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蓝莲花

时间:2011-09-28 20:30:37     作者:黄康妮      浏览:18062   评论:0   

晚上的步行街人比白天还多,林越终于摆脱了一个拼命缠着她非要她买一个挎包的大娘,而跟她一起逛街的刘景已经窜到前面去了。好不容易找到刘景时,刘景正蹲在一个摊子前,回头见到林越,林越还来不及发作,她就一把把林越拉下来,兴奋不已。“快过来看,这个摊卖的本子好特别!”

林越一看,不禁愣住。原来是这种纸。她手指摩梭了一下,语气飘渺,以前和朋友一起买过,我们拿来写东西。

林越林越,我们都挑一本吧。

林越从角落翻出了一本抬头想问价钱,却撞上摊主似乎已经落在自己身上许久的目光,一句话硬生生地被掐在了一半。“这本多少——”她惊讶地叫出来,“向聆!你怎么在这里!”

林越,果真是你。向聆得到了确认地收回目光,脸上却无重逢的欢喜。她敛下双眼,嘴张了张,却仍然没有说出什么话来。

忽然听得几个声音大喊:“来了来了!土匪来了!!”旁边的人都不明原因地骚动起来。向聆醒过神似的,埋头快手地把摆好的本子都扫到中间,堆在一起,拎起两个对角迅速地打结。短短几秒钟,等林越反应过来她已经背着整整一包东西站起身。她对着林越欲言又止。林越转头看见一群赶过来的城管,恍然大悟,她把向聆一推。“快走!我会来这里找你的。”

向聆稍稍踉跄了一下,转身奔跑,很快消失在夜色中。

刘景迷惑地看了看向聆的背影,又看了看林越,“你们认识吗?”

林越怔怔地望着远方,“嗯”了一声。认识,何止是认识。向聆,我真的没有想到能见到你,更没有想到是在这里见到你。

 

再一次把这条步行街走了个遍,林越已经连续来了四个晚上,但都没有找到向聆。问了很多个摊主,也说不知道。她不知道向聆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学校的事多了起来,她抽不开身,整整半个月没有再出去过。稿件二审结束的那天晚上,林越得以清闲,却又想起向聆,仍不死心,自己去了那条步行街。她怕错过,是按脸孔一个一个认的,但向聆那些摆得整齐,纸张黄得如同枯叶的本子那么显眼,她路走到一半就发现了。

她奔跑过去。“向聆?这次终于看到你了!”向聆沉默。林越仍未注意到向聆的异常,又问道,我一直联系不到你,你换号码了吗?

向聆淡漠地开口,连林越都不看。是我故意不联系你的。没来的那几天,也是我为了躲你。

林越错愕,呆了几秒才问,为什么?

向聆轻笑了一声。高二那年的离开,说转学是我骗你的,其实是辍学,因为我要到广州打工。我偏科,成绩不好,他们要我放弃,把机会让给弟妹,我无话可说。我知道你考上了C大,并且读了你想要的中文系。这就是区别。我讨厌这种区别,所以不想被提醒。我们各自走各自的路,没有必要互相打扰。

林越不可置信。向聆,我不懂。

向聆迅速地收了摊要走,林越一把抓住她的手。向聆,我们找个地方聊好吗?你先别走!向聆挣开林越的手,头也不回,字字干脆。就是这样。没有什么好说了。

林越不折不挠紧跟在向聆后面走了几十步。向聆终于停了下来。她淡淡地盯着林越的眼睛,林越,回去吧。请你不要逼我。

林越心里冰凉,她说的是认真的。林越终究停下,看着离去的陌生不已的向聆,眼睛里慢慢地蓄满了泪水。向聆的背影孤单得像一片落叶,可是她拒绝自己的靠近。向聆,曾经亲密无间的向聆请自己不要逼她。林越的泪水在呼呼的风中转化成无法自抑的哭泣。

 

