怎么认识自己的。那天在李月的乡下她朝自己抛媚眼时,姜宇还以为他是李月的某个堂妹,就没有怎么放在心上,这天听到潘琳琳说的一番话,姜宇才明白她对自己的情意。不过姜宇家中有李月,也不敢造次,虽然当天被潘琳琳约出来吃饭,饭后他还是出于礼节把送她回家了。潘琳琳跟姜宇说,她虽然有男朋友,但是一直忘不了姜宇,如果当初姜宇肯跟自己见面,也许现在跟他一起生活的就是潘琳琳了。姜宇想起潘琳琳说的这番话,心里也百味杂陈,他没想到会错过一段这样的情缘。不过他也相信,只要自己愿意,潘琳琳肯定是愿意为自己赴汤蹈火的。那晚李月在电话里怒吼“你少给我在外面拈花野草”时,姜宇就想到了潘琳琳,他觉得妻子跟疯子没什么不同,也快把自己逼疯了,如果当初如潘琳琳所说,娶的是她,现在就会少了很多痛苦吧!姜宇在酒吧里喝了不少酒,他是故意把自己灌醉的,人在犯错的时候,总喜欢给自己找各种借口。姜宇也不例外,他不敢清醒地去找潘琳琳,总觉得很有罪恶感,只好把自己灌醉,借着酒意犯下的错,往后算起旧账来也会变得情有可原。姜宇在送走客户跟同事后,就拨通了潘琳琳的电话,他知道年轻貌美的潘琳琳不会拒绝收留自己。所以那晚刚见到从的士里走下来的潘琳琳,姜宇就把手机关掉了。那一刻,他是没有家室的人,他只属于潘琳琳一个人。 一整夜李月都在等姜宇回来,期间儿子醒了两次,李月又哄他入睡。她自己却毫无睡意,想到此刻姜宇躺在别的女人怀里,心里就像被刀割过一样痛苦。夜很静,李月开始重新审视两个人的关系,她想起姜宇婚前婚后对自己的态度,想给姜宇定一个罪名,可是越想越觉得姜宇还没坏得那么彻底,每次李月发火时,他对自己的责骂都没有还口,也把没有血缘关系的路雨婕当成亲女儿来养,李月也没有找到他出轨的证据。可是为什么两人的关系变成这样了呢?是什么时候开始就不再相互交流,在家庭里,欠缺沟通其实也是一种冷暴力。可是自己为什么之前没有想到这一点呢?姜宇之所以变成今天这样子,肯定不只他一个人的错吧?李月开始审视自己,镜子里的自己,头发凌乱,双眼红肿,面容憔悴,身材走样,哪一点不像是一个怨妇呢?如果姜宇出轨变心,也许是他早已经厌倦了这张脸了吧?而自己今天这个模样,与其说是岁月和婚姻带给自己的,倒不如说是李月自己放弃了成长。为什么不可以向电视剧里的女主角那样兼顾家庭和事业呢?为什么一定要把自己困在婚姻里变丑和老去,还要面临丈夫出轨的威胁呢?只有自己才是自己的救世主,如果我不努力去改变自己、提升自己,又怎么能够指望姜宇把我从婚姻的困局里拯救出来呢?李月想到这里,全身的脉络就像瞬间被打通一样,她决定不等姜宇回来了,生活里总不能围着他转,于是李月走到路雨婕的房间,把十块钱和一张纸条放在女儿的床头:“拿去明天买早餐吃。”然后回到自己房间,躺在小女儿旁边,沉沉睡去。第二天李月醒来时八点多,路雨婕已经出门上学去了,钱也被拿走。李月心里感到一阵欣慰,她要开始一段新生活了。日子还得照样过,只是总会有些不同,最起码李月的心境都不一样了。像往常那样,煮好早餐,给两个孩子喂食,又做完其他的家务后,李月决定清理一下衣柜。近几年她一共搬了四次家,从路广良家搬到自己租的房子里,又从自己租的房子搬到姜宇租的房子,最后才搬到现在的家,在四次的搬家中,李月的行李箱都装得满满的,全部是她买的裙子和衣服。李月以前花销最大的地方就是服装,除了裙子外套那些,连皮带帽子李月都会买很多,她一直舍不得丢掉,搬了四次家,这些裙子帽子却一件也没落下。虽然搬家时运它们很麻烦,可是李月却愿意辛苦一点也要把它们留在身边,毕竟这些衣物都是自己青春的标志,和姜宇结婚后李月反而没买过什么衣服,这两年去逛街买的全是小凉跟小洛的衣服,小孩子长得快,他们换衣服换得也频繁,而小凉的衣服又不适合给小洛穿,家里便堆了许多小孩子的衣服。李月这次清衣柜既要清自己的也要清理一下两姐弟的。李月打开自己的衣柜,很多衣服都是当年所流行的样式,但现在穿出来却有点不合时宜了,李月买衣服还是挺有眼光的,她会看料子,买的衣服质地都不错,穿好几年都穿不烂,这也是为什么李月舍不得扔掉这些衣服的原因,它们都是自己当时精挑细选出来的,价格也不菲。不过李月现在至少胖了二十斤,很多裙子都穿不下了,很多配饰也再也用不到,去年流行的样式跟今年都不一样了,更何况五年前的衣服,穿出来肯定会显得老气。李月犹豫再三,反复比量,才决定扔掉一些实在穿不了的衣服,这一收拾也是两大袋,但是把它们清走之后,衣柜看起来就舒服多了,李月才想去自己身上穿的都是几年前的衣服,她决定也要给自己添几件衣服了,但是在买衣服之前,她又必须把身上的赘肉去除,才容易买到合适的衣服。李月继续收拾儿女的衣服时,才发现这些衣服都还很新,特别是小凉的裙子,李月思来想去都舍不得扔掉,事实证明,李月的眼光真的很独到,她给小凉跟小洛买的衣服,都是童装里面的精品,李月这样想的时候,她萌生了开童装店的想法。因为养两个小孩子,他们的衣服全是自己买的,李月很清楚几岁的孩子穿多大的衣服,也明白小朋友们喜欢什么类型的衣服,女儿跟儿子是最好的模特,她可以根据两个小朋友的发育情况来给其他小朋友提供建议。李月想到这里,就下定决心要落实自己的想法。不过在开店之前李月还要处理好资金、货源、租店铺、装修等事项,这一切她的心里都没有底,但是有了这个目标,她的生活一下子就丰盈起来了,再也不会觉得整日无所事事,因为她要学习研究的东西太多了,李月一下子找回了信心。 姜宇醒来时也八点多了,他刚翻了个身,似乎碰到了软绵绵的东西,一睁开眼,就看到怀里赤裸着上身的潘琳琳,姜宇脸一红,心一紧,立马想起昨晚的事,他下意识地就后悔了。倒是潘琳琳,她早就醒了过来,此刻正睁着大眼看着姜宇,看到姜宇错愕的眼神,她大方一笑,堵住姜宇将要说的话:“没关系,我是自愿的。”“琳琳,你也知道,我已经有了家室……”姜宇有点自责,不敢直视潘琳琳的眼睛。“我不介意,你知道我喜欢你。”潘琳琳翻个身爬到姜宇身上,顺手捧起他的脸。“不不,我小孩还小,我不想让家庭出现意外……”姜宇的身体往后退了一些。                                                                                                                                                     潘琳琳也很识趣,她又翻了下身,像一条泥鳅一样从姜宇的身上滑了下来。“那好吧,如果你有需要的话,随时都可以找我。”然后起身光着身子直接走向浴室。姜宇看着潘琳琳光滑的、带有曲线的裸背,心情很复杂。潘琳琳住的房子并不大,只是一个小单间,但布置得很温馨,灯光不会很亮,是恰到好处的暖光,床旁边有一个不高的带写字台的书架,上面放满了书,写字台上则放着一套茶具以及潘琳琳的笔记本电脑。窗台边有几盆绿色植物,地面非常干净,靠窗台的地方有一座沙发,堆着几个大小不一的公仔,姜宇心想这些公仔一定是睡在潘琳琳的床上的,昨晚自己来了之后,它们才被迫挤到沙发上,这样想的时候,姜宇真觉得自己是个不速之客,就这样匆匆闯进了一个女生的生活里,不过也看得出潘琳琳是一个真正会生活的女孩子。姜宇观察完房间,就起床穿衣服,潘琳琳在浴室里洗澡,她没有把门带上,花洒里“哗哗”的流水声非常大。为了打破尴尬局面,姜宇就问道:“你是一个人住吗?不是还有一个男朋友吗?怎么不跟他住一起的?”“噢,我男朋友家也在市区的,他住在家里。”潘琳琳关了一下花洒回答道。“哦,那也挺好的。”姜宇刚穿好衣服,若有所思地答道。此时潘琳琳已经洗完澡出来了,她只用薄薄的浴巾包裹了一下身体,身材凹凸有致,头发还是湿漉漉的,明艳动人。姜宇只扫了一眼就不敢再看她,潘琳琳无疑是个性感尤物,清丽的外表下蕴藏着巨大的能量,没想到这么好的姑娘当年就这样被自己错过,姜宇想到这里又有点失落。“我周末不上班,都会在家里,如果你有空,也可以过来坐坐喝杯茶。”潘琳琳假装没看到姜宇眼里的心动和紧张,继续若无其事地说道。潘琳琳的主动让姜宇有点担心,他突然想到了家中的李月,便再也没有心情去欣赏眼前的佳人,穿上皮鞋后只说了句“上班快要迟到了,我先走。”就匆匆出了门。这一天姜宇几乎都是在忐忑中度过的,从早上开机到现在,他都没有发现有李月的短信,电话也没有一个,正常情况下,李月会打电话过来哭诉着质问他,问他为什么挂自己电话,但这天手机却静悄悄的。姜宇等了好久都没等来李月的电话,他有点心神不宁,工作也做得心猿意马,后来到了下午时,姜宇终于憋不住了,怀着愧疚的心,他试探性地给李月发了条短信:今晚回家吃饭,记得煮我的饭。等信息也等了好久,过了一个小时后姜宇还是没有接到信息,他有点心灰意冷,只能想着要怎么跟妻子解释昨晚的去处。后悔之意慢慢升腾,姜宇虽然讨厌李月,但他没想过要跟李月离婚,毕竟两个小孩还小,而房子也是刚买不久,离婚对自己没有任何好处。可以要怎么交代呢?坦白似乎不太可能,免得李月又小题大做,把事情闹大。姜宇觉得无论怎么编造,都很容易被李月识破,越想越烦躁,姜宇的大脑乱成一团麻。快下班的时候,手机才震动了一下:“好的,知道了。”姜宇看了信息,猜测着李月会是什么心情,他也很迫切,想早点回到家,好结束这种提心吊胆。下班时姜宇再也没拖拉,他想了一个下午也没想好腹稿,算了吧,到时候见机行事,不理它了。 姜宇刚打开家门,两个在客厅玩玩具的小孩就冲了过来,“爸爸!”弟弟跑得不如姐姐快,他只会垫着小脚一步一步跑,姜宇见状忙扶助姐姐,又顺便把弟弟抱了起来。“妈妈呢?”他边张望边问小凉。“妈妈在房间里”小凉声音清脆,小手指指向了卧室。李月坐在电脑前背向着姜宇,专注地盯着屏幕看 ,姜宇看不到她脸上的表情,也不知道她在浏览什么信息,而李月知道姜宇回来后也没抬头看他,更是一句话都没说。姜宇感到心慌慌,他倒希望妻子能问话,至少不会让自己提心吊胆。可是李月好像根本不知道他回来了一样,始终没把头转过来。姜宇也不知道怎么把话匣子打开,在以往其实他回到家也是沉默着的,不会主动跟妻子讲话,除非被问道什么才开口回答,而昨晚做了亏心事,心里过意不去,想知道妻子是什么态度,也希望能陪妻子聊聊天,减轻这种负罪感。但是李月始终没有搭理他,姜宇只好跟两个小孩子说话,“小凉吃饭了吗?今晚吃的什么啊?”“吃粥。”小凉抓着爸爸的大腿,甜甜地答道。姜宇把小洛放在沙发上,边问小凉:“妈妈吃晚饭了吗?”边走到厨房里,打开电饭锅,锅里的饭还完好无缺,汤在旁边放着,刚掀开锅盖,热气扑面,姜宇又走到餐桌,看到上面有两碟刚炒好不久的菜,很显然李月也还没吃饭。姜宇于是把汤盛好,又偷偷把小凉叫到身边:“去,去喊妈妈出来吃饭。”小凉高兴地跑开了,不久后房间里就传来了小凉稚嫩的声音:“妈妈,爸爸叫你吃饭。”“你先吃吧,我还不饿。”李月听完就直接冲门外喊道,她心里直骂姜宇懦弱,自己不敢叫,让女儿当传话筒。姜宇没办法,他只好把汤拿进卧室,想让李月喝完先,免得凉掉,谁知道他还没有开口,李月一看他端了一碗汤进来,就怒火中烧:“你干嘛?还小吗?把汤拿进卧室整个房间都是这个味道,很好玩吗?”话刚说出口李月又觉得不对劲,她太冲动了,还要学会好好克制自己的脾气才行,于是她语气又软了很多“你拿出去喝吧,我等下就出来。”姜宇觉得莫名其妙,被骂是正常的,不过后面李月说的那句话又很反常,他只好沉默着又把汤拿了出去。姜宇突然觉得自己是一个失败的男人,眼看着自己的婚姻出现了危机,却不知道该怎么去挽回。他知道自己心里对李月是没有多少爱情的,可是走到这一步,两个人变得无话可说,也不知道是谁的错,这样的日子有什么意思呢?有家庭跟没家庭有什么区别,跟妻子这样相处还不如跟潘琳琳一夜潇洒呢?想到这里,姜宇有点想念起潘琳琳来,他对潘琳琳也没有感情,但是对于一具主动投怀送抱的美丽胴体,实在是无法抗拒。姜宇正闷着头喝汤,李月突然走了出来,她在姜宇旁边坐下,把姜宇刚拿出来的汤移了过来。“不知道这汤有味道了没有,我刚才都没尝过。”李月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故意找话题。“够味了,”姜宇猛地喝了一口,还是有点烫,他的舌头很快被烫得有点痛。“雨婕还没回来吗?不知道她吃了没有”姜宇第一次关心起路雨婕,话刚说完他也后悔了,似乎自己这次表现得太明显了,做了亏心事,就想从别的地方弥补回来,好让自己的内心好过一点,就像他无意间提起李月的女儿,他自己也不知道以前是从来没有问起过她的情况的,他即使要问,也只是会问自己的一对儿女,如果李月稍微聪明一点的话,就会很快知道丈夫做了对不起自己的事。姜宇发现自己的问话太唐突了,就没再说下去。“她下晚修才回来,中午带了傍晚的饭。”李月的声音里没有一丝感情,她克制住了自己的愠怒。边说完她就拿起姜宇前面的空碗,拿到厨房里帮他盛了一碗饭。姜宇拿到饭时说了声“谢谢”,他也不知道是谢谢李月帮他盛饭,还是谢谢李月没有追问他昨天的去向。平时的李月也会帮他盛饭夹菜,姜宇也不觉得有什么特别,但是这一刻他才意识到妻子的不容易。李月像没听到一样继续给他夹菜,“吃饱,吃多点,别浪费菜……”奇怪的一天就这样过去,李月始终没问姜宇昨晚的事,姜宇终于重重地舒了一口气,他心里想,既然妻子不追究,那就让他过去吧!当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以后再也不敢越雷池一步了。当他刚想入睡时,李月突然摇了一下他的肩膀:“老公,我想和你商量个事。”姜宇心里一惊,李月一整天没问,莫非她做好了离婚的打算?他感觉自己心里直冒冷汗,语气也变得凝重起来,“什么事?”“九月份我想送小凉去幼儿园了,她现在会说话了,正是学东西的时候……”李月缓缓说道。姜宇听完才松了一口气,他让李月找好幼儿园先,两人就细细分析起小区附近的幼儿园。夜很静,旁边小凉和小洛的呼吸声还隐约能听到,李月就这样跟姜宇窃窃私语起来,她好久没跟老公说过这么久的话了,两人一个晚上说的话比这两年加起来说的话还要多,那晚李月毫无睡意,她顺着两个孩子又说到自己想开店的事,姜宇听了李月的想法后内心也很震撼,他原以为妻子只是说说而已,却没想到三个月后她的店真的开了起来。在这三个月里,李月感到从未有过的痛苦,但又感到无比开心。开店绝对不是一件容易事,她一边在网上学习吸取经验,一边到实体店去考察,为了实施自己伟大的计划,她甚至把小洛送回了乡下黄秀珍那里。尽管李月跟婆婆关系不好,但是黄秀珍喜欢孙子,特别是可爱的小洛,她也非常乐意帮李月带小孩。而李月在锁定一家准备转租的店铺之后,也亲自上门求助妹妹,她把自己的想法详细告诉了李丽,才从她那里借到启动资金。其实李丽是很想帮助李月的,姐姐的生活过得困难,每次两人相聚都听得到姐姐的抱怨,李丽知道李月要面子,如果给钱她,她肯定不会收,而且可能还对自己产生误解。现在李月主动向李丽借钱,李丽为自己能帮到她而感到开心,听说她要开童装店,李丽也替她出谋划策,还主动介绍老公朋友的太太给李月认识,那朋友的太太是开童装店的,自己也有工厂,李丽相信这能给李月带来不少帮助。为了开店,李月比以前更累了,家务照样要做,也要接送女儿小凉,还要找装修公司谈好价格和装修风格,更是要经常跑到十几公里外的市场看货,持续的考察和研究,让李月敲定了货源地,一切都准备就绪,只差店铺装修完就可以进货开业了。这几个月的奔波,让李月治好了她的失眠,以前夜里经常会醒过来,因为宝宝的一个翻身或者咳嗽都会牵动她的心,现在小洛在乡下了,晚上不会再哭醒,而小凉上幼儿园后,体质也明显好了一点,不会再那么容易感冒生病,夜里也不需要李月频繁起来给她倒开水吃药了。女儿能够一觉睡到大天亮,让李月的睡眠质量也提升了很多,白天奔波也累,晚上睡觉时就能够很快入睡,梦也少了很多。更让人高兴的是,李月奇迹般地瘦了下来,先是隆起的小腹逐渐变平坦,后来李月发现她穿的衣服都渐渐宽松了,一开始李月也没意识到自己在变瘦,因为每天都盯着这张脸看,看不出有什么变化。后来有一次母亲从乡下送了一些土特产上来给李月,她才惊觉女儿怎么瘦了那么多。李月重新站在镜子前观摩自己,才发现她的身材就快回到了生存前,因为瘦而看起来更高挑。而气色也比以前好了很多,嘴唇还是有点白,不过眼袋和黑眼圈没以前那么严重了。这几天李月都忙着开店的事,也没有时间给自己理发,头发也渐渐长到了肩膀那里。一切都在慢慢变好,李月现在也是不修边幅,她早上起床时只会梳下头发,涂点润肤和防晒,就开始一整天的工作,但是现在的李月又比以前的李月好了很多,如果说以前的她是一个“怨妇”形象的话,那么现在的她看起来更加精干了,五官也渐渐清晰起来。这真是一个可喜的变化,让李月觉得,生活就应该是这样子的。    姜宇看着李月的变化,心里也是又惊又喜,他觉得一定是因那次出轨而起,因此心里既愧疚又开心。李月再也不是那个只会怨天尤人的妻子了,她现在忙到连负面情绪都没有了,姜宇其实不喜欢她这样奔波,但是相对于以往的她,又觉得忙自己的事业也没有什么不好。