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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家伙很懒,什么都没留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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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觅春

    07中文三班李永雅第四届“碧草杯”广东省校园文学大赛参赛文章华南农业大学绿窗文学社推荐1“世界是没有童话的。”略微上扬的尾音,是女生们自以为是的感叹语气。可是世界真的没有童话吗?那只是因为你的童话还没有破灭。只有待童话破灭了,你才会意识到自己一直生活在童话中。没有妄自加入同桌女生的讨论中,刚从童话中走出来的陈觅,回过神来,继续与男生们讨论篮球赛。2认识他的人都会以为他世标准的公子哥儿。一个太子党。出生在一个不错的家庭,成绩还过得去,高考那年半靠关系半靠实力争到了名牌大学学位。一身不显眼的名牌,兴趣广泛,参加化学试验社却老往篮球场跑的小子。个子不高也有一米七五,笑起来眉目弯弯脸圆圆,很好相与的样子。另外还要加一条:没烦恼地混日子。所以当陈觅第一次见到今年的新室友,听到他喊他“陈觅”时,又或者听见他问要不要和他一起去食堂时,他反应不过来。噢,他不知道自己的外号叫“陈公子”,也不知道以前的自己从不在学校饭堂吃饭。可是刚好,自己已经不如以前了。这样刚好。一切都会重新。“好啊,一起走吧。”陈觅友好地招呼室友。3大二的男生还不算忙,篮球也就成为陈觅与室友不可错过的活动。8个男生住一室,但陈觅唯独和其中一位亲近。他是个高个子、气势逼人的男生,身材精瘦,肌肉线条优美,像一头蓄势待发的小豹。剑眉星目,挑染的红发与浅麦肤色相映,左耳上黑曜石耳钉闪着冷光。很个性的人,和陈觅一路的人。连球技也不相上下。一番厮杀后,手中的球已经被室友抄走。陈觅一笑,示意暂停。倚靠在球场的破旧栏杆上,风穿过运动场,托起男生宽大的球衣。室友递来水,陈觅伸手接过。那一瞬间,就像以往,又若今昔。曾几何时也有过这样的日朗风清。曾几何时也有这样的人。曾几何时也有过这样的情节。记忆是场串珠游戏,陈觅却发现自己丢了坚韧的丝线。于是明珠遍地,在混沌里闪现着俏丽身影。却无法再次把握。“同学,球技不错嘛。”带点痞气的口吻,陈觅问到,“有意加入篮球队吗?”室友回他一个邪气微笑:“想挖角?不好意思,我只对机械有兴趣,你要不要加入机电协会,或许近水楼台可以说服我喔。”“我才没那么容易被骗!”抛去一个白眼,陈觅却暗暗心惊。连对话都何其相似。快速抛开这些思绪,陈觅回过头,放眼对面,却又看见那抹天蓝色。4注意到那个女生,并不是什么不可思议的事。她是那种回头率很高的女生。总穿着朴素复古的连衣裙,斟酌过的领饰和鞋子,让人眼前一亮。面目清秀,神情却成熟凌厉。站在那里看着他们,竟没有一丝小女生的忸怩姿态,有时还会大方地走近,步履稳定,衣裙带风,飘逸似仙,可惜总是把三千乌丝束起。她给他深刻印象,久之竟无法忘怀。一些女生很喜欢惊天动地的唯美爱情,像他那个粘人的表妹。但事实上所谓爱情,就是这么简单的事。她一来,一顾,一往。而后他爱上她。5陈觅是行动派。这天上完课,他没有和往常一般和室友去打球,而是返回宿舍,翻出一段时间没有穿过的名牌休闲装。花了心思在装扮上,幸好同室的几个男生都不在,陈觅才逃过被说成自恋的一劫。正当他收拾好东西准备出门时,那个少年来敲了门。往后,陈觅回忆起和杨玕秋的初识时,曾笑着对秋说过:你知道当时我怎么想吗?我以为你是来打架的!秋的面容本来就威严冷峻,此时更是笼罩着愤怒的阴云。陈觅被这个俊美少年吓住了。少年环视宿舍,冷冷挤出一句:“杨璟春,在哪?”陈觅过了许久才反应到“杨璟春”就是那位要好的室友。他只微微摇了摇头。少年横他一眼,视线却忽然顿住。“那个……”陈觅回过头,看见他手指指着的方向,是刚翻出来的一本摄影集。出乎意料,他看见少年的愤怒瞬间蜕变成看不出喜怒的平静,“那个,你可以借给我吗?”陈觅的心有一丝抽痛。但很快被他忽略。就像许多许多为之牵扯的情绪。记忆的珠子镀着冷光,触碰总是冻伤。6让少年去宿管处等候,路上刚好碰上室友。和他说了情况,本就行色匆匆的他更急了,飞奔而去。望着他的身影,陈觅有点愣神。他脸上一闪而过的欢快和担忧,与那个少年接到摄影集时的神色,如出一辙。那本画册,本来就该这种人拥有吧。陈觅后来在篮球场一角找到那个女生。她远望前方,眼眸流露出一丝感伤。天蓝色的衣裙与天蓝色的晴空,握手言和,静谧无声。错觉吧,他觉得自己站在这里很久了,很久了。他在看着过去。他会哀悼过去。那与第一次看到那本摄影集时是相同的感觉。那是种被真相灼伤的感觉。耀目迷人却带刺,让人流着血去品尝的美丽。7顺利地约了女生出去走走,顺利地自我介绍,顺利地获得女生宁静悠远的笑容。她说她叫蓝天,外语学院。两人漫步在宿舍楼间的林荫道上。冬天残留的光秃枝干,像结了霜地铺满了细致的芽孢,冰清玉洁。