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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篇·连载·精品

  • 面包日记

     广州航海高等专科学校航务经贸学院学院国际经济与贸易2011级 张仰 最欣赏的作家曾这么说过,“要产生真正的艺术,古希腊式的奴隶制度是必不可少的。”伸手触摸得到的空气里,荡离着自由的气息,像是无数白鸽振翅的瞬间羽翼隙中流离的岁月。—————————————————————————————————————小说在我看来,是人类用于与某种物质建立联系的媒介,而各人所需与各人所想,笼统一算,宛若另一个未知的世界,其数据之浩大,繁乱错杂,像是火星与土星之间散乱分布的无数行星群,你我各自列位其中,靠执强或微弱的万有引力相互牵引着彼此。由此看来,牛顿作为一名人类学家这样的说法丝毫不为过。说回我本身,由一对普通的父母孕育出的普通人不存在任何不普通之处,诚然在这大千世界中,像我等之人占了这几十亿芸芸众生中的绝大多数。我平凡的出生,平凡的成长着,用自己的眼睛去看待这个仍带着稚气的世界,像只窝缩在洞穴中的枭兽。在一个风和日丽的下午,当阳光轻轻流泻在万物,当杯中的红茶再次化凉,当李斯特的灵乐一曲终了,而另一曲即将重演时。“写个小说吧”我对着即将叮铃作响的音响,像是站在产房外的父亲异常冷静为自己即将出世的儿女命名一般,睁着枭首之眼,看着树下憧憧森森影影绰绰。一阵夏时蝉鸣般急凑轻盈的乐符轻轻从纸上跃起,第三号奏鸣曲开演。[NextPage]但每每举笔意欲将心中所思所想付诸与墨字,总有一股违和感,像是旁边站立着一个无脸人对着我费尽心思的咬文嚼字一顿臭骂,“……这个地方完全不行……此处行文拙劣……简直狗屁不通……俗气……毫无新意……词汇乏善可陈……”最后像是国家统计局对外发表人做会后陈词一般,铿锵有力而又不无市侩的宣布着:“这种东西,一文不值!”于是,我的垃圾桶像是狰狞着血盆的鳄鱼一般吞噬着我写满一文不值的废物词语的纸张,丝毫不挑食,其满溢,其食量,着实让人叹为观止。而在此之前,我只对一个一分钟内能连续吃下48条热狗的美国男人有过如此程度的赞叹。何苦重复着这毫无意义而又令环保人士愤慨的举止?于是,像初春夜雪在清晨消逝至无影无踪,一念执着亦不过如此。被厚雪覆盖的不过是丑陋的沥青大路,无趣而又平凡无奇。“这么说来,火星上也是相当无趣的咯。”在我对面盘腿而坐的,一个披着红绿色窗帘布,头顶着有着两根绒绒的蜗牛触角的帽子,脚上穿着耐克牌的网球鞋,自称是外星人的家伙喝着我倒数第二包的红茶,轻轻搔着自己的胳肢窝。“那是,相当无趣”他咧开嘴,露出了斑驳黄色的牙齿,像是极有钱的富翁用琥珀做假牙一般,而后静静的对着自己杯中的红茶持续出神。“很冷,而且空气不足”他似乎思索了很久,下结论到,身体还不由自主的颤抖。“那真是不好受”我微微打了个哈欠,淡淡的附和道。“想去看看?”“何至于。”“你大抵不喜欢这里的吧。”“谈不上喜欢,亦谈不上讨厌。”“何苦勉强自己呢。”“。。。不喜欢荒凉的地方”我也思索了很久,脑海中模拟起那悲荒的黄土橙砂,太阳风暴的辐射四处扫射着,远处的山脉上闪烁令人顿感酷热的微光。“还有?”“不喜欢没有红茶的地方。”“……嗯,那倒也是。”而后便是沉沉的静谧,像是秋后天空氤氲着的浓云。[NextPage]“这就回去了。”“嗯。”“不喜欢被送的,就此止步罢。”“同感。”“这是个还不错的地方。”“有树有云,有阳光有影子,还有百喝不厌的立顿红茶。”“那确实。”他摩挲着左脚鞋底,帽子上的触角随着调皮摆舞。“有句话,不知当不当讲”良久之后,他抬头笑着看我。“请讲。”“你似乎不是这里的人。”“在地球土生土长了19年的人。”“你并不适合这里,这里的空气过于浓厚,而这里的重力亦太过强大。”“束缚住自我的可不只是重力而已。”“哈哈,确实如此。”他顿了顿脚尖,将窗帘布上的纽扣绑好,转身往榆树下的阴影走去。“那,再见,多保重。”“你也是。”“回到自己的世界中去吧,这里的空气过于浓厚,这里的重力太过强大。”他自言自语的说着,身形轻松而自在。重力似乎失去了自己的力量而在地心之处徒能咆哮泄愤。回到自己的世界去吧,我抬头闭眼,时光与微醺的流风拂过脸上。诚如他所言,这里的空气过于浓厚,而这里的重力亦太过强大。他消失在榆树下斑驳的潜影,像是重未出现过一般。时间从2011年的10月6号开始,结束在同年同月的16号。饿着肚子半夜里纠结着吃泡面或是饼干的我,徒能以这种不堪卒读的文字,丈量着我与生活的角度。最后一包红茶,盖棺入墓。2011.10.06“您好,请问你要什么?”温婉尔雅的声音将思绪拉回,我愣了愣神,赶紧立定脚步,重新注视着眼前的快餐店服务员。天气蓦地转冷,树木上的残枝徒留的顽固的叶也终于随着突然的寒流颓然落土,像战败后被遣送回国,一言不发的日本军士兵,街上冷冷清清,只有三两形单只影在缓缓走动,风奋鼓动着腮帮子拼命地席卷着沥青马路,人们则更加用力的抓紧不甚宽厚的衣领,以此抵御着风之怒吼,而风则更加拼命的呼啸着,前者像巴黎公社的勇者而后者像反对者们,两者在大街上演绎着一场细小的微弱的革命。天空阴沉分不清云与天,丝毫没有阳光的一天,不论云或天都是灰绵绵的一团团,活像是初生绒毛的兔们般,瑟瑟索索。空气中流离着令人难以忍受的沉闷与失落。“先生,先生,不好意思,请问你要什么?”服务员小姐热情而又彬彬有礼的声线再度挽回我四乱疯跑,像躲过父母看管的小孩子的意识,我尴尬含着歉意的笑了笑,抬头看着琳琅满目的浮动菜单,不知所措,身后的人们一个劲的催促着我快点,我只能随意点了份套餐,坐在靠窗的桌椅旁看着这被久违的冷秋束缚的城市,像被手工极差的围巾围住脖子和全身的木乃伊。我静静的看着窗外此起彼伏的高楼大厦,融合了人类文化的结晶,大厦们都像精致的象牙一样如雨后春笋一般绵绵不绝的出现在这座城市里,由钢筋与水泥筑造的高楼坚强的好像神话中的百眼巨人——其身遍布着到处反射着光的玻璃墙——一百个百眼巨人在希腊神话里足以使宙斯目瞪口呆,一百栋高楼也足以使一个乡巴佬一言不发的感慨着人类的进步与发达。不过宙斯只是一尊被供奉在神殿的不会动不会说话不会目瞪口呆乃至于没拥有各种感觉或各种表情的石像,而我亦不是那个看着飞驰的奔驰跑车都会觉得是被下凡神灵附身的拖拉机的乡巴佬,从某种程度上讲,我和被叫做宙斯的石像不无相同,只是我在一个没甚名气的快餐店里吃着价格昂贵而又味道不精的三明治,比起只能坐在石椅上一脸傲然的俯瞰众生,我咬嚼着并吞咽着并不可口的食物也是一种难得可贵的幸福。文明的高度是否与高楼的高度成正比?正如同远古时代,万兽相争之时,恐龙横空出世占据了生物链顶端并成为一代霸主,诚然我们对高大之物保有原始的纯粹的敬畏。蜿蜒盘曲的立交桥像巨大的石质绸缎穷极一切地伸展开来,各种各样名牌轿车争相彼此的速度与价格,股市亦伴随着许多人的心情,像是心电图一样时涨时降,同化为一物的各大百货商场像巨大的吸尘器一样吸食众多游人,诚如村上春树所言,在这样的时代里,哲学越发像经济学,越发贴近时代的脉搏。“抱歉,请问您对我们的服务有什么不满意么?”第三次的。我再度被那温柔的声线拉回,我转首看这,那名友善的柜台服务员小姐恬静地微笑着,替代那一身白紫相间的工作服,她身着一件浅绿色的衬衫,一件啡色的套装裙,脸上洗去了浅薄的妆物。相当可人的女孩,年纪与我相仿。“呃,抱歉,先生,您有在听我说话么?”我愣了愣,搔了搔头,意识像是脱了缰的野马一样难以束缚,活脱脱成了阿波罗日行千里的座车前的神骥了。目前急迫之事应是道歉。“啊,对不起,在想点事情而已,多谢您关心”我摆了摆手,意图掩饰一下自己的尴尬,而后目睹了她淡雅的笑容亦忍不住随她笑了起来,“下班了?”“嗯,打卡机刚刚丁咚咔嚓的”她莞尔一笑,似乎为打卡机的迟缓而心觉好笑,而她又敛了敛好看的蝶睫,眉毛不经意的拧了拧,双唇微抿,有些尴尬的说道,“抱歉,像是放肆了一点。”“呃,没事,倘若您不介意的话,可以坐下的,请”我笑着伸出手示意她在我对面坐下。好久没见过如此活力的女孩了。“那,恭敬不如从命了”她保持着温婉的笑容,拿着挎包的左手轻轻抵在胸前,轻巧地落座在我面,像是轻轻落入碧池的金啤酒瓶盖,只泛起一丝丝的微漾。“喝点什么吧?”我淡淡的问到。“卡曼尼咖啡”她轻松的说道,又马上补充道“我自己来便可。”像是生怕玩具球掉落到井中的小女孩一般,我吃着自己的三明治,在脑海中浮现出了公主与青蛙的童话。在等咖啡上来的时间里,我们都非常安静的面对面坐着,我习惯了与各种陌生人乃至于各种社会人打交道,故我并不觉得有任何不妥,而她似乎有点急促般,眼神飘忽不定,像极了桌面击球游戏的平饼,到处乱撞着。“您是来旅游的吗”她煞有其事的问着。“啊,不是,只是来工作而已”我想使自己看上去没那么糟糕,但诚然一身老旧并布满皱痕的西装并不能为我的外表加分。“。。。记者么?”她细细大量我一番后,下结论道。“亚里士多德曾预言过。”“什么?”“他说眼神犀利如许德拉的只有女人而已。”“呵呵,在柜台接触客人多了,你也能猜个八九不离十。”“神乎其神。”“见笑了。”“百发百中?”“嗯,百发百中。”她微微躬身,谦虚的笑着。像普及大地的爱与正义的雅典娜一样,她的笑容似乎从未褪色。[NextPage]良久的寂静后,她平静的用不染一物的指甲拨了拨咖啡调匙,似有似无地问着。“您觉得这城市怎么样呢?”“现代化,高度发达,财富,地位。”“还有?”“吵人的乌鸦,鸣声意外强烈的秋后蝉,难吃的汤面,像殡仪馆一样凄清的时尚理发店到处都是。”“还有?”“莫名其妙的各种饮料,毫无新意的建筑风格,红绿灯像萤火一般微弱,生生不息的车流比之人流更加富有生命力。”“还有?”“奇形怪状的轿车,故作高雅的鹫尾花,形态颇似电线杆的贵妇人宠物犬,好奇心胜过一切的快餐店柜台小姐。”