女儿上了幼儿园之后,两个人独处的时间就多了起来,两人也开始慢慢有话聊,姜宇无非是问李月开店的事进展得如何,而李月也很乐意将自己遭遇的困难和获得的成就跟姜宇一一分享,而姜宇也把自己开网咖店的经验告诉李月,给她借鉴。李月听到姜宇的话也不觉得奇怪,因为她其实早就知道了姜宇开网咖的事情,只不过姜宇不愿跟他提,李月也就懒得问他而已。出轨后两个的关系变得有点微妙,不像夫妻,更像朋友,李月待姜宇更加和气,姜宇也不再把妻子对他的好当成理所当然,如果妻子帮了他的忙,他会说谢谢。周末两人带上小女儿一起回乡下看望小儿子,姜宇带两个小孩到父亲的鱼塘里钓鱼,而李月则帮婆婆煮饭做菜。以前逢年过节回乡下时,李月跟婆婆是没有怎么说话的,她们之间更像陌生人,李月知道婆婆不喜欢自己,于是她对婆婆也没有好态度。可是身材瘦了下来后,李月的心也跟着变宽了,她主动帮婆婆看店,也在厨房里帮忙打下手。李月炒菜时喜欢口味重一点,会放很多调料,喜欢爆炒,而在乡下,婆婆炒菜一直都很清淡,汤也是寡然无味的,之前李月吃婆婆做的菜时总是抱怨婆婆不放盐,也没有吃几口,所以回到乡下两人的关系就闹得很紧张。而现在,李月没有再挑剔婆婆做的菜,她帮婆婆炒菜,然后再中和双方的口味,使菜不至于口味太重,也不至于没有味道。婆婆一开始没有说什么,后来李月也主动聊起自己的母亲,说起小时候的事情,婆婆才慢慢跟她搭话。现在吃饭时李月坐在婆婆旁边,时不时还给她夹菜,姜宇想起之前两人都是坐对面的,一言不合就瞪眼,实在是很不和谐。所以姜宇看到此情此景时才明白李月的心意,她是想变得更好,她想搞好婆媳关系,想跟自己变回以前那样,不然她也不会从内到外做出了那么多改变,姜宇心里很感动。想起自己在潘琳琳的房子里过了夜,姜宇还是有点担心,毕竟跟妻子的关系在逐渐好起来,他不想再出什么差错破坏自己的婚姻,李月已经做出了努力,她为挽救婚姻在不断改变自己,姜宇也希望自己能够坐回以前那个忠于家庭的好丈夫和好父亲,不要再犯错误。不过潘琳琳想得跟姜宇并不一样,她后来又约了几次姜宇出来,只是都被姜宇拒绝了,潘琳琳知道姜宇不是不想出,只是害怕被妻子知道。而潘琳琳自知是没机会嫁给姜宇的,但是姜宇带给她的感觉比蜜罐还甜,是自己那个愚钝的男朋友所不能及的。潘琳琳觉得,自己还没有结婚,是自由身,主动并没有什么错,而姜宇虽然已婚,但他的身体也是他自己的,不应该受到家庭的羁绊,两个自由身体的结合,并没有什么不妥。所以潘琳琳才锲而不舍约姜宇见面。只可惜她总是不能如愿。 李月的童装店选在年底开业,她抓住了许多家长要给小孩子买新衣服过年的心理,使店铺不至于一开业就冷冷清清。李月独到的眼光在实践中得到证实,独特的装修风格吸引了小朋友的注意力,她进的货很受欢迎,很多当季的衣服都能卖完,而且回头客也越来越多。李月相信只要自己稍加努力,店铺很快就会开始盈利。其实开服装店是李月年轻时候的梦想,她对各种漂亮服装特别敏感,总是能嗅出衣服与衣服之间的不同,这项技能对她今天的帮助是最大的,进的货总不会差。本来想开女装店的,没想到最后却开了童装店,也许这就是实现梦想的另一种途径吧!但不管怎样,李月觉得自己已经开拓出了另一个世界,在她三十六岁这一年。所幸的是,开店的梦想没有受到太多阻挠,丈夫虽然不是非常支持,但是也没有给自己泼冷水,而两个孩子虽然不能理解母亲的忙碌,但是他们看到满屋子的新衣服也是非常开心了,从此再也不用带他们去逛街,他们只需要在自家店里随意挑选,母亲就会把衣服拿下来给他们穿。梦想实现的喜悦是持久的,足够李月快乐好几年,每天晚上入睡前,想到这家童装店,就会无比开心。李月终于也有了自己的事业,她终于也能像电视里的女主角一样,能够将家庭与事业兼顾,她就这样在变得更优秀的路上越走越远,谁也不能阻挡。这几个月以来,李月也开始注重自己的外表,她定期护肤,每天出门都要化淡妆,使整个人的精神面貌有了很大的改善,发型也由没有特色的黑直发变成了内卷发,栗色的头发使她看起来年轻又妩媚。李月再也不羡慕妹妹李丽了,以前觉得妹妹身上穿的名牌,把她衬出了高贵的气质,但现在自己看起来也不差,不仅比实际年龄要年轻好几岁,而且磨砺出一种岁月的美,使她比以往看起来更耐看。有时候李月都难以相信这就是自己,生活太顺利了,童装店如期开业,生意也不错,和姜宇的关系在一步步改善,连同自己的容颜,也在不断变化着。李月还是很爱美,她又开始给自己添了衣服,不过这次买衣服买得更慎重,没有买太多,但每件都有它的价值,而衣柜里的旧衣服,已经所剩无几,被李月扔掉了不少。其实李月扔掉的不仅是衣服,也扔掉了过去那个自己,那个活得很失败的自己,现在的自己说不上成功,但至少比过去进步了很多。日子就这样看似平静地过着,全家人一起迎来了新年又送走了新年,李月很享受这样的日子,平静、充实,夫妻两人也准备过完年就把小儿子小洛也送进幼儿园,家庭经济状况在不断改善,也能够负担得起两个小孩的费用了。李月跟姜宇虽然都欠了外债,但因为债主是熟人,也不急着还钱,所以他们的生活没有什么压力。如果新学期开始后大女儿路雨婕的班主任没有找李月谈话,如果路雨婕没有离家出走,大概李月就会觉得自己是一个成功逆袭的家庭主妇典范吧!可惜生活不总是一帆风顺的,解决了一些问题,就无可避免会出现另一些问题,因为人是很难兼顾到各个方面的,你花了时间在哪里,就会在哪里有收获,而你所忽略掉的东西,也会悄悄地在起作用,最后带给你消极的影响。  早在路雨婕搬到母亲这里住时,她就不太喜欢母亲与继父,在这里总有寄人篱下的感觉,母亲给她的感觉不是母亲,她的眼里只有丈夫以及跟丈夫所生的两个孩子,对自己是没有多少感情的。路雨婕住在这里,一点归属感都没有,她时常觉得自己就是一缕浮萍,孤孤单单毫无依靠。爷爷奶奶那里是回不去的了,即使回去,也会怀念城市生活的好。以前听到母亲跟继父为一些小事争吵时,路雨婕就很后悔父亲去世时怎么不带上她,让她在世上孤孤单单地飘零着。要是在爷爷奶奶家里生活又会不一样,他们给她足够的关爱和照顾,让她觉得自己在这世上还是有亲人可以依靠的,可是来了母亲这里,她看清了婚姻的本质,夜不归宿的丈夫,哭哭啼啼的妻子,都在小小的路雨婕内心留下了阴影,使她产生了对婚姻的恐惧,以及对男人的厌倦,她觉得母亲变成这样都是让继父给害的,因此路雨婕甚至觉得,以后的自己都不会结婚了。在家里过得不开心,母亲从来不关心她的学习和生活,从来只会让她看好弟弟妹妹,或者叫她做家务,要不就是只会对着她骂继父、骂命运对她太不公平。早在那时路雨婕就很反感了,她也有情绪,只是她在凶悍又可怜的母亲面前并不敢发作,只好忍着。继父也不跟她说话,一年下来说的话加起来都不到十句。而弟弟跟妹妹,作为她唯一的玩伴,也听不懂她说的话,无法给她排解内心的苦闷。路雨婕在学校更不开心,城里的孩子喜欢攀比,喜欢拉帮结派,交朋友也喜欢找家境相似的,他们最喜欢聊的话题就是寒假暑假爸爸妈妈都带自己去了哪个国家哪个城市旅游,并以此来衡量家境的优劣,路雨婕是被排挤在他们之外的,因为她根本没得炫耀,她只能是听的那一个。而成绩好的那些同学,对人更加不友善,路雨婕第一次考试成绩很差,几乎科科都不及格,她们班的学习委员在给她发试卷时,也是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路雨婕,路雨婕是哪一个?卷子不及格的路雨婕……”路雨婕就这样羞愧地走到讲台去领卷子,成绩差的同学并不少,但是路雨婕却觉得她是全班最被看不起的那一个,因为她是插班生,她是这个班里最后一个进来的人,所以人们最容易记住她的不及格。路雨婕的同桌也是一个不爱说话的人,不过她唯一的好就是没有嘲笑路雨婕,她愿意借作业给路雨婕抄,但她的条件就是上课时如果老师走下来,路雨婕一定要告诉她。那时候路雨婕还不知道她喜欢上课看小说,她只知道同桌上课时总是盯着手机,有时候会傻笑,有时候会吸鼻子抹眼泪。这在路雨婕看来是不可思议的,她不知道同桌的手机里到底装了什么,能让她如此着迷,还不段影响着她的情绪。直到后来路雨婕也开始看小说时,她才体会到同桌的感受,原来真的有这样的文字,让你看了伤心欲绝,恨不得替女主角去死,也有搞笑的、欢乐的故事,让你一直沉浸在里面笑个不停。路雨婕就是这样受同桌影响而迷上言情小说的,同桌给她提供了很多链接,让她下载小说看,于是路雨婕在上课时也成了低头族。当时刚换了新环境,她还没适应,上课经常听不懂,学习也没能跟得上来。后来看到学习没有什么起色,路雨婕就放弃听课了,她花了大量的上课时间来看小说,一到交作业时才借同桌的作业来抄。同桌比路雨婕要聪明,她也不听课,但是会做作业,即使碰到她也不会的题,她也能借到别人的来抄,路雨婕就是这样跟着她抄作业的,同桌是路雨婕在学校唯一的一个好朋友,不过就连最好的朋友,也是会吵架的。 李月决定改头换面后,路雨婕变得更加孤独了,妹妹上幼儿园,弟弟回乡下,她在家里就更加没存在感。母亲对待所有人的态度都在改变,但是却没对她关心多少。李月生日那天刚好是周末,母亲跟继父带着弟弟妹妹一起回了乡下,他们一回就是两天,母亲连路雨婕的生日都忘记了,她走之前看了看冰箱,看到里面还有一点冻肉和蔬菜,就让李月这两天自己煮饭吃。路雨婕觉得自己是多余的,母亲从来没有把她带到继父家,所有大团圆的日子也不是跟她一起过的,路雨婕的生日那天她就自己煮了一锅粥吃,从早到晚,都是一个人喝白粥,她没有动冰箱里的肉,因为肉被冻得很硬,并不好切,母亲回来竟然也不闻不问。这样的情景在后来的春节里再度上演,只不过白粥换成了饺子。李月当时跟路雨婕说:“我要回叔叔家了,你一个人在家要记得吃饭,妈妈过几天再回来,冰箱里有饺子和其他吃的,你饿了就煮来吃,不够再出去买。”说完就塞了两百块给路雨婕。当时母亲没有问过路雨婕愿不愿意一个人呆在家,也没有问过她一个人在家里怕不怕,其实这也不是李月的错,毕竟她心里当时只有丈夫以及两个更小的孩子,在她心里路雨婕已经长大了,她会照顾小孩会做家务,从来不用别人操心。所以路雨婕在新年之际,一个人出去买东西过马路时,她甚至希望被车撞死。她想念爷爷奶奶了,可惜爷爷奶奶已经被姑姑接到外省过年了,即使她回到爷爷家,也是一个人面对空荡荡的房子。所以路雨婕是从那一刻开始想好了的,她再也不想上学了,她也不想回家了。路雨婕想起同桌,她心里也异常难过,再也不知道该怎么去面对同桌,两人闹分歧的原因就是她本来答应同桌替她盯着老师,不让他发现同桌上课玩手机的。谁知道路雨婕答应了,却忍不住自己也偷偷看起了小说,两人一起沉浸在手机的小说里,根本没发现老师就站在背后看着他们。后来的的结果就是两人的手机一起被没收了,班主任告诫他们,只有家长过来讲明原因,才能拿手机回去,毕竟他们已经初三了,马上就要中考,上课玩手机是一件严重违反纪律的事情。手机被没收后同桌就哭了,她说自己爸爸妈妈都在外地打工,跟她一起生活的奶奶什么都不懂,根本要不回手机了。同桌一哭路雨婕也哭了,她同情同桌,悔恨不已,也觉得自己可怜,手机还是爷爷给她买的,她不知道要怎么跟母亲说这件事,两个人就这样在操场里大哭起来,可是路雨婕的眼泪并没有换回同桌的原谅。年少时期的友情,说破裂就破裂,两个青春期的少女就这样反目为仇。同桌再也没有借作业给路雨婕抄,她甚至连话都不愿意跟路雨婕讲了。那时候快到期末,路雨婕带着悲伤就这样熬完了那痛苦的半个多月。所以新学期路雨婕再也不想回学校了,她已经做好离家出走的打算了,有段时间母亲没有给她煮早餐,经常放10块钱在路雨婕的床头上,路雨婕拿了钱,但她根本没有买早餐,这些钱都被她攒起来了,加上过年时母亲给了她两百块,加起来也不少了,路雨婕还打算等到开学再走,拿了母亲给的学费,这样就够她的路费跟住宿费了,如果幸运的话能找到一点活儿做,也许伙食费也就有了。想到这些的时候,路雨婕就变得非常勇敢,她觉得新的生活即将要开始了,再也不用看同桌的脸色,再也不用在奇怪的家庭里充当一个可有可无的角色了。路雨婕还不知道离家出走能去到哪里,她的地理并不好,有时候连隔壁的城市她都以为是外省的,而支撑着路雨婕离家出走这个信念的,就是她在小说里看到的一个故事。女主角不堪继父的毒打,决定要逃离这个家庭,她就收拾了自己几件衣服,在一个夜黑风高的夜晚偷偷溜了出来,女主角一直往北走,一路上遇到了许多善良的、给予她帮助的人,他们收留她,用好酒好菜招待她,还给她路费亲自送她上车,一直到她遇到善良帅气的男主角,两人一见倾心,后来就幸福地生活在一起了。路雨婕当时在看到这个故事时内心深受触动,她哭了好多回,为女主角悲催的命运,为善良的人们,也为她最后获得幸福而感动。路雨婕没想到前几个月看到的小说,会给自己的离家出走带来指导,她决定像女主角那样,要无所畏惧,不怕一切困难。不过因为城市太大,路雨婕觉得只靠步行走两三天都走不出这个城市,她打算用坐车代替女主角的走路,去到车站看到有哪里的车是马上发车的就去哪里。 这天中午李月在店里熨烫一条裙子,突然接到自称是路雨婕班主任的电话,他问路雨婕开学了怎么没回去报道,李月说她今早已经去学校了,但班主任却说昨天应该回校交学费领教材的,但是路雨婕没回来缴费。李月一听心里开始慌,昨天早上她不是去学校了吗,晚上也回来了,今天早上又出门了,如果没去学校,那她能去哪里呢?李月匆匆关了店,又打电话给姜宇让他下班去接两个小孩,她要去找找路雨婕去了哪里。李月首先打电话给路康兴,想看看路雨婕有没有回老家,但路康兴说没在他那里,他又问李月是不是没收了路雨婕的手机,怎么给她打电话都打不通。李月一听才想起路雨婕还有手机,可是她却不知道女儿的电话是多少,李月想到这里非常自责,才意识到平时自己对女儿的关心太少了,如果多跟她沟通,也许就不会出现今天的局面。李月毫无头绪,她想不到路雨婕还会去哪里,已经给母亲跟妹妹打过电话了,但是也不在他们那里。李月只好又打电话给路雨婕的班主任,李月告诉班主任不知道女儿去了哪里,想知道女儿是否去了跟她关系很好的同学家里,班主任让李月直接到他的办公室来一趟。去到学校的时候,当班主任跟李月说起路雨婕在学校的表现以及手机被没收的事时,李月又气愤又担忧,她没想到文文静静的女儿居然在学校里违反纪律,可是下一秒她又开始自责起来,原来女儿的成绩差到了这种地步,可是自己却全然不知,作为母亲,李月有责任监督她的学业,可是她却失职了。所谓的改变和成长有什么用呢?如果因为只顾自身的成长而忽略了女儿的成长,那她跟自私自利的人有何不同呢?班主任又叫了一些同学过来问话,大家都表示不知道,他们说跟路雨婕走得最近的只有她的同桌,路雨婕同桌也说自己不知道路雨婕去了哪里,她还提到两人已经闹翻了。李月这时才知道女儿在学校是那么孤单,她心里隐隐担忧,女儿该不会想不开吧?感觉整个世界都坍塌了,李月不知道该怎么跟死去的前夫交代,后悔跟自责涌上了心头,李月意识到自己错了,她想要改变生活,也作出了努力,但这种改变却以失去女儿为代价的,她由始至终都没有把大女儿看作自己生活的一部分,如果自己变得更好却失去了女儿,那这种改变又有什么用呢?刚回到家,李月的眼泪就流个不停,她边哭边打电话给姜宇,不知道该怎么办。问过的人全都问过了,想不到女儿还能去哪里,姜宇边安慰李月边请假赶了过来,当时他手上还有不少工作要处理,可是他顾不上那么多,只能让同事帮忙处理手上的工作。没过多久,姜宇也回到了家,他抱住了正在痛哭的李月,这是出轨后姜宇第一次抱李月,他心里感觉也很特别,李月伏在他的肩膀上,哭得停不下来,姜宇轻轻拍她的背,不断地安慰她,他看着无助的妻子,怜爱之意也油然而生,吻了一下妻子的额头以示安慰。姜宇的头脑里很清晰,他知道要怎么找线索,等李月哭累后,就把她带到路雨婕的房间。可惜找了一个多小时,也没有发现日记、书信之类的线索,姜宇感到很奇怪,他又翻遍了路雨婕的书,还是没有收获。正在一筹莫展之际,李月掏出了路雨婕的手机给姜宇,看他能否破解锁屏密码,也许手机里有一点点收获。姜宇在通信公司上班的,破解屏保密码对他而言轻而易举,很快就解开了路雨婕手机屏保上的锁,于是他浏览了一下路雨婕的短信和通话记录,发现只有新年时给她的爷爷打过电话,其他的社交软件也是没有使用过的状态,姜宇逐一打开各个手机软件,才发现只有电子书那里有使用过的痕迹,一百多部小说,都呈现已阅读的状态。姜宇才知道原来这个跟自己生活在同一屋檐下的小女孩,过得竟然是如此孤单,他难以想象她没有朋友的生活,难怪在家里看到她总是不爱说话,原来她的生活是这样单调。路雨婕在自己眼里到底是什么样的存在呢?姜宇开始反思,他从来没有将她视作自己的女儿,只当他是妻子的亲戚,虽然住在一起,但自己从来没有关心过她的学业生活,自己在她眼里是否很冷漠呢?冷漠也许是源于没有血缘关系但是姜宇觉得,她本来应该是这个家庭的一份子的,是自己忽略了让她更好地融入了整个家庭里。姜宇不禁也自责起来,他觉得路雨婕的消失也有自己的责任,看着李月红肿的双眼,姜宇决定一定要把她找回来才行。