阳光染上霞色,为地面铺上一层浅浅的水雾。不多不少的景致,不强不弱的光,陈觅突然想到,春天来了。陈觅喜欢干净却不萧条、未知却不故作神秘的春天。就像喜欢这样的她。蓝天很静,但并不冷。陈觅说些什么,她虽不看着他,但他知道她都听进去了。于是短短一段林荫路,他走得绵长,甚至莫名兴奋。走到女生宿舍的时候,陈觅久久站在原地,看着蓝天缓步走向春天的图景,然后回眸一笑。那个笑容覆在她的唇上,却还没有漫上她的眉眼。就像那时的天气,未摆脱残冬的忧郁,只开始有一丝春色。“陈觅,我们交往吧。”简单一句话,在错愕和欢喜中,他不思考。不愿思考。8之后几天,陪伴陈觅的人换成了蓝天。杨璟春这几天也忙了起来,那天他特地向陈觅道谢,只说他弟弟是画画的,很久之前就想要那本Carse的《春之景》,可是那种洋影集又贵又难买到,事情就一直搁着。杨璟春说这些话时习惯性地侧着头,表情是与平时的懒散不同的认真。他说我这个画画的弟弟太胆小,也太为人着想,怎么说都不听,怎么可以因为学费放弃画画呢。不放弃,呵,也是那小子的口头禅。遥想着这些,陈觅竟然没有发觉蓝天的走近。这些天都没有人陪他打球了,蓝天只是站在篮球架下,目光悠远;自己只是投着球,看着它一遍遍进入预设的圈套,一遍遍。渐渐地就会恍然失觉。汗水浸润了身上的名牌衫。日子就这么过去。9“陈觅,一起去改善饮食啊?”“对啊,把女朋友也带来大伙瞧瞧吧!”几个同学在教室门口堵住陈觅。无奈一笑,陈觅摇头拒绝。“咦,不要啦,你们室的都在搞自闭啊?杨璟春也是,一天到晚都不知在忙什么。”这么一提,他也是很久没有和杨璟春接触了。虽然是室友,但春近来早出晚归,自然话也少了。那个样子像是在打工。手机铃声救了陈觅,同学们有点扫兴地走开了。他在静静的教室静静的角落,静静地讲完电话。松了口气。什么时候问问杨璟春可以在什么地方打工吧。傍晚的阳光依然热烈,压得人呼吸困难。像是那段“陈公子”的过去,现在正毫不留情地站在永恒里嘲笑自己。是的,所有所有,都已成为过去。父母的电话,风暴的最后余音。不过是破产而已。10杨璟春果然在打工,在一间机电维修店里打下手。偶尔接些生意,帮人组装电脑什么的。陈觅一说,他也觉得正好,多一个人可以多接些单子。“就当还你借书的人情好了。”他笑起来总是带点邪气,却奇异地让陈觅感到从容。忽然想到他的弟弟,便多问侯了一句。“不知道,”说起他的弟弟,春的表情就会柔和,“上次和他吵翻了,还没有和解。知道我这么生气的话,就不敢放弃吧。”“《春之景》,你的弟弟眼光不错,他像是会走这条路的人,你不要太担心。”陈觅依稀记得买摄影集时的事。小小的他在画作拍卖场看中了一本非主流摄影集,死缠着要父亲买。自然免不了一顿打骂。可是所有痛楚都在打开它时消散。绿的层次,春天变换的景色,暧昧的阴霾。陈觅不懂摄影,可是他懂得惊奇。它让他想在这个春天不明显的城市,为春天喝彩。所以卖掉很多东西时,他藏起了《春之景》。11真正开始挣钱,才会知道所谓辛苦。最好的语言在体验面前都会失色。虽然赚的不多,但陈觅真的觉得自己来了个小小的新生。忙起来后,有时连蓝天也顾不上。不过幸好,蓝天没有太多抱怨。除了不时说一两句含沙射影的话。这些时候陈觅就会笑得很阳光。这个周末,他和杨璟春又一起背着工具箱到了市内另一所大学。沿路是排排杨柳,已抽出絮,只是未及飘飞景致。想起《春之景》也有类似图景。Carse在那张照片后的寄语是:烟柳不属于春天,春天不繁华,它是未知,隐隐带着求知的疼痛。本来一切顺利。可是陈觅料想不到开门的会是他,这时他万分后悔把联系顾客的事全推给杨璟春。而对方没有察觉他一脸故作平静,欣喜地叫出了自己的名字。“陈觅?‘陈公子’?我是梁湛生,你记得我吗?”看啊,连热情的声音都是暗伤。杨璟春看看眼前这个书卷气的男生,回头又看看尴尬的陈觅,丢下一句“你们慢慢聊,工作交给我”就离开了。梁湛生是个“呆子”,这是陈公子对他的评价。他对机电有份吓人的执着。不过已经不是陈觅所想的了。那么现在呢。陈觅看着眼前身材高大却很文雅的男生,企图一眼看穿。他依然是表里不一的人。看他那个样子,谁会想到他打篮球很棒,又有谁料到他志愿是机电工程,十有八九说他是文学青年。不过高考失利后,他确实进了中文系就是了。梁湛生向他说自己的近况,听起来无忧无虑的样子。但是他问自己在X大学机电学得如何,他问起自己喜不喜欢那里,他问起另一种生活。感叹,渴望。陈觅想,又不是没见过他落榜后失望的神情,难道自己还不懂他的不甘心吗。如果是一年前,他可以笑着对梁湛生说,人生何处无希望。可是今天,知晓一切,要他再说什么?内疚,伤心?陈觅只是笑着应对他,说了近况,毫无欺骗,只是保留了不安。他看到,当说到家道中落时,梁湛生安慰和鼓励的眼神。但是他不想看到对方非难的眼神。所以他不赌博。这一颗他选择让假象继续,就像这些日子以来,他的生活。下午再走那条路,柳絮已经扬起。那是冬天积下的瘀血,在春天化脓。12蓝天很少出现了,她开始了实习,这时陈觅才有蓝天比他大一年的实感。一年就可以有很多不同。陈觅穿好了名牌,在约定的地方等她。一个人胡思乱想,忽然觉得这样的自己很可笑。即使一朝落魄,字节集依然抛不开富家子弟的优越感,每次都要披上名牌掩盖伤痕累累的自尊。蓝天依然漂亮,不过多了份职场女性的成熟。