“呵呵”她突然笑开了声,声音里浸透着秋蝉找到一科尚存不少树汁的老树一样欢乐,“你还真不一般。”“只是非常一般的人而已。”“我没有见过一个记者能像你这样严肃地看着玩笑。”“只是谋生的工作,谈不上喜欢。”“故作清高?”“圣经里说过,‘定论切不可妄下’。”“喜欢独行?”“只是不愿更孤独罢了。”“孤独?为什么?”“太过繁华的事物,其本质有如在大海中孤芳自赏的渔夫。”“那渔夫会说什么呢?”“说他一鱼竿可以钓起一头鲸鱼;他的渔龄可以追溯到恐龙世纪;他的渔船不下海的话,四大洋会淹没整个大洋洲。”“那还真够自傲的。”“孤独。”我看着被吃光了午餐肉的三明治“只是因为孤独罢了。”“因为孤独。”她看着我,又看了看飘着暖气袅袅的咖啡。蔬菜被遗忘在面包中,浸满着如年华一般粘稠的沙拉酱,郁郁终生,无可奈何。“今天聊得非常愉快”她在车站对着缓缓搓着的手哈着热气。“充满烦人的乌鸦与难吃的面的现代化都市”我裹紧了大衣,不让寒流进入衣领。“下次有空再聊聊什么吧?”她转首看着我,双眸在车站巨大的广告亮灯牌下显得熠熠生辉,像极了夏夜里宛若夜明珠的萤火。“当然”我也看着她“渔夫也好,渔夫那像格陵兰岛一样的渔船也好,都准备着。”“呵,你不一般,真的”她笑着,眯着眸子,像幽森精灵一样跃入黑暗,消失地像破晓的晨露。我把手插回口袋,抬头看着一片紫暗的天空,悄无声息,世界也一样,不发一声。黑暗是孕育生命的颜色,一切,像是在鲸胃中温吞地胎息。2011.10.07早晨,在沐浴着太阳的温暖与空调的寒冷迎来人生第未知次数的清醒。我本人并无赖床的习惯,只是对目之所及有些困惑。双手向后撑着床铺,我迷茫的转着眼球。人的意识是相当令人烦恨的事物,像死亡,你不能离开它又不想拥有它。好罢,让我好好想想,我现在身处何处。将所有可以用上的力量与工具全部用上,绝不留有余力,正如狮子捕捉兔子都必定使出全力一般。但脑子乱糟糟的,着实无法将有用的信息一一收集,归纳,最后做出判断。整颗大脑像是被某个混账的家伙活活塞入一大团灰涩的棉花块,它贪婪的吸食着我所有能调用的细胞与想法。电视,柜上的台灯,各式各样的零食饮料像蜂卵一样井然有序的排列在透明冰箱里,那简陋的硬币投放孔让我想起十分可憎的水果沙拉,右手旁是一道狭窄的走廊,角落布满灰尘与蛛网,墙壁上粉漆斑驳,掉落在墙根,前方的写字台的桌面上布满肉眼可睹的污污油迹,像坦克行过路段必定留下的槽痕,椅子破烂不堪,似乎连只蚂蚁的重量都难以承担,遍布着秽污的羽绒被,叽嘎作响像船一样的床铺。我搔了搔头,往以平时住旅馆摆放物品的习惯四下摸了摸,钱与手机仍在。某个三流旅馆的房间罢了,我倚在绘着各种涂鸦的枕头,莫名其妙的想要喝啤酒,这可以说是一种冲动,像吸血鬼要吸血,晨鸡要打鸣,百货商场月底必出的大酬宾一样难以形容。先不论吸血鬼为什么要吸血,晨鸡为什么要打鸣,令人烦厌的百货商城为何总是不厌其烦的用酬宾的方法,像蛇下颚脱臼来吞噬根本不能吃下的巨大猎物去收刮消费者们的钱,我对我本身为何出现在此处不抱任何关心,既然我本身无任何损失,又不曾被伤害,何苦去探索为何出现在这里的原因。脑海里浮现出许许多多的东西,老式电话机,刘易斯的唱片,浴盆的活塞,日渐被污染的环境,被狙击的约翰.F.肯尼迪,上海的东方明珠,多彩多色的回形针。。。。愣住了,何苦想到回形针这种东西呢?它与我现在的处境并无任何联系,圣经能治愈人之心伤,可圣经也不能挽救耶稣免受十字架之苦。迅速起床后整理衣裳与面容,洗漱罢后,摸着像象鼻一样的陌生扶梯缓缓走下大厅,竟然连电梯都没有,何等简陋,但是我却莫名的对这座旅馆有了一点好感。走到大厅,果然如我想象一般,破落的沙发与明显裂开的玻璃方桌被置于不大的客厅中间,大厅最惹人注目的是挂在如稀释黄油一般的墙壁上硕大的挂钟,磕噔磕噔地划动着脚步,多处腐坏的木制前台旁站立着一位体态丰盈的一动不动的老妪,这就是这家旅馆的大厅。我走向老妪,微笑着向她询问着:“请问房费多少?”老妪睡了一般沉沉的呼吸着,她眼睛紧紧闭着,像是冬后的小熊猫。“请问您是要结算么?”她缓缓的说着,我停住转身的脚步,平伏一下刚刚被吓到的心情。“是的。”我俯身对着她轻轻说着,她的声音像是平坦的乡间小路,丝毫没有起伏,丝毫没有不平,却异常让人心安。“嗯。。。”老妪像是大厅的挂钟一样,缓慢的在脑中计算着,我甚至能想象到她脑中各种缺牙的齿轮与各种老化的杠杆相互作用,摩擦着,而后慢慢显示出结果,“谢谢,20元整。”“好。”我拿出钱包,抽出两张百元钞,像是将仔细计算的算术作业交给严厉的教师一般双手递给她。“您打算在这里住上10天?”过了好一会,盯着手中的百元钞的老妇人才反应过来,像是很惊讶的问着,但即便是惊讶也莫过于实在平平没有任何坎坷的声线里突然出现了一个小水洼。“是的,倘若您不介意或是方便的话。”我拘谨着自己的动作与措词。“没有多少年轻人像您这样愿意住在这种地方。”良久的沉默后,她像是破损的留声机一般缓缓说着,“太旧,太破,”老旧的路易斯唱片缓缓放出龇哑的音线,“而且没有电梯。”她敛了敛眼睛,使得她本来就微睁的眼睛咪的像紧闭的贝壳一般。“确实如此。”我呼了口气,手指在裤外摩挲着口袋里的硬币,“也许电梯这种事物会逐渐被淘汰吧。”“为什么?”她似乎有点急促。唱片卡住了一时。我开始对这名浑浑的老妇人有了像祖母一般的好感。“时代像驿站的马车一样,时走时停,每到站便丢下一些人或货物。”我放慢说话的速度,一字一顿说着,“像电梯这种不成熟的工具也会在某一天被淘汰了罢,”,想了想又补充道,“您不过是先预言了世界末日的玛雅人,当然,如果您听过玛雅人的话。”老妇人一时不说话,似乎对我的话表示不解。齿轮接连不上,思路中断,寻找下一个终端运作中。“您愿意吃晚饭的话请在下午5点半前回来”过了像一个世纪那样了久之后,老妇人淡淡的说道,像做结业陈词。“好的”我毕恭毕敬的接过学位证。毕业。结束。留声机咔的一声停止在老旧的路易斯唱片上。[NextPage]出了旅馆,习惯的往左拐,慢慢的步行,今天的天气开始有些回暖,最明显的特征便是女孩们开始穿上微厚的丝袜与短裙了。步行了约莫几分钟,我回头寻找着旅馆。一个个统一艳红套装挂着标准微笑的酒店服务小姐似的一棵棵装饰常青树,掩着各式各样的高楼,高耸的楼上像壁虎一样挂着各种精美或华丽的招牌与广告牌,镁光充斥在每一根灯管,高贵而冷冽。我站在斑马线,身边不停地冲刷过各种各样的行人,目之所及,繁华如粲然的焰火一般璀璨,旅馆像是一群巨人间的小侏儒一样,萎缩着身影,深怕脾气暴躁的巨人会一脚将其粉碎——诚然,这间小旅馆活像被人遗忘在角落的蛛网一样,在寒风里孤独的瑟瑟发抖。我继续走着。这大抵是这座城市的繁华地段罢。路过的每一间店不是卖着华服就是卖着高档的物品:钻石,手表,烟酒,化妆品等,其装修之华丽,其装潢之豪伟,只能出现以金为食,以银为汤的古埃及王国,不同的是古埃及贩卖着的是牲畜,抓来的奴隶,各种妖娆的女人,这里卖着的是各种标以天文数字价格的所谓贵重物。我缓缓的看着一个个像染上了彩色的蚯蚓扭曲着身体形成的招牌字,感到一股难以言喻的落寞感。看着同事给我写好的路段指示图,我来到一栋不甚高大的半旧楼房前,慢慢走上楼,在挂着403的门前停住了脚步,油漆基本掉光的大木门多处被白蚁噬咬,我敲了敲门,一个挂着花白胡须的老人开了门,他戴着老花眼镜,眼神如鹰如炬,半头雪发围绕秃顶,像是山顶积雪完全褪至山腰的富士山,他身穿衣领皱旧犹如他脸上遍布的皱纹的油污衬衫与被岁月染成灰白的对襟毛衣,一条多处补丁的西裤,一双露着左脚尾脚趾的皮鞋。像是佝偻的猿猴。“您好,我是前来赴任的。”我拘谨的笑着,双手递上自己的档案。老人盯着我看了一会,而后从毛衣袋里掏出了一张褶皱到有点糜烂的纸张,对着我停顿住有些尴尬的笑脸,又看了看纸张上的内容,来回对照着,像是对进口货物仔细核对着的港口人员,“嗯”他犀利的目光盯着我,“你是叫这个名字么?”我亦拿出十二分认真的态度,仔细的在心里回想着自己的名字,确实毫无错误,“是的。”我点了点头,十分严肃的回答到。“很好。”老者像是松了一口气般,将手中的纸张再度按原来的折痕折回,轻轻放入衣袋里,末了还轻轻拍了拍,“现在人心莫测,后生人士,有时不得不防。”他唏嘘的口吻,一如对学生不倦诲人的老教师,一如印象中一直温和的对着顾客笑着的肯德基老爷爷。“确实。”我无奈的回应着,接过他递过来的信封。“这是一部分工资,剩下的等你结束工作后再结算”老者的声音相当刻薄,像锋利的裁纸刀,我谨慎的抓着信封,手掌张开的角度,手指传来的触感,不错的厚度。人的价值原来可以用这些纸片来衡量。“好。”我将钱塞入内衣袋,像古井一般安静的回答着。“明天请准时过来上班。”“知道。”“上班时请注意自己的服饰,想必你也清楚自己从事的何等严肃的职业的吧。”“这是当然的。”“那就好,我们不是模特,不是明星,我们所要做的就是将真理与现实毫无保留的像裸露的黄土高原完整呈现给世人。”“清楚。”“所以我们无需何等高贵的衣服,我们的职业赋予我们的是无与伦比的归属。”“是的。”我机械性的回应着,看着眼前这个非常以自己的职业与曝光为傲的老堂吉诃德。“记住,年轻人,我从事这份工作的年份远比你长的多。”“这个自然。”“在你还在校园里和你那些黄毛丫头谈情我就已经在各大报社待过了。”老者将额前为数不多的刘海拂到一边,像是古树的年轮一样皱纹深深的刻画在他额前,像是勋章,像是久置发霉的烟丝。“经验老到。”我颔首。“哼,没什么事的话明天请早。”“嗯。”“你知道的吧,迟到是和战场逃兵一样恶劣的行为。”“明白了,不会迟到。”“那请回吧。”“有句话不知当不当讲。”“有话就说。”他响亮地拭了拭鼻涕,毫不在意的将其在衣服上抹了抹“时代的发展有如流沙,我们身在此处又不身在此处。”“你想说什么?”“我只是想问有一天当报纸不再被当作人类窥探世界的工具时我们当如何自处。”