因为找不到一丝线索,也无法知道路雨婕去了哪里,跟李月商量后,姜宇报警了,他希望能够借助警察的力量来查出路雨婕的去向,如果她离开了这座城市,那么肯定会查得到记录的,如果她还在市区里,警察一定也能够通过监控查得到她的去处。这一天两人都睡不着,李月在反思自己的过错,她觉得自己做母亲还是做得不够好,不然女儿也不会无故消失。而姜宇也在思考找到路雨婕后该怎么跟她相处,他从心里已经接纳了这个女儿,只是他想要用恰当的方式传达自己的关心。如果路雨婕不回来,两人都没办法安心睡觉,就连年幼的小凉都问,雨婕姐姐去了哪里。是的,其实路雨婕早就成为了家庭的一部分,只是李月跟姜宇都没有意识到这一点,如果他们早一点端正自己对待这个女儿的态度,也许他们早就已经是幸福的一家子了。 第二天一早,李月就接到了一个陌生的电话,是火车站的交警打来的,原来路雨婕昨天正打算去火车站坐车,没有防备之心的她直接把行李放在售票厅的椅子上就去了厕所,回来时去发现行李袋不翼而飞,里面的钱和身份证也都不见了,没有身份证路雨婕买不了票,没有钱她住不了旅馆,连饭也吃不了。可是她又不想再回到那个冰冷的家,只好一直抱着膝盖坐在售票厅里,买票的人来了一拨又一拨,在巡逻的交警却发现路雨婕从早上到晚上一直坐在椅子上没离开过,他马上就要下班了,担心一个小姑娘在车站里不安全,只好过来询问路雨婕是否需要帮助。路雨婕以为也像小说里的女主角那样遇到了支持她出走的好心人,便把自己离家出走的事情一五一十告诉了交警,交警听了哭笑不得,跟她做了很多思想工作,都没办法改变路雨婕的主意,他只好把路雨婕带到一个女同事的宿舍让她睡一晚,准备第二天才送她回家。“你这个丫头太执拗了,今天想送她回来,她打死都不肯,我已经跟她说没有身份证哪里都去不了,她还是不愿意回家,我费了好多口舌才问到你电话,”电话里的交警显得很无奈,“你家的小姑娘还在叛逆期,回家对她好点啊!”李月连忙答应,挂了电话之后她才重重舒了一口气。姜宇又请了一次假,借了同事的车跟李月去接路雨婕,路上姜宇说:“小月啊,我也准备买台车了,等把雨婕接回来后,你看什么时候有空咱们一起去看车吧!”李月很高兴:“好啊,我早就想家里有辆车了,这样去哪里都方便。”“等雨婕回家,你问问她想去哪玩,等我买了车,我们全家一起出去玩玩散散心吧!”“行,”李月看了一眼丈夫,她知道丈夫对待路雨婕的态度也改变了。路雨婕离家出走给她带来了诸多好处,在家里母亲跟继父对自己的态度都好了很多,有几天下晚修后,还发现在校门口等自己的继父,当时路雨婕还以为出了什么事,谁知道继父说只是刚好下班,顺路就过来跟她一起回去。母亲把学校没收的手机还给了路雨婕,还在上面存了自己跟继父的电话号码,母亲说了一句意味深长的话:“妈妈不反对你看小说,不过快中考了,你要把握好时间,如果有任何困难记得给爸爸跟妈妈打电话。”路雨婕也听出了母亲的措辞,她用了“爸爸”而不是“叔叔”,路雨婕听了母亲的话,眼泪就流了出来,她很久没有听过这个称呼了,她不知道自己能否喊得出口,可是她愿意去尝试,这是比看小说还重要的事情,路雨婕心里暗暗想到。第二天回到学校上课时,路雨婕发现几乎所有的同学对她的态度都友善了很多,大家都跟她打招呼:“雨婕,你回来啦?”班长也替她拿了课本回来,班里几个男生也主动帮她重新搬了一张新桌子过来,她还是坐回了同桌身边。“我一开始还以为你转学了呢!”同桌说着说着就哽咽了,“上个学期说的话真对不起,我手机已经拿回来了,我不怪你了。”同学们见状也纷纷离去,只剩路雨婕呆呆地看着同桌,听罢她也热泪盈眶,立刻跟同桌约好再也不上课玩手机了,两人要一起好好学习考同一所高中,将来还要做回同桌。是的,新生活就要开始了,在熟悉的环境、熟悉的人里面开始一段新生活,路雨婕相信自己一定不会让妈妈和爸爸失望的,路雨婕心里想到。  路雨婕回来后,生活又回归了平静,一家人终于学会彼此珍惜,姜宇也兑现承诺,很快把买车的事情提上日程,由于路雨婕快要高考了,李月就跟姜宇商量等她中考完再出去旅游,于是姜宇也就把旅行的事情放到了脑后。不过新的麻烦也随之来临,姜宇快要忘记的潘琳琳又开始打电话给他了。姜宇不想再跟潘琳琳有瓜葛,也一直拒绝跟她见面,不过没想到李月却把潘琳琳约了出去。其实李月早就知道潘琳琳的存在了,自从那晚姜宇彻夜不归后,他没有主动向李月承认错误,李月心里一直有个结,她可以原谅丈夫的犯错,但是在原谅之前,一定要搞清楚事情的来龙去脉。敏感是女人的天性,李月没有跟踪丈夫,也没有监控丈夫的行为,她只是无意间就看到丈夫的通话记录,潘琳琳的来电次数是最多的,虽然姜宇没有给这个号码任何备注,但李月却敏感地觉得一定是一个女人,带着这种疑心,她悄悄把那个号码记了下来。后面的事情也就明了了,李月也没有告诉姜宇,就直接把潘琳琳约了出来吃饭,起初潘琳琳是拒绝的,但是李月语气真诚,让潘琳琳不容抗拒:“我没有恶意,只想见见丈夫喜欢的女人是什么类型的,你不用把我看得太坏,我只想跟你做朋友……”不过见面后,李月却收起了她的真诚,虽然没有对潘琳琳恶语相向,但拿出了正室的气势,每句话都是冷嘲热讽,一场饭吃下来,李月吃得津津有味,潘琳琳却羞愧难当。潘琳琳最后一次打电话给姜宇时,姜宇还是重复了那句话:“我不想破坏现在的生活,请你谅解。”潘琳琳却说:“你放心,我快要结婚了”,姜宇感到有点意外,他还想说什么,潘琳琳接着说:“你妻子跟我联系过了,以后我都不会打扰你了。”姜宇更加意外了,李月是什么时候知道的呢?他还想问潘琳琳,李月跟她说了什么,但潘琳琳没有给他说话的机会,“我是真心喜欢你的,不过以后不会联系你了,祝你们生活愉快。”姜宇就这样被挂了电话,他的心情又开始变得复杂。潘琳琳越是主动,他就越退缩,但是潘琳琳退缩时,他又觉得很失落,觉得错失了什么,不过姜宇想到李月,想到自己的家庭,又觉得这样的结局没什么不好,两人也该做个了结了,就当自己是酒后失足。他想到这里心情舒畅了很多,李月进步了很多,她是一个优秀的妻子,知道该怎么处理丈夫的错误,为丈夫留足面子。姜宇觉得没有必要再提这件事了,相信妻子也已经将它放下,好好珍惜她吧!姜宇想到这里,决定买点礼物给妻子,他已经好久没送过礼物给妻子了。李月收到丈夫的内衣时,又惊又喜,她明白,当初恋爱时的姜宇又回来了,而此刻,她是婚姻里最大的赢家。日子又开始有了盼头,而李月也在静静等候生活带给她更多的考验和磨练,她已经以最好的状态迎接新生活的挑战了。 

    2016-09-02 18:58:07 作者:芊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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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一个生命的消逝

     一、2016年的夏天,注定是一个不同寻常的季节,阴霾始终笼罩着这座城市,雷声也不间断地在城市的上空中轰鸣,久不见太阳。这年的雨水似乎特别多,校园的地面经常水积成河,走在校道上必须挽起裤子才能避免浸湿裤脚。又是一树凤凰花开的季节,火红的颜色,就像是熊熊的火光,像极了涅槃的凤凰,仿佛在竭尽全力地释放自己,又仿佛在寻求得到生命的解脱。它们一簇又一簇地挂在树上,像喷射出来的火焰一样旺盛,却不知再美的花都不堪风雨的侵袭,几轮雷雨过后,它们逐渐散落一地,气息奄奄,任人践踏。残花的落败很容易让人伤感,但比起一个生命的消逝,这又算得了什么呢。这时候的刘禺,还不知道跟他朝夕相处的室友黄森,灵魂已经随风而去,生命的篇章被彻底地画上了句号。2016年6月3号这天,像往常一样,每个毕业生不是在新就任的工作岗位上忙得焦头烂额,就是在各个招聘会上四处奔波,毕业在即,新生活带给他们的是双重的压力。当然,也有些幸运儿,此刻正在尽情地享受着各地的风光和美食,他们已经拿到了满意的OFFER,但公司不需要他们马上到位上岗,于是他们带着轻松的心情踏上了毕业旅程。刘禺就是这些幸运儿中的一个。他正带着女友许玥玥在丽江的客栈里惬意地喝着咖啡,闲聊之际也规划起两人的未来。2016年对于他们来说无疑是一个幸运的年份,他轻轻松松就应聘到一家外企公司的公关部,这是对他能力的肯定,更给两人的感情起了定海神针。而许玥玥考上了本市的公务员,在父母的帮助下,她很快就会被调到国税部门。前途一片光明的他们,对未来满怀憧憬,毕业对于他们毫无压力可言,他们只想在毕业季的尾巴上,尽情地享受完这短暂的时光,为自己的青春留下最珍贵的记忆。如果上天待所有人都一样眷顾的话,那么刘禺也不会在三天后返回宿舍时看到惊人的一幕,也不会在往后的无数个日夜里脑海中反复浮现出黄森因痛苦而狰狞的面孔。雨还在淅沥沥地下着,宿舍楼下早已经被围得水泄不通。警车和救护车静静地躺在大马路上,法医和警察脸上肃穆的神情,学校领导及辅导员错愕而悲痛的脸,还有各种好奇的眼光,勾勒成一张巨大的黑白照片,是那个夏天里刘禺最深刻的记忆。刘禺始终不相信黄森会以这种方式结束自己的生命,他找不到黄森自杀的征兆,仔细想来,却记不起自己最后一次跟他说过话是什么时候,甚至记不起生前最后一次见到他时是什么表情。直到这一天,刘禺才发现黄森的社交软件状态已经三个多月没有更新过了,也就是说,原来在大四开学的这段时间以来,黄森都没有主动敞开过心扉,将自己的想法和状况告知外界,更不曾展示过自杀念头的蛛丝马迹。那么,是什么时候他开始对生活绝望了呢?又是什么因素将他一步步推向了黑暗的深渊呢?黄森的尸体被法医抬了出来,一张白布盖住了黄森的全身,刘禺从远处似乎还能闻到他身上散发出来的腐臭味,一阵恶心在胃里翻滚,刘禺努力去忘记黄森那张狰狞的脸,却愈发清晰地在他脑海里浮现,黄森的嘴巴歪向一边,似乎还在嘲笑这群因他的死而引起躁动的学生。此情此景让刘禺内心感到悲痛不已,但更多的是恐惧,他回到宿舍打开门时看到的黄森,双眼还没有闭上,眼里的恨意似乎指向自己,他仿佛预感到了刘禺会是第一个发现他自杀的人,想到这里刘禺感到不寒而栗,他开始回忆起过往,想从里面探寻出一丝黄森自杀的迹象…… 二、2012年的9月份,黄森踏入了这所闻名于金融业界的二本院校,他对未来踌躇满志,想通过四年的锻造,最终找到一份满意的工作。“满意”主要的含义是“高薪”,因为黄森认为,工作再苦再累也不要紧,只要工资足够高,能够让家庭彻底摆脱贫困,让妈妈过上幸福的生活,那就是值得的。这也是他之所以放弃另一所录取分数更高的院校而来到F校的原因。出身于农村单亲家庭,想在大城市里立足是多么不容易,没有强大的后盾,只能靠自己单枪匹马、披荆斩棘来杀出一条血路,由此拼搏到一片江山。黄森很早就明白了这个道理,所以在大学的第一年,他就选择了一种近乎苦行僧的生活,那就是刻苦学习。为了鞭策自己,他打算竞选班上的学习委员,这样既可以督促自己努力学习,也可以默默地为大家服务。可惜他并不能如愿。竞选班干部那天,当班主任在讲台上动员同学们自主担任班干部时,他刚想站起来,不料坐在他前面的女生却比他先一步“倏地”站了起来。她迈着大步自信地走到了讲台上,长裙摆随着她的步伐上下晃动着。“大家好,我叫周文瑶,我想竞选的班干部是学习委员。我有信心能够担任好这个职务,原因有三,其一,高中我连任了三年的班长,策划了十多次班级活动,带领同学们多次获得“优秀班集体”的称号;其二,我能吃苦耐劳……”周文瑶站在讲台上,面带微笑,落落大方地介绍自己,额前的长发在教室的风扇吹动下不断飘到脸上,每次都被她若无其事地轻轻拨到耳后。她的瞳孔明亮得像一汪清泉,眼里充满坚定和热情,脸上的微笑灿烂如花,口齿伶俐得让人不容反驳。她的普通话是标准的,她的条理是清晰的,她的停顿是恰到好处的。黄森默默地看着她,心里的底气突然消失了,如果自己竞选,蹩脚的普通话会不会让同学们暗自嘲笑?又该如何介绍自己呢?在过去的三年里,他没有担任过任何班干部,因为一心都在家庭和课外兼职上,他甚至连学习的时间都是有限的,又怎么会有时间去管理班级事务呢?假如当年父亲没有出走,假如自己不是家庭的长子,假如从小生于城市长于城市,或许此刻的自己也能在讲台上侃侃而谈吧?可是生活中远没有那么多假如。初二那年,父亲到外地打工,并且一去不复返,从此家中只剩体弱的母亲跟年幼的妹妹黄笑笑。当母亲含泪告诉他们兄妹俩父亲病逝他乡时,黄森觉得自己的世界轰然倒塌了,他对没有父亲的感知全部源于电视剧,剧中那些缺失父爱的少年,在没有父亲的教导和督促下,越来越叛逆,最后变成了危害社会公共安全的不良青年。不过黄森对自己的忧虑很快被取代,因为母亲在那段时间里情绪极度不稳定,她整夜失眠,并且变得不愿意出门,哪怕只是走到门口的院子里。妹妹不明白父亲去世的含义,只是看到母亲不搭理她,也经常无理取闹,总是对着黄森大哭大闹。这时黄森才真正接过家庭的担子,他开始学习做饭,也跟着60多岁的奶奶到田里务农。父亲去世使他们家的经济来源彻底断绝。父亲健在时以做小生意来养家糊口,母亲则在地里种些蔬菜,到了合适的时节就采摘到市场里面卖,虽然赚得不多,但也足够一家人生活得其乐融融。而当这一切都不复存在时,黄森才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黄森害怕被同学们知道父亲去世的事实,于是在学校里逐渐变得沉默寡言,他总是踩点来上课,一下课就往家里跑,因为田里总是会有各种各样的农活等待着他。这片菜地需要播种啦,那片玉米地需要锄草啦,还有浇水,还有施肥,还有最后的采摘,以及拿到市场上贩卖。农活总是干不完的,他家的地并不多,但是种的蔬菜种类不同,加上播种时间也不一样,于是他的课余时间几乎就全耗在了这片土地上。奶奶经常过来帮忙,她心疼自己的孙子,有时候会赶他回家,但是黄森执意要留在地里干活,因为他不忍心让年迈的奶奶肩挑重水来浇菜。在奶奶的帮助下,他不仅学会了煮饭做菜、观察庄稼、施肥浇水,也学会了在市场里叫卖自家的蔬菜。当时他们所用的称还是人工称,需要自己去调整砣的位置,使它跟商品保持同等的重量,让秤得到平衡,由此来衡量出商品的重量。秤砣跟商品能够通过调整而得到平衡,只是人与人之间,为何不能够通过调整来获得公平呢?几年后的黄森,也许脑海中一直有这样的想法,只是未等答案揭晓,青春的乐曲就戛然而止了。谁会知道黄森内心的苦楚呢?他那么不起眼,黑黑的皮肤,小小的眼睛,虽然高却瘦弱的身板,一语不发坐在座位上时,极其容易被当成书呆子。谁又知道他心中为了这个学习委员的职务而掀起的波澜呢?他们只看得到美丽大方的周文瑶,只听得到她甜美悦耳的声音,却怎么也听不到黄森的心声。他们用掌声肯定了周文瑶,却也击碎了黄森小小的自尊心。她那么优秀,自己怎么比得上她呢?还是算了吧,黄森心想。这种心理在后来的竞选校学生会干部时再度出现。唯一不同的是黄森上去自我介绍了,他没有当过任何班干部,只好将自己课外兼职的经历说了出来,只可惜这段原本有特色的履历在他结结巴巴的表述中并没有得到面试官们的肯定,他们不耐烦的表情让黄森更加紧张和窘迫,普通话也更加不流利,加上时间的限制,他讲到一半时就被打断了,只好仓促收尾。至于另一半,就成了他心中再也无法开口的痛楚。其实也没有什么特别之处,无非是高一开始他就在学校附近的大排档里当服务生赚取生活费。母亲的状态逐渐恢复之后,重新操持起家务跟农活,妹妹也上了初中,黄森考进了市区里的重点高中,成为了寄宿生。因为成绩优秀,学校免除了他的学费,使黄森解决了最大的问题,至于生活费,全靠他在大排档里打工所获,想到母亲带病还辛苦操持家务,他就非常节约,时常把打工的钱用来买营养品给母亲,以及补贴给妹妹做生活费。这段时间的黄森,其实内心也是非常具有成就感的,因为他觉得不仅养活了自己,还反哺了家人。可是让自己引以为豪的经历,在作为面试官的师兄师姐眼里却是不值得一提的,他们的不屑让他感到异常难受,再看到其他人的表现,便觉得个个都是周文瑶。他们都是来自大城市,他们的经历都是丰富多彩的,他们的精神面貌都是积极向上的,他们整体上都是优越感十足的。而自己,在这些人面前无疑是渺小而毫无分量的。这两次经历给黄森带来了心里阴影,使他难以在众人面前开口说话,总是认为自己说出来的话会遭受嘲笑,包括他在以后的实习岗位面试中,也包括在找工作的面试过程里,只要跟面试官面对面时,他总能想起大学第一年的这两次经历,就像一个挥之不去的噩梦,这两次经历总是让他在自我介绍讲到一半时就突然卡住,大脑短路,并且这样的情况一直得不到改变。黄兴的内心也更加苦闷,刚刚上大学就受到了挫折,他便不再去参与这些组织和社团的面试,只想认真学习,用优异的成绩来慰藉自己。 三、刘禺是黄森认识的第一个同学,也是他四年来关系最好的室友。刘禺来学校比较早,他把行李收拾妥当之后,独自包揽了整个宿舍的卫生工作,当黄森搬进宿舍时,刘禺也热情地招呼他,替他摆放行李、挂上蚊帐。