多少的,陈觅感到被拉开了距离。例行约会后,他回到宿舍。后来他曾经后悔,为什么不晚一点回去,为什么不拉着蓝天,好好看着她,直到培养出盲目的自信。而事实上,他没有这么做。他们,应该是在这个雾霾的春晚,错开的。13开门的时候,他看见室友大都在,只缺杨璟春。刚一进门,一个室友就把他拉到一边,支支吾吾地向他借钱。陈觅为难了,他打工挣的钱不多,主要用在生活开销上,家里不可能拿到多余的钱了。室友倒是会看脸色的,知道事情不好办,心里一急就开始口不择言了:“哥们,别这样,谁不知道你阔,加上近来你们还打工了,借个小钱也不算什么吧,陈公子?”陈觅一愣,不明白他怎么就知道了自己的过去,可是此一时彼一时,陈觅还是委婉拒绝。“你别这么小气,你看你着身行头,骗得了谁?还真是朴素的名牌啊!也难怪外国语学院的师姐一被杨璟春拒绝了就搭上你了!”“你说什么?”“哈哈,难道我说错了?是你当上她的小白脸了?”下一秒陈觅就给了他一拳,两人开始扭打。眼前的景象扭成一块。耳边还是室友的咒骂,“她就是喜欢杨璟春,大伙都知道的”还是“富家公子不知耍了什么手段进来,早看你不顺眼了”,记不清。劝架的人。听不到了。失觉原来是这样的滋味啊。没有痛楚,没有颜色。直衬得之前的剧痛滑稽可笑。图画般的美景,开始皲裂。他知道,从来,现实就不是人们想象的样子。14后来是杨璟春拉开陈觅的。他一回来就撞上了这个场景。听室友几句咒骂就了解了大概。架开陈觅再把一叠钱塞了过去:“这是近来打工的钱,本来是给我弟弟学画画的,现在先给你得了吧。”语调冷漠,面容冷峻,还带点邪恶。陈觅在他身边,被他那反射着银光的耳钉刺伤了眼。很吸引,没错。陈觅忽然很想给那张俊脸一拳。可是他没有。杨璟春看了他一眼,也没和他说什么。陈觅那晚梦见梁湛生。还是记忆中努力读书的样子。高考失利,大雨中痛哭的样子。最后是自己,接到梁湛生梦寐以求的录取通知书。并被告知,学位是买回来的。是踢走某人后得来的。他知道梁湛生仅差公布的分数线一分。他们报的是同校同专业。只是因为他想和梁湛生继续当同学。还是富家公子的自己,惶惶接过通知书。如今的你,如今的生活,到底还剩多少真实呢。就像面对彩图,我们轻易地认出了画上的春天,我说,这是我的生活,是我。可是现实中,面对自然,只得哑口无言。寻寻觅觅,不见春的影迹。15陈觅开始躲蓝天。他和杨璟春还是和以前一样,两个人都很聪明地避开话题。陈觅不是不恨,只是连他也知道杨璟春很无辜。那个室友没敢拿杨璟春的钱,自此就避开众人,宿舍笼罩着古怪气氛,倒是和阴恻恻的天气挺相称的。不过他也没多理会。要过日子很容易,只要不介意下一秒就崩溃。直到一天,陈觅因为课少,比室友们早了许多回到宿舍,在门口又碰见了冷峻少年。依然是冷漠的、无甚表情的脸,然而比起上次来得平静。看到陈觅,就轻轻点头示意,并递上那本《春之景》。陈觅请他到宿舍,他没做声但跟着进去了。“谢谢你,这是夏让我转告的。”“夏?”“就是我的二哥,杨璟春的二弟,学画画的。”这么一说,倒提醒了陈觅。他翻开摄影集。《春之景》,里面是春天。可是和图画的不一样。没有繁花似锦,第一页就是阴雨连绵。迷蒙的街,雾中昏黄的街灯。被雨打湿的残红,刚破开的芽孢,抽絮的孤零零的柳树。情人们互相倾斜的伞,苍蝇眼似的红绿灯,雨中。一页一页,翻动的声音如喉咙压抑的声调,呜咽如春雨之声。16陈觅想到以前的自己。活得自以为是的自由。但还是第一眼就被这本影集吸引,说不出的感觉。好奇,惊讶,厌恶又亲近自然。他还很傻地问爸爸,这本书骗人吧,春天不是这个样子的吧?爸爸怎么说的?哦,对了,他说春天是新生来着。除此之外,什么都不是。所以它可以很美,也可以丑恶,还可以哀伤。大意如此吧。陈觅突然觉得虽然父亲现在因炒股步入窘境,但他毕竟是给自己带来多年富裕生活的男人。“那他有没有说什么,感想之类的?”杨玕秋一脸冷漠,但眼神锐利,这是陈觅的新发现,秋是个存在感强的人。“他倒是没说什么,不过依我看来,这个摄影师很诚实。”“是啊,很诚实……也很酷。”陈觅展开笑容,阳光又夹杂着单纯的邪恶,复杂又兴奋。陈觅觉得,秋是看穿了他的向往。17陈觅来了兴致,向秋打听他们三兄弟的事。秋很干脆告诉他,倒让陈觅很意外。杨璟春在父母出车祸时就被亲戚收养了,当时他已经接到名牌大学录取通知书。而杨琛夏和杨玕秋两兄弟,就靠政府救济和遗产生活,住在旧屋,并照顾车祸后昏迷的四弟杨玙冬。“不久之前,冬走了,夏受了点打击,加上生活费用紧,他硬是放弃了昂贵的专业美术课。他的师傅不舍得他,打电话到家,我才知道这件事,一生气吵到春这里,想要春帮忙劝劝他。”所以杨璟春开始打工生涯。陈觅明白了。“那么,你二哥回去上课了吗?”秋摇摇头,竟微笑起来:“他瞒着我们,从重点高中转到艺术职中了。学费倒是减半了。还笑着说一定会考上艺术大学呢。大哥很生气,可是拿他没法。现在夏大概在哄他吧。”“哄?”陈觅喝进去的水差点喷出,很难想象那个杨璟春像个孩子的样子。“真的,”秋远望窗外,“也许,我二哥才是真正的强者吧。他知道对这个家该付出什么。”那应该付出什么呢?陈觅想问,但又马上想到,这不是别人能给的答案。18“秋,要回去了。”温和的声音,陈觅总算见识到了杨琛夏。温润如玉的少年,笑容暖得可以融化冬雪,看上去比秋还小。