那个在向聆摊子上挑中的本子,在当时的混乱中落在了林越手上,没有来得及还钱,林越也不知道,下次若再见面该不该还。封面是一角天空。这种纸张的本子,高一时林越和向聆在校门口一起买过三本,旧岁月的味道,两个人都很喜欢。当时挑的封面全是各种各样的天空,雨天,海与天,窗子里望出去的天。一人有一本写各自的东西,剩下的那本用来写共同的小说,同一篇中,两个人写的情节自然是不同的,但另一个人接的故事却常常能与自己设想的发展方向吻合。那种默契和了解带来的幸福感是直达心里的。

高二的一个周末,她和向聆都留宿学校,晚上她抱着枕头去蹭向聆的床。一个MP3,两个耳塞,林越的左耳和向聆的右耳边流淌着许巍的《蓝莲花》,听到一半,林越忽然问向聆,我们将来考同一个大学的中文系好么?

向聆失笑,呃,那你得奉献100分给我,这样我们两个的成绩就差不多了。

林越打她,哪有那么夸张啦!

向聆看着天花板黯然,考同一个大学是不可能了。她又别过头来看着林越,语气认真,林越,我只希望我们都能够坚持写作,永远做彼此每一篇小说的第一个读者。

可是现在的向聆,变得好陌生。

 

高二的同学间已经疏于联系,而人一旦离开校园,圈子就不一样,他们的离开几乎等同于销声匿迹,被人淡忘,也淡忘别人。林越动用了所有的人际,追问每一个可能知道的人,求他们帮忙找向聆的联系方式。一个星期后,林越终于辗转拿到了向聆的手机号码。

林越打了几次电话,向聆疑心是乱七八糟的扣费电话,直到第四次才接。

向聆试探地问,喂,请问你是?

向聆,我是林越你不要挂电话。林越说得很快,生怕向聆挂电话。

向聆惊讶于她从何处得知自己的手机号码,却很快又冷淡地发话。林越,我已经说过,没有什么好说了。

林越急了,可是你能不能至少听我说完?

我不想听。向聆飞快地挂了电话。

林越发了一大堆信息向聆一条都没有回,电话在几次没人接后,再打过去永远都是通话中的状态。她绝望地明白向聆把自己屏蔽了。直到第九天,向聆突然发来一条信息。“明天下午6点,在你学校正门见面。”

林越内心欢喜,在被窝里把这条信息看了几十遍,不小心握着手机就睡了过去。

 

隔天下午,林越提早半个多钟就在校门口等着,虽然已经约好时间,仍然小心翼翼害怕错过。林越一直四处张望,向聆离校门还有一小段距离时她已经发现,冲她招手喊她。

向聆走过去,抬头望着校名,淡淡地笑。

我在这附近摆了半年的摊,可是从来不去经过这个地方。在我打工的三年里,你却一步一步向梦想接近。来我摊子的很多都是周围的大学生,看见他们有时会想起你,虽然离你这么近,可是我们之间已经好远,远到我无法向这里迈近一步。

林越轻轻叹口气。向聆,你该懂得我。不管是之前我以为你还在某个学校读书,或者是那次终于知道你已经打工很久,我都没有觉得我们在背离。我仍然想回到我们从前那样。变的只是环境,你为什么一定要拿所谓的距离来划清我们的界限?!你说过,不是当作家,不是出书,坚持写作才是我们的梦想。对,生活把你逼上另一条路,但我们只不过是在用不同的方式去完成我们的梦想。那支笔你仍然可以握着。我认识的向聆,她不会说出这样的话。

向聆受伤地低吼出来。不要再提我们的梦想!那已经变成你的梦想!白天打工,晚上摆摊,和5个人合租一套房子,逐渐变得市侩与世故,这就是我的现实我的生活。它不允许暂停,不允许我有任何想象和回忆,那没有时间也没有意义。我能想到的只有挣钱,拼命地挣钱,试图在人群中能够探出头,不为出位,只想至少能呼吸得顺畅一点,不至于窒息。