刘禺的热心让黄森深受感动,他也拿出家乡的特产让他品尝,虽然包装略简陋,但是刘禺一点也不介意,他津津有味地吃起来,还跟黄森聊起了过往的生活,两人的友谊就是这样建立起来的。相比于其他两个室友陆子豪和李翌辉,刘禺更懂得黄森,也许是因为他跟黄森相似的背景,同样来源于小地方,同样经受过贫困的洗礼。只不过刘禺比黄森更幸运,他的父母在相互携手奋斗后,从落后的小农村搬到了城镇里,让儿子过上了更好的生活,同时也注重培养了刘禺阳光开朗的性格。使得刘禺跟黄森有许多共同语言,他能够理解黄森所承受的苦,也在日常生活中对他照顾有加。比如当他获知一些勤工俭学招聘信息时,总是第一时间告诉黄森;当其他两个舍友提议四人一起去酒吧喝酒替自己庆生时,他也能替黄森着想让他们换消费低一点的地方;当他知道黄森为了省钱舍不得吃肉时总是故意打多一份肉再分给他吃。刘禺用这种善解人意,一点一点地温暖黄森的心,是他在孤单的四年里唯一的慰藉。作为舍长的刘禺,还巧妙地在黄森跟其他两个舍友之间架起了一道桥梁,只要陆子豪一有空,他就想办法组织宿舍活动,使四人的感情不断加深。不过这也无法消除黄森的孤独感,除了跟舍友的聚会,他是极少外出社交的。因为他的家庭境况使他无法像正常人那样,有足够的时间和金钱去培养和发展自己的兴趣爱好,别人在聚餐时,他在兼职,别人在爬山郊游时,他在学习。除了学习就是打工,这种日子跟他的高中生活并没有什么不同,只不过换了时间地点而已。他是不善言辞的,有时候可能是因为自己的普通话里带有口音,因此他也懒得主动开口跟别人交流。只有在宿舍时他才偶尔打开心扉,跟舍友们说起自己兼职的经历。宿舍里能认真听他讲话的永远只有刘禺一个,李翌辉沉迷于游戏世界,耳朵里通常插着耳机,即使听得到黄森的苦水,也从不放在心上。作为一个游戏宅男,他的眼里永远只有虚拟世界里的人物,现实生活中的人他也是极少关心的,特别是像黄森这种看起来苦大仇深的人。除非黄森自己主动跟他倾诉,不然他是不会理别人的私事的。但是即使是沉迷于游戏里的李翌辉,最后都考上了本市一所重点院校的研究生,这实在是让黄森感到不可思议。不过李翌辉虽然没有黄森的刻苦,也没有刘禺的积极,但他跟陆子豪一样,脑袋机灵。他们很少去上课,但考起试来一点也不含糊,该拿的分一点也没少掉。恰恰是他这种人对黄森来说是最具有威胁性的。他们不像黄森那么勤奋刻苦,但他们考试的成绩,平时做的作业也不比黄森差多少,是那种不发力还好,一发力就会马上超越黄森的人。这可能也跟他们的学习方式有关,他们抛弃掉课堂上的知识,但是会在课外自主学习加倍补回来。可惜黄森永远学不会这一点,成长的经验告诉他,只要跟紧老师的步伐,就一定能够有所收获。但他却不知道,有时候课堂上老师传授的知识,已经跟社会上所需要的人才脱节。而这一点,大概是他在社会上屡屡碰壁最主要的原因吧!而陆子豪,因为极少在宿舍,他跟黄森的交流是最少的,他是本地人,又忙着自己的“事业”,有时候一个月才回一次宿舍,彼此的接触并不多。他家境富裕,多才多艺,擅长吉他、架子鼓等乐器,开学刚不久就组建了自己的乐队,时常为乐队忙进忙出。另外,他对摄影分外着迷,大二开始玩摄影,不断更新摄影设备,没过多久就在学校跟几个志同道合的朋友捣鼓出了一个小团队,专门跟拍毕业照以及拍摄各种艺术照,大四没毕业就已经在校外成立了自己的工作室。从小养尊处优的他,经常无法理解黄森的行为。宿舍四人在一起打球时,他看到其他人穿的不是耐克就是阿迪达斯,只有黄森踩着略旧的普通板鞋。他就会问黄森,怎么不给自己买双高质量的球鞋。黄森感到有点窘迫,他知道粗心的陆子豪压根不知道自己家里的情况,只能苦笑了一下。还好刘禺会帮他解围,巧妙地维护了他的自尊心。黄森说不羡慕陆子豪是假的,单是鞋架上的那些名牌已经够他瞠目结舌了。陆子豪总共有七双球鞋,每天一双,总是不重复,他只穿阿迪达斯和耐克两个牌子,但是款式全是不同的。黄森想到这里,也只能是把问题归结到“命运”这一话题上。人与人之间终究是不同的,有人尝尽了甜头,就有人吃遍了苦头。有些人与生俱来就拥有的东西,另一些人得竭尽全力后天奋斗才能获得。命运的巨轮驶向哪里也早早被安排好,受到上天眷顾的人即使闭着眼睛,也能将船准确地开到对岸,而不受命运待见的人,却只能走一步算一步,随波逐流,礁石在海底静候着,未来到充满变数,稍不留神就可能船沉大海,全军覆没。 四、爱情对于黄森而言,意味着什么呢?也许只是一场兵荒马乱的暗恋,是一场没有开始也没有结局的幻想。也许是没有当上学习委员而耿耿于怀,所以他记住并喜欢上了周文瑶,又或许是他的生命里需要一个女孩来点缀青春,而周文瑶恰恰出现了,因此周文瑶就成为了黄森魂牵梦萦的人。直到大四,即将毕业时,爱情还是黄森心头上最不愿意提及的一个痛楚。如果能在大学里面谈一次恋爱,或者对于这个世界还有所留恋吧。只是黄森习惯将生活里所有的失败和挫折都归咎于出身和命运,爱情与自己之间隔着命运的长河,怎么也跨不过去。因为失去父亲,他承担了半个家庭的责任,既要为自己的学费和生活费四处奔波,也要照顾母亲和补贴妹妹的生活费而努力,黄森有时候也担心,自己这样的家庭状况,会不会有女孩子愿意跟他同甘共苦,更何况是美丽聪慧的周文瑶。作为一个男生,黄森比同龄人多了几许沧桑和感性,也许是因为现实体验让他对人生作出了更多的思考。但他没有勇气思考如何发展一段感情,只能远远地望着周文瑶的背影而难过。她是独一无二的,有时候像妹妹一样可爱,却又比妹妹更高贵和难以接近,黄森想像对待妹妹一样看待周文瑶,但更多时候他在周文瑶面前是自卑的,她的涵养和学识远远在黄森之上,这是让黄森最自卑的地方。大二那年,在一次校极的比赛中,黄森和周文瑶坐到了同一张桌子上,当时进行的是比赛的复赛环节,形式是无领导小组讨论。经过一年的努力,黄森在各方面都提升了自己,才得以进入复赛,万万没想到的是,同班的周文瑶也参加了该比赛,并且被安排和黄森同一组进行较量。拿到论题时,黄森大脑就乱了,这是他第一次参加这种比赛,尽管之前准备了很多,看了许多相关的比赛视频和答题技巧,但在此刻,他却发现所有的准备在一道陌生的论题面前都是徒劳的,因为出题老师让他们通过讨论得出一个方案,但黄森脑子里一片空白,轮到他答题时,整个发言过程是毫无条理可言的,因紧张而导致的重复性词汇特别多,而他似乎也感受到了小组里其他成员的嘲笑。而周文瑶,是整个小组里表现得最出色的成员,她不仅提出了自己独到的见解,还在整个讨论过程中起了主导作用,从领导其他成员发言,到对其他成员发言的鼓励和肯定,至始至终她都是小组里的核心人物。周文瑶一开口,黄森就惊呆了,他和她的距离是多么遥远,她的知识面是多么开阔,她讲的内容黄森甚至是不太能够理解的。当时黄森在想,要怎么样才能够追得上她的步伐呢?周文瑶无疑是一个优秀的女生,她的优秀来源于她的努力和进取,也来源于她在过去的生活里的积累,而这种积累也因成长背景的不同而拉开了差距。当十几岁的黄森在农田里“面朝黄土背朝天”时,周文瑶已经在书海里遨游到了最深处,她开拓出来的世界是黄森所无法企及的,因此才会让黄森感到深深的无力。因出身和家庭不同而产生的沟壑要如何填补呢?如果爱情不考虑其他因素,只看两颗心的距离,那么黄森跟周文瑶是平等的,但是黄森在周文瑶面前是抬不起头的,这么优秀的她怎么会喜欢上平凡又渺小的自己呢?四年下来,室友陆子豪跟李翌辉换过了好几个女朋友,刘禺也在大三快结束时谈了对象,只有黄森却一直保持单身,四年下来,情人节的意义对于他而言就是兼职结束后独自回到空荡荡的宿舍,一个人煮泡面吃,却无人知道他的凄凉,而他自己也不觉得这种生活可怜,只是在这种节日里往往对周文瑶更加思念而已。人若习惯了一种生活,就不觉得苦和累,只有时过境迁,再回过头来反思,才会发现原来自己过得是多么凄凉。而这也是黄森临终前的想法。周文瑶对于黄森而言,是可望而不可即的存在,她点缀了黄森的梦,让他觉得生活有无限种可能,但始终两人只是简单的同学之间的接触,黄森未曾向外透露过对她的喜欢,包括跟自己最要好的刘禺,他也不曾提起过周文瑶。而另一个女生,给了黄森温暖,却也给了他失望,她在黄森的世界里所掀起的波澜,远远大于周文瑶。 五、认识许玥玥是在一个校园十大歌手比赛晚会上,当时陆子豪的乐队进了总决赛,黄森跟其他舍友去给他当亲友团。晚会布置得非常华丽,五彩缤纷的灯光打在黄森的脸上,给他恍如隔世的感觉。陆子豪的乐队表现非常优秀,主唱用竭嘶底里的歌声来点燃现场的气氛,架子鼓手陆子豪也完全陶醉在自己的世界里,他的头随着敲鼓的方向不停在摇晃着,略长的头发也随着脑袋的摇晃而晃动着,黄森身边总是不停有女生在尖叫:“鼓手好帅!”尖锐的叫声和震耳欲聋的摇滚声不停在黄森的脑海中反复交替着。尽管黄森鉴赏不出来他们的水平,但从观众的热烈欢呼和呐喊中可以看出,陆子豪他们是实力超强的。黄森突然羡慕起陆子豪来了,他站在台上是那么耀眼,自带光和热,像一颗璀璨的明日之星,他被那么多人崇拜和仰慕着。站在台上被镁光灯聚焦着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呢?可惜自己从小到大对乐器一窍不通,根本无法体会到这种心情。也许很多东西从出生那一刻就已经决定好了,要走什么样的道路,要遇见什么样的人,命运从来都是不可抗拒的,所以才有了台上的陆子豪跟台下的自己。黄森的心情变得很糟糕,他突然意识到自己是一事无成的,他甚至没有一样能够拿得上台面的本领。大学四年的时光已经走过一大半,黄森却发现自己没能留下点什么,他大部分的时间都用来打工了,辛辛苦苦赚来的钱很快又像水一样流走,唯一让他骄傲的是学业成绩,他总是排在专业里前十名,也拿过不少奖学金,但除此之外好像也没有其他值得高兴的事了。在黄森发呆之际,许玥玥已经款款走向了舞台。她是陆子豪的后一位歌手,跟他们所不同的是,她唱的是慢歌,她没有抬头看观众,只是自顾自地低头浅唱,她没有太多浮夸的动作,仅仅是唱到动情之处才抬起眼眸,她的眼神温柔得像一头受伤的小鹿,望向台下时就像在寻找一种安慰。她的声音仿佛不是从喉咙里发出的,空灵得就像是从遥远的山岗中飘来。黄森不禁看呆了,他却不知道这个女孩对他后来的生活产生如此大的影响。许玥玥跟陆子豪因共同爱好而相识,是关系非常“铁”的“哥们”,跟刘禺同在校学生会工作,两人经常接触,彼此熟悉,跟黄森则是祖籍老乡。而这一切是黄森后来比赛结束后跟随陆子豪一行人到校门口庆祝才得知的。原来世界那么小,看似毫无交集的人,竟然都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黄森感到很惊奇。许玥玥是一个热情洋溢的人,跟她唱歌时完全不一样,开朗而无拘无束,她本来是坐在邻座的,看到黄森这一行人有她熟识的陆子豪跟刘禺,便乐呵呵地坐了过来,当时只有黄森旁边还有位子,于是她就坐在了黄森的旁边。因同桌的陌生人太多,黄森也保持着腼腆的本色,没有怎么夹菜。那晚他们吃的是牛肉火锅,热情的许玥玥不知什么时候扮演了涮牛肉的角色,只见她麻利地把牛肉倒进漏勺上再放到滚烫的汤锅里,没过几秒就把新鲜红润的牛肉片盛了上来,又逐一分给聊得火热的众人。对黄森她是给得最多的,大概是靠得近又见他少夹菜,就对他格外关照,连同黄森对面的陆子豪,都笑着骂许玥玥“认生不认熟”。其实这只是许玥玥的性格使然,她不像周文瑶,对大部分人都保持着距离,而是用真诚和热情对待每一个人,哪怕对方跟自己只有一面之缘,在她看来夹菜给黄森并跟他聊天不过只是结交新朋友的行为,没有什么特别之处。但在黄森看来,第一次被陌生的异性关心,且许玥玥不断跟他聊天消除他的羞怯,这让他的内心对许玥玥产生了几许好感,这种好感不同于对周文瑶的感觉,对后者更多的是仰慕和向往,对许玥玥却是实实在在的喜欢和感动,也许许玥玥才是真正适合自己的吧,她真诚相待每一个人,不会因别人家境不好而冷落他,这让黄森的内心重新充满了希望。 这时已经大三下学期了,也是陆子豪跟许玥玥的最后一次登台,陆子豪比赛结束后又重新投入他的摄影事业,而李翌辉也确定了考研目标,虽然他每天还是会在宿舍里打游戏,但在黄森在外兼职时,他都是在图书馆里安心复习备考的。而周文瑶离黄森越来越远了,她漂洋过海到了地球的另一边,也有了新身份——国际交换生。黄森也终于明白她努力的原因,心里非常崇拜她,但是那种心动的感觉已经越来越少。只有刘禺跟许玥玥,是黄森孤独的大学生涯里的陪伴。刘禺还是像往常那样,在学生会工作结束后偶尔约黄森出来聊天吃宵夜,尽管此时黄森通过努力兼职,手头渐渐宽裕了,但刘禺总是不会让他埋单。而自从那晚认识了许玥玥之后,两人的宵夜也变成了三个人的宵夜。许玥玥就是这样走进黄森心里的,她的一颦一笑,都牵动着黄森的心。黄森也开始关注她的各种信息,她热爱音乐、喜欢旅游,她想考公务员,她的成绩不算很好但学生会工作完成得非常出色,她不是很好看但是人缘非常好等等。黄森所不知道的是,当他关注着许玥玥的同时,好朋友刘禺也在默默关注她的一切状态。刘禺很早就喜欢上许玥玥了,两个人同在学生会的外联部工作,合作的机会非常多,经常一起出去拉赞助和举办各种活动,一来二去也是日久生情,许玥玥是一个性格很好的女孩子,心肠很热,家境不错但一点也不娇气,对工作也是非常尽职。刘禺喜欢许玥玥但他没告白,来自小城的他也是不太自信,大学恋爱最大的弊病是毕业时容易劳燕分飞,因此刘禺打算先了解许玥玥的毕业去向以及对男朋友的要求,再调整好自己以符合她的要求。虽然没告白,但他在日常相处中也用心为自己制造机会。当时得知黄森是许玥玥的老乡,刘禺就约她一起跟黄森去吃宵夜,即使这样有点掩耳盗铃,但总比单独约许玥玥出去要合适,如果许玥玥拒绝也不会使双方尴尬。所幸的是,许玥玥没有拒绝这个邀约,有时候她的工作完成了还会等刘禺,两人一起到校门口跟黄森汇合。就这样,三人的宵夜吃得很愉快,黄森话渐渐多了起来,会主动跟许玥玥聊起家乡的发展,许玥玥小学毕业就离开老家跟父母到现在的城市生活了,聊到老家时也会有很多感触。而刘禺也会加入他们的回忆之中,三人的相处非常和谐,如果这种关系能够持续到毕业那是非常好的,可惜生活总是有太多变化,让三个人都感到措手不及。黄森周末在送外卖时出了车祸,一辆小车在拐角处冲了出来,撞上了他的小电动车,黄森当场进了医院,手肘脱臼,腿部也受伤,需要住院半个多月,大部分医药费都是肇事司机付的,但住院费和其他的费用却依旧需要黄森承担,他不敢让母亲和妹妹知道,于是他两年半的打工积蓄就这样所剩无几。黄森的内心不断在淌血,既心疼花掉的钱,也知道自己以后较长一段时间内都无法去兼职送外卖了,更让他难过的是,不能经常见到许玥玥了。感情真的是一种奇怪的东西,最关心学习的黄森,在出车祸后最担心的竟然不是学习,而是见不到想见的人。但黄森的想法显然是多余的,出车祸后为他鞍前马后的是刘禺,而许玥玥在刘禺的带领下又重新出现在黄森的视野里。三人又开始了往日欢笑的时光,只可惜这样的欢乐里掺杂了一丝丝苦涩。黄森当时还不知道刘禺跟许玥玥在一起了,身体上承受的痛苦越多,就越想从心灵上获得慰藉。在病房里黄森所表现出来的对许玥玥的眷恋,让敏感的刘禺感受到了,这是被他所忌讳的,他同情黄森,也真心视他为朋友,但却不容许他喜欢许玥玥。因为自己跟许玥玥的感情还不够稳定,两人都没有告白,只是在一次探望黄森回来的路上,两人都没有说话,他就自然而然牵起了许玥玥的手,她没有挣脱,软软的手指还向他的手背靠近了一点点,这是一种对两人关系的默许,刘禺也默认了她已经是自己的女朋友了,于是看到黄森对许玥玥的眼神,他很不开心。 六、很快许玥玥又淡出了黄森的视野,连刘禺也来得不似以前那么频繁了,他给黄森的理由是学校即将有大型活动,许玥玥是负责人抽不开身,自己考证在即,也比较忙。刘禺听完虽然有点失望,但也接受了这个事实。其实刘禺是真忙,他要考证书,而许玥玥的忙则是他不想让黄森见许玥玥的借口,这种私心让刘禺感到自责,于是他动员陆子豪、李翌辉以及班里其他同学去看黄森。孤单的黄森看到这么多同学来看望自己,又觉得挺感动,也就没有对许玥玥的消失思考太多。黄森出院后不久就迎来了期末考,他也暂时停止兼职的打算,一心一意回到了学习上。连续两年获得的奖学金是学费的主要来源,因此黄森别无选择,他只有努力学习得奖学金,才能让自己跟其他学生一样能够顺利完成学业。奖学金再加上打工所得的积蓄,其实也足够黄森的开支的,只不过这次住院花掉的费用,使他重新回到了大一时的窘境。黄森温书时无法集中精神,脑子里非常凌乱。他想到当下的状况,又想到好久没见到的许玥玥,觉得生活真是太折磨人了,总是挑战人的底线,已经带给自己那么多痛苦,还要让他在这痛苦里越陷越深。奇怪的想法一闪而过,但黄森没有往下想,思绪马上又回到书本上。密密麻麻的两页知识点很快被黄森记熟,顿时信心又回来了,黄森觉得自己的优势就在于踏实肯干,对于学习,即使不够聪明,但只要用心,只要肯下点苦功,总是能够得到好成绩。