老者愣住了,而后慢慢憋红了脸,像是意面里炒熟了而没有及时拿出的红辣椒一样,难看而又臭气熏天。“报纸是绝对不会被淘汰,这是人类灵魂交流的桥梁,是有如马六甲海峡与巴拿马运河一样的重要工具,绝对不会消失,绝—对—!”他呼呼的说着,呼气急促,双肩耸动着,声音低沉而充满羞愤“你还有什么话说。”“还有一句。”“什么。”“当电报被淘汰之前,它的使用者也是和您一样如是说着。”我看了看手表。时间与时代,像指针一样匆匆划过而毫无痕迹。[NextPage]我回到旅馆前,根据地图先是走到附近一家位于某条小巷尽头的便利商店。这城市的小路像玻璃上的水渍一样毫不起眼,费了好大劲才发现那一条像瘦弱的老牧羊犬一样的窄长小巷。深邃而幽暗,只能侧着半身经过,我的脸与百年老墙上幅员辽阔的青苔与潮湿味相互接触,其味低沉而清晰,不知为何我想起了埋葬在金字塔里的木乃伊们与葬身尼罗河巨鳄腹中的旅行者。在商店里我见到了店主,一个默默不语的年轻少妇,一如普通的相貌,矮而胖的身材,只是静静的翻阅着一本不知道绘着什么的图册。我半躬了身子,道了声“打扰了”,进入了这蹬脚便能顶到天花板的小商店,像是指缝一般狭隘的小商店。少妇闻声只是抬起头,看了看我,撇头示意着摆在商店内部中间与左右的6个摆满各种货物的小架子。我点头致谢,随手拿起一个小篮子挑选着货物。不一会儿我买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量着实可观,有一打咸牛肉三明治,6瓶喜力啤酒,四五件纹着“God blesses you”字样的内裤,一只橡胶鸭,几个印着星座符号的印章,一个表面有点磨损的电子手表,一沓有些发黄的草稿纸,一把指甲刀,还有50块钱的回形针。人生只需消磨约60年的时间便足够将自身看透,同理,50块钱的回形针足以一生使用。但也有人花费数百年都看不清自身所想。把自己的耳朵切掉的梵高大抵至死都不明白何至于切掉耳朵,何至于生存,何至于在某个星期五早晨放弃喝大麦粥而改吃难吃的荞麦面包。也有人一辈子用上一千块的回形针也未可知。想必我不是后者,应该不是。梵高在自画像里拧紧了眉,苦闷的思考着。“叨扰您了,就是这些了”我把装满三明治与回形针的篮子轻轻放在柜台上。少妇放下手中的图册,站起身并利索的将蓝中物品一一拿在手上,拿起一件便放下一件,宛如接生妇一样沉着严肃。我把手伸进口袋里,摩挲着裤缝,指尖传来一元硬币冰冷的呼吸。“。。。。”她把最后一件物品放下后,随手翻出一本记事本,左手悉悉索索的写着,而后她将其递给我,上面只写着一个三位数字。我将钱数点了点,确认无误后递给她,她看了看我,接过钱后随手丢进柜台里,又拿出几个纸袋,替我将货物细细分好并装置妥当,袋口用红绳漂亮得打了个蝴蝶结。着实严谨漂亮。“。。。”她轻轻鞠了一躬,像是在示意着什么。我也回鞠了半躬,道了谢后提着大大小小的袋子,小心翼翼的出门。一直至此,胖少妇站在柜台不发一言,像是身在银河的彼端。[NextPage]“您知道么,失聪的贝多芬像是便利商店的哑少妇般悲伤”我吃着微冷的青豆饭,嘴齿不清的跟身旁的老妇人说着。2011.10.08像是呆在温湿的井中,我在一个不到4平米的地方呆了一整天,他们管这叫做办公室。有些掉漆的墙上,四处粘着各种海报,有苏伊士运河,伦敦大桥,一脸妖娆的艾薇儿,英国女皇的半身像,狭小的办公桌上几乎空无一物,无非是一本新华字典,一个装着四五只铅笔与两只自来水笔的笔筒,一沓荞麦饼般泛黄的草稿纸。桌面亦是坑坑洼洼。此外不过一张椅子,一只小衣架。背后是落地窗,能看到这城市的一隅。只是一隅。我并不要求工作的场所要多高档,毕竟我只是见习记者,在外追着人家发问的时间比在办公室里无聊到扣指甲的时间是要多得多,况且我一直认为环境过于的优越只会导致精神的松懈,历史上早已证明了这一点,朱元璋布衣出身,轻而易举地取得了天下,不到两百年,吃着狼肉,勒着虎皮的清军不费吹灰之力占据了汉家天下,不到四百年,鸣鸣自得的皇帝喝着百年佳酿被八国联军轰破了胆,想跑也跑不了,体态的肥胖自是上不了战场的原因。历史重复着的结论,为何总没人会去总结与引以为鉴呢?一个戴着眼睛的女子敲了敲我的门,进来后将手中的工作单与文件轻轻放在我桌前,“今天,完成”,她如同挤牙膏一般毫无声息的将话说完,而后带上门走了出去,我甚至连她长什么样都不清楚。罢了,目前应急之事可不是顾着女孩的长相姓名之类的事。我站起身脱下西服外套,做起热身运动来,约莫十分钟后,跑到那位于深渊一般的便利店买了一个玻璃杯与一瓶低劣的威士忌,还有两听可口可乐,从办公室外的茶水间煮了一壶浓浓的咖啡,拿出昨天刚买的三明治,坐在办公室的椅子上,关上门调出手机里德彪西的四手联弹,一边吃着三明治,一边喝着咖啡,一边看着难得的阳光轻轻泻满身上,直到像气充满气球一样充斥整个房间。吃饱喝足后,我擦了擦手掌,将五支铅笔拿出,用向同事借来的剪刀的刃慢慢的削着。剪刀刃锋早已锈迹斑斑且断口遍布,而且我执拿得小心翼翼以避免另一边的刃割伤自己,所以固然是费劲的工作。我一刀一刀地削着,像考古学家挖凿琥珀一般,黑色的铅慢慢出现,慢慢变得尖锐。较之自来水笔我更喜欢铅笔,倒不是什么特别的原因,只是因为有橡皮可以擦去错误之处。人生犯错的机会数不胜数,错误亦可大可小,所以能尽量减少错误在我看来是极为重要的。某种程度上讲,橡皮便是这么一种形而上的涂改工具。德彪西的曲子一连串的高潮迭起,着实妙不可言。削完铅笔后,我又喝了杯暖暖的咖啡。咖啡的味极苦,像是在漫长的岁月里沉淀下深深的痛。喝完咖啡后,我开始照着工作清单上的任务逐一划分简单与困难,一边勾勒出可以在短时间完成的,一边将需要耗费时间的工作挑出,将目前能想到的步骤一一写下,如此一番,便可放开手脚干活了。先是一篇采访稿。我呼了呼口气,右手旋的握笔执立,将脑中一切杂念排除,像是德彪西的音乐里只有纯粹的音乐,像是太阳为万物而生,我现在亦只为采访稿而存在。3数据准确无误,电线连接妥当。2各方面准备完毕,一切都已就绪。1电流通过,指示灯一一亮起,函数图像开始绘出起点。0程序启动,任务开始。握紧笔,像对未来充满自傲的拿破仑,这是我一人导演的一人的战争。[NextPage]从上午10点钟到下午3点半钟,我一直坐在椅子上奋笔疾书,时不时将完成的文件归纳整理,将废纸丢在一旁,时不时翻动着字典查找着,记录着有用的资料与信息,像是乌龟一样重复着生命不变的温度,当最后一丝思绪完全化作纸上的铅字。我长长呼了一口气,看了看手表,对自己的速率感到满意,整理好文件,我泡了杯热乎乎的红茶,坐在椅子上小憩。而后便是劳累。重复着这样的工作,采访,记录,整理,成稿,修改,上交。。。。。。每一次严谨而又枯燥的流程像是电脑程序运作一样,由无数的1和0组成的浩大数据组通过各种各样的线路与电板进入主机,读取,分析,理解,传达,然后接收到命令的下一个端口再一次的读取,分析,理解,传达,有数次的像传递游戏一样的递接后,运行命令,而后再继续重复着如此的动作。我这样算是个文化工作者么?我看着自己食指中节的茧,大拇指轻轻的搓着,像相拥的恋人一样摩挲着。粗实的质感。厚的凸起。清晰的丝丝纹络。是从学生时代开始与笔接触至今留下的痕迹,像我身上为数不多的疤痕一样,这似乎也是我生命历程的见证。像是那老头的皱纹一样,我看着自己的茧,想起了接待我的老人头上丝丝痕痕的年月,难不成有一天我也会像他一般举着手向迷茫的后生骄傲的述说着自己的伟大的事迹——在一家不大的报社里举重若轻的从事着见习的工作,工龄可以媲美马克思主义的发展,经验像是异常发福的肚子一样厚实,你们算什么?认真地低下头吧后生们!想到这,我忍不住沉默了一会,这种像是饮用水搬运工的工作,有何好洋洋自得的呢,不过是将所谓正确而真实的信息整理并散布出去的工作,其实只是刊登一些无趣而又俗套的事实,这与搬运饮用水桶的工人有何不同呢?将装满水的塑料水桶从此端搬到彼端,而后再将空桶从彼端搬到此端。只是饮用水搬运工而已。我打开放在桌子一角的可乐,咕咚倒了半罐在玻璃杯里,用牙齿咬开威士忌的瓶塞,倒了约莫一节指头的量,摇了摇,看着那琥珀色,毫无感情的冰冷,刺疼着杯子,看着窗外的阳光开始低斜而微红,我继续摇晃着杯身,让那珀色更加的深邃更加决绝,像是覆满薄冰如履的云池一样,迷离不可知,伤感不可知,连气息都难以捉摸。轻轻酌饮一口,辛辣与淡甜的味道一口气涌进喉咙,如刀刃般撕裂着喉管,热流哗哗像温泉一样刷过食道,在肠胃间迂留徘徊,像感性的诗人一样,在激情的澎湃后,留下的淡温暖彻心扉,似乎连身体每一个角落都充斥难以言喻的满足与平静,是的,平静,何等奇怪的感觉,在那样浓烈的味觉触感下,依然能感受到平静,如同早春的蒲公英洒满天际。我轻轻靠在写字桌上,闭着眼睛,活像瘾君子一般静静的享受着体内的威士忌,像是孕妇感受着自己未面世的孩儿。德彪西在众人的欢呼雀跃中平静的鞠躬,他平静到看不出内心变化的脸上像是在悼念自己,像是在悼念亡者一样悼念着自己。一阵熟悉的轻灵,指间的键盘演绎着蝶舞,《月光》开始了。我睁开了眼睛,眼前是透过玻璃窗的夕阳的余晖,悸动着的余晖,除了时缓时急的琴音,听不见一丝声音,房间里充斥着秋的丰盈。2011.10.09一早便接到这样的任务:对某精神病疗养机构的访问与报道。我看着老者将工作单递给我的时候,他一脸的嫌弃与鄙夷看着我,像是我污染了他的世界一般,像是憎恨着拿破仑的复辟党一样。我甚至能想像得到,在炮火相交,子弹飞舞的灰暗战场上,他一脸嗜杀地向只能匍匐在地的我冲了过来,像是把取下我的首级当作是人生无上的荣光,和他在各报社充当过无数年岁的记者和传递员一样无上的荣光。“希望你可以尽快完成这次访问”他看着我手中攥着的工作单,亦是一脸嫌恶的表情,仿佛那是他人用过的手纸一般,其实不过是一张写着前往精神病疗养机构的工作单而已。我默默的阅读着单上的内容,与之前任何一次访问并无不同,不该是非常困难的工作,我下结论道,然后慢慢工作单折起,放进口袋里。