我所放弃的都是为了一口饭,自己的一口饭和家里的一口饭。对我来说,饥饿感远远大过于孤独感,写作,已经与我无关了。在你饥饿的时候,无处可去的时候,你不会记得你曾经是谁。我已经不可避免地沦落为一个俗到尘埃里的人。林越,我们从很久之前就各自走上岔路了,而且会越来越远。你可以说我背叛或者抛弃,但我们两个人已经隔太远,没有必要再绑在一起。以前的那个向聆已经被社会改造了,她不能接受,但是她已经习惯。

这是我欠你的解释。林越,见过面就好,你以后不要再来找我。

向聆转身欲走,林越立刻挡在了她前面。

就算是摆摊你卖的东西也那么与众不同!如果你已经全部放弃,你为什么还要让那些触及你的回忆?你还是陈向聆,至少在你内心,你还是原来的陈向聆!我敢说,高二时被你带走的那个本子你还保留着!那些我们一起写的小说,你写的小说你都还没丢掉!

是!我是还没有丢掉,但是我已经整整两年没有碰过它们。我需要钱。我不仅要养活自己,还要帮忙供弟妹读书。贫穷和饥饿一样,是一种会令人羞愧的窘迫。我的笔废掉很久了。林越,你没有处在我的位置,你不会懂得我经历的一切和它们对我的影响。

我承认我不能完全了解!可是我了解你。林越绽开浅浅的笑,你是笔尖能够绽开绚烂的向聆,你是有自己坚持的向聆。这样的向聆,不管怎么受污染,心里总有干净的地方。有一些所谓的污染,也只是为了生存下去不得不的改变。我们没有选择,无可逃避。而且,你怎么就知道在这个所谓圣洁的校园里我就一点都没有被改造呢?

心微微颤抖,向聆闭眼打断,林越,不要再说了。我还要赶回去上夜班。再见。

向聆!

林越,我的生活已经很辛苦。至少麻木可以让我好过一点,如果不能治愈我的伤痛,就请你不要打破我的麻木。

林越倔强地开口,向聆,对不起,这次我必须跟着你。

 

林越跟着向聆一路走到公交站,坐了7个站,走过一个路口,最后到达一家茶餐厅,坐在角落里,看着她换好工作服后头也不抬地沉默干活。

一个女服务员走过来,表面礼貌却语气刻薄,小姐,如果已经用完餐,请你把位子让给其他人好吗?因为客人很多。

店里的上座率分明不到三分之二,林越知道她的用意,掩饰道,哦,我要去点餐的。

十一点半,向聆下班时看她趴在桌上睡着了,放在面前的红豆汤却没怎么动。向聆犹豫了一会儿,还是轻轻拍她的肩膀叫醒她。

林越,醒醒。在这里睡会着凉的。林越,林越。

林越迷糊地睁开眼,声音略略沙哑。嗯?你下班了?

向聆又恢复冷淡漠,你快回去吧,还有夜车。

林越清醒了很多,脱口而出,我跟你回去。

不,你回学校。

林越干脆坐回原位,学校现在已经关门了,就算我回去也回不了宿舍。你要让我睡街头吗?

向聆想了想,沉着脸不说话。

林越计谋得逞,开心地站起身,我们坐几号车?

她极其自然地牵住了向聆的手,太过自然,林越都不自知。向聆却像触电一样,那种震动从指尖和手掌传过来,直达到心里。像闪回一样,向聆在这个瞬间产生了错觉,好似回到了年少的时光,掌心温暖,真实相贴,熟悉的感觉让她迷乱不已,心里面竟被融化出柔软来。她怔住几秒,终究跟上了林越的脚步。

 

小声点,她们都睡了。向聆轻手地用钥匙打开门。

林越打量着屋里的一切。是典型的出租房,房厅合一的空间,不到十五平方,放了三张双层铺,有一个很窄的后阳台,厕所应该就在那边。她开始难受,向聆,你就住这样的地方吗?