可是,看着杨璟春脸上从未见过的柔顺表情……陈觅深深体会到人不可貌相的道理。夏秋离开后,宿舍又静了下来。潮湿的春风润物无声。陈觅回头看着杨璟春:“你没有告诉他们你为了弟弟,努力赚钱的事吧?”还有,发现到头来一点忙都没帮上,又是什么感觉?杨璟春已经恢复平时的懒散神情:“秋告诉你事情始末了?”“算是吧。”“……你不觉得不公平吗?被领养的只有我。他们两个,丝毫不比我逊色。夏是名画家的入室弟子,秋是运动健将,重点高中学生。可是他们选中我,只因为一张名牌大学通知书。”幸运并不公平。陈觅也很清楚。“所以我总想着补偿。可是你知道夏怎么和我说吗?他说我们是兄弟,但不是彼此的包袱。谁都无法阻止偶然,也没有义务为奇迹负责。”他笑了,“我的弟弟,出色得让我嫉妒了。”是这样吗。应该付出什么?既然我们都付不起现实的代价,那么我们至少可以接受谅解,是吧。19再一次走在球场与女生宿舍间的林荫道上。陈觅想到约蓝天出来的第一天。那时芽孢还像霜似的,在树枝上抖动着,光秃秃的枝干还是冬的影子。而如今春的气息渐浓。芽孢破开,吐出鹅黄嫩叶。几片早熟的叶子,碧绿地依附其上。那并不很美。可那是新生。刚下过雨,地面像打了均匀的雾,水汽带来的粘稠感,不同于清凉,而是闷热,是这个城市春天的真实。所以他只穿着最简单的T-shirt。丑陋也罢,伤痛也好,却是真切地滋润万物,呼唤着,打破旧梦迎来蜕变。在女生宿舍楼下,陈觅和蓝天分手。蓝天哀伤地看着他,像无声的挽留。“你一开始就知道吧,第一次打招呼就告白,你察觉我不是真的喜欢你,对吧?”陈觅点头。蓝天看着春风吹落了芽衣,细碎飘飞,模糊了他的神色。“但是,现在不想骗自己了。”那是爽朗而坚定的神情。她看清楚了。所以她没有告诉她,开始和后来,往往事实就改变了,她知道,他是留不住的。他的选择,是痛苦地享受真实。20有一件事陈觅没有想起来。让我们回到小时候,和他一起玩一个叫“找春天”的游戏。大概是冬天将尽的时节吧,可以看见迎春的装饰。老师把几幅图藏好,要小朋友们在操场上找出画着春天的图画。“老师,我找到了!”“老师!”“老师!”……然后她发现墙角的小男孩。不像其他的孩子东翻西找,他只是固执地蹲在那里不动。你在干什么?她问。春天在这里啊。男孩说。可是我怎么带给你呢。那是一朵不起眼的花蕾。21“陈觅,又有工作了,一起去挣饭票钱啊!”“我知道我穷,你不用这么刺激我!”这是新一年的春天。【End.】

    2009-02-04 作者:绿窗文学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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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致我们终将失去的青春

    华南农业大学绿窗文学社荐稿华南农业大学跃进南36栋215邱美扬鞭,鞭出一道血痕。不痛,进不到心的最里面。踮起脚尖,誓为青春舞一曲,用折翅的痛来纪念我们终将失去的青春,这回不听劝,绝不!一旦认定,就算是枪口上的玫瑰,也只能无畏。挺起胸膛勇敢地迎上枪唇,用足够肯定的口吻告诉自己玫瑰是为自己而生,力量便无限涌动。不管紧接的是不是致命的一枪,所有的难预料,我担当!毕竟鼓不起勇气而非死亡,于我才是极苦。一旦爱上,就算是不能厮守的爱,也只能无悔。为他哭,为他笑,为他跌跌撞撞。偏执地相信自己的选择,不能轰轰烈烈,就适应涓涓细流。爱,绝不轻诺:不爱,绝不先说。很高兴,理智与疯狂一路默契。不经意地,青春如呼吸般自如。无法想象逝去的那天,我将会如何地心如刀割。其实,逝去只是一瞬间。长的只是对逝去的惆怅罢了。只能驻足而不能安营扎寨的青春,仿佛路过了贮了一夏的美丽池水却无法蘸得一指尖,我该如何祭奠,我终将逝去的青春,用泪,用血,用折翅的痛。我释然。

    2009-10-05 作者:绿窗文学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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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有梦,路才能走得更远

    有梦,路才能走得更远——读《命若琴弦》有感华南农业大学汉语言文学陈晓燕“莽莽苍苍的群山之中走着两个瞎子,一老一少,一前一后,两顶发了黑的草帽起伏躜动,匆匆忙忙,像是随着一条不安静的河水在漂流。无所谓从哪儿来、到哪儿去,也无所谓谁是谁……”——《命若琴弦》也许人生就是这样,我们都在生命的长河里“随波逐流”,我们只是很平凡的一个社会中人。可是,对我们自己来说,生命的存在意义却是很不一样的。在史铁生的《命若琴弦》中,读出的便是这样的一种人生。很平静地,作者给我们讲述了这样的一个故事:时间只有从夏到冬短短的半年,一老一少两个瞎子“边走边唱”,不为挣钱,只是为了心中的那个愿望:老瞎子希望能弹断第一千根琴弦,取出琴中他的师傅留给他的那张药方救治瞎眼,在他生命的终点前能重见光明,看看这个一直以来憧憬着的世界。