不过这样的好成绩对就业有什么用呢?黄森也不太明白,大学读了三年,他啃下了不少知识点,但是这些知识到底用在生活中的什么地方,如何应用它们,他又是不清楚的,一直以来,他的心里只有打工和学习两项任务,对就业市场也不太了解,班里每个人似乎都有自己的目标,他们或多或少都能够知道自己适合什么工作。不知道为什么,黄森却觉得自己对自己一点也不了解,他好似个木头人,老师吩咐做什么,他就照做了,在这所金融院校里,大部分人的就业意向都是进金融机构,于是他也觉得金融机构就是自己将来的去处。黄森做过很多兼职,每种兼职都是简单的劳力付出,没有什么收获,他也发现在所有的兼职里没有一种是自己喜欢的。黄森想到这里有点焦虑,如果父亲还健在该有多好,至少可以问问他的意见,想到这里黄森心情又开始低落了。让黄森气馁的是,刘禺最近越来越忙了,他总是很晚才回到宿舍,回来时也没再像以往那样跟自己聊天,他的电话越来越多,经常在阳台里聊到深夜。黄森看到刘禺的背影,又开始羡慕起他来,刘禺多幸福啊,他有温馨的家庭,有可以促膝长谈的父亲,电话里总有说不完的话,一个完整的家庭多么重要啊。想到这里黄森脑海里又浮现出许玥玥的脸。黄森只是没谈过恋爱,如果他谈过恋爱,也许就不会如此迟钝,就会知道刘禺电话里的人绝对不是父亲,也许就会早点知道他关于许玥玥的梦已经破灭,也许就不会发现后面的悲剧。可惜的是黄森的世界太单纯,根本不知道刘禺是在故意躲避他,也不知道他对许玥玥过于明显的关心是刘禺疏远他的最重要原因。有些事情就是这么凑巧,它比想象中的要狗血得多,两个好兄弟为了同一个女人而反目,听起来不过只是电影里一个俗套的桥段,看电影时我们往往会嗤之以鼻,但当它发生在真实世界里时,我们才会感到惊慌,完全不知道该如何处理这两者的关系。刘禺内心也很矛盾,他知道黄森喜欢许玥玥后,只好把对许玥玥的感情藏了起来,也对两人的关系避而不谈,但是这却无法制止黄森对许玥玥的喜欢。相反,黄森经常对许玥玥赞不绝口,又经常问刘禺怎么不约她一起吃宵夜,这让刘禺感到很奔溃。他之所以不对黄森坦白,并不是害怕自己跟黄森的关系会闹僵,只是担心在两人感情尚不稳定时公开恋情,会对感情的发展产生不利影响,为了能跟许玥玥走到最后,刘禺也是做了很多努力的。一方面他向许玥玥隐瞒黄森对她的喜欢,又以各种借口不再让双方有机会见面,另一方面他又向黄森隐瞒自己跟许玥玥的关系。虽然刘禺觉得这样活得挺累,但他还是坚持了下来。 七、暑假很快到来,刘禺跟其他班干一样,都去了系里提供的实习单位里面试,基本都通过了,于是大家都开始了实习生涯。因为实习基本是没有工资的,黄森原本犹豫自己到底像往常一样去兼职好还是跟刘禺他们一起去实习单位体验一下工作环境。打电话跟母亲商量时,母亲劝他去实习,毕竟对工作有帮助,而刘禺想了很久,才决定一边实习一边兼职,当然他是瞒着母亲去的。白天实习,晚上兼职,积攒经验跟赚钱两不误,虽然听起来有点辛苦,但两个月很快就会过去,黄森相信这对于自己一点也不艰苦。遗憾的是黄森的实习面试没有通过,面试官对他的表现非常不满意,这让他感到很震惊,也很难过。面试时黄森没有准备好,自我介绍讲得毫无亮点,又或者是他的生活原本就是没有亮点的,他只不过复述了事实,而面试官选择对他的生活进行了否定。黄森只记住了面试官问的问题:“你认为你有什么能力胜任我们的工作呢?”黄森顿时头脑一片空白,其实他对于应聘的岗位都不够了解,自然回答不上来面试官想要的答案,因此他在面试结束后就已经知道自己被否掉了,黄森的挫败感非常强,那个暑假伴随着他最大的感受就是觉得自己非常失败。没有任何实习经验的他,早跟其他人拉开了很大的距离,当别人在各个平台里挑战自我、锻炼能力时,黄森还是站在原地止步不前。他原本在人群里就没有多少优势可言,如果连工作经验都为零的话,他也不知道如何在面试官面前信誓旦旦地保证自己一定能把工作做好。接下来的两个多月里黄森基本都是在室外度过的,他干起来老本行,给一家连锁快餐店送外卖,那时候他的身体恢复得差不多了,虽然手肘还有点痛,但黄森觉得自己没那么娇气,不会因为一点小痛苦就懈怠了兼职工作。于是他在辛苦奔波的一个多月了,也经常产生一些自责:如果当初面试成功就好了,至少还可以体验一下真正的工作。直到大四开学后黄森才找到一份专业不对口的实习,自责和挫败感才慢慢消失。实习期间能做的东西很少,基本就是跑业务打打杂。黄森的工作内容是帮助某公司推广信用卡,由于人际圈子比较小,身边的人也帮不上什么忙,他只好靠一张嘴四处开发客户,不断说服别人来办信用卡。黄森寻找客源的最主要方法是根据公司提供的数据打电话给客户,向他们宣传介绍该信用卡的优势,在此期间,他体验到了比兼职还心酸的生活,很多人把他当成了骗子,有人刚听完他的介绍就骂他神经病,也有人直接挂电话的,大部分人是非常反感这种电话销售的,因此黄森勤勤恳恳打电话、上班半个月了还没有开过一张信用卡,而黄森想到自己大四了还没有任何实习经历,担心对工作影响较大,也只能咬紧牙关坚持下来。在忍受了电话里陌生人对自己的各种辱骂和嘲弄之后,他改变了营销方式,跟着其他几个实习生在固定的地点摆摊宣传,又节省口粮跟伙伴们一起筹款购买一些小礼品,以此来吸引客户。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几个人最后才陆陆续续找到了一些客户,现实跟理想差了太多,黄森一开始接手这份工作时还信心满满,觉得自己一定能完成指标,谁知道一直到实习结束后,他都没完成一半的任务,所以黄森最后拿到手的工资也不多,比他去做半个月的兼职还少。黄森觉得这份实习工作带给他最大的收获就是改变了他的胆量,从一个不善言辞的人变成了敢于主动开口向陌生人推销的人。尽管这份实习跟自己的专业没有什么关系,但黄森觉得自己得到了锻炼。可惜这样的锻炼机会来得太迟,如果他早两年不必辛辛苦苦打工赚钱,想必是有许多机会去实习的,如果有机会去实习,他就会挖掘出自己更多的潜能,也能够找到机会去改错,让自己成长得更好。只可惜“钱”始终是他的牵绊,让他错失了许多机会去发现自己的不足。在后来的就业面试中,黄森还一直后悔自己白活了四年,他的履历就像一张白纸,学习和打工占据了大部分生活,面试官虽然被他的自立自强打动,但他们却对黄森的能力持有怀疑,最后也没有聘用他,“你很好,但是你不太适合这个岗位。”这是后来在春季招聘会上面试官对黄森说的话,也许从这一份实习里,就可以预知到后来就业遇到的瓶颈,只可惜黄森当时没有想太多,也没来得及采取行动改变现状,才酿成了后面的悲剧。 八、大四就这样猝不及防地来临,毕业季让人更加焦虑,毕业设计、找工作、找房子等等,各种问题接踵而至,每个人都显得手忙脚乱,时间远远不够用,秋招刚刚结束没多久,春招又来临,实在让人焦头烂额。这一年黄森过得都很不如意,先是他评一个校级的“自强之星”奖项没评上,这个奖项有三千块的奖金,足够黄森一年的生活费了,他也原本打算评上这个奖项后就先不兼职了,要多去实习让自己接触不一样的岗位。只可惜这个奖项的评比流程非常复杂,初赛是递交申请资料,要详细说明自己的感人事迹及家庭状况,需要当地居委会写证明材料盖章确认学生的家庭状况。以黄森的家庭情况跟个人的生活情况,他是非常符合“自强之星”这个奖项的,他自己也意识到了这一点。起初黄森有点犹豫,他觉得如果如实将家庭情况写出来,那不就是直接撕开自己的伤口给别人看吗?况且这些资料一旦公开被许玥玥看到的话,她会怎么想呢?如果申请的话还要母亲亲自去村委会里写证明材料,再快递过来给自己,实在是太麻烦了,黄森想到这里就没有立即申请,加上十几块的快递费也不是小数目,足够母亲买好几斤鸡蛋吃了,就算母亲舍得花这个钱,黄森都舍不得。可是三千块的奖金太诱人了,黄森思来想去,还是决定豁出去了,为了自己的前程,面子可以暂时搁下,所谓的“感人事迹”,他经历得还少吗?只不过他不愿意说出来而已。现在为了能评上这个“自强之星”,他还恨不得对自己的真实经历添油加醋呢,如果能打动审核人的话。他用一周时间将材料整理递交上去后,不久就被通知进入了复赛,但是复赛的规则让黄森感到很无力,那就是将所有申请人的照片、“感人事迹”材料以及班别姓名等信息全部放在微信公众平台上面做出投票推文,再由申请者直接转发推广,投票最高的前十名进入决赛,决赛再以现场答辩讲故事的形式来评选五名“自强之星”,最后这五名“自强之星”才能拿到这三千块。复赛中一共有二十名选手,大家在诱人的奖金面前都不甘人后争当“自强之星”,哪怕现实生活里过得浑浑噩噩不思进取。复赛的形式对黄森是一种打击,这是一种变相的拉票,主办方无非是想借机推广自己的公众号,却不知道这样会泄露选手的信息,也会伤害他们的自尊心。推文发出来时黄森就后悔了,因为他看到自己朋友圈里铺天盖地都是这条推文的链接,各种认识或不认识的人都在自己的微信朋友圈里写到“麻烦投某某一票吧,她真的很努力生活”之类的,当然,这些“某某”并不是指黄森,而是推文上的其他选手。黄森发愁了,他担心的两件事都要发生了,一是自己没什么人缘,很难找到人为自己拉票,在利益面前,谁还会认真看这些“感人事迹”材料呢?又有谁会真正被它们打动呢?说不定很多材料都是凭空捏造的,人们关心的只是有没有跟自己关系要好的熟人,然后帮他们一把。因此人缘不好的黄森显然是没有多少机会进入决赛了,他也不好意思开口让别人专门来为自己投一票,感觉这种行为跟考试作弊没有什么不同。因此他辛辛苦苦准备的材料就要白白被浪费,想到这里黄森更加郁闷了。正在他进退两难之际,刘禺问起了他这件事,原来他也是在朋友圈看到了这个链接,就问黄森需不需要帮忙拉票。此时刘禺跟黄森之间的芥蒂慢慢消除了,因为大四以来黄森就没再跟刘禺提过许玥玥了,似乎对她也没有了非分之想。于是刘禺也慢慢像以往那样对待他,这次看到评选推文里有他,就主动想要帮助他。黄森明白,一旦刘禺帮助他拉票,那不可避免许玥玥就会看到这条让黄森觉得伤自尊心的推文,想到这里,黄森的心异常难受。事已至此,已经由不得他选择了,刘禺成绩好,人缘也好,由他帮忙拉票也许能进入决赛吧。这样想的时候,黄森就答应了让刘禺帮忙拉票。第二天,黄森的票数就迅速上升,他在朋友圈里还看到许玥玥也转发了这条链接,链接的配文是“自强的人最可爱,请投七号黄森一票。”黄森看到这里,心情很复杂,不知道许玥玥有没有认真看自己的材料,她会怎么想呢?早知道当初就写得不那么悲苦了,也许她看了会对自己更加同情,也许她只是帮忙转发根本没有耐心看那长篇大论,黄森越想越烦躁,他宁愿许玥玥是没有认真看的,不想在她面前毫无保留地撕开痛处,这实在是让他很难堪。轰轰烈烈的投票三天后就结束了,事实上黄森没有作多大的努力去拉票,首先是他觉得向别人开口帮忙投票是一件很为难的事情,毕竟除了刘禺,他跟谁都不熟,平时联系甚少,有事情才去找他们帮忙似乎也说不过去,于是黄森也就半放弃的状态,他偶尔打开链接看到自己的票数还不错就觉得很满足了,心想有那么多不认识自己的人帮忙投票也很感动,当时看到的票数还是可以进决赛的,多亏了刘禺跟许玥玥的帮忙,才使他能够进决赛。可是等到投票真正结束后,黄森再打开链接,才发现自己根本没有进决赛,他的票数并不低,有六百多票,给他投票的人全是他不认识的。可是别人的票数远远比他高,两千多票,一千多票,九百多票,八百多票……最后一个进入决赛的是六百八十七票,黄森是六百七十九,差八票!差八票黄森就能够进入决赛,就有机会获得那三千块,就不必辛苦去打工,就能够多一份实习经历,就多一个就业选择,人生就会有更多的不一样。但是这八票,决定了黄森的命运,他不得不继续打工以维持自己的开支。如果没有参加这个比赛,他就会老老实实去快递站、去餐饮店、去超市做许许多多简单又能换取生活费的活儿,就不会对生活有太多奢望和要求。但现在心境完全不同了,他为这次比赛花费了太多时间和精力,思想上反复作斗争,又动用了刘禺、许玥玥等人的关系,想着只要能拿到奖金,伤了自尊心也是可以接受的。可现在这个局面,却是面子丢了,钱也泡汤了,黄森觉得没有什么事情比这个更让人难以接受了。有些人是输不起的,一旦他们投入太多,就想着一定会有回报,即便这回报小到可以忽略不计,但至少能让人心里感到平衡,而一旦付出的一切都没有成果,就会给予他们沉重的打击,轻者也许会埋怨社会、怀疑人生,重者也许会走向极端。人其实也是脆弱的动物,如果接二连三的打击太多,就会对整个世界都产生怀疑,对自己也会全力否定,就像黄森,他输不起,他的际遇也一直得不到改观,只能够以极端的方式来对抗命运。 九、大四的刘禺也是忙得不可开交,他在学生会的工作已经全力交接,但由于他还有另一个身份——班长,许许多多的班级工作也要处理,因此他每天都很晚才回到宿舍。这一年刘禺找到了一份在外企的实习,这是他千挑万选才看上的企业,也是他最后就业的单位,其实以刘禺的学历,想要进这家外企挺有难度的。但刘禺口才好、形象佳、勤奋聪明又有能力,在学生会两年半的工作经历给他打下了扎实的基础,让他对各种活动的策划组织流程了如指掌,实习期间得心应手,帮助公司解决了不少问题,因此才得到上司的极力推荐,让他留任。但实习并不总是顺利,刘禺也碰到过很多问题,比如其他实习生对他的孤立,比如熬夜做出的方案被上司否决。刘禺是所有实习生里面表现得最好的,当时同一批实习生里有不少名校高材生,他们的学历都比刘禺高,但刘禺的锋芒太扎眼,事事都抢先做,让他们受到了威胁,因此在很长一段时间内他们都对刘禺极不友善,午饭订外卖故意漏掉他,去吃饭也从不叫上刘禺。当时刘禺也很无助,他还没意识到优秀让自己树了敌,又不想把这些负面情绪带给正在备考公务员的许玥玥,因此只能默默承受这些冷落和孤单。而他在公司显然不是打杂的,压力也非常大,部门经理经常让刘禺参与到各种策划活动中,让他出方案和创意。这对于刘禺来说并不是难事,毕竟他在这方面确实有较多的经验,因此很快就能提出自己的想法,只可惜公司不同于学校,问题复杂得多,刘禺熬夜做出来的成果在经理看来过于理想化,不够切实可行,因此在三个月的实习里,刘禺递交上去的方案没有一次是不用修改和完善的。于是他更加忙碌了,除了学业和班级工作要兼顾,还要全心全意把实习工作做好,才有机会留在他梦寐以求的外企里。刘禺忙起来时,连跟许玥玥见面的机会都少得可怜,他每天7点半就要出门挤公交上班,晚上通常在公司加班到8点多,有时候回到学校已经接近10点了,却还要修改第二天要上交的策划方案。而许玥玥忙着复习备考,也没有时间和心思来找刘禺,同校的两人只能在夜里像往常那样隔着电话互诉情意。许玥玥是刘禺的初恋,他想跟她过一辈子的想法是认真的,所以才会更加努力工作,让自己能够得到她的父母的肯定,许玥玥的父母都是公务员,他们工作清闲,压力也小,因此才会极力游说独生女许玥玥也考公务员,让彼此都有个照应。刘禺去外企也是为了以后的生活做打算,他想给许玥玥提供更加富足的生活,他所做的一切都有明确的目的的,那就是为以后的生活做准备。许玥玥看上刘禺,也许就是欣赏他那份务实肯干。两人在学生会一起工作时,刘禺的优秀品质在各种细节里展现出来,由于两人不同系别不同专业,许玥玥对刘禺的其他情况都不太熟悉,但是后来认识了黄森之后,三个人一起出去吃宵夜,才从黄森那里认识了一个完整的刘禺。但许玥玥不是一个主动的人,她也有烦恼,她觉得自己不够漂亮,不确定是不是刘禺喜欢的类型,直到那晚刘禺牵起她的手,她才明白他对自己的心意。两人的性格很像,开朗外向,但是面对感情又不会很坦然和大方,刘禺跟自己一样没有跟对方正式表白过,两人自然而然就在一起了,一切跟以往工作时没有什么不同,只是多了许多亲密举动。许玥玥也是懂刘禺的,她明白他眼里的深情,也知道他奋斗的意义,于是在他下班后也没有吵着要见面,而是默默将爱心夜宵送到他的宿舍。两人在紧张的大四里就这样温馨地过着日子,彼此都有压力,许玥玥害怕考不上公务员,刘禺担心最后不能留任,两人都对自己的前途感到担忧,也害怕彼此走不到最后。到了大四,每个人的关注点都在自己身上,其他同学即使是出国留学了或是考上研究生了都跟自己没有一点关系,他们自顾不暇,也没有时间去关心别人的生活。刘禺除了关心自己,还时刻关注着许玥玥,至于室友黄森,他们似乎好久都没有交流过了。 十、黄森在实习结束时回了一趟家,太久没回家了,每个假期都用来打工,他回家的时间太少太少,对于母亲和妹妹,不是不想念,只是生活不如意,回家怕被问起,怕自己情绪泛滥让家里人担心。终于他那时候秋季招聘会差不多快结束了,黄森还没有找到工作。学校的招聘会里还是有很多不错的企业的,黄森从宿舍望过去,可以看到不远处搭着帐篷的大广场,每个企业都用大横幅和不同颜色的帐篷划分出自己的面试地盘,毕业生们就从两条分界线之间找出自己心仪的单位,再逐一排队等待面试。每天中午面试的人排成长龙,从饭堂一直排到招聘会广场,看起来有将近一公里的距离。