向聆收拾出几件衣服给林越,热水我帮你放好了。衣服给你,穿我的就行。

林越接过来,突然说,我想看以前的那些小说。

向聆愣了一下,埋头继续整理自己换洗的衣服。那些本子我不记得收哪了。

林越不折不挠,那我帮你找。

向聆完全不理睬她,先去洗澡吧。快点。我等你洗完再洗。很晚了。

林越本想抗议,我——。最终还是悻悻地应了声“好吧”。

 

林越在后阳台洗完衣服,走到向聆睡的下铺,却出乎意料地发现放在床上的本子,似乎很久没翻过,压得平平整整。她回头看了看,向聆还没有出来。还好,向聆,至少你还能对我心软。

再次翻开这些本子,那些文字现在看来已经稚嫩青涩,可是锁在里面的年华却无可挑剔。它们并不是变成回忆而已,向聆,我不会让它们只能变成回忆,你不能锁它们一辈子。

向聆关好后阳台的门,提起脚轻声走过来。

林越自顾微笑,你知道你写的人物我最喜欢哪一个吗?是小邪。因为她最像你,不是性格,是她的内心。

林越抬头看着向聆,看了足足五秒。向聆别过头,躲开她的目光。

林越合上本子,愉快地说,好了,关灯睡觉吧。你今天很累,我很快就闭眼闭嘴,不会烦你的。

向聆诧异地看了看她,还是没有说什么,伸手关了灯。她刚躺下来,黑暗中林越便翻过身来,抱住她说了声晚安,然后又很快地翻过身去睡觉,好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她转过头盯着林越的背,觉得自己那些冠冕堂皇的固执在一点点地瓦解。

 

第二天早晨向聆醒来,林越已经不在。一看手机,七点半,自从打工后,她很少半夜没有醒过。林越昨晚留在这里,她以为自己会不能平静,会想一整夜的东西,却没有失眠,反而,是很久以前才出现过的那种感觉,好像睁眼闭眼只是一瞬间,天就已经亮了。

向聆头发梳到一半时忽然停下来。是工作太累,还是因为你睡在我旁边,让我觉得踏实?

上班的公车上,向聆收到一条短信,车上人杂,她到了餐厅才拿出来看,是林越。“早安呀。衣服么,多穿几次再还你。”虽然没有回复,向聆把手机放回口袋时,还是忍不住笑了。

那几个本子自林越走后就放在床头,向聆没有再收起来,不想收,她触摸那些本子的封面,几次差点翻开来,最后还是没有。她想看,但是她不敢,她觉得自己已经回不去。

 

月底发工资,向聆的全勤奖金莫名其妙地被取消了,她跑去质问经理。年过四十的女人,慢条斯理地整了整衣襟,你前个星期不是请过假吗?

向聆想起来,咬牙反驳道,那天早上我痛经痛得连床都起不来。我是迫不得已才请的病假,况且下午我就继续上班了,晚上又额外加班。这怎么能算?!

经理拉下脸,请假就是请假,性质是相同的。下个月再努力吧,做好你的工作!那边有客人来了!

向聆怒不能遏,经理,这不公平!却又不得不先转身去招待客人,竟发现是林越。林越,你怎么又来了?

林越感觉到不对,关心地问,向聆,发生什么事了?

向聆沉下脸,脸上透着疲惫。林越,你真的不要再来了。

林越不解她的突变,到底怎么了?

跟你没有关系,总之你不要再来了。

林越声音也冷了很多,笃定地说,你怕你自己会动摇。

对,我怕我动摇。而动摇是没有结果的,最后我还是得辛辛苦苦把那些坚定再垒起来。这个过程太痛苦。

该动摇的就让它动摇啊。你已经动摇了,就算你再怎么努力维持,它们也会崩落的。为什么要阻止自己做自己想做的事情?向聆,我会陪你。那条路你可以走过来的。

林越,你拯救不了我,我生活的环境,注定我只能是这样。

林越忍住眼泪,我是来还衣服的,马上就走。

晚上向聆回到住所,从衣服里抖出一本萌芽的杂志,她迟疑了一会,拿起来翻了翻,发现了里面夹着一张纸,上面只有一句话。

你的笔呢?