“会尽快完成的”我想着老者拿着我的首级,向重登宝座的路易十八挺起骄傲的布满烟丝般的皱纹的额头,接受路易十八的封赏,“报社优秀传递员”奖章一枚。“哼”他不屑于我的态度,翻起一张泛黄的报纸擦了擦自己的手,脸上写着似乎是对我的嘲笑与得意。我看了看他,拿出面巾纸擦了擦手汗,而后转身离开了这老者与路易十八两个人的王国。[NextPage]与我一起同行的还有两个人,皮肤白皙至极,手指异常修长的摄影师,和不爱多说话,随时随地像是在梦游的女助手。不会令人觉得非常舒服的合作团队,我看着他们两个人。像是迈克尔杰克逊,姚明,憨豆先生的芭蕾表演,我想着。时至深秋,天地间充斥着闻得到的落寞与孤寂。霜叶和何人的残泪落满一地。疗养机构位于荒野中,地处高山半腰之间。相当困难的路程。我看着路线图忍不住想到建造金字塔的民工们是否会像我一样对着图纸大叹惊讶。先是繁杂的公交路线,从A站开始,到B站停,再转搭到C站,再步行到D站,搭车到E站。。。在路上摄影师不断的诅咒着城市的堵车,我不断的感慨着人类思路的固执顽劣。女助手对着窗外不断掠过的高楼和像残烛一样的迎宾杨发愣。好不容易我们来到了山脚,巍峨的山峰像是在挑衅我们一样趾高气扬,像是一个拳击比赛冠军直直挺立在我们面前,一言不发,满脸怒容与得意。云絮缠绕着峰顶,萦萦绒绒。四周是一望无尽的荒野,白茫茫的霜冻野草早已失去生气,随着风引起一片片草浪,一波接着一波,远处是四五处小荒林,树木大多残破腐烂,因而显得没有一丝一毫的活力,像是将頻死的老人们置于郊外的老人院一样令人烦厌。空气固然清新,但也十分寒冷,冰凉索索中带着没有什么情感的低糜,是泥土的腐味还是树木的枯息,我不得而知,但凡目之所及无不死气沉沉。似乎在后方远处传来一阵阵的老犬吠。布满阴沉的长空寥落着,太阳找不到归宿。地平线从未有过如此低落的张力,慢慢撕裂天与地的联系。没有任何通往山上的班车,司机们都嫌山路惊险,不愿冒险,在如今像远古森林万兽争相夺食一般的现代化社会,与其拼命去赚一次意外之财不如老老实实生分地做一只被奴役的兽,至少不会饿死亦不会威胁到身家性命,毕竟兽王也乐得少分一份给手下。我们没得选择,只能徒步走向山腰。虽然已经修了大段大段的盘山公路,但这令人望而却步的倾斜度像是拦在摩西面前的红海一样让我们这些既非摩西亦非凯撒的人目瞪口呆。山路两旁,非常形而上学式的装饰树像是不屈的卫士,向山上蔓延着,向大自然宣誓着人类的伟大。我抓着其中一颗的树枝,费力的往上攀登着,手里满是被枝上的刺扎伤的小口,泌着丝丝鲜血。同行两人亦是苦不堪言,摄影师几乎背着摄影器材在山路上爬着,利用人类天生微小的抓持力,吃力的前进着。约莫3个小时的如壁虎一般地的行程后,我们到达了疗养院。天气似乎开始转晴。疗养院的大门十分简陋,不外乎是锈迹斑斑的粗犷铁门上挂着几个用铁条钉上去的疗养院的名字:“ALL THERE”,门简陋如上所言,但却非常大,门两边连接着铁栅栏,栅栏上残绕生长的蒺藜,栅栏连绵无尽头,疗养院占地绝对不小,像是亚历山大时期的马其顿帝国版图。蒺藜长的十分旺盛,导致栅栏间的缝隙完全被尖刺遮挡,由此看来,整座疗养院活像童话封印着沉睡的公主的大城堡,我们则是前去拯救公主的武士们。很可惜的是,我们并不是什么武士,只是一个不知道前方何在的迷茫青年,一个背着许多摄影器材的满嘴粗话的摄影师,一个不知其所想的梦游女助手而已,诚如我所言,这样的队伍比之说是拯救公主的武士队,不如说是大学青年志愿者心理服务团队:由我来指导迷途少年重归正途,摄影师负责道德礼貌的修养,女助手则是梦游的药物心理方面的治疗。这绝不是个很好的笑话,我拍了拍自己的脑子,无奈的想着被我调教过来的少年们一如既往对未来对人生迷茫,如同我一样。我向门里面的保安出示我的工作证,大门以满载而归的货轮进港的速度,隆隆低响地缓缓打开,我们在保安的带领下安静地进入了这家名声不比四只触角的蚂蚁大多少的疗养院。疗养院氛围甚是安静,我们由大门走进后就看到一条非常小的甬道,甬道左右两旁各是一片小树林,除去我能辨认的极少数树木外,还有许许多多我完全不能辨认的品种,像是多年后参加小学的同学会一样,我们走在甬道上,茂密的叶间透露出的万丈丝丝缕缕的阳光,哗哗的射在地上,像许多斜插地上的天然荧光灯一般,森林里虽然幽深,但却十分静谧安详,像是母亲手下的摇篮,轻轻安抚着大地与树们。万千树枝随着微风摆动,扬起妙不可言的交响曲,时不时有旋而降临而又倏尔远逝的鸟鸣传过,一切和谐而富有活力。步行约莫15分钟后,我们看到了三座相当庞大,梯田样西式层楼,1至3楼是大厅与各种办公室,故而连在一起,四楼是一处露天的空中花园,栽种着许多亚热带树木,每幢楼愈上面积愈小。层楼通体为白色,只是被点上岁月的妆容后故而显得灰沉沉,虽稍显老旧,但因其总体设计十分贴近欧洲复古风格,倒也显得古朴而精致,而且地基十分之深,像是用宙斯的雷霆之矛贯穿了一般,几十年来风吹雨打,都不见其崩塌,安若泰山。三幢楼环绕的中心是辽阔的草园,里面栽着各季鲜花,鲜艳无比,穷极毕加索的画盘都找不满如此众多的色彩。彩蝶伴飞绿,生机无限。百花争相斗艳夺目,随流风不断轻震,像是穿着百斓裙的加利福尼亚少女们不停着笑着舞着一般,不停地舞,不断地舞。草园三个门口各自引出一条小径,小径弯曲通幽,两边种满了碧绿似玉的翠草,旺盛,齐腰高度,芳草萋萋,其境清静异常,像是战场上混杂着血液的赤红之河缓缓流淌着,使人走在其中,颇有荆轲刺秦的悲壮,公子献头的无奈。泠泠的暗流隐于草丛中,像是捉迷藏的小孩一般。我们在大厅里找到了柜台服务,由她带我们前往各个楼层参观。大厅只坐着少数几个人,几个穿着白大褂的医生,几个穿着病人服的人在长椅上用几乎连最高科技的听筒都听不到的声线低低交语着,像是潜水员一般,大厅固然宽广,摆设除却桌椅,一些装饰式的花草,柜台,服务台外不见一物,但却不显得空旷,众人虽不交谈,各自忙活,但空气酝酿着深深的温暖。“这是一栋提供疗养与恢复体能的综合楼”服务小姐笑脸盈盈的向我们介绍着,我看着那些在健身房喝叱喝斥的做着各种运动的人们,着实颠覆了我对精神病院的理解。我一直以为精神病院里呆着的都是一些流着哈癞子,低耸着眉头,嘴齿不清的嘟囔着什么的人物,而且通常这个人物形象被我如此定义的:秃头,矮个,面相丑陋,鼻孔朝上,眼睛狭小,裂唇,肥胖的身材与四肢,行动不便,粗鲁无礼而又崇尚暴力,活像是会喷火的小野猪,经常说的话无不是“今天下雨,小熊猫出生不顺利,故明天火车一定会发生故障,导致某个城市GDP拼命攀升”之类的话。这里的人彬彬有礼,彼此像是多年的熟识一般见面点头问好,我就时不时被路过的病人和医生们问好,不习惯与陌生人如此寒暄的我,只能勉强堆起笑脸致意,像是地震后废墟坍塌一样的笑容。参观完综合楼后,我们走向宿舍区,这里有着相当多数量的小型宿舍楼,每一栋都十分崭新而精致,看得出一砖一瓦都是出自有心人之手,无论是整体的建筑风格,还是到砖片之间的水泥堆砌,都流露出工人的精益其精,像是寄居蟹挑选住所一样严肃而认真,这一个个被众多寄居蟹严格挑选过的贝壳住着大多数的病人和医生,在这里,撇开衣服的不同,我看不出医生与病人有何不同,他们一样的交谈着,交流着,生活着,一样会受伤一样会哭泣,一样骂着贪污者的可恶一边赞美着手中午饭里美味的煎蛋。每一栋宿舍楼前都有一片空地,修改成各种运动场所,几乎无所不包,篮球,羽毛球,网球,小型棒球与足球场,排球场,甚至连橄榄球场也是有的,而且无不免费,病人们都非常积极的挥舞着拍子或活动着自己的四肢,像广告里背着强劲电池的小白兔一样活力无限,我们静静的看着他们,男女老少都有,他们如我所说的,彼此交流着,交谈着,生活着,悲伤着,完全与我们无异,我反倒觉得这是一个平民小区而非是精神病疗养院。在宿舍区后是大片大片的田园,我非常奇异在这样险峻的半山腰上,是何人能用如此坚强的意志与锄头去开拓出这样的田野,田野郁郁葱葱,一遍遍翻滚着鲜艳欲滴的翠浪,一遍遍涌向远方,空气清新的好像回到了无工业化的时代,泥土的芳香,草与树之灵,充斥在这一方天地,无不使周围的山,土里的水鲜鲜艳艳的活了起来。“我们自己下田耕种,这里有各种各种的粮食蔬菜足以供我们三餐食用”服务小姐笑着指着在田里耕作的病人与医生们,有的还在讨论着什么,像是爱因斯坦与牛顿之间关于力学的激烈的辩驳。顺着服务小姐的指示,我们看到在山下似乎还有一个不大的放牧场,养着许多家禽家畜,以供人们的肉食。不知中明的羊与牛在草上慵懒的行,像是在踱步的贵族般。人们非常快乐,而且彼此之间非常友好,乌托邦是如此建立在一个精神病疗养机构里,像是蚌肉中的珍珠令我匪夷所思。羊们扬起首,反复咀嚼着秋后最后的春意。[NextPage]接下来的时间,我们无不奔波在各位医生与工作者之间,向他们询问有关于机构的事情与发展,我与摄影师都相当了解自己职业的本质,所以干起来毫无拖泥带水,语言简练,配合默契,记录详明,像是棒球梦之队一样训练有素,高手总能在任何情况下百分之百的将球击入球洞,无论是高尔夫还是桌球。尽管我与这两项运动陌生的关系都能闻到丝丝的生腥味。服务员小姐百年码头般不变的微笑。女助手一脸漠然的记录着机构发展历程,像是即将坍塌的古刹般。结束了一天的工作,我们都感觉饥渴难耐,服务小姐带领我们前去食堂吃饭。食堂大,坐满了人,但却十分安静,所有人都用十分低的声音在交谈,或是静坐在椅上,或是平静的排着领餐的队伍,或是站在窗边做饭后小憩,静谧的像是失去了声音的空间。我平时极其反感热闹轰轰的公共场合,其吵闹使人不得安宁,空气荡漾着令人窒息的汗液与拥挤。但在此刻坐在这里,我反倒有些挂念那像是在轰炸敌军的聒噪场所了。不发一声的进食,这在我还是第一次的经验。不过这样也不错,人生何须太多潮起潮落,时间自会慢慢带着你涌向前方,你所做的只需一边喝着威士忌一边听着刘易斯,故而进餐也不需太过热闹的地方。