烈日炙烤着大地,从地面上升起来的热气将人脸灼得通红,许多穿着正装、化着淡妆的女生开始受不了,她们拿着简历不断地扇风,脸色也在汗水下变得越来越差,在这些女生里面,有班里非常活跃积极的宣传委员,也有隔壁班成绩突出的学习委员,看到平时骄傲自信的她们此刻像是一群待宰的羔羊站在太阳底下、在人群里焦灼不安,黄森有点心灰意冷,连她们都紧张成这样,自己肯定也过不了面试。这样想的时候,黄森就没有参加过秋招里面的任何一个招聘会。回到家里的时候,母亲和奶奶关切地问前问后,连隔壁邻居也过来串门,问黄森找到了什么样的工作,薪水是多少等等。黄森起初被母亲问起工作的事情,怕母亲担心,就跟她撒了一个谎,说自己找到工作了,母亲又关切地问起工作岗位和地点,黄森随口一说就说是银行职员,然后就躲回了自己房间,舟车劳顿使他很疲惫,房间里熟悉的味道和干净的床让他感到很亲切,忍不住躺了下来。门外的母亲跟奶奶听到黄森的工作非常高兴,邻居也忍不住猜测黄森的工资:“银行啊,银行工资很高啊,在银行做经理好几万一个月呢!”奶奶跟邻居说:“这娃有出息了,她妈总算省心了。”母亲听到这话百感交集,说话也开始哽咽:“那死鬼要是知道他儿子这么有出息,估计后悔死了……”“阿森娘哟,这么多年你那负心老公没跟阿森联系过吗,他那么狠心啊……”“那个死鬼我就当他真死了,没打算给儿子知道……”“不容易啊,一个人带大俩娃……”后面的话黄森听不进去了,他的意识逐渐模糊,一切对话像是在梦中进行的,梦里留着胡渣的父亲,在一条林荫小道上踩着自行车决绝地走了,黄森在后面哭着追赶:“阿爸,等等我啊,等等我啊,阿爸,我害怕……”可是无论怎么呼唤,父亲留给他的都只是一个无情的背影,最后连这背影都消失在茂密的森林里。等黄森醒过来时已经是晚上7点多了,一爬起来全身骨头都在痛,这一觉睡得很不舒服,黄森想起下午听到的对话,才惊觉不是梦境。原来父亲真的没有去世,可是这么多年来为什么不曾出现过,如果他能给自己一点指导,是不是就会少走许多弯路,如果他在家庭中给予自己支持和帮助,是不是生活又会是另一种模样?黄森走出房间,发现母亲还在厨房里做晚饭,灶台边堆了很多盆菜。母亲的头发更白了,个子也越来越小,黄森看到母亲的背影,想起梦里追父亲的场景,悲从中来。他正想得出神时,母亲忽然回过头来,“阿森醒啦?快来帮妈把菜端回去,等下笑笑就回来了。”黄森才想起妹妹也已经高三了,妹妹也是一个隐忍的女孩,她跟黄森一样都很好强,执意不要黄森汇钱给她,在忙碌的高三里还要给初中生当家教赚生活费。黄森心疼妹妹,想给她更多帮助,想给钱她买漂亮的衣服,让她可以跟其他女生一样生活得自在,但是他也无能为力。同一个家庭中,大家过得都很苦,只是都不说出来,而他们的父亲,母亲口里的“负心老公”,为什么要生下他们兄妹俩来受罪,为什么让母亲承受那么多痛苦呢?黄森越想越气愤,心里对父亲的恨意从未有过地强烈。在家的那几天,黄森的心里百味杂陈,妹妹不断向他咨询报考大学的事项,母亲则在旁边唠唠叨叨,问他工作的内容和租房子的事情,又问他交了女朋友没有,这一切让黄森非常烦躁,他意识到谎言难圆,只能尽快回校找到在银行的工作,才能让母亲真正安心。即使是在家,他也感到闷闷不乐,无形的压力逐渐向他逼近,越接近毕业,他越感到恐慌,可惜母亲跟妹妹都没有察觉到他的异样。她们从不质疑黄森所说的一切,只是单纯地相信美好的生活即将到来,在接到学校的电话之前,黄森的妈妈脸上都是洋溢着幸福的笑容的,她逢人就夸耀儿子,也在别人对儿子的赞不绝口中得到极大的满足,自己很快就要离开这个偏僻的小山村,跟儿女一起搬到大城市里住了,黄森的妈妈在没有接到那个电话前这样跟左邻右舍说。 十一、面试失败的黄森步伐很沉重,他又回到了一个人的日子,校园里一切都是熟悉的,操场两旁的凤凰花如火如荼地开着,小鸟欢唱着,球场上打球声、欢呼声此起彼伏,这是别人的热血青春,却与自己无关。周围的气氛是喜庆的,足球场里有其他院校的毕业生在拍摄毕业照,他们个个都笑容满面,那是一种发自内心的舒畅,与黄森内心的忧愁形成鲜明的对比。还有什么比找到工作更迫切的呢?苦读四年,打了四年工,不就是为了等这一刻吗?等到毕业,有了体面的工作,拿到第一个月的工资,就接母亲和妹妹到城里来玩,这不是一直以来的梦想吗?可是现在不知为何,这个梦想变得好遥远。那天早上,黄森调好了闹钟早起,没等闹钟响他的意识就清醒了,天还没亮,但再也睡不着,黄森只好爬了起来。宿舍里只有他一个人在,刘禺在早几天时已经在单位附近找到了房子,东西也陆陆续续搬了出去,李翌辉也住进了女朋友的公寓,陆子豪家离学校不远,他也不常回来宿舍。黄森摸黑进了厕所,宿舍里没有人,他也懒得开灯,黑暗让他感到自在,因为看不到自己充满失望的脸和无助的眼神。想到天亮要去面试,黄森收回了各种负面的情绪,他最终还是开了灯,洗了把脸后才总算清醒过来。黄森换上了正装,因为太久没穿过有点皱,他只好沾了点水将衣服抚平。没过多久宿舍外边就热闹起来,路过的人起先讲话很小声,慢慢地声音越来越大,无非是让同学帮忙带个早餐自己先去排队面试之类的。黄森听到这里,就把没吃完的泡面放到一边,拿起简历出门了。才六点多队伍就排到了几十米,黄森内心感到不可思议,也小心翼翼地走到了队伍的最末端。听说面试官要九点才开始面试,黄森大概算了一下,轮到他时也十一点多了。没想到那么多人想进银行,黄森觉得自己没有什么优势可言,他只能把简历上的内容都背得滚瓜烂熟,这样面试官问他问题时才能从容不迫。事实上,好的单位几乎都在秋招,而春招企业相对比较少,待遇也比秋招的略低一点点,而且部分考研的毕业生考研失败后都涌了过来春招,因此春招竞争更强烈,可惜黄森没有意识到这一点,他对就业信息了解得太少,假设他在秋招就过来面试,哪怕失败没有企业聘用他,那他还可以完善自己,为春招做准备,只可惜黄森在这方面并不是一个灵活的人,他没有浑浑噩噩过日子,可是他却连最基本的信息都没有掌握,这是值得人深思的。面试官问他:“你有过在银行实习的相关经历吗?”黄森摇头,面试官又问:“那你了解银行的业务吗?”黄森说:“目前是不了解的,但我相信,只要到了岗位上,我会认真学习,提高各项技能……”“你很好,但是你不适合这个岗位……”面试官的话不断回荡在黄森的耳边。就像两个月前的那晚许玥玥来宿舍给刘禺送宵夜时,黄森一见到她,又惊又喜,激动之余就坦露了心迹,但只得到许玥玥的拒绝:“你很优秀,可是我已经跟小禺在一起了。”两句话太相似了,黄森甚至觉得,面试官跟许玥玥是串通好的,合计要毁了黄森的生活。而刘禺呢?他是自己最亲近的人,可是这亲近似乎也是有阴谋的,原来他是要抢走自己喜欢的人。难怪他再也不找自己聊天,难怪他早早就搬了出去,原来都是他布好的局。黄森想到这里,内心升起一阵凉意,他的大脑被各种想法填满,最坏的想法始终占据着上风,它将刘禺对黄森的好全部打压下去,最后只剩一个想法:刘禺是个小人! 十二、临近毕业,学校发生了很多事,人人怨声载道。早在四月底,学校就宣布即将落实国家政策,实施“一机一网”制度,美名其曰是维护网络安全,实则是为了让每个学生都独立开一个网络账号,让跟学校合作的通信公司开发更多用户提高利润。这一制度一旦实施下来,就必须强制封掉所有学生的路由器,以保证每个人都有自己上网的账户。这项政策遭到了大多数学生的抗议,5月初,当大家发现自己的网络都被断掉,并且不断显示IP地址错误时,都感到异常愤怒,他们通过各种社交软件声讨学校的做法,强烈要求学校恢复允许路由器的使用。但是学生的呼声和需求并没有得到学校的回应,全校的路由器都被禁掉了,学生只有到校园网络中心处登记并重新申请账号才能恢复网络的使用。得知该消息的黄森感到很气愤,学校的做法显然是不合理的,如果真的要实施这个政策,那也应该在开学初实施,使所有人都能够及时去拉网线开账户,可是现在临近毕业,突然封路由器,也就意味着他从此都断网了。从大一到大四,黄森都是跟刘禺共用一个账号的,刘禺用自己的学生证去开了一个账户,然后再通过路由器发射wifi给刘禺用,这样一来,黄森就不必再另外花钱去拉网线,这是刘禺的主意,他希望能够尽自己一点力量帮助黄森。四年来,两人共用一条6M的宽带,网速质量还算可以,倒也相安无事。只是学校政策一旦实行,黄森就再也用不了网了。因为刘禺的网络账号被封掉后,需要本人亲自到校园网络中心登记再解除账号的封锁。而当时刘禺已经在校外租了房子,黄森难以开口让他回来登记信息。宿舍其他人也陆陆续续搬了出去,黄森的网络问题始终得不到解决。那几天黄森的内心是极其不平静的,找不到工作的失意和苦闷还笼罩在心头,学校突然把他的网断掉,也就是将他跟外界的联系都断掉了,失去了连接外界的通道,他该如何继续生存下去呢?虽然在学校招聘会上面试失败了,但他还是想在网上找一下希望,他要上网搜寻合适的公司和岗位,也要联网接收公司发来的面试通知邮件,可是学校实施了制度之后,连续好几天黄森的电脑里都显示着“无法连接到服务器”,这让他原本就焦虑的心,变得更加愤怒和绝望。接二连三的打击,让他的生活陷入了困境。  生活真叫人绝望啊,他望向了天花板,前所未有地感到孤立无援,挫败感再度在内心升华。空白的天花板上结了不少蜘蛛网,是多久没有打扫过了呢,自从大家都搬走之后,黄森也没再搞过宿舍的卫生了,这些蜘蛛网,也就成为了自己最后的陪伴。以前大家都在宿舍的时候,一周至少做一次清洁,每次都是刘禺主动提起,再安排任务给其他三个人,大家都非常配合地完成自己的任务。而如果人不齐的时候,刘禺也会主动承担清理垃圾的任务,他总是这样默默无闻地奉献自己,只可惜连他都离开了。黄森心中更加失落了,他想做点什么来排除内心的空荡和大脑里的杂乱,于是走到门口拿起长长的扫帚,准备把天花板的蜘蛛网清理干净,也算是为学校做最后的一点贡献。他望着天花板,细细的网不成形地垂了下来,像是吃了败仗的战士,耷拉着脑袋再也打不起精神来。它们吊在天花板的角落里,在风扇的带动下,摇摇欲坠,但是如果不仔细看,还真的很容易被忽略掉呢!就像是自己,无人问津,可有可无,如果有一天不复存在了,也许也不会有人知道吧!想到这里,黄森的脑海中再次闪过一个熟悉又陌生的念头。 十三、如果天堂里没有悲伤、没有绝望、没有失败,如果在天堂可以追求喜欢的人,可以做想做的事,没有孤独、没有压力、没有冷落,那为什么还要留在这个社会上呢?其实我也很脆弱,只是没有肩膀可以依靠。我不想做看起来坚强勇敢内心却敏感脆弱的黄森,我想做真正强大的、能够跟许玥玥恋爱结婚的刘禺,我甚至想做女孩子,我想做无所不知的、美丽聪慧的周文瑶,我想要一个父亲,一个无私的、带给我快乐和力量的父亲,我想要一个完整的家庭,想要一个没有压力的、和睦温馨的家庭,我想要一份工作,一份光鲜的、体面的、足够让我的儿女从小养尊处优的工作,我想要的太多太多。下辈子不想再打工,不想再自卑,不想再隐忍,不想再孤孤单单活一辈子。有些事情是从一出生的那一刻就开始注定的,我在命运面前是懦弱而无助的,生活使我失望,活着使我痛苦,我只能到另一个世界里去,那里没有门第之差,没有尊卑贵贱,没有自私自利,也没有穷途末路。如果另一个世界能带给我重生与希望,那么,请理解我的选择,请将我遗忘吧!我唯一对不起的,是我年迈的母亲和可怜的小妹,我会在天堂保佑你们,愿你们有生之年不再悲伤,不再失望。爱你们的——阿森。边写遗书,黄森的眼泪边掉了下来,豆大的泪珠滴在笔记本上,晕开了刚写完的落款。好想痛痛快快哭一场啊,黄森心里想到,他回顾大一到大四这四年的生活,想到他暗恋的周文瑶,想到那次车祸,想到刘禺与许玥玥,想到所谓的“自强之星”,想到自己的实习,想到失败的面试,又想起大一时竞选学习委员的情景,最后想到了自己的家庭,想到了出走的父亲。一切因父亲的出走而起,如果初二那年他没有一去不复返,自己又怎么会承担这么多苦,万事万物都有因果,父亲种下的“因”,造成了今天自己的“果”。初二那年,黄森刚放学回家,看到母亲在房间里擦眼泪,他心里很疑惑,急忙问母亲发生了什么事,母亲没忍住,失声痛哭起来,边哭边告诉黄森,他的父亲在外面打工,出了事故死掉了,从此家里就只剩他们三人了。母亲哭着告诫黄森,一定要努力学习要有出息,不能像母亲一样没文化被困在农村里。往日的情景仍历历在目,母亲的眼泪是真的,母亲的痛苦也是真的,黄森当时相信了母亲的话,父亲已经死去了,于是他也承担起照顾母亲和妹妹责任。可是在渐渐长大的日子里,他却越发感到奇怪,母亲得知父亲死时为什么不替他办丧事,为什么包括奶奶在内的所有亲人都对父亲避而不谈,当时黄森觉得很奇怪,但他没有思考太多。现在再回忆这件事时,黄森对“死”又有了更加深刻的理解,父亲并没有死,他只不过是在外边有了家室,有了新的子女要抚养,因此抛弃了偏僻山村里的家庭,抛弃了日渐老去的母亲和接触较少的儿女。在黄森的印象中,父亲只不过是一个有着胡渣的高大男人,他只在逢年过节才出现在家里,小学的家长会都是母亲去开的,需要家长签名的时候,目不识丁的母亲就让隔壁邻居代笔,等到黄森上了初中,知道父亲“死”了之后,他就自己用笔模仿邻居的字迹签上父亲的名字。父亲没有死,他仍是活着的,他逃避责任,将一对儿女留给母亲抚养,十几年来不曾回过家探望他们,这对于无助的母亲来说,活人形同死人,因此他“死”在了母亲的心中。而自己呢?黄森认为,即使他的生命不再有呼吸,躯体不能再活动,但他也没有“死”,因为他的灵魂是活着的,他想要追求理想生活的念头是永远不会停止的。生和死,不过只是相对的概念,自己虽然已经离去,但在母亲心中还是活着的,这就足够了。黄森想到这里,对死亡的畏惧荡然无存,他终于可以坦然面对这件事了。前几次遭遇挫折时都有过类似的想法,但他总是下不了决心,并不是对这个世界还有眷恋,只是始终欠缺一种勇气罢了。 十四、在黄森策划着死亡的同时,刘禺和许玥玥也在筹备着去云南旅游的事,许玥玥面试的结果刚刚出来,她就迫不及待告诉了刘禺,刘禺一听到这个好消息,就提议两人去旅游,因此这次旅行既是对刘禺顺利留任跟许玥玥考上公务员的庆祝,也是两人给自己前段时间努力奋斗的奖励。在旅行之前,许玥玥已经带刘禺回过家了,一切比想象中顺利得多,许玥玥的父母都很喜欢刘禺,还让刘禺带老家的父母过来玩,大家一起吃顿饭,这个邀请其实是对他们感情的默许。而刘禺搬出来住后,许玥玥也成了他公寓里的常客,公务员笔试刚结束那晚,信心满满的许玥玥就在刘禺那里吃饭庆祝,当晚刘禺把她留下过夜,从此许玥玥就跟刘禺过起了温馨的同居生活。他们用了一周时间策划去云南旅行,从昆明、大理再到丽江,两人决定用最短的时间去更多的城市游玩。刘禺在策划着旅行路线时,许玥玥突然把头凑了过来:“小禺你知道吗?你的好朋友黄森曾经向我告白过……”“不是吧?什么时候的事?他怎么说?”刘禺一听到这个消息,马上放下手中的笔,抬头望向许玥玥。“呃,就我给你送宵夜那晚,”许玥玥看到刘禺一脸紧张的样子,忍不住笑了,“我还以为你知道他暗恋我呢?总之挺突然的,我想也没想就拒绝了他……”“他也蛮可怜的,没什么朋友,有个女朋友也许还能改变这性格。要是他喜欢的是别人,我也就帮忙撮合他们了。”刘禺作沉思状。“这种事情不好说,谁让你女朋友我有魅力呢?”许玥玥笑了起来。“是吗?让我看看你的魅力在哪。”刘禺开玩笑似得扑了过去,把许玥玥按倒在地狂亲起来。刘禺、许玥玥两人的日子过得太顺利了,他们快活得忘乎所以,如果他们之中也有人遭遇挫折,也体会到黄森这种感受的话,也许他们就会发现黄森所处在的困境。当时刘禺在外企实习时,他只知道黄森在推广信用卡,但也没有问他工作的事情,每天很晚才回到宿舍,刘禺满脑子都是工作,也没有留意到黄森的不对劲,而那时黄森刚知道许玥玥跟刘禺在一起了,心里很介意刘禺对此事的隐瞒,因此也没有主动找过刘禺寻求帮助,更不曾跟他说出内心的想法。到后来刘禺搬了出去住,恰巧黄森又回了家,于是两人都没来得及好好道别,刘禺只在微信上跟黄森打了一声招呼,两人的聊天对话框还保留在黄森回家的那天。在当时看来,两人交流甚少并没有任何不对劲,毕竟快毕业了大家都很忙,生活里面临太多的挫折,也很容易让人感到烦躁,聊天反而会将这些负面情绪带给别人。刘禺当时是这样想的,就连外向开朗的他,当时都会焦虑和烦躁,他怎么就忘了内向自卑的黄森,也会情绪奔溃呢?刘禺在后来准备旅行的过程中,也是完全忘了黄森的存在的,订机票、找酒店、规划路线等事情让他无法分神。后面两人去到云南时,又只顾着看风景,怎么也想不到黄森到了另一个世界。 十五、黄森把手机电池和手机卡拆了下来,把它放到马桶里用水冲了下去,他拆电池之前最后看了一眼手机:2016年6月3日10时28分,手机上显示的天气状况是暴雨。这一天电闪雷鸣,狂风大作,雨淅沥沥下个不停,路上行人看到闪电,都迅速地躲到就近的建筑物下。学校的天空上乌云密布,远处不断跳出几道闪电,伴随着轰隆隆的雷声越来越近。 “大家好,我叫周文瑶,我想竞选的班干部是学习委员。我有信心能够担任好这个职务,原因有三,其一,高中我连任了三年的班长,策划了十多次班级活动,带领同学们多次获得“优秀班集体”的称号;其二,我能吃苦耐劳……”周文瑶笃定的声音又浮现在黄森的耳边,她的音容笑貌像放电影一样回放在黄森的脑海里,但她的声音越来越小,越来越小,直到再也听不见,她的身影越来越模糊,越来越模糊,直到最后像玻璃碎掉一样,再也拼凑不出完整的模样。下一秒,黄森停止了呼吸,他的手由先前在空中挣扎的状态慢慢下垂,双脚也无力地停在了半空,如果窗户没关上的话,外边的人隐约还能看到黄森所在宿舍里的半空中,一个瘦弱的躯体在空中悬浮着,在风扇的旋转下还微微摇曳着,一个新鲜的生命就这样画上了休止符。                                