但是结果却让人同情,老瞎子一直以来追求的梦想只是一张“无字的白纸”。而小瞎子,年小的他天真无邪,对电匣子及电匣子里面听到的世界似乎更加感兴趣,也可以为了曲折的游廊苦苦思索;青春的躁动,让他为了山村里兰秀儿的笑声乱了琴声,喜欢上她——一个无法主宰自己命运的小妮子。最后,因为小瞎子的生理缺陷等原因,爱情的悲剧不可避免。就这样,最后,老瞎子也把那张空白的药方封进小瞎子的琴槽里,就像当年他师傅一样,也许心情也是一样的吧。只不过他告诉小瞎子的是要“弹断一千两百根琴弦”那张药方才有效。是的,老瞎子在给小瞎子绷紧生命的弦,因为“一切都是值得的,能看一回,好好看一回,怎么都是值得的”,也许有了这个梦想之后小瞎子也可以过得很好。这是因为老瞎子在弹断第一千根琴弦之后发现一切虽然只是“空白”之后顿悟了,人活着是要有目标,要有梦想,才有动力。虽然老瞎子最后没能看看这个美好的世界,但是,他的一生也不至于在怨天尤人,自暴自弃的阴暗中度过。因为在这追求梦想的过程中,他的生活也有了美:当他沉浸于自己的琴声的时候,当众人喊着要听他的琴声的时候,便是“最知足的一刻,身上的疲劳和心里的孤寂全忘却”。飘飘洒洒的,轻轻漫漫的琴声中,老瞎子释放了自己,那个时候,他体验了活着的快乐和意义。“就因为咱们是瞎子”,老瞎子挣扎着并努力着。“希望”让他前进,“失望”更让他前进,因为他已悟懂人生的真谛。命运让他“一落生就瞎了眼睛,从来没见过这个世界”。他却让我们看到该怎样活着……生活就是这样,有时会跟你开玩笑,但是,有梦有目标的人生却也可以很美丽。残缺的美让人怜惜,触动心灵的美让人震撼!突然想起余华说过的那句话:“人都是为了活着本身而活着”。给自己一个活着的理由,活得更好的动力,那么无论生活的结果如何,都可以很平静地去对待。虽然有的时候,生活是剥夺我们活得美满的权利,但是我们依然可以有活得幸福的快乐。怀着一颗“宁静以致远”的心,我们依然很从容。就像老瞎子说的“目的只是虚设的,可非得有不行”。是啊,没有目的的人生只会像断了线的风筝,只是随风摇曳而不知道该何去何从。老瞎子让我们读懂了人生……看到老瞎子,猛地也让我想起了那群老人,曾经因为患麻风病怕传染给别人,他们被世俗隔绝,从花样年华就进去那里一直到现在,年老花甲。增城健娱麻风病康复村的老人们。他们没有健全的身体,没有快乐的青春时期,更没有和家人团聚的幸福,可是他们有一颗对生活积极向上的心。经历了风风雨雨后的他们找到生命的寄托,找到了活着的方向。残缺的身体,却没有颓废,没有埋怨,活着原来可以这么开心。他们淳朴的笑声,是对活着的一种感恩。他们见证了生命的顽强,让我们明白了什么。活着要有目标,要有梦想。是的,有梦,路才可以走得更远……他们,老瞎子,现实中健娱村的老人们,你们让我对生命的意义有了重新的认识:生活就是这样,只有沿着目标,抱着梦想前进,才会更美好!“无所谓从哪儿来、到哪儿去,也无所谓谁是谁……”人生的路,有梦,我们才能走得更远……

    2009-02-05 作者:绿窗文学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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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夏日的支离破碎在午后

    园艺7班,应培源第四届“碧草杯”广东省校园文学大赛参赛文章华南农业大学绿窗文学社推荐有人说羡幕童年是一个悲剧,因为当你认识到种种好处时,你已不在是一个孩子,于是我的思想便沉默了!——题记“你拍六,我拍六。我们邀你作朋友,你拍九,我拍九,我们的腰姿扭一扭。”这是搬回老家的夏日午后,我打开门看到我的那群小伙伴的第一眼,这一眼注定了我童年里下了一场雨,沙漠里萌发了一种新绿。突然从高头大马上跌落,醒来却在只有老树寒鸦的农村的我,终日坐在外婆的房间里,翻看我仅有的那几册小人书,抱着我那只胸口脱了线的抱抱熊唱摇篮曲。外婆,妈妈什么时候会来看我?我仰起头看到外婆眼里的浑浊。快了快了,楠子乖,妈妈就会来接你了。外婆把我搂的好紧好紧,可我知道,外婆哭了,因为那声音和妈妈离开我时留在风中的一模一样。死了娘似的,整天哭!每次,外公都会这样嚷着从外面走回来,走进屋里,一声不吭的躺在床上,抽一锅又一锅的烟,烟雾缭绕中分明又是老泪纵横.每天晚上,只有外婆抱着我,数天上数不完的星星.然后在月亮洒下的树阴里,听外婆浅浅的嫦娥奔月,而外公只是在屋里叹永远都叹不完的气.外婆,我想妈妈了.我只是藏在外婆的怀抱里偷偷的说,我不想外公听见,因为我不想他们无休止的争吵.夏日的湖面很脆弱,经不得一丝的风起,便会支离破碎.外婆的手很美,总是牵着我走过阳光下清凉的树阴,去采摘嫩绿的桑叶,牵着我的手去捕捞池塘里绿绿的水藻.喂我们那只可爱的小鸭子,也牵着我身后的夕阳,走在放羊回家的路上,可外婆说她老了,牵不回那个圆圆的红太阳给楠子照亮回家的路了.外婆,为什么会有星星?楠子要回家呀!没有它们,楠子迷了路怎么办?有外婆嘛!外婆无法永远保护楠子呢!外婆会到很远很远的地方!很远很远是多远?天上.外婆会变作星星.