我们各自挑选了食物,挑了一张没有什么人的桌子,慢慢的享用着久违的食物。食物的味道淡而雅,不油不腻,蔬菜新鲜的好似随时会从盘里跳出舞起吉普赛名族舞,肉类虽不多,但都富有嚼劲与肉汁,鱼肉鲜嫩的程度是我从未遇过的,生怕随时会再跳动一般。虽都不是什么名贵的菜,但却十分精致,颇有怀石料理之感。酒足饭饱后,我们选择在此休息一晚,工作尚未结束,而我们亦担心夜晚的山路过于危险,单是那不祥的像是死乌鸦的倾斜角足以使人胆怯,我也乐得在这一片桃源在呆多一天,比之城市喧嚣,如此隐逸的生活着实令人想起美丽的爱琴海上的地中海式小资生活。天鹅飞舞而过,人们擎着提亲与手风琴,祝福着美好的天气与丰盛的食物。华灯初上,女助手向我们道过晚安后径自早已安排好的房间前去休息,我和摄影师两人坐在宿舍楼下的一片草地,点着一盏小电灯,对着炭烧鱿鱼丝和烧竹荚鱼慢慢喝着难得可贵的威士忌。威士忌味醇而烈,入口十分舒爽。一边喝着威士忌一边听着手机里的李斯特,悠扬。月色撩人,颇显悲伤,像是哭泣的少女那微红的白皙脸颊。摄影师一边咬着竹荚鱼,一边评论着李斯特曲中的美妙之处,他轻轻打着拍子,一曲一曲地听,一曲一曲地和,“妙不可言”他总是这么说着。我看了看万里无云独剩寒月的长天,顿感有些刺骨冰冷,全身像是被投入了写满“ 冰”“冷”等词语的海洋里,全身浸淫着霜寒,每个毛孔都难以承受如此厚重的触感。我不禁打了个寒颤,为何连在这暖和的地方我依然不能被温暖呢?我哈着气,伸手摸向眼前未知的黑暗空间,我希望我可以收到来自什么的回应,是暖,是温度,是来自某人的体温与肌体的感触,可我穷极一切办法,指尖依然毫无所触,空灵地像是月球上一样,令人窒息的稀薄空气,其中带着令人莫名哀伤的辐射粒子。想到这我不禁悲哀到难以自拔,我的本身也许不在这片布满像血管一样繁多的钢筋的星球,我的自我在孤独的月球顾影自怜。它哀叹着,内容不可得知,像是在水中只能张嘴一般。我不被谁需求,而我也不知道我在需求谁。我紧紧抓住臂膊,缩在一角。摄影师依旧有一句没一句的说着,我强行打起精神,不停地附和与深吸缓呼,欲将更加多的热能保存在身体里。我们从迈克尔杰克逊的死到克林顿的性取向,从亚马逊的环境到法老的内裤颜色。威士忌被喝的一滴不剩,鱿鱼丝全被扫进肚子,竹荚鱼只剩鱼骨,我们像是扫刮战场的后卫兵一般满足。即便喝了满满一肚子的威士忌,我依然全身感到冰冷,为什么呢?为什么独我不能被温暖呢?“这里,你怎么看?”良久的沉默后,摄影师难得的平静开口。“较之他们,我更像是精神病者。”我搓了搓手掌,发现连最后的一丝温度都流连在指尖,缓缓消失,“较之他们,我们这些所谓的正常人更适合住进精神病院。”摄影师不再言语,他把垃圾收刮到一旁,拿起威士忌瓶细细把玩着。“这就是我们的盛世,工业化机械化一般理性,发展,冰冷的盛世。”我淡淡的说着。子夜,夜凉如水月如寒。我感受不到丝毫的温度,像是在我待过的所有城市,空气太过浓厚,像是一杯酝酿了许久的冰冷的咖啡,连香气都足以冰住行人彼此的脚步。2011.10.10和熙的阳光穿过百叶窗一行一行的照在我的身上,风带着丝丝缕缕的凉意慢慢从窗缝吹了进来,鸟鸣代替闹钟,像胜利的号角一般不绝入耳。鸟们伴随着愈来愈强的阳光,在十数栋宿舍上空盘旋来回,鸣声不曾歇停,树们像运动员舒张身体一样慢慢展开枝叶,花们滴下如钻石般晶莹的露珠,万物如出生婴儿代表着生命开始的放声啼哭般冉冉绽放生气。我醒来的时候看到的便是如此一副景象。我在窗边的沙发上摩挲着,身上胡乱套着像熊皮一样粗糙的浴袍。左脚穿了一半的袜子。身旁摆着一张写着摄影师与女助手把我扶回的纸条。我起身抚了抚头,里面依旧塞满各种各样不为我所知的未知的食物与像伦敦迷雾一样厚重的酒意,昨晚原来喝了如此多的量。我走向厕所,自然,这个空间不存在任何我所熟悉的生物或物品,寻找厕所固然是花了一番力气,我随意地解开裤子,缓缓宣泄着人类天生的本能。足足尿了一分半钟之久,我在厕所里,对着略显斑黄的墙壁,默默的数着。淑了漱口,我只用水冲洗了头和脸就算结束了清净,我走出狭小的厕所,在这个房间慢慢的踱步。很是简单两室一厅的空间,客厅不大,摆着一台彩电,一张玻璃桌,几张只容一人的沙发,除此以外什么都没有,唯有雪白的墙上贴着几张车模的海报。车模令人作呕的浓妆一如三流画家的画盘令人顿感厌恶。房间都十分狭小,除了放下一张床一张可折叠的写字桌以外,只有一个人能站的面积了,而且整个房间的面积成狭长的长方形,像是两边被什么不可名状的强大怪力挤压过一般。设计图像是哪个醉酒的记者随性画的涂鸦。但小亦有小的好。许多人奋斗一生就是为了一套大房子,这意义何在,心在愈大的空间只会愈加微小,只会显得愈加孤独,哪怕是再坚强的人,这大千世界,独一人面对,像是四处漂泊流浪,这种感觉与独居在如此豪华的套间有何不同,现代化的设施,贴近人性的管家式服务,只是进一步将你我孤独的本质一点点像剥橘子皮一般剥露出来。卓别林何能辉煌,他笑脸盈盈的四处展示着他的才华,可他的心始终在寂寞的沼泽里挣扎,像耶稣一样,他亦被钉在刻满自我的十字架上。只不过他依旧笑着,像贯穿身体的铁钉一般,他的笑滑稽,狼狈,还有悲伤。他最后一场默剧是在摇椅上苦笑着闭上双目,像是不堪十字架之苦,而后在古老的钟的轻响下,慢慢逝世。我坐在沙发上,轻轻伸直四肢与身体,尽力的呼吸空气中的一丝一毫。片刻后,我起身找到冰箱,在其中找到一罐可乐,我打开后咕咚咕咚喝个畅快,像是生锈的机器得到机油的滋润一样,我满足的打了个饱嗝,又深深的吸了口气,随手将易拉罐捏瘪后轻轻送入垃圾桶,直接,简单,速度。像是高手一般,选择最短路线,百分百将球击入球穴。计分,擦掌,瞄准,击球。如此简单。我走到窗边,阳光使我有点接受不了,我把头埋下,楼下的花圃郁郁憧憧,十分艳丽,两个年轻女子怀抱着篮球,叽叽喳喳在讨论着什么,远处的老人们跟着广播排列有序的打着太极拳,枝叶间流漏的阳光慢慢照射在众人的身上,静静的,暖暖的。我又轻轻的打了嗝,心里一阵莫名其妙,何至于喝什么可乐!我总是在事后懊悔事前的决定,大抵我的身体像瘾君子一般需要时不时进食一些并不想吃的食物。我脱了浴袍,随便换了件黑衬衫与一条黑长裤,又披了件厚厚的西装外套,用像石匠雕琢美国总统岩的认真态度刮了刮胡子和挑了一双干净的袜子换上。一丝犹豫后,我推开了门,看着门缓缓关下,我默默说着:ADIDO。门里面的一切慢慢的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桃花心木的朱门。卡擦一声,我明白了,昨天已然逝去,明天尚未到来。是的,过去的已然过去,未到来的尚未到来。空中的太阳懒洋洋的。月亮时隐时现,直至放下最后一丝留恋。[NextPage]我在食堂点了份简单的早餐,平生第一次用龟速慢慢的咀嚼。我一直希求的人生是在四季如春的平原上过着放牧的生活,闲暇的时间在附近的小山岗上拉着小提琴或是弹着吉他,坐看云卷云舒,但只有吃饭的时候,我才能感受到原来我的血管里也是流动着城市快餐的因子,每顿饭都可以在五分钟内解决,对于那些喜欢花上一个小时以上享用食物的人,我都是抱以吃惊的态度,何苦吃上一个小时的饭?不仅面对着毫无感情可言的食物本身就是一件难以想象的事,况且长时间的坐姿对痔疮的复发简直像是兴奋剂一样的要素。餐厅里三三两两,空气中流溢着寂寥。像黑夜里的萤火一般明显。吃饱饭后,我打了电话询问摄影师与女助手在哪,但无数次打通都没人接,我像是往宇宙的尽头发射着短波,慢慢的扩散,慢慢的消逝在某处。远方未知的星球上,摄影师和女助手两人在那边遥遥望着看不见的我。我收起手机,工作只能完全交给他们两个。我耸了耸肩,一个人在疗养院里走来走去。我塞着耳机,反复地听着久石让,一曲又一曲的播放着。今天是个好天气,阳光不甚耀眼,云骨朵朵,微风阵阵,天空湛蓝的像是会溢出蓝色的汁液,长天辽阔,一望无尽。我走在排列有致的桦树下,桦树连绵不绝,像是没有尽头,像是整个世界都被埋藏在这桦树林中一样,风华正茂的树们轻轻摇着树冠,像是沙锤一样的摇出沙沙的声响,我闭着眼睛,任由身体在这无边无尽的树中慢慢的前进。风逐渐变得有些微清冷,是因为纬度的提高罢,我慢慢睁开眼睛,桦树们用空气中无形的某种物质互相交流着什么,像是在哭,又像是在笑。我呼吸着,伸手像桦林间的空气探去,丝丝的暖意慢慢从指尖流进,顺着血管与脉搏慢慢流进我的身体,何等的暖和,我忍不住笑了笑,这秋日,这秋风,像是极高明的魔术师,能将这本应寒凉的季节变得如早春一般祥和。时间在这里失去作用,不,应该说是我身于此处并不感受到时间对我的作用力,可时间依旧在我身体某个部位缓缓逝去,如心,如肌体,如粗糙的指尖。“你——你怎么在这?”一个尖锐的女声将我的思绪拉回,我转身,看到了那个曾经有过一面之缘的快餐店柜台小姐。“呃,好巧啊。”我收了收惊讶的心,淡淡的笑着回答到。“呃,是啊。”她略显急促的回答着我,眼神四处乱瞄着,“你是来这里,工作的?”她像伸脚踏进某个飘着热情的温泉一样小心翼翼的问着。“啊,是啊,工作原因。”我简单的回复,今天的她穿着一件厚厚的啡色大衣,叫上穿着高高的长筒靴,像年代久远的墨汁一样浓黑的长发像瀑布一样流泻在她肩上与胸前。她有些羞赧的脸庞淡点妆容,十分漂亮,像是精雕细作的水晶女郎。“你呢,来这里所为何事。”“嗯,看望我家人。”她的眼眸澄莹明亮,不掩饰着一物一语。“家人?”“嗯,我爸爸。”她伸手指了指身后远处的宿舍楼,表情平淡的好像是在给我指路一般。“是么,抱歉,多嘴了。”我点头致歉。到底是他人的家事,是我过于置喙了。“没有没有,你不用放在心上。”她顿时一脸紧张,好看的蝶眉都簇在一块,急忙的解释着,“我并没有怪你,你不用放在心上。”,她说完后愣了愣,半闭双眼,像是在思考着什么,“抱歉,冒昧的问一句,能不能稍微陪我走走呢?”“我?”我甚是惊奇,不过是二度见面的人,何能走的如此近。