她看了看杂志,夹着的那一页正好是第十三届新概念作文大赛的征稿启事。向聆屈起膝盖,坐在床上抱着那些本子开始哭,不断地哭。

此后的日子,林越却像人间蒸发,电话信息都很安静,也没有再来找她。向聆知道林越给自己清静,为了让自己想清。每天有一段时间,她醒来对着窗外沉默。工作专心,生活简单,只是发呆的时间越来越长。同时,有一些东西也慢慢地清晰起来了。

 

等等,我帮你一下,怎么不分两次拿?这些砂锅很重的。向聆截住前面的一个同事,搬下她手中最上面的几个砂锅。

只听得一句“谢谢!”,声音熟悉无比。

向聆吃惊地看到林越五分得意四分开心还带着一分等待的笑容,不由得叫出来,林越!怎么是你?

林越一本正经地鞠了个躬,从今天起,我就是你的同事了。请多多指教。

向聆勉强接受了这个事实,你是奥特曼啊,会变身?

林越一脸无辜。哪有?这是我的新兼职。

向聆停住好几秒,嘀咕道,笨蛋,好好的家教不做,跑来这里跟我受罪。

林越立刻回她一句,我就愿意。

真是,莫非读书读傻了。

林越又立刻反驳,你才傻呢。她不自觉地又眨了眨眼,呃……这次写的是喜剧还是悲剧啊?

向聆迷惑地看着她,啊?领悟过来后,假正经地满足她的好奇心。一个喜剧,一个悲剧,还有一个不悲不喜的正剧。

林越悻悻地哦了一声,明白向聆还未动笔。

那个老女人又开始大呼小叫了,喂,你们两个,上班很轻松是不?再聊就扣工资了。

林越讨好地重复着“马上工作,马上工作”。

向聆轻飘飘地敷衍道,知道了,经理。两个人一转过身背对着经理,就不约而同相视偷笑。

 

向聆实在觉得和林越这样呆一起有点不自在,她摆弄着那些本子碎碎念,我摆摊你跟着来瞎搅合什么?

林越狡黠地笑,帮你做生意啊。

那好,要是卖不完算你账上。

林越立刻吆喝道,过来看一看哪!漂亮的——

向聆赶忙一把捂住她的嘴。你一个大学生,羞不羞?

林越嬉笑,不羞。她却又不笑了,对了,那几天,你难道就为了躲我晚上呆在家里不出来摆摊吗?

向聆脸上带笑地摆着那些本子,没有啊。钱还是要赚,B大附近也有一条步行街,不过生意没这边好。平常我也是轮流在这两个地方摆的。

林越松口气,我还以为我害得你连生计也要放弃。眼尖看见右方两个眼光时不时瞄向这边的女孩,振奋地摇摇向聆手臂,向聆向聆,生意来了。

靓女,随便看看!这些本子的纸很特别的,你摸摸看,很有质感对不对?颜色又少见,而且不伤眼。你们两个人可以一起买嘛,拿来写日记,或者上课做笔记什么的。挑一挑吧。

穿格子裙的女生拿起一本,亲昵地挽住裹着黑色风衣的同伴,说,是挺好看的,Yuki,我们都买一本吧。

黑风衣犹豫地说,现在谁还写东西啊,做笔记也不需要啊,考试前直接打印课件呗。算了啦,买了也没多大用途。

林越努力地挽回,哎,你还可以买了当礼物送人嘛。要不,就当收藏也挺好。

格子裙对黑风衣狡黠一笑,你真不买啊?那我买了送给你。

黑风衣脸一板,谁要你的?我自己买!

格子裙于是开始杀价,买了两本喔,便宜点啦。以后还会带同学过来呢。

林越心花怒放,却又不动声色,本来这个卖给别人一毛钱都没得少的。不过算啦,送个人情给你吧,十八块钱!下次记得介绍同学过来啊!林越捏着几张纸币脸上几乎要发光,却发现向聆盯着她,于是皮笑肉不笑地笑了一下,你盯着我干嘛?