永远给楠子照回家的路.什么是永远?外婆指了指天上,我抬头,一颗流星划过天空.小楠子------外婆神秘的微笑牵着我,打开沉重的木漆门.夏日的阳光,被树枝摇曳的支离破碎,砸在地上,招摇.“你拍六,我拍六,我们邀你作朋友.你拍九,我拍九,我们的腰姿扭一扭.”我抬起头,外婆的笑脸在午后支离破碎的阳光里有些迷离.外婆放开我的手,把我推向他们.他们伸出手牵着我,我跟着他们走在午后的树阴里,回头却分明有外婆的老泪纵横.我叫外婆,却被淹没在蝉燥声里.我一直以为农村的生活是枯燥无味的,那里没有明亮的日光灯,没有丰富多彩的文艺节目,没有幼稚院的高头大马`滑梯,甚至仅有的荡秋千,也只是简单的两根绳子吊在树上,一不小心都有翻跟头的可能,可我却不知道,在傍晚炊烟笼罩的平静的乡村里有一袭的神秘,静静的等了我那么久,那么久.“小楠子----”我回过头,看他们的手在嘴边捂成喇叭状,对着我喊“我们去游泳吧!”一阵风过,树叶子在疯狂的唱着歌,蝉受了惊吓似的一下子止住了嚷嚷,我们便“扑通”“扑通”的跳进河里.河水很清,似乎一下子能望到水底的游鱼和水草.河水很凉,一下子就赶走了夏日的酷暑,可我不敢向河里走,他们便围在我身边笑着叫着“旱鸭子,旱鸭子……”我朝他们泼水,溅起的水花里有着隐隐的彩虹,咯咯的笑声勾起蝉的欲望,在阳光里我看到我的皮肤折射的阳光的闪亮.小溪的小鱼小虾会调皮的挠我的痒痒.可我总抓不住他们,滑溜溜的他们穿过我的指缝,然后逃的远远的,留下来不及兴叹的我止不住的笑.经不住水泡的我早早的爬上了岸,风吹过,偶尔还会禁不住打一个冷颤,便会跟着他们跑到阳光下“拍肚干”,其实,我并不知道“拍肚干”的意思,只是傻傻的跟着他们拍着腰部叫:“拍,拍,拍肚干,你的不干,我的干……”“外婆来了------”不知谁喊了一声,我便扯过衣服慌张的往身上套,可衣服象被施了魔法,扣子怎么也扣不齐.“我来帮你吧!”一个剪着齐耳短发的小女孩走到我的面前,她就是小爽,这帮孩子军的领导者.“扣子”在小爽的手里乖乖的站成一排,来不及说声谢谢的我,被他们簇拥着走远了.夏日的阳光滋润着我们长出大地的色彩,站在桥上吹风的我们却看到长河里白皙的面孔,没有一丝的色彩,似乎小辫眯着的双眼也变成了明眸,灵动生辉..“真的很想每天都生活在水里!”小罕对着平静的小河叹了口气,这声音苍茫,忧郁着冬天的色彩.“那就去做淹死鬼!”小海不屑的撇了撇嘴.“不,我要作……”小罕低着头,用一只手敲着阳光下发亮的脑壳:“作……作……”莫的又抬起头,忽闪着一双大眼睛望着我:“楠子,那个大海的女儿叫什么?”“什么什么?”我也迷茫的望着他.“就是……就是……小罕的脸被憋了个通红,一直红到耳根,大家看到他急促的样子,忍不住笑了,我的笑也夹杂在里面,听起来,像一阵疾风骤雨.渐渐的,小罕的眼角挂起了泪珠,还有浅浅的,很用力压抑的抽泣.“小罕,那叫美人鱼,对不起,我……我不是……”“对,对,就是美人鱼,我要做美人鱼……”我看着欢快的跳跃着飞奔的小罕,突然感到疾风骤雨里最该哭的那个人是我.“真是一个憨子!”小海撇了撇嘴,转身走在回家的薄暮里.小孩走得很坚强也很用力,他太象他的父亲了,那个穿着干净衬衣,只身坐在树荫里摇着纸折扇顾影自怜的男子,头发总是梳的一丝不苟,对着远处围在一起打情骂俏男女和叫着“东风”“西风”垒长城的老少摆着不屑的神情.“小海他爸,又在修身养性陶冶情操呢!”小孩的父亲依旧摇着纸折扇在支离破碎之中笑.小海的父亲是为数不多的高中毕业,读过英文,会写一手好的毛笔字,又会修半导体,更是自甚了不起,常常背着一帮和小媳妇鬼混的游手狠狠的唾口唾沫“老子吃的盐比他们吃的米都多.”在农村有很质朴的话“露头椽子糟的快”“枪打出头鸟”正如鸭群里的天鹅,注定着的丑陋,注定着的被鄙视,攻击,“前三十年看父敬子”小海自然也是尤物,另类.“别和小海玩,会变成傻瓜的.”“敢和疯子的儿子玩,回来把你给剁了……”祖坟里有一株高高的松树,小海经常爬到十米高的松树上,坐在里面吹着那尾朱红的笛子,密密的松针裹了松树里一个广阔的空间,站在松树下一眼便看到那个光着脚丫子骑在粗糙的老枝桠上的露着不屑神情的孩子,歪着身子,或靠着高大的树干上睡着,我不会爬树,只有坐在树下耐心的等,.天渐渐的黑了,祖坟里的蚊子带着灵魂吃人,外婆的呼唤伴着小爽的声音在低低的暮霭里飘远开来,我抬起头,只有挂在我头顶的那尾竹笛,带着红红的中国结在晚风中招摇.“小海----”“小海---”我突然那么紧张,我伸长脖子对着松树上喊,只有松针悄无声息的荡在我那焦急的绕着树干向上爬的声音里.“外婆,小海丢了,我把小海弄丢了,他不见了……”我扑到外婆的怀里,泪眼朦胧中,小爽拿着我那件带纽扣的衣服立在外婆的背后,怔怔的看着我,她永远都知道关心别人,抚慰别人的伤痛,并痛苦着自己的痛.晚风疯狂的晃动着树枝,树叶惊叫着,一浪高过一浪,外婆拉着我和小爽走在回家的路上,她的那双小脚在路上飞快的移动着.远处隐隐传来“轰-----轰-----”的雷声和淡淡的闪光.“外婆-----”外婆只是一味地走,她走的那样快,像天使拉着我和小爽在飞.“外婆,没有星星,还有没有永远?”“外婆,你不要不要楠子好不好?