“是的,到底还是希望有人陪伴。”她无奈的笑了笑,语气里带着不甚明显的请求,“你方便的话。”“啊,倒没什么不方便的。”我耸了耸肩,像安抚她的紧张,“只要你愿意,我自然是没什么问题的。”“谢谢”她点了点头,语气平静的像是一潭不泛一丝涟漪的池水。脸上挂着像古龙香水一样沉香的微笑。[NextPage]她在前,我在后,她左手挎着包,轻巧的在树荫下慢慢的走着,像是某个迷失人间的精灵一样。风丝丝缕缕,力度逐渐减小,而太阳又慢慢释放出热量,像是蕴藏了许久的干劲。树林飒飒的被鼓动着,树叶不停的被抖落,我们行走的路,无一处不被落叶覆盖。脚踩上的触感,像是树们发出的沙沙声,我们与树,如同母子一体般。我们像是倦怠期的夫妇,只是缓缓的走着,一言不发,像是沉入了失声的世界。看着她姣好的背影,我心底里涌出一股想要一吐为快的冲动,不管是什么都好,天气也好风也好,克林顿也好百慕大三角也好,都想将其述之话语,都想将其倾吐出来,活到如今这个岁数,我从来未有过如此强烈想要与谁交心的欲望。我从背后看着她平稳震动的双肩,我能感受到她也与我一样,满满一肚子的欲说之言,像章鱼满肚的墨汁,充斥着孤独的墨汁,她也想诉说。但是碍于什么无法将其化成话语,像是空气缺少传递声音的介质,像是我们忘却那些文字的发音。我们两人,如是上演着卓别林默剧中的某一个场景。像是过了很久,我们又再次回到了宿舍区。四五成群的人们坐在草地讨论着什么,其激烈程度像是事关道德理论之类的严肃问题。我跟在她后面,一步步走上楼,像是跟着袋鼠妈妈跌跌撞撞跳动的袋鼠宝宝一样。等她站定脚步,我们停在像是5楼或是6楼的位置,我愕然,怎么连自己身处何处都忘了呢?她开了门,一个与我昨晚所睡的套间无异的另一个套间,但我还没有踏进去之前,我便感到一股令人不快的气息,着实令人十分不快。我平伏下心情,随她进了门。套间的布置简单,就客厅而言,除了一把太师椅,一台小彩电,一张小桌子外什么都没有,似乎把所能想到的一切赘物都省去,就像维纳斯身上只剩下一条丝巾却留给世人千百年的美感,这套间虽然不大,但由于确实没有多少容纳物,显得异样的空旷,这种空间上的错觉使空气里隐隐含着淡淡欺瞒的气氛。但会有谁想在这种地方意欲欺瞒着什么呢?这里的空间决放不下阴谋家那令人作呕的野心。我看着客厅里那只放在太师椅上的猴形玩偶,顿感滑稽,但走近才发现它原来在慢慢呼吸,原来那是一个人。“爸爸”她走至太师椅旁,轻轻蹲下,背影在阳光下显得手足无措。那个猴形人偶一样的生物,轻轻咳了咳,转首看着她,那是怎样的一张脸,本来黝黑的脸庞因长时间没有被阳关照射和身体的缘故而显得病态的白皙,像是吸血鬼一样,脸上遍满岁月的痕迹,鹳骨锋利的凸起,像是随时会穿破皮肤一样。他双目呆滞无神,双唇干枯皱裂。一个生命只在旦夕的老年人。“今天觉得好点了么?”她温柔的问着,音线里不带一丝一毫的杂质,像温吞的开水。“。。。。”老年人只是默默的看着她,不发一言,不动一声。天线完全收起,电波接受不能。“那您吃过饭了么?”她丝毫不被影响,依旧问着。“。。。。”老年人依旧不变的眼神,嘴角,脸色。“看样子您是吃了”她四处看着,发现桌子摆放着一个崭新没用几次的精致黑漆木盒,盒上尚未变干的水珠说明洗净还没一段时间。“您今天散过步了么?”“……”“您想出去走走么?”“……”接下来就是她像不停往自己的巢穴填充各种装饰物的乌鸦一样,不断的间歇的问着,我看着这奇异的一幕,像是看着幼儿园阿姨在劝说着腼腆的小孩一样。[NextPage]我们再一次走在桦树林是两个小时后的事,准确的说是两个小时四十八分三十六秒,我掐着表生怕错过一秒。我们再度不发一言慢慢走着,对于她与她那奇异状态的父亲,我十分出奇的没有任何疑问,像那是理所当然之事,无需任何人掺和,无需任何人评头论足。风依旧啸唱着,阳光像燃料不足一般有些许低沉,桦林静静悄悄的,空气的流动不再富有起伏,似乎它们不再交谈,唯有那沙沙声不绝如耳。ALL THERE。世界在桦树林的怀抱里酣眠,好梦正绵。我们就这么走着,一直往无尽的桦树林尽头走着,时而有树叶掠过身旁,时而飞鸟阵阵,时而行人路过身旁。我们没有停歇,一直不停的走着,像是两颗人造卫星依据着显示屏上各种复杂的函数图像,各种繁杂错乱的数据,按着自己的轨道丝毫不偏,一直勇往向前。我在后,她在前。我凝望着她行走的位移,像时间与耳边不断的风一样,了无痕迹。她时不时将额前的头发拂在脑后,时不时掏出纸巾抹抹嘴唇,动作细致,极具美感,但也表现着某种语言难以洞穿的落寞。她布满金属的皮肤,在没有空气的宇宙里,冰冷的旋转,与并不存在的阻力相互形而上的摩擦着,作为一颗卫星,那是一种难以言喻的孤独,像金属那般冰冷的孤独。我默然的追随着她,静静的在自己轨道上徘徊。时光像是电影一样,在桦树间匆匆迎来开场,发展,高潮,结局,尾声,我看着阳光慢慢失去最后的活力,他用尽全力将最后的能量射向这一棵引力的星球,硕大赤红的身躯沉入山那边,沉入海平线,天地间布满红彤彤的血色光芒,怦然跳跃着,是那样的强烈,震撼人心。我们驻步停留,看着这神奇又不无预言式的夕阳,最后我们相拥,像是两颗卫星相撞,各种零件与电板相碰,四乱在没有引力在空间里漂流,电脑停止工作,函数图像顿然止步不前,科学家们慌张地报告,寻找事故原因,没有人会去注意两颗卫星间产生的爆炸是如此祥静,如岸边静静燃烧的篝火一样,他们没有注意到,在他们眼里,经费与上级的批评宛若世界末日一般,他们自顾忙碌着,像是这世界上所有人一样,没有人会注意到紧紧相拥的我们,我们像是多年的恋人一样,需求着彼此的温度与怀抱。多年后我依然没有明白这夕阳何能有如此强的魔力让我们间的万有引力强大到如此。屏幕上的两颗卫星的残骸,破灭而平静。像废墟中不沾一丝尘土的某一寸土地。我们驻步,看着烈焰慢慢燃尽,看着这个星球再一次迎来黑暗,迎来休眠,迎来像风之歌一般短暂的平静,我们默默不语,我转首看着她,她的脸庞与我一样,布满了鲜红,是啊,我们有何不同呢?我轻轻扳过她的肩膀,轻轻将其纳入怀中,并非是什么冲动所致,我只知在时,在此刻,在这个充满现代化文明与科技的城市里,在这种城市的某座荒山里,在这座荒山上的某个精神病疗养机构里,我抱了一个女孩,一个相见不过两次,漂亮的快餐店柜台小姐,我与她只是两颗在宇宙偶然相遇的人造卫星,在一刹那的相遇被彼此的莫名其妙的万有引力吸引而已。她没有拒绝我的拥抱,而是缓缓伸手伸向我的背,颤抖的不停抚摸着,而后紧紧抓住,我把头埋在她发间,不发一言,只是用力的拥着她。她开始啜泣,平静的像是微笑,而后她慢慢将头埋进我胸膛,声音愈来愈大,愈来愈悲怆,那悲伤,因为过于纯粹过于目的性而显得没有任何词语可以描绘。我无从安慰她,我所能做的无非是静静抱着她,像是那麦田里的稻草人,默默的伫立在夕阳下,怀里待着被眼泪盈满的女孩。屏幕上,卫星的残骸慢慢的漂流。电脑的屏幕时不时闪过图片,电线的断口偶有电流。卫星的轨迹如同风之轨迹,丝毫找不到源头,路径,与结束。[NextPage]2011.10.11亲爱的XX我们太久没见,以至于你可能忘记了我,但在我,我是一直都记着你的,你还记得高中的时候,那个与你同在一个社团的胖脸家伙,对,那就是我,我现在早已没有以前那么胖,真想给你看看,你定会吃惊不小。不知道你近况如何,我毕业后从事着法律方面的工作,工作不十分有趣,但到底是自己的兴趣,故而干起来倍有干劲,上司的夸奖与银行账簿上的数字与日俱增,女友可爱怜人,漂亮温柔,打算过年结婚,最近在股市上的投资亦十分顺利,房子还了一部分贷款,也准备物色一辆车子,父母健在,朋友平安,这种人生完美的像是十八世纪版画上的所绘制的,这于我亦是最大的希求,我本来就没有多大事业心,一生所求无非是三餐温饱,父母长命百岁,每天为妻子子女劳碌,归家迎接温馨的生活,就此而已,故而现今的生活我并没有什么不满,但是,我的心,似乎在每每幸福的同时亦在堕落着。自然,我并非想说我的欲望倍增或是什么的,我只是想说,我对人生的迷茫并没有因为生活的丰盈而得到缓解,这种感觉十分奇怪,我无法用我所知的语言解释清楚,就像无理数方程解一样,永远解不开根号里面的数值到底等于多少,我所得到的结果只是在一位接着一位的数字,穷极无限,我得不到完整的答案。我每日强作笑颜对着家人,挚爱,工作伙伴,原本打着就算再怎么无解,为了身边之人我亦可以如此坚强地生存下去。但持之以一段时间后,我发现我愈加脱离本心,愈加脱离我原本所珍爱的生活与人们,这到底发什么了什么事!我像是承受着陨石的地球一样莫名其妙的迎接着来自心底里一阵又一阵的风暴。这让我开始对目前的工作感到心烦,与恋人之间也开始产生矛盾,我每每草草结束工作后,都会顶着上司的批评与父母的责问,我贪上杯中之物,着实不明白我本来一帆风顺的人生为何变故频出。我本来是何等向往这样的生活!故而我想放下工作,一个人去某个陌生的城市好好旅游一番,将目前所拥有的一切暂且放下。像不用的衣物一样,安置妥当,扎实袋口,归为原处。这绝非他人之过错,只是我本身的因素罢了,倘若因为我的过失而导致他人的愤慨,伤心与离去,那都是我的原因,怪不得任何人。我早该明白一点,不,倘若我能先懂得,也不至沦落到如今的地步:人,绝不该同情自己,绝不该屈服自己!我败给自己内心一直咕哝着令人胆颤的计谋的某物,也许那是我之本我亦不可知,但现在的我,除了逃避别无他法。写这封信给你的理由无非是想得到多少一些心里的安慰,若是打扰到你的生活,我心里亦是不好过,故而在此向你致歉。祝身体健康,工作顺利                                                                        XX                                                                    2011.10.05及:每每忆及与你一起筹划社团的活动,你的举手投足是何等自信,与你一起的生活确实十分舒心愉快,这在我是极珍贵的回忆。