    2016-09-02 18:54:39 作者:芊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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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激荡的岁月 • 漩流 • 第一章 雪后春城 1.太阳出来了

       “雄鸡一唱天下白,”朝霞万道东方红。朦朦胧胧中,宜春小城依稀现出轮廓放眼小城,全部笼罩在雪白的世界中。厚厚的“棉花被”,不用被面,直接铺在了屋面上,白得耀眼,将茅草和瓦片,连同破烂和丑陋,统统都给遮了个严严实实。屋檐下,挂满了长长的冰凌,有的像水晶宫里微缩的金箍棒,有的像条状的纺锤,晶莹剔透,琳琅满目,寒光刺眼。微风一来,便“吱呀”“吱呀”地,好像在发牢骚,也许嫌房子太破旧,挂在这污染身子,还没有安全感。“太阳公公出来啦!”望着红日东升,小城沸腾了,孩子们蹦跳着,欢呼着,老人们那皱巴巴的脸上,也露出了难得一见的笑容。太阳已经升上宜春上空,初春的阳光,洒满了这座雪后的赣西小城。    太阳越来越高,阳光越来越强烈,小城的气温也越来越高。在太阳公公的强烈注视下,冰凌被刺得“流泪”了。屋上地面,整个白色世界都在消融,到处“滴滴答答”的,越来越响,越来越急……暖和起来的小城,到处一堆堆人。孩子们奔跑着,抓住这最后的机会,寻找目标打雪仗;也有一些孩子,拿出书本来,默读的默读,做作业的做作业……老人们穿着破棉袄,靠墙根坐着,挤着,暖融融的阳光,晒在他们身上,也晒在身后墙上,墙热了,后背也热了,身子热了,心也热了,那脸上的皱纹舒展开来,相互“嘿嘿嘿”地憨笑着。    我正在家里搞卫生,听见外面叫我们出去晒太阳,就“吱呀”一声开了门,探出个小脑袋。    院子里靠着檐阶的一块10平米的地方,被邻居们清扫得干干净净,雪水曾经浸润的地面上,被撒上了炉灰。在这么一小块地方,摆着几张矮婆凳和春凳,方凳上,放着只小布袋和脱胎漆器小盘子,袋子里装着一点点炒花生,那应该是春节计划供应的,本就不多,能留到现在,也算是怪抠的;小盘子里装着一点刚炒过的南瓜子。邻居们围着方凳坐着,聊起了家长里短,喷鼻的香味和着热气,在这个小院里弥漫开来。    我使劲吸了口香气,又砸吧着小嘴,吞了吞口水,“哇,好香啊!”      还没等他们再开口,我又笑着说:“谢谢!不了,我姐姐她们都出去了,我在搞卫生,等下我也还有事。”说着一转身就又进屋忙去了。我的家庭是个苦难的家庭。爸爸还在我很小的时候,就含冤去世了。家里没有了顶梁柱,眼看就要塌了。这个时候,大哥正上高二,是学校的优等生,面对家庭绝境,挺身而出,要休学去工作。正巧,地区邮电局招工,就在巷口,只要持有高中休学证,即能心想事成。奈何学校惜才,班主任上门劝,学校免费用,眼看几番上门都劝不动,学校就使出“杀手锏”,不给开休学证。谁知大哥主意已定,毅然决然,没有休学证,不能进邮局,便托“大跃进”的福,在离家几十里远的地方找了工作,一年到头很少回家。大姐本来也考进了中技学校,谁知学校遇上调整撤销。我还记得当年她回家的情景:背着棉被,提着袋子,低着头,苦着脸,眼泪就要掉下来了……因为事先我并不知情,隔了这么久没回来,突然就背着行李回来了,让童年的我也感到十分诧异。当然,家庭也自此多了一个劳动力。如今,我和二姐还在读书,她初中,我小学,都是今年毕业。二姐尽管还在上着学,但也俨然家里的半个劳动力,星期天,还有,只要不上学,她都会想办法去挣钱,如果整天,就去文笔峰下的砖窑挑砖,要不,就会视具体情况,或是去拾煤渣、捞菜叶,或是去捡麦穗稻穗,倒红薯……如果是暑假,二姐就选择在张家山打石子。有时候,大姐也会叫上二姐,两人一起去基建队做小工。我也经常和二姐一起,去到东门电厂,从刚从翻斗车倒出来的火红炉渣中,与竞争伙伴斗智斗勇;来到灵泉池,用棍子或者铁丝弯成的钩子,从洗菜池中捞出沉入水中的海带或菜叶;或是爬上北门岭上,从农民刚收割完的稻田麦地里,寻觅着收割时那不小心掉下来的穗子;来到城郊,将主人挖过的红薯地,再仔细地深挖一遍……今天是个好日子,趁着不上课,老天放晴,姐姐们一大早就出去做事赚钱了,我等下也要过河对面,去看下辛苦操劳的妈妈。妈妈当年进过民运学校,只是毕业时,放弃了分配,一门心思支持爸爸的革命工作,待到家倾时,叫天天不应。好在天无绝人之路,一位南下干部家里急需保姆,熟人介绍,妈妈欣然应聘。这之后,妈妈又进了北门的万猪场。近来特别严寒,妈妈在河北的万猪场工作,要照护好场里养的猪不致受冻,工作更加繁忙,很多天都没有回家来,只托人捎来几句话,要大姐带好弟弟妹妹,要我们注意安全,要我们不要冷到,要我们好好读书……我们三姐弟毕恭毕敬,屏住呼吸,静静地听着,听着。忽然,我瞟见大姐用手捂着嘴,双眸晶莹的,泪水直在眼眶里打着转,我的鼻子突然一酸,“哇”的一声,二姐的眼泪立刻跟着涌了出来……传话的阿姨也不再说话了,怔怔地看着我们,又像是要安慰我们似的,嘴巴张了几下,但终究没再说出一个字来。    “谢谢阿姨!”大姐用手背擦了擦眼睛,轻轻地对阿姨说:“阿姨,刚才的事,请您千万不要……不要告诉我妈妈,要不……”    阿姨转过脸去,点了点头。    …………太阳升得更高了。屋面上的雪被子薄了许多,房子显得轻巧了,发出“嘎”“嘎”的声响,努力将“身子”往上抬。我打扫洗刷完家里,准备出发了。在坪前坐着晒太阳的邻居,聊兴正浓,忽然听到“吱呀”一声,一齐转过头来,看见我正在锁门,关切地问:“细伢子,要出去么?”“是啊,我要去北门,妈妈好多天都没有回来,姐姐们要我去看下。”“哦,蛮多天都冇回来?怪不得冇看到!年都刚过就咯么忙?”熊叔叔刚说完,李阿姨立刻接腔:“是要去看一下!咯八年来,你妈妈比抗战还辛苦。唉,都是为了你们这个家啊,不容易,真的不容易!”“过去了,过去了,苦日子都过去了!”60多岁的刘大爷挥挥手,乐呵呵地接上茬:“你看现在多好的天!春天来了,太阳出来了,今年1966,六六大顺,你们后生马上就要过上好日子咯!”李阿姨见我还恭恭敬敬站着听,挥了挥手说:“去吧,细伢子,别浪费你时间了,我们是冇事,在咯里晒着日头打闲讲(hāngǎng)。稍稍停顿了一下,李阿姨忽然想起什么:“啊,你打算往哪边走?过浮桥?今天可不能啊,浮桥可能dǎn(掸)了(洪汛、凌汛等恶劣天气以及突发险情时,为便于行洪和确保运行安全,责任单位拆除浮桥,暂停运行),就是冇掸桥上也还会有雪,小孩子上下怕会滑倒。这样吧,还是远走几步,过大桥去,这样更安全。”    “谢谢!我大姐也是这样说的,要我一定走大桥去,还要我桥上慢点,每一脚都要踩稳。”    “哦?你大姐真是位好姐姐,象你们妈妈一样,凡事想得很周到。”    “嗯!”我感激地应了声,向他们挥了挥手,便一扭身出了公馆门。向左转时,瞥见他们的头凑在一起,隐约听到“他们这一家……”半句话和一声叹息,就什么也没有听到了。 三五米宽的崇儒巷地面上,昨天还是铺着厚厚的洁白雪花,小孩子们看见它,就像看见棉花糖一样,馋得直往嘴里塞。那时候,脚一放上去,雪花就“噗”“噗”直响;如果穿着硬底鞋,遇上底部有冰层,还会发出那熟悉的“咯吱”“咯吱”声。然而只隔一晚,昨天那洁白的雪花,如今已经成了黑白相间的雪泥水,脚踩上去,更多的,却是那“啪(piã)”甚至“哗”的声音了,就像蹚水一样。看那上面,纷乱的鞋印各式各样,仔细辨认,还能够看出皮鞋、套鞋、棉鞋、解放鞋、力士鞋、布鞋、塑料鞋、木拖鞋、草鞋……等十来种鞋印,形态层层叠叠:大的,小的,深的,浅的,光滑的,平整的,凹凸不平的,沾上稻草的,还有露出脚趾的……中间还压过几道车印子,不过,不用看,那些印子中,准有自行车和板车的。公馆离街也就几步路,中间经过一个叫三角坪的地方。顾名思义,这是一个三角形区域,两条边就是两条路,分别连通小城最为繁华的中山路。去闹市,过浮桥,都要走右边。中山路比崇儒巷宽不了多少,外地人初来乍到,对这条狭窄的街道往往嗤之以鼻。但商界大佬,挑夫小贩,无不仰视,恨不能在此地拥有一席之地。尤其是慕名来到中山路中段,面对街两边的骑楼,往往会久久凝视着,仿佛那里涌动着小城的商界风云。今天我从另一边经过,这是去灵泉池挑水的必经之路,小路左边就是中医院,一直延绵到街边上。出得大街,中医院对面就是邮电局。看到邮电局,我的心里啊,又涌起一股难言的滋味。这么好的单位,离家也就几步路,就因为大哥母校不开休学证,他与她擦肩而过。母校啊母校!每当扯到这件事,许多熟悉我们家庭的人都会唏嘘不已……“上大学,谁不想?只是学校可以免掉我的费用,但免不了我家里的费用。”大哥说:先前妈妈为支持爸爸的革命工作,毅然放弃了参加工作的机会,在家相夫教子;如今家庭已陷绝境,他是老大,又是男儿,他不挺身而出,让全家人喝西北风呀?…………抑郁中,一路跨过了左侧的军分区、县人委、体育场和公安处,右侧的灵泉池、地区印刷厂、县一小和《赣中报》社,中山路便到了尽头,右转迈上了宜万路,没几步,就踏上了秀江桥。    秀江桥是宜春城里的第二座桥梁,也是现在仅有的一座钢筋水泥拱桥。为啥说“现在”呢?那是之前其实也有过一座,就在下游的浮桥不远处,只是遇上抗战,穷凶极恶的侵略者狂轰滥炸,剩下几个残缺不全的桥墩,展示着当年抗战的惨烈,还有那挥之不去的国仇家恨。在版图上,宜春人的这条母亲河,叫“袁河”,也称“袁水”。她将宜春城一分为二,河床的水流清澈平缓,丝草飘忽晃动着,鱼儿悠然游动着……城内的这一段河流,宛若少女,分外清秀,风吹过来,水面碧波荡漾,就这么一直优雅地,笔直穿城而行。出城后,却立即左拐,留下个90度的急转弯,之后再摆正身子,一路东去。就这样,不知从什么年代起,宜春城内的这段袁河,便有了“秀江”、“秀水”的美称,让美丽的宜春,再一次锦上添花。但今天不然。我站在桥上朝上游望去,只见四面八方的断冰残雪,被水流裹挟着,往下游拼命涌来,虽然隔得远,虽然轻微,也还是能听见秀水的咆哮声,时不时“轰”“轰”地响着。远远望着那卷起千堆雪、滚滚向东的气势,还是令人不由得联想起小乔初嫁时,“大江东去,浪淘尽,千古风流人物”,那样的一种豪迈情怀。争先恐后的激流,在化成岩下被小沙洲一挡,分成数股,就变得乖了许多,沿着化成岩与专区医院之间的河道,放慢了脚步,多了平日的温柔,少了上游的喧嚣,但那气势撩起的春风,带着一丝乍暖还寒时的凉意,在空阔的河道上空徐徐吹来,像一个顽皮的孩童,亲吻着流水与行人,时而吹乱人们的头发与衣角,又忽而吹起平缓江面上的皱褶。阳光下,波光粼粼的江面,好像有漫江的金银流淌。    河面上,飘来好几只小船,大都带着船篷,扯起了风帆。那风帆有的还打着补丁,但都张得鼓鼓的,因风得势,推着船儿往前飘。忽然,从桥下飘来了悠扬的歌声,我精神为之一振,那是《我的祖国》。一条大河波浪宽, 风吹稻花香两岸。 我家就在岸上住,  听惯了艄公的号子, 看惯了船上的白帆。…………这是英雄的祖国,  是我生长的地方,  在这片古老的土地上, 到处都有青春的力量。…………    啊,那女声,是那么的委婉动听,也特别的悠扬有磁性。坦白说,我没有艺术细胞,却特别爱听歌,尤其是雄壮激昂的歌曲。我的心被激荡起来,禁不住停下了脚步,朝桥下张望。    歌声是从一条带船篷的小船上传来的,船上主人是两位小年轻,好像是夫妻。      年轻男人站在前头舱板上,正在撒网捕鱼,收得网来,只见渔网不停地晃动着,倒到舱里,有鱼儿蹦起来,又摔下去,在船舱里蹦跶着,隐隐约约的“扑簌”声,从那里不时传上来。姑娘倒是一副明显的小媳妇打扮,穿着新衣服,扎着小辫子,上面那两根绸带,红得耀眼,却并不羞涩,站在船篷后面的舱板上,稳稳地,一展歌喉,时不时还来个举手投足。一时桥上桥下,许多人都驻足望着她。看到这么多人望着自己心爱的女人,男人握着渔网的右手不时腾出来,向他的女人竖起拇指。看来他并不担心歌声会惊扰水下的鱼群,仿佛鱼儿也成了自己女人的忠实粉丝。这个时候,他的动作却有些迟疑起来,不知是该趁机大捞一番,还是怕惊了女人粉丝的雅兴。稍远些的一只小船,船头上站着个老翁,手握长长的船篙,那篙头插有圆锥形的铁尖套,正徐徐地插入河底,猛然奋力一撑,小船便箭一般地,径直朝前飞了过去,篙头一下子就落在了后头。只见老翁不慌不忙,船篙在他两只手心里飞快地向上传递着,只一会儿,篙头便被提起,夹带着几根水草,那清澈的水流,像线一样,顺着铁尖儿淌了下来,老翁那双手,就又握在了船篙的中下部,旋即再往船头前面的河底插去……另一只小船的舱板上,蹲着几只鸬鹚,主人对它们毫不客气,用篙尾将它们一只只赶下水去。鸬鹚们倒也很听话,扑腾着翅膀一头扎入水中,小船儿在附近转悠着,荡漾起一圈圈波纹粼光。不一会儿,一只鸬鹚率先跃出水面,飞了过来,主人立刻将篙尾伸了过去,鸬鹚用爪抓住,主人将篙尾退至眼前,抓着鸬鹚的脖子,就这么轻轻地一捏,一条鱼儿从鸬鹚的口中吐了出来。主人给鸬鹚嘴里塞了点什么,便又将它丢回河里。这个时候,其他的鸬鹚也纷纷复命来了……我从桥下收回目光,望了望对面桥头的地委和专署大院,忽然想起,这桥正好在我出生前夕建成通车典礼的。难怪妈妈说,当我出生后,邻居们都来道喜,说什么“恭喜恭喜,大桥厚礼”……吉利的话儿说了一大箩。我盯着桥面。桥上的积雪早已铲除扫尽,春风与阳光,也一齐发力,让留下的水分也无影无踪,那平整的桥面,虽不光滑,却是相当洁净的。站在桥上往下看,河底满是飘动的水草,这个时候,我忽然想起妈妈给我讲过的故事……    那是大桥开通以后,一个炎夏的中午,一位老农民戴了顶新草帽,从这桥上经过。也许很少进城,对大桥感到新奇,就抬眼低头地瞧来瞧去,没想到突然刮来一阵风,草帽打着旋儿被吹到了河里。      这个时候的河面上,竟然空旷得一只小船儿也没有。    那时候,即便一顶草帽,也是农家的一个宝啊,何况是新的!望着自己的宝贝打着旋儿掉下去,老农民急得带着哭腔叫了起来:    “哎呀,不得了哇,我的……”    这一叫喊不要紧,把整个桥上的人都惊动了。一位安业民模样的年轻海军战士,从桥头紧跑几步过来,“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老大爷?”    当问明白后,年轻的海军战士“扑哧”一声笑了,“我还以为什么大事,原来就草帽被风刮了呀?这好办,我帮你捡回来就是了!”说着,就要纵身往下跳。    老农民一看,大惊失色,“啊!不要……”    “又怎么了,大爷?”海军战士赶紧打住,转过头问。    “这么高……跳下去呀?……那会……害到你。……草帽……我不要了……我不要了啊……”    “哦,大爷!”小战士笑着说:“这算什么呀,就一条小河,也不高,不过小菜一碟啊!大爷,你不知道哇,我们海军,专门在大江大海里巡逻,我们翻江倒海,什么大风大浪没有见识过?”    “哦,真的吗?”老农民瞅着小战士,“真的就好,谢谢解放军!”    “不用谢,大爷,我们是人民子弟兵,人民战士为人民。你老就在桥上耐心等几分钟吧,草帽即刻就到!”    说完,海军战士衣裤也没脱,一个鲤鱼打挺,即刻就到了桥外半空中,旋即双腿并拢,双手伸直,直插下去……    桥上的人就像看杂技一样,都张大眼睛盯着小战士。可是,小战士入水后,那姿势就不如先前那么优雅,一直往下沉,很快的,一会儿就不见了踪影。    桥上刚才还很热闹的气氛,突然就凝固了,一点声响也没有,人们都静静地俯身盯着同一个目标。    一分钟,两分钟……五分钟过去了,刚才那位海军战士跳下去的地方,还是很平静的,除了骄阳下的金色波纹,什么也没有改变。    十分钟了——已经超过了战士自己所说的几分钟,四周江面依然如故,而草帽,随水东流,已经离最初掉下去的地方越来越远,四周却并不见露出人头。    桥上的人们沉不住气了,有人小声嘀咕:“不对头,可能真出事了!”    老农民听见了那嘀咕声,本来就是古铜色的脸庞,现在更像猪肝了,一种不祥的感觉,笼罩在桥面上。会水性的男人们陆续跳进河里……船工撑着船儿赶来了……军分区首长带着小分队来了,地委、专署和县镇的领导也都赶过来了……现场成立了搜救指挥部,但最后,依然是无影无踪。    事后,小城便流传着几种版本。有的说,小战士陷进河底的烂泥里面去了,烂泥的粘性加上水的压力,让他顷刻间筋疲力尽;有的说,小战士刚好跳到了长满水草的深水区,又被水草缠住了手脚,以致于无法动弹;还有的说,大桥和浮桥之间,水鬼多着呢,小战士许是太巧了,正好遇上了水鬼,被它们拖住了手脚……    还有一种“漩涡说”,更加令人惊吓,说是在这个区域,有一个较大的漩涡,因为水深,而且周围长满又长又密的水草,几乎无人能够察觉。人到了这里,便在劫难逃,会不由自主地被漩流吸入……    “漩涡说”一出,引来质问声一片。大家觉得奇怪,如果确实,那么漩流到哪里去了呢?后来有专家说,他查了地方志,在宜春城的地下,有一条人工河,那还是晚唐时,袁州府组织开挖的,用来排涝和消防,因为一把手姓李,这渠也就跟他姓了,叫“李渠”。也许,历经一千多年的变化,秀江的河床抬高了,这李渠呢,也就位于河床下方了。很可能,这漩涡里的水,就流入了地下人工河。    …………    我努力扫视着河面,想一眼看穿河底。然而此时的秀江,河床虽是相对平缓,但河水却后浪催促着前浪,沿途夹带着污水与杂物,一路上推推搡搡,上游的污水还没有来得及自净,便又淹没于新的污水之中,原来一眼便能望穿的河底,现在怎么也看不见了,阳光之下,泛起银灰色的散光,让人的眼睛有些发懵,不知银光之下,会有什么诡异的事情发生……    突然,一阵恐怖袭来,我打了个寒颤,马上加快了脚步。