外婆,我把楠子弄丢了……”我留了一路的话在骤风里,风把它们收藏好,我却不知道被藏在什么地方了.多年以后,我还记得,刚踏进家门,外婆便转身抱住了我,我怔怔地听她苍老的抽泣,像风吹过松树的老枝桠的声音,她的背在剧烈的起伏,她的头发被狂风吹得一团糟,向丢死了孩子的鸟巢,我捧着外婆的脸,那张被岁月分割的支离破碎的脸上老泪纵横.“外婆----”天最终还是不知所措的哭了,苍白的泪滴茫然的滴打在地上,留下颤抖的声音.外公湿淋淋地在屋里划着线,不说一句话,只是望了我一眼,那一眼凝重起伏着又一声的长叹.我心底便升腾起失落的浓烟,搅得我什么也看不见.那晚,我依旧喝着玉米面糊糊.小爽坐在我面前,我把小海的笛子放在桌子上.小双仰着脸,任眼泪泛滥,我平静的望她的眼泪溢出眼眶淌过脸颊,滴在外婆放在她面前的那碗玉米面糊糊里,凝结着透明,内心酸楚的疼痛,却流不出一滴眼泪.夜深了,我抱着那只胸口脱了线的抱抱熊,坐在昏黄的电灯下,唱着摇篮曲.小爽躺在外婆的怀里睡着,时而的抽泣抖动着她的身子.外婆抱紧她,用她温暖的大手拭去小爽眼角的冰凉,昏黄的灯蕴荡漾着我渐微的摇篮曲.我仿佛看到那个露着不屑眼神的孩子,孤单地坐在树桠上,吹着哀婉的曲子,坐在门前的弯脖子老柳树下,用田边的黄泥捏着一个又一个的小娃娃,并把他们起了名字“小罕”“小爽”“小辫”“小楠子”……小海走了,在我的生活里蒸发了,只留下那个带有猩红中国结的笛子,挂在季节里摇着摇着吹着一个曲子,六月的太阳下飞着晶莹的雪花.小爽依旧会带着我们去田野里游荡,去树林里做秘藏,在酷暑难耐的日子里,去河里做一回美人鱼,然后并排在阳光下“拍肚干”.“拍,拍,拍肚干,你的不干,我的干……”“小楠子,猜.我的手里有什么好东西?”小罕眨着双眼神秘的望着我,惹得所有的小孩子都围了上来.“什么呀?”“什么呀?”“我平静的望着他依旧红到耳根的脸笑了.“美人鱼----”从此,我的生活里多了一条小虾,透明的盔甲活在八角仙桌上透明的瓶子里,绿绿的水藻间耀武扬威,但更多的时候,它宁愿沉到水底,藏到水藻的后面,寂寞的孤独.我知道它一定会赤着脚丫坐在那住绿绿的水草上,背对着水草睡觉或默默的数着我丢在瓶里的食物,一点……一点……夏天的日子孤单的热闹着,我跟他们去田野里找一种野菜.看田野里拔节的玉米,我仿佛听到他们干渴的心灵在季节的年轮上呼唤水的声音,像是在哭泣.我抬起头看小爽眼睛里翻飞的红叶在斜织的茶酒里浸泡着一湖的浓绿,幻作疯狂,跌撞.“咳----咳-----老夫来了!”我听到这种苍老的声音,恍然间时空飞转,淹没在历史的角落里,徒有花开花落,风雪凋零……“呵呵呵----”我从仰望天空中醒来,小辫的鼻孔里塞着以及嘴里咬着玉米的须,“拄”着拐杖蹒跚着走在前面.我一直都在怀疑,一定是时光在跟我们这群孩子纯洁的心灵开着一个天大的玩笑,时刻承受着撕裂的痛.小辫还在走,依旧在蹒跚,颤微着,无论怎样都抹不掉,渐渐的同小海的身影叠在一起,时而高大,时而不屑,时而又颤微着,蹒跚着,那双小眼折射的支离破碎,回头望着我,最终决绝的转过头,一转身便消失在祖坟中高大的松树里,什么都没有了,什么都没有了.我依旧会挽着外婆的手走在去桑榆林的路上,为那些快要上山的蚕宝宝采摘最后的晚餐.只是天开始变得有些凉爽,不是先前的燥热,扯着嗓子唱了一个夏天的蝉也有些疲倦了,有一声没一声地对着单调的情歌.一阵风过,紫红的桑椹雨点似的砸在地上,溅出红褐色的汁液来,笨拙的甲壳虫伸出翅膀,嗡的一声消失在远方……“外婆,树妈妈不要桑椹宝宝了吗?”“桑椹不再是宝宝了,长大了就要离开妈妈建一个新家!”“我长大了,就不要离开外婆,我要和外婆建一个新家,要外婆永远看着我,搂着我讲嫦娥奔月的故事!”“外婆会变老.到那个时候,楠子就不会喜欢外婆了!”“不,外婆只喜欢外婆!”外婆便呵呵的笑,牵着我走在回家的路上.西山的太阳依旧会拖着我们长长的影子在身后蔓延.“唉,蚕宝宝也老了,它们又度过了一生!”蚕宝宝上山的那天,天空静的没有一丝的云彩,没有遮幕,太阳一个劲儿旺烧着毒热.“外婆-----”“嘘---蚕要上山了!”“外婆,我要去游泳了,带着我的小鸭子.外婆,你看好蚕宝宝,让它们好好的睡觉,告诉它们,我们明年见!”我牵着我的小鸭子出门时,正看着滚着热浪的大街上走来的小爽,小罕.我站在门前的那棵大树下,天空没有一丝的风,却吓着绿绿的叶子雨,绿色的蝴蝶在空气里打着卷,轻轻的飘,惹得小鸭子呱呱的叫.“小楠子---”小罕远远的跑来.“我们去游泳好不好?我再捉一只小虾给你.这样那只小虾就不会寂寞的唱歌了!”“这样你也可以做美人鱼了!”我用双手瞄准小罕的眼睛:“从实招来,阴谋何在……”小罕举起双手颤颤微微地说“只作美人鱼-----”“哈哈---”小鸭子不停的呱呱直叫,我抬起头,便迎上小爽浓郁的眸子.“小爽,你怎么了?”“楠子,我家的玉米熟了,我去烤几棒给你尝尝鲜好吗?”“好啊,好啊,小爽烤的玉米最香了,楠子一定喜欢!”最后一句话是小罕流着口水咬着指头说出来的,我便拉着他朝河边走去.“楠子—”我回头,看绿荫下的小爽.“蚕宝宝要上山了吗?”“嗯,蚕宝宝要睡觉了!”“那---”小爽低着头,捻起洗的有点发白的裙角“明年他们还会来吗?”“当然了,我们明年又会见面了!”“我们?”