2011.10.12今天是12号,这本是极平凡的一天,既不是什么肯尼迪被狙击的几周年,亦不是什么盛大赛事的最后一天,这只是一个被像薄纱一样清爽的风紧紧裹住的十月中旬的某一天罢了。天空飘着肉眼能睹的几片浮云,阳光暖熙的照射在这座被秋季与钢铁的冰冷覆盖已久的城市。我躺在旅馆房间的床上,看着天花板兀自出神,并非我想看什么天花板,而天花板的存在也不是为了给他人做观赏之用,只是单纯的盯着天花板想着自己的事情而已,天花板若是有自己的意志定会大发脾气,痛骂我对他人的不尊重。从疗养院回来后,我又赶紧奔赴报社公司,摄影师与女助手早在那等候多时了。老者像是老摆钟不发一言,一脸得意的坐在自己的办公室,等我将工作与报告递给他时,他那平坦的鼻子相当浑浊的“哼”了一声,像是塞满橡果的松鼠洞穴。我三言两语说罢了工作过程,不等老者同意,微微向摄影师与女助手点头致意后,自顾踏出办公室,一阵小跑,路上好几人被我撞到,我只能低微说上几句抱歉,脚步却未停止,我赶回旅馆,老妇人并不在那个黑暗狭小的客厅候着客人进驻,大厅里静悄悄的,这样怎么得了,这不是欢迎小偷前来光顾嘛,但诚然不会有任何一个小偷会觊觎这里的财物,我不停的跑着,三步并二地冲上楼梯,回到自己房间,没有脱衣服,直接倒在坚硬磕人的床铺,不等一会,眼皮像铁门一样厚重难以撑起,像卡布奇诺的奶沫一样浓浓的睡意迎面扑来。我睡了一整天。在不知不觉中我睡了一整天,自然,我并没有发现地球因为我睡了一整天而有什么变化,地球依旧按照自己的轨道自转着。奥巴马依旧在美国白宫掌控着整个美国,巴菲特对着巨大屏幕上不断变化的绿色与红色的数据与图像一口口喝着冰的恰到好处的可口可乐,朝鲜人亢奋的嘟囔着,巴西人唱着狂欢节之曲一边将手中的辣味汉堡送进自己嘴里,唯有海地人还在挣扎,像被海草紧紧缚住的游者,痛苦的等待着救援或是死亡。世界没有变化,我所待的星球并没有因为我睡了一整天而有不妥之处,连我所待的报社都可以找到取代我工作的人,我在不为自己所知就被昨日的世界遗忘的一天里,在肮脏的床上酣眠,像步入地狱的萨达姆一样,不知背后的世人对其的辱骂,一脸微笑的迎接审判。此刻的我,躺在床上一言不发的与天花板较着劲。先不论天花板会对我指手画脚说什么,我不由得想起那天的夕阳,夕阳下我拥住了一个见面不过两次的女孩。夕阳固然令人心动不已,像是突突快跳出胸膛一般,但两者是否有所联系,我不得而知,我只是遵循了自己的所思,故而作出了自己的所想。我拥住了她,她亦接受了我,我们两人紧紧黏在一起,许久不曾分开,我们不发一言,只是拼命索取对方的体温,拼命的想得到对方的存在感。我嗅着她不带一丝尘间的体香与发香。但我想拥住的不是她,而是某一种更深一层的物质,或称其为某种情感也未可,为什么独在她身上,为什么独在她淡淡的体香我感受到从未有过,有如血色夕阳给我的震撼一样莫名的情愫?这非爱慕亦非憧憬,而是我内心一直渴求之物。我拥住了她,不断透过她索取,渴求着那种物质,那份情感。她也一样,她想拥住之物不是我,她渴求的怀抱亦不是我的怀抱,只是在此时此刻,她所希求之人不在她眼前而已,故而她悲伤到难以承受。在我怀中,我不无感受着她的悲伤,像是感受她明显的心跳一样。倘若爱因斯坦的理论是错的,那是多美好的事情,她大可在不影响任何人的情况,投入她思念的人的怀抱,肆意地吸取着他的气息,贪婪地吞食着他的体温,陶醉在他强悍有力的臂膀里,但我们却无法同时身处两地,没有办法,这是宛若无法扭转地球自转方向的事情。重力像是牵着一群宠物犬一样,它拉着束缚住每一个人的锁链,得意洋洋的笑着:你们跑吧,只要你们还可以踏在这片土地上,你们都会被我紧紧牵绊着,你们无从逃逸!确实,不止身体,连心都难以挣脱开重力的束缚。我们活在一颗拥有着如此强大重力的星球之上。所以她只能哭泣,因为连眼泪也无不受到重力的牵引,她的哭,某种意义上讲如同月球绕着地球没有不同。悲伤与思绪等无形体之物都被慢慢灌进了铁砂,慢慢在空中被撕扯到地上。我看着它们在地上挣扎不开,徒能悲嚎,不由得感到,这末秋是何等令人心碎,这秋注定了多少悲离,多少无奈,像被人遗弃的机器一样在垃圾堆发出哀叹一般的卡壳声。[NextPage]门突然咚咚地响起,我厌恶的用被子捂住头,此刻的我痛恨着这世上的一切事物,没有任何理由,我就是对一切都抱有生理性上的憎恨,不管是城市也好,疗养院也罢,巴菲特也行,可乐也可以,全都被抛到宇宙的尽头才好!我才不管你是谁!今天我决不向重力之外的人认输!哪怕你是奥巴马还是尼古拉斯凯奇!你就一直敲下去罢!敲到这个世界毁灭的那天好了!敲门者似乎非常耐心,一直用一种没有起伏的频率轻轻敲着门,我亦十分顽强的忍耐着,压抑着要冲出去将那人痛揍一顿的冲动。那敲门声像是乡间小路,没有不平的小坑,没有积水的水洼,没有磕磕碰碰的小石块。熟悉的感觉,我蒙在被子里缓慢但确实接近缺氧境界的大脑,模模糊糊的想着。像是过了几光年之久,敲门声慢慢停止,像是厌倦了把头伸进别人巢穴的杜鹃一样令人不能想象。空气精心培酿着伸手可触的静谧,实在久违了。我再度把头埋入被窝,呼吸着澄澈中带着污浊与愤慨的空气,缓缓沉入梦境。意大利面。精神最后凝聚所视之物,是穿过窗户上的不规格纱网流泻的丝丝阳光,像意大利面一样的丝丝阳光。意大利面。意大利面。意大利面。意大利面。那形状,怎么看都像是被拦腰砍断的孤独。在空气里飘离着的孤独,被风所捕故捉,被风拦截,被风斩断,它像无知的小动物面对着蝰蛇一样无力,他/她被热气所牵引,被锅里滚烫的开水所吓倒,挣扎着,哭喊着,被奸笑着的重力拉扯进锅里,“嗤啦!”在热水里翻滚着身姿的孤独,和意大利面一起,将被盛于洁白的西式餐盘里,洒上形而上的番茄酱与香菜末,被供与饕客与饥肠辘辘的上班族面前,被供与肥胖的政治家与喜欢纸上谈兵的高材生面前。这莫过于是所有最悲伤的丧礼中,最喜剧的一幕。2011.10.13“我的信?”“嗯。”“哦,劳烦您了。”“昨天敲了许久门。”“呃。”“怕是不在房间吧。”“抱歉,那时的我确实在房间里。”“那为什么不开门呢?”“千奇百怪的理由,奥巴马和重力都牵扯到了。”“。。。。”“这在我是常有的,可以的话,不想打扰到您的生活。”“没什么可打扰的。”“是。”“担心信误期而已。”“像我这种无关紧要之人,通常寄来的信都不会很重要。”“嗯。”“更不可能是什么‘阿克硫斯之朣’。”“阿克什么?”“意指巨大的威胁,像是巴菲特最头疼的股票暴跌。”“嗯。”“感谢您把信给了我。”“可要好好回信。”“嗯?”“不管怎样,给你写信的人定是心存你之人,对于心存自己之人定要倍加珍惜才是。”“确实是这样。”“所以要回信。”“所以要回信?”“所以要回信。”“知道了。”“好好地回。”“知道,会好好回的。”“嗯。”[NextPage]在办公室里迅速解决掉积留的繁多工作后,我拿出那封信,上面用像学生一样一笔一划的字迹,工整的写着我的名字,我看着自己的名字,想象它从被与我联系一块至今,恐怕没有被如此正视过,像这样花费工夫去写别人的名字大概不会有多机会,也不会有很多人会拿出像面对婚姻一样严肃的态度去他人的名字罢。正如大多数面对婚姻的玩乐,导致了名字的写法乱而无序。我的名字在纸上庄严而又显得有点神经质的向我挑衅着。老实说,这种连寄信人我费劲脑子都丝毫想不出是谁的人,对他寄来的信我一般都是直接丢进垃圾桶里,省的阅读后给自己照成什么心烦或是闷闷不乐,诚然窥探他人的心事是不道德的,但像这样不乐意的去接受,去倾听他人的心事则是对自己精力的消磨。但老妇人要求我一定要回信,不知怎么的,被她这么一说我倒不由得对这封信有了一丝像对莼菜汤的喜爱。莼菜汤美味可口,而且原料便宜,只消一点费用便可购得全部材料,做起来也轻松简单,在我看来,能与莼菜汤相媲美的,只有紫菜蛋花汤与某家面包店的吐司,前者是因为个人嗜好而后者因为吐司可以直接吃下去,省事,连开炉点火都不用。我深呼吸了一阵子,将桌面上无关的垃圾全部扫进垃圾桶里,将书本与文件夹分类放好,井井有条后,我揉了揉眼睛,伸手整理好衣裳,领带也系正了。好了!我已经做好了十分严肃的去对待这封信的准备了,无论内容有多无聊,或是有多紧急,我都一视同仁,必将从头到尾仔细通读,势必要把每一个字都吃干抹尽,不管是谁都不能打扰到我。老妇人在柜台不发一言的站着,眼神迷离,昏昏欲睡。读罢信,我倚在落地窗上,一言不发的看着桌上还冒着为数不多烟气的咖啡。手机现在播放的海顿的交响曲,名字是什么无从记得。比之贝多芬的音乐,海顿的更富温情,平静中带着温和与柔情,如果非要比较的话,贝多芬的音乐像是外貌粗犷却内涵丰富的流浪汉,而海顿的则是唱着诗,饮着高档红茶的贵族公子,但平心而论,比起表面温情脉脉的海顿,流浪汉贝多芬的形象更适合我的胃口,穿着被污泥与粪便布满的破烂衣服,唯有眼睛清澈,眼神犀利而深邃,富有情感,赤着脚,任凭脚下踩上污垢还是什么,每当停步注目的,不是白金汉宫就是巴黎铁塔,然后对着它们宏伟的一潢一梁,开口便是足以惊憾世人之言,作为这么一个流浪汉的生活,到底是怎样的呢,我听着海顿的曲里自然流露的丰盈,乐符行走之处无不清晰流畅,曲调富有情感,像是歌德写的情诗一样,在一个阳光明媚的下午,海顿一脸温情对着来家中阳台喝下午茶的美丽贵族小姐们诵诗,用他迷人低沉的声线朗诵着情诗,说着绵绵情话,街角的流浪汉贝多芬赤裸着双足,穿着布满污泥与粪便的衣服,对着海顿富丽堂皇的家破口大骂,其言语思想直指几世纪后的马克思主义,充满了辩证,充满了唯物,海顿脸色发青,碍于女士在旁无法发作,两人的眼神在空气中交流,像是机器上的显示灯,一闪一闪,示意着所有人工作即将开始。何等有趣的画面。绝不亚于路易十六与红衣主教之间的明争暗斗,倘若定要用什么来形容的话,那就像是争夺着某一块标价待卖的土地的两个肥胖的房地产商。