    2016-08-25 19:55:51 作者:映山红 来源:原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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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血色倩影(第一章 墓园)

       第一章  墓园清明过后,墓园一角一个不起眼的角落,一个寻常的墓,没有栅栏,也没有墓志铭,小巧玲珑的墓碑害怕被人发现似的,墓周围是一圈雏菊,再围着一围矮矮的车前草。墓碑上一张照片,一个绝美的女子身穿红色礼服,谁也不知道这里埋葬的人十年前曾是影视界当红花旦尹荧影。而这张照片,便是她第一次走上外国电影节的红毯照,美艳绝伦,高高扬起的下巴似乎在傲视一切。一个高个子出现在墓前,弯腰把二十五朵香雪兰放在墓前。他戴着鸭舌帽,留着一撇小胡子,身穿一件长风衣,容貌俊朗,身形修长,看样子还不到四十。他扫视着周围,很快发现墓碑上下面贴着二维码。他的脸上有些抽搐,打开手机点击扫描,很快,手机出现了以“尹荧影”为名的公众号,她的照片以及她的详细信息,“多年轻的人啊”他轻轻地说了句。突然,他感觉到身后有人,转头一看,是个一个妙龄女子,二十出头,黑长直头发,穿着白上衣浅蓝牛仔裙。“对不起,打扰了。”她恭恭敬敬地说道。他不说话,只让在一旁。她正准备把花放在墓前,突然笑了,她手里的也正好是二十五朵香雪兰。尹荧影,三冕影后,时尚宠儿,去世的时候只有二十五岁。她回头的时候,他转过身去,只留给他一个侧面,他冷冷地问道“你是怎么找到这里的?”对于他的突然发问,她有些发懵。“我关注了一个公众号,里面发布了信息,我就来啦。”她还拿出了她的手机,给他看了公众号码。看她的样子,丝毫没有认出眼前这位就是刚拿下内地影帝的流枫。“你好,我叫艾欣。”她友好地伸出手。他迟疑了一会,双手还是插在口袋,他不需要知道她是谁,同样,她也不需要知道他是谁。尴尬的气氛很快就消失了,因为下起了雨。他没带伞,转身迈腿便走。“等等,等一下”她在后面一路喊一路追,很快追上了冷酷的长腿男子。“大叔,现在下雨,我遮你一下吧。”他想甩开她也不能,这几天很忙,也不能感冒了。他只默默的走着。她只有一米六五,矮了他整整一个头,她只能吃力地把雨伞往上举。一阵风吹来,她吃力地拿着的伞几乎要被吹走,他迅速地从她手里拿过伞。“我来”他用硬邦邦的语调说完这句话,又恢复了沉默。这时他才发现,她的肩膀几乎全湿了,他于是把雨伞往她那边挪了挪。总算到了大门,他的肩膀也湿透了。“那我先走了。”艾欣朝他一笑,即使眼前这人依然是冷冰冰的。流枫看着她走远后,把风衣脱了下来,拿在手里,很快走到自己的奥迪,迅速钻进车里,驶向另一个去处。 

    2016-07-29 22:31:15 作者:李旋 来源:广东校园文学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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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莱特的音乐故事(7-9)

    莱特的音乐故事 作者/席笛海 7 春节过来,莱特从昆明回到广东老家,这已是元宵节过后的事情了。年过六旬的莱德告诉儿子莱特说“这是某歌剧团给你捎来快件,你母亲帮你保管好,你拿去看看吧。”莱特接过父亲的信件,他没有太多的惊喜,反而询问起家里过年的事情。父亲告诉他“一切都好,就差你没回家过年”。莱特打开某歌剧团的信件时,他惊喜地发现,这是前段时间给南方歌剧团投稿的《来吧,魔咒》音乐剧,这剧本已被该剧团录用并邀请莱特参演。他激动地掉了眼泪。原来上帝是眷顾梦想而努力的人的。莱特告诉老父亲,这是他在昆明打工时写下的音乐剧本,已被南方歌剧团录用。父亲拍打着莱特的肩膀,深邃的眼眸里流出对儿子的赞许。他老人家除了这种方式鼓励儿子,似乎没有什么了。家乡的春天是亲切的,温馨的,充满着生机活力。漫山遍野都是扑鼻的花香和悦耳的鸟鸣,莱特又想起了孩提时玩耍过石窟和后田,他的童年是跟农活有关,放牛的娃娃,这是父辈们给他取的名字。小的时候,莱特经常骑着黄牛放牧,吹竹笛和阅读书籍成了莱特放牛的消闲习惯。莱特是被寄养在外婆家长大的,他的外婆家住在海边,篱莱特的家隔一条海沟。放牧生活是外婆带着会莱特的,因为外婆家是个牧民户又是个渔民户。也就因为童年放牧跟音乐有着关联,长大后莱特便喜欢上音乐。莱特约好几个儿时玩伴的哥们到石窟和后田去走走,寻找儿时的记忆。后田的故事太浓了。儿时,他们在这后田捉迷藏,打野战,掏鸟窝,网候鸟,捕鱼捉田鸡,水蛇等等。这事莱特一辈子也忘不了,忘不了那个饥荒的年代。短暂而幸福的田园生活并没有让莱特闲下来,莱特转而投入到大提琴的演奏技巧上学习。回到大学后,莱特转入到大提琴老师鲁西蒙的门下学习大提琴演奏。 8 女孩分手了,在槐花盛开的季节。从此出现在莱特的眼里是孤单一人。上课的时候,女孩一个人,吃饭的时候,女孩一个人,舞蹈室里不再出现高大帅气的男朋友陪着她练习。每一次与莱特碰面时都含情脉脉,致使莱特重新唤起了对爱情的渴望。莱特是喜欢女孩的,至始至终都爱着女孩。当他从爱情的失落里走出来时,女孩并没有给她希望。她不知道她的爱情是什么,不知道这个男孩能给她带来多大的幸福。有一次,女孩回家。坐着长途列车回家。莱特在电话里头向女孩表白,女孩婉转地拒绝了。爱情对于女孩来说是一张白纸,可以涂抹可以留白。而女孩刚结束爱情后,她选择了留白。她不相信爱情,不相信这个男孩能给她带来幸福。莱特在微博留言说“你是今生唯一的缘。你害怕是因为你没有遇上对的人,我愿是你靠臂欣赏星星的那个男孩;愿是你夕阳下牵手漫步的那个男孩;愿是你雨天里给送伞送温暖的那个男孩,我等着你,守望者你。”女孩给莱特回复说:“你的爱我记在心底,感谢你这帮无悔无怨的深爱着我,但爱情勉强不来的。我心底住着你,是因为你曾我的梦。现在梦破灭了。我深知你毕业会要远走天涯,而我却回到故乡。我的事业是安稳地教学,而你却奔波在艺术的路上。我疲惫了奔波的爱情,现实让我看好物质生活…….”爱一个人是多么地艰难!爱一个不爱自己的人是多么地费劲!在这个超现实的社会,面包和房子是爱情的基础。没有人会要没面包的爱情,也没有人会要没房子的爱情。莱特被女孩拒绝了。输在现实的束缚里。这是莱特第二次向女孩告白。所有的同学都知道莱特失恋了。所有的同学都知道女孩决绝了莱特。面对着爱情的挫折,莱特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他是不会放弃女孩的。他唯一能够做的是使自己强大起来。这个槐花盛开的季节,莱特学会了吸烟,为女孩而吸烟。曾一度莱特处在情感低落的状态。创作能给莱特减去烦恼和不快。只有在挥写之间,他才满足情感的需要。这期间,琴房和图书馆是他常去的地方,他阅读了图书馆里大半跟音乐相关的书籍,创作了第一部音乐史剧《贝多芬还魂记》和多首词曲。忙于音乐创作,莱特的美声课程落下了很多,声乐老师已在公开课上指名道姓批评莱特,并要求莱特写检讨书。是的。莱特应该检讨自己了。一来争取声乐老师给他多一份机会,二来希望挽回老师对自己的偏见。他给声乐老师写检讨了,这是在上次跟老师提出“演出不公平对待”的事情后的第二份检讨书。中国的教育制度是“老师说了算,老师说了对。学生绝对服从。违抗者乃是乱法者。”往往不听从老师者,必遭到严罚或者报复。这是中国教育制度里存在的悲哀。莱特是个捍卫尊严的倔小伙子。他看不惯娇弱造作的老师,看不惯不负责任的老师,更看不惯欺压学生的老师。他从来都是坚持对的,反对错的。老师在上声乐课,给他超音区训练时,他不练。让他扎着马步抬钢琴歌唱,他不练。每次上课给他上两三分钟走人,又布置新的歌曲作业时,他坚决不练。因为老师的过分要求是莱特厌恶了这种教学模式。大学几年里,声乐老师从来不把莱特当成自己的学生去教育,反而想方设法报复莱特。几年的大学音乐学习生涯,主修老师从来没给过莱特一次上舞台的演出机会。直到毕业音乐晚会也没有。 9 当回过神来梳理心情,窗外已下起毛毛细雨。莱特安静地伫立在窗前,望着窗外熟悉而又陌生的城市里熙熙攘攘的人群和穿来穿去的车辆,不由得感叹时间飞快的流逝。岁月如梭,转眼辗转过四个春夏秋冬。细数着往事陈年,终未赋一新曲。莱特试着寻回青春的砝码,在怀念中慢慢回味。他翻着手机名片夹的号码记信息,寻找关于女孩的蛛丝马迹。这些年,莱特一直等待着女孩,他的爱在那里,没有变。女孩的现实错过了一次伟大的真爱。她在哪里呢?最近过得好不好?是否跟从前那样留着长发…….莱特给女孩挂了电话,女孩还是像以往那样挂了莱特的电话,许久才给莱特回复。女孩说她回了老家从事教育工作,生活过得安安稳稳。莱特心里很欣慰。女孩的坦诚让莱特放下了牵挂的心。过了许多年,当自己喜欢的人仍好好地生活着,我们会更加感到心满意足。莱特依依不舍地挂了电话。嘴角微微一笑。除了想念之外,莱特更多地是祝福女孩能过得幸福美满。生活得继续,梦想得拼搏。莱特躲在繁华都市的二十几方平米的房屋里创作,学习,生活。没人能知晓莱特面临着柴盐油米的困惑,孤独无助感无处不在。他希望自己能像舒曼那样创作出优秀的音乐作品。当莱特完成人生的第一部的交响乐《春天的向阳花》时,他只身前往上海,不久《春天的向阳花》在广州首演。莱特现已不再担心自己的工作,不再像以往那样徘徊在大城市里。 “衣带渐宽终不悔”成就了莱特的音乐生涯。上帝是公平的。对待每一个人都是公平的。第二年春天,莱特接到了英国皇家音乐学院保送录取通知书,三月中旬坐飞机抵达英国皇家音乐学院开始新的学习生活。                            完稿于2012年5月17日,写于深圳龙华。

    2016-07-25 13:52:24 作者:席笛海 来源:起点中文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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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莱特的音乐故事(5-6)

    莱特的音乐故事 作者/席笛海 5已将近寒冬,大学里开始着手举办各种音乐会,这是艺术学院的学子们最为期待最为关注的事情。对于一个音乐演员来说,舞台是他(她)最好的展示平台。他(她)的努力和付出全部可以在舞台上展示出来。甚至这个舞台可以决定他(她)以后的人生去向。舞台可以给他辉煌也可以给他毁灭。辉煌时继续走下去,毁灭时从此远离舞台。莱特是个艺术狂热者,他的理想就是把音乐舞台当成人生舞台。所以每一次的音乐会举办都少了莱特的参与。莱特的主修专业老师是位男高音歌者,他是南方人,个子高大,脾气暴躁,不负责任,显得很鲁莽。每一次上课时,学生们都非常害怕他。在他的学生当中,莱特是“条件”最差的一个。家庭背景差,歌唱水平差,吹牛差,讨好老师差,总之在是老师心目中一般的学生。每一次上课时,好的学生可以上半个钟以上,差的学习最多五分钟。莱特是五分钟待遇的学生。虽然他每一次都努力地做到最好,但始终达不到老师的要求。记得有一次,莱特向老师提出上课存在的问题,被老师拒绝并批评了。从那以后,莱特受到了各种不公平的报复。其中参与演出就受到了限制。莱特是个坚强,知书达理,勇于挑战自我,执着的孩子,老师对自己的不公平的对待并没有影响到莱特的追求。他依然敬师如宾,依然坚持自己的原则,任何事情都打不垮莱特对音乐人生的追求。这个冬天,莱特没有参与音乐会演出,他被“条件不符合”给限制了。从此以后“条件不符合”限制莱特到大学毕业音乐会结束。有人曾私底下建议莱特去走走后门,拉拉师生的关系。莱特是个穷小孩,拿钱办事的事情莱特是没有办法的。他一个月的伙食费最多是伍佰元,大学里节食省用,甚至是两三月才给家里挂电话要生活费。为了上音乐会节目的事,莱特背着经济负担走了“后门”,做了违背常规的事情。大学里的音乐教师是认钱不认人,冷酷无情。对于穷孩子来说,艺术是有钱人的艺术。这让莱特想起了当年高考时老师说过的一句话“你差几分不要紧,如果你愿意拿二十万去走“后门”,我保证你能上音乐学院。”如今,现实的赤裸裸让莱特错过了许多好机会,也给莱特心里造成了负面的影响。6       春节就要来临,对于在外求学的学子来说,盼团圆是最期待的事情。莱特也不例外。莱特和其他学子一样盼着回家团圆。当面临着学费的问题时,莱特选择要远行。他给家里的父亲挂了电话,说学校安排演出,就踏上了云南昆明的火车。       这个冬末是凛冽刺骨的。岁月无情地抹去光泽,留给莱特是痛苦的煎熬。在云南昆明的日子,莱特边打工边学习。他白天在琴行上班,夜晚在酒吧卖唱。一个人在陌生的城市里奔波,为着学费和理想。 曾有人问莱特为什么在寒冷的冬天没有戴手套,莱特幽默地说他不习惯。其实他心底需要这份温暖,可是生活逼着他很无奈。       这段时间莱特创作了音乐剧《来吧,魔咒》。《来吧,魔咒》的完成预告着莱特不幸灾难的降临。 在酒吧卖唱的时候,昆明的几个青帮就盯上莱特索取保护费,可被莱特的拳头给吓跑了。为了报复莱特,青帮团伙在除夕前晚,在莱特晚上下班回家的路上设了埋伏殴打莱特并抢劫钱财。当棍棒打落在莱特的头上时,莱特在已躺在地上,鲜血染红了衣裳和水泥路。       住院的日子是痛苦的,孤独无助的。当爆竹声轰炸着莱特的耳膜时,他委屈地痛声大哭起来。望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莱特第一次感到人生的绝望。       “医生,您好!请问伤员莱特是住在307号房吗?”一个声音甜美清脆的女孩问护士。“是的。”护士回答她。当推门声“吱吱”地响时,莱特惊奇地发现,原来这是酒吧的女同事女歌手谢丽和黄佳英。这是莱特住院以来头一回看望他的朋友。谢丽给莱特献上鲜花并祝福莱特早日康复,莱特使劲地起床坐在床头,看样子伤势很严重。       黄佳英给莱特倒杯开水,他们聊起孩提时过年的兴趣。谢丽的发言是最多的,因为她在昆明一个少数民族家庭长大,童年的兴趣丰富多彩,耐人寻味。谢丽回忆时,常伴着欢声笑语,弄得莱特和黄佳英羡慕妒忌恨。       生活是一部引人入胜的电影。喜怒哀乐无处不在,当你热爱生活时,生活是一盏悬挂在灯塔上的明亮的指引灯;当你厌恶生活时,生活却是脚底钉,时常钉住你,是你痛不欲生。谢丽的乐观开朗让莱特唤起对生活和理想的憧憬。虽然在昆明的日子是煎熬的,但生活的不幸并没有打垮莱特,俗话说,好事多磨。

    2016-07-25 13:50:46 作者:席笛海 来源:起点中文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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