“对呀,我们----”“对呀,我们—”多年以后,我依旧喃喃着这句话,走在熟悉的路上.我大概永远都不会想到,这是我们的最后一句话.我只想告诉她,我和她明年又会和蚕宝宝见面了,又可以一起为蚕宝宝檫洗桑叶,为它们准备早餐.却不想多年以后,我们却彼此失落.小河的人很多,我看着小罕在水里悠哉悠哉的样子,真的以为他是一条美人鱼,更应该生活在水底,在大海的深处,而不是在这个纷繁复杂的社会.我牵着小鸭子等着小罕从河里跳出来跑到我面,让我猜他给我捉了什么.我在想是一条小金鱼,不,还是小虾比较好,嗯,还是一枚美丽的贝壳比较好,不,不,不,我要一条美人鱼,可以养在瓶子里的美人鱼.我就站在桥上,对着人群喊:“小罕—小罕—我要美人鱼.”声音飞到对面的桥上,传来回音.我在想小罕一定听到了,他一定在水里乞求大海给我一条美人鱼.河里的人走光了,岸上只剩小罕的那个土灰色的短裤,挂在高高的草枝上.起风了,小罕还是没有出来,小罕的短裤被风吹落在地上,没有一点声息.“小罕一定是做真正的美人鱼了.这小子,一点情意都没有!”我嘟着嘴回家.小鸭子还在呱呱的叫,她的身子一扭一扭地摆着,不急不慢地走.“小鸭子,小罕不要我了,也不给我捉美人鱼了.从今以后,我不理他了,见他一百次也不理,好不好?”小鸭子呱呱的往前飞跑,我以为一定是小罕从大海里给我捉回了美人鱼.“小罕—”我回头,从身旁驶过我在农村从没见过的小轿车.我并不以此为奇,但车里却坐着不久前还给我烤玉米的小爽,那个抚慰别人的伤痛,并疼痛着自己的小爽.她趴在车窗上,脸和鼻子都贴在上面.她张着嘴,拼命的叫嚷着,可我却听不见她的声音.只有她变形的脸.抽在一起,和用力拍打车窗的小手.车在我来不及思考中飞驰而去,卷起的灰尘,让小鸭子呱呱的叫拽着绳子一直向前走着.我挪到家门前,靠在那棵大树上.我不知道我是怎么了,只知道我累了,我想我该休息一下了.象在幼稚园里,做一种游戏久了,老师说休息一下吧!我就靠着那棵树休息了.恍然简世界仿佛在飘.知了在这个午后撕裂了嗓子.象在唱最后的挽歌,为自己,还是为谁?张扬在枝头的是谁的笑?“楠子,蚕上山了—”外婆摇醒我时,太阳已经下山了,我问外婆我怎么了.外婆说“蚕神仙留给你了一个梦!”可我却怎么也找不到我的小鸭子了.“外婆,我告诉你一个秘密!”我把嘴凑到外婆的耳边一字一句地说,“外婆,小罕去大海做美人鱼了!”外婆瞪圆了双眼直直的看着我.“真的,他连短裤都不要了!”……我坐在岸边,看两岸涌动的火把映在水里,形成一片火蕴.“小罕,你要藏好,不要让他们把你捞上来.那样你就做不成美人鱼了!”天渐渐黑了,又渐渐的亮了.我看到了床边眼睛哭成桃子的外婆.“外婆,小罕呢?”“小罕…小罕…”“小罕去做美人鱼了对不对?”外婆背过脸,狠狠的点头.“可我的小鸭子呢?”我丢下外婆去找我的小鸭子,只在森林里的干树枝上找到吊着小鸭子小脚的绳子,血淋淋的在风中飘摇.绿叶飘落,顷刻间被烧焦.祖坟里多了一个大土堆和一个小土堆,小罕的爸爸常常坐在松树下抽一锅又一锅的烟.“堂舅舅,小罕去做美人鱼了,他说的他想作美人鱼!”小罕的爸爸抱着我放在老松树上的第一个老枝桠上,看着我狠狠的点头“哎—”“堂舅舅,你别抽这烟了好不好,外婆说这烟有害健康.楠子长大了,给你买过滤嘴的,我爸抽的那种好不好?”“哎—”“堂舅舅你别哭啊!”风过,老松树依旧在吱吱呀呀的唱歌.妈妈带我离开时,门前的那棵老树的叶子已掉得稀稀疏疏的了.外婆站在那里,斑驳的影子像摔碎的镜子,砸在外婆的身上,落的一地的支离破碎.“外婆,记得楠子的永远哦!”我回到骑高头大马的幼稚园,不再会给小朋友们讲小人书里美人鱼的故事了,也不会在荡秋千了.老师对妈妈说,孩子病了吧,不再像以前的那个他了.我坐在房间里,没有了娃娃,没有了一切,只是望着玻璃瓶的那只小虾安静的张牙舞爪.“妈妈,你看美人鱼!”放在写字台上的那三棒玉米,没有了一丝味道.“妈妈,我明天学吹笛子可以吗?”我试着用沙哑的声调对着妈妈说,喉咙里呜咽着撕裂的疼痛.夜深了,那弯月依旧明亮.“明天,我带楠子回去叫叫魂.”“人死不能复生,妈去了,你也别太伤心了!”“可妈是自杀啊!那天,我带楠子走,我就感觉不舒服,可……可她怎么就想不开了呢……”我闭上眼睡了!妈妈带我去叫魂,妈妈站在原野里,对着铺满嫩黄麦苗的苍茫的原野叫喊楠子的名字.可是,妈妈,我是小爽啊!妈妈,我是小海啊!妈妈,我是小罕啊!妈妈,我是小辫啊!可妈妈只叫楠子的名字.“楠子--,楠子--,回来吧!回来吧!”“楠子--,楠子—”路边有一个老大爷停下来.“给孩子改一改名字吧,这孩子太苦了.楠子,根本就是苦难的孩子!”“嗯?”“叫肖楠吧!”“肖楠?”妈妈吟诵着这名字.老大爷拍拍身子,又要上路了.“大爷—”老大爷转过身,平静的望着我.“孩子,我知道你把自己的一部分给弄丢了,我知道你叫好多好多的名字.但是你会找到的,你在做一个梦!许多年后,回头便会看到,在原地有一块斑斓的水晶!”永远到底有多远,流星划过苍天!

    2009-02-05 作者:绿窗文学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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