林越。

嗯?

谢谢你。

 

向聆擦着头发,打开台灯,灯光下那几个本子的封面被瞬间打亮。她慢慢停下手上的动作,深呼吸,终于翻开了其中一个本子,手竟然会微微发抖。翻开那些梦想,翻开那些年华。林越的文字,总是简洁干净,几笔就能写出想要的表达,是经得起细读的笔墨,她从来不写悲剧,两个人写同一篇小说,如果她写结果,总不会是悲伤,至少不全是悲伤。向聆看了一半,收到林越的信息。

林越: 1125号截止。还有时间。你可以的。

向聆看了这条短信很久,把萌芽翻到征文启事那一页。那张纸条还夹在那里。林越说,你的笔呢?

向聆对自己笑,她终于在那只浅绿色的床上书桌上摊开稿纸,手中的这支笔,曾经放下很久却还没有丢。她要开始慢慢讲一个故事。

 

林越凑过去和向聆收拾同一张桌子,若无其事地问,呃,你的大作什么时候让我拜读一下呢?

向聆挑了挑嘴角,这次嘛,不打算让你看。

林越满脸放光地惊呼,你写啦,你真的写啦!

小声点不会死。向聆尴尬地望了望四周的客人。

林越故意说,那,里面肯定有我。不然干嘛不让我看。向聆不受激将法,你最好呢,就祈祷我们进复赛,到时就可以看到了。

哎,我可是等着你要一起寄出去的。你不让我看,那我也不让你看。

向聆礼貌地回答,这个想法不错,我要是你,也会这么做的。林越立刻又哭丧着脸,拖着腔,不行——你得让我看。向聆,向聆。

向聆一点都不为所动,一边自顾地收拾着餐具,一边避着向聆的纠缠,小心点,摔破了要赔的。

 

那些莫名其妙的新诗林越实在是看不下去了,真够朦胧,林越理解的意思老是跟答案不一样。她把那些资料扫到一边,拿出手机来,太好了,向聆在线。

杉垣:向聆,你知道吗?

衫原:我不知道。

杉垣:这是我的开场白。我还没说完!(抓狂)

衫原:我知道。

杉垣:今年参赛的人有四万多。这还算少的,最多一年竟有十几万。丫的挤死人啊。计划生育啊。

衫原:噢。

杉垣:就算是这样,初赛淘汰率还是在99.5%以上

衫原:嗯。

杉垣:可是C组好像是没有复赛的。

衫原:哦。

杉垣:陈向聆,你还真是个淡定姐。

林越补了个鄙视的表情发过去。

衫原:得之淡然,失之亦然。不管我的稿件怎么样,我都并没有抱很大希望,试一试就好了。

杉垣:其实我也是。我在想,只要让我进个复赛就好了,然后我们一起去上海玩。反正它家报销车费。

衫原:林越,其实我珍惜这次参与,就如同我珍惜你的相信。一起去试试,是因为你那么拼命让我捡起笔,陪我继续写下去。

杉垣:就算是这样,你写的那篇也不让我看啊。(委屈)

衫原:至于你的那篇,是你自己给我看的,不能怪我。(白眼)

杉垣:唉,之前一个多星期都忍不住,天天上网都要去看名单出来了没有,今天决定不再去看了,等考完试再说。我还是怕受到打击影响期末考啊。

衫原:傻。那就不看了,不心急,好好复习。明天要上早班,我该睡了。亲爱的,晚安。

杉垣:嗯,亲爱的,晚安。

 

考试还剩下五科,林越背毛邓三背得天昏地暗时手机震动,她放下手里的课件,掏出来看。是向聆的信息。

“林妹妹,要是不中,等我赚够了钱我们上海自助游。去它的新概念。”

林越笑出声来,她按了几下键,立刻回复她。

好。

 

 

笔名:安生不安分

姓名:黄康妮

地址:广州市天河区中山大道西55号华南师范大学东十四503

邮编:5106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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