我拿起大号马克杯,喝了一大口已经温吞的咖啡,伸手把海顿的曲子换成贝多芬的《田园》,这可能为数不多贝多芬较为温和的曲目,我大口往嘴里灌着咖啡,手指不断摩挲着稿件的边缘,像是田园里的小径,不引人注意,时隐时现。我转身站在落地窗前,看着像山峦一样此起彼伏的高楼建筑,心想倘若将其夷为平地,将立交桥砸毁,将柏油路葬于火山中,对了,还要将无不充斥着庸俗的百货商城改造成巨大的养殖场,将平地全部开垦成田野,植上粮食与蔬菜水果,像是那个疗养院一样,只不过将整个星球作为疗养院的版图而已,海岸线便是版图的边缘,疗养院的围墙,人们在其中幸苦而又快乐的耕作着,收获着粮食与蔬菜,像是乌托邦一样的生活,什么股票证券,什么南非的钻石,什么石油价格,全部抛到脑后去,像是全垒打,将它们击飞到这个星球之外,“抱歉,我们这里不适合诸位”击球手彬彬有礼击完球,对像火箭一样执着飞去的球挥手道别。这样的世界会更可爱点。我看着丝毫没有变化的城市,川流不息,灯红酒绿,丝毫没有变化。诚如我所说的,有更多活在外面世界的人更需要住在疗养院里。疗养院式的世界会更可爱点。会更适合平静的生活与微凉的咖啡。我伸手拿起放在桌上的信,老实说,我并不觉得我认识这个寄信人,我确实在高中时期,在管理部门中被许多人认为是适合操纵大局的领导者,其实也没什么,无非就是在仔细考虑过各种方案与各种条件后,像连线题一样将最优解决路径分配最大问题,次者则留给次者,以此类推,虽说有些不重细节,但能够较为全面的掌握住肉眼所能见的大局面,而不惹人注意的小细节需要慧眼发现并统合到问题一并解决,像是许多小溪奔流,终而汇成江海。而我所做的无非疏导阻塞,使其融汇,这是与水桶搬运工兴致相同的工作,所差之处不过是搬运泥土还是水桶,而两者在物理上都被归为物质一类,故还是没有不同。我冥思苦想了好一会,像是翻找杂乱无章的柜子一样在脑海里翻寻着有关此人的意象,却没发现我历经的生命历程有如此这么一位人物存在,我不放弃又再度搜寻了好几次,结果都是以失败告终。我瘫倒在椅子上,觉得烦闷异常,记忆无缘无故被强行插入这么一个人物,像是用不适合的钥匙强行插入钥匙孔一样,我拍了拍自己此刻被拟化成钥匙孔的脑袋,当然,从物理学或是哲学上说,我的脑袋与钥匙孔不无都是物质,实实在在的物质。我捏了捏下巴,纯粹为捏下巴而捏下巴。他并不存在我生命中任何一个片段,不管是部门活动,还是社团日常,我都丝毫无此人一点的迹象。他活像一把口径,长度,大小都与我这钥匙孔式的脑袋完全不符合,但他没有任何权力或是资格可以不经我同意便强行用他自己的记忆——或是根本虚无的——或是他与他人的记忆强插进我的孔中,这样你可以得到什么?而我又可以得到什么呢?无非是形而上的损坏,无论是你亦或是我。我将咖啡一饮而尽,徒留没有融化的糖粉在杯底里,像井底之蛙。[NextPage]“我回来了。”“晚饭吃牛肉炖土豆,不至于不合胃口吧。”“相反的,十分期待。”“信。”“什么?”“信,可有好好回?”“钥匙孔不对,钥匙怎么也插不进。”“钥匙孔和钥匙?”“形而上,哲学,物质性的钥匙与钥匙孔。”“。。。”“没什么的,又不是个精神病疗养院式的世界。”“精神病疗养院?”“嗯,我们身处在一个不怎么可爱的世界。”2011.10.14我站在货架前,对着眼前的兽骨发愣。这里只有为数不多的动物头骨收藏家,我们报社打算针对动物头骨这一具有时代性与杜荣式思想的存在做一份专题报道,我们因此来到市里某一位动物头骨收藏家家中。我与摄影师继续搭档合作,都是行家嘛,我出发前跟他这么说来着,行家合作便是像收割麦子一样迅速收割工作,利利索索的。摄影师难得的只是点头,随后看了看手表,上了车不再言语。约莫20分钟的车程,我们来到一栋散发着冷冻肉味的老旧住宅前,其风格固然是追随欧式现代,但又添加了诸如石像,许愿铃这样的异国风情,结果显得不伦不类,像是穿着和服,说着生硬中文的憨豆先生。整个住宅飘荡着憨豆式的幽默与冻肉的微腐气息。年龄50出头,有着一颗像是长着灰毛的香芋的脑袋,虽说这样形容相当无礼,但却极为符合。身穿被洗褪了本色而显得灰白的西服,倒是烫的十分笔挺,加之其身材欣长,那相貌虽说不上英俊非凡,但使得整个人看上去颇为潇洒。他脸上有两颗不小的瘤子,一颗唇上,一颗右眼下。我们敲了敲门,像是等待泡面泡好一样静静等待着,门开后便是见到这么一个人。“您好”我伸手,保持良好的微笑。“。。。您好!”他打量了我们一会儿,才慢慢伸出手来与我相握,其声有如洪钟,我们不禁为之惊吓,但碍于礼节,只能硬硬接下,他本人似乎没有意识到,只是一直打量着我们。“我们是。。。。”我定了定神,开始说明。“不用多言了!”他保持观察细菌的态度,眼神在我们两之间来回徘徊,“请进!鄙舍寒陋,请勿介怀!”“您客。。。”我们还没表现出礼貌,他早已甩袖进门去了。这种人,也会喜欢收藏动物头骨?我疑问着,丈二摸不着脑袋,想象着他一脸抑压的激情,漠漠看着满屋的头骨,像是对着自己儿女不满的父母。不再多言,我们亦整理衣装,小心翼翼的走进着奇怪主人的奇怪住宅。[NextPage]房间有些阴暗,而且地上放满了东西,这里是几个纸箱,那边是几摞图书,客厅杂乱无暇,堆满了各种杂物,让社会学家见了定会大加赞赏,因为是如此有效的利用空间,使空出更多的空间给他人居住,但作为房地产商人肯定不会开心。厨房亦是如此,分不清哪里是桌子哪里是料理台,乱糟糟的摆满了东西。我一眼望去,水槽里塞满了书籍与零食,和一个半导体收音机。房子不大,但是由于杂物遍地,导致寸步难行,我们像是徒步渡过红海的摩西抱着执着的信念,一直在啤齐人高的酒罐堆与多时不洗的衣裤堆里挣扎着前行。房间里光线亮了点,我们捂住眼睛,慢慢习惯这里的亮度,惊讶,写满我们的双眼。这房间应是这宅里最大的房间了,放眼望去,摆满了大小高度一模一样的货柜,像是复印文件一样一个个从复印机里丢出来。货柜上序列有致的放满了各种各样的头骨,有人类的,猴子的,虎的,羊的,牛的,兔的等,不仅量多而且物种也多,甚至还分公驴头骨与母驴头骨,红毛猩猩头骨与黑毛猩猩头骨,圆形钱币纹豹头骨与长形钱币豹头骨。何至于!我瞪大了眼睛,不可思议的想着,头骨这东西不该是随时间长流慢慢被风化成黄沙的东西?何至于收集的如此精细!主人淡漠的脸上第一次有了生气,他不停地向我们说明这些头骨的来源,表情兴奋,语言激扬,脸上洋溢着幸福,像是人生最大的意义就是跟别人讲述头骨,他洋洋得意的指着犬齿四寸长的虎头骨向我们介绍着,并示意得到它很费劲,像是建造长城一样艰辛的过程。我着实不明白,收集这么多头骨意义何在,用于摆放在博物馆自是最好的,但是用于填充自己家中并将其引为人生价值体现之物,我觉得真是令人不解至极了,但到底是他人的人生,我无从置喙。看他一改冷漠,热情向我们介绍每一个头骨,我觉得人生要是能如此幸福的去做一件事,也不枉活了这数十年。摄影师倒是兴趣泛泛的听着,我悄然退下,慢慢在货架间走动,看着一个个头骨以同一种冷漠的表情看着我,像是看着动物园里的河马。于是,我看到了这一个兽骨,一个不一般的兽骨。兽骨无声无息地摆放在柜上,像守望大海的灯塔一样纹丝不动。海风时而呼啸而过,海浪一波波,富有狄更斯小说特有的阴郁,不停地拍打在海岸边上散乱的石堆,大海沉静着什么,温吞地挪动着,像龟一般,蓄势待发。灯塔静静地伫立在海岸的一隅,守望着不安的大海。看着眼前的兽骨,我不由得想像出这么一个画面,脑袋像被重锤击中一般晕晕沉沉,呼吸的略显烦躁的城市空气里,带着一丝海腥味。兽骨与一般在电视上看到的,被遗忘在沙漠与戈壁滩上的动物头骨无异,但没有长长的蜈蚣或虫从空洞无物的眼眶爬进爬出。兽骨十分巨大,比我整个上半身还要大上一半不止,就我对动物贫乏的知识看来,应该没有哺乳动物的头骨能有如此巨。兽骨——头骨上有多处破碎凹塌,但没有影响整体的感观,反而给人一种风尘仆仆的信使之感。鼻子处只有不甚高耸的鼻骨。头上稳稳的——像是用上某种不为世人所知的强力黏着剂——伫立着两只兽角,锐利,形状如同匕首。此外,头骨额间突起不怎么显眼的第三只角。拥有三只角与巨大头骨的动物,不是犀牛,亦不是什么三角龙,而是一种类似变异的长着三角的羊。我擦了擦眼睛,以为是自己看错了,我用袖子仔仔细细地擦拭着眼眶,又认认真真定睛一看,没错,确实是三只角。那第三只角,较之另外两只显得不那么起眼,甚至有些低微,像是在百鸟面前自惭形愧的乌鸦一样。但那只角却吸引了我所有的注意力。那只角像是曾遭受过某种力量一样,角身破碎不堪一击,而且异常扭曲,整体看来像是十分古怪的大头娃娃。但,就是那破碎不堪一击的角,竟然给我如此熟悉的冲击感,那是怎样熟悉感我不能诉诸文字,总而言之,那于我不只是角,而是极富象征性之物,像灵魂的图腾,以其那超越想象扭曲的角度,不偏不倚穿过我灵魂的缝隙,给予我内心沉重一击。“咚!”而后不是双方的折伤而是慢慢的相溶,契合。我可以感觉到体内某个阀门被打开,水位仪上升,蒸汽溢出。我摸着突然掉落脸庞的泪水,完全不清楚自己为何要哭,我已经多年没有掉过眼泪,不是我自夸,不管是什么挫折,工作遇阻,恋人离去,我都不曾掉落一滴眼泪,但此刻对着这不知来源,不知结束的兽骨,一直深埋在心底里的悲伤轰然涌出,何等强大,何等不可阻止,我被其彻底淹埋,在其中连呼救都无法做到,那是何等浓烈,何等难以言喻的悲伤。大海终于咆哮着往海岸边发射无数冲击,惊涛卷着骇浪,像是《命运》接连不断的高潮。石头被冲走,海岸被吞没,唯有灯塔纹丝不动。我捂着头,一手撑着货柜,眼泪掉了线拼命地自顾自往外涌。兽骨纹丝不动。我用颤抖的声线,像被解开线芯与线丝的声线,不断地哭着,不断地诉说着,说着自己的成长,说着自己的不被理解,说着自己的孤独,说着自己的失意,说着自己的痛苦。。。。。。我任由眼泪在脸上肆虐狂奔,完全顾不上遣词排句,只是一个劲地说着,兽骨依旧一言不发,纹丝不动,像是守望大海的灯塔,平静地等着大海的平静一样,平静的守望着我,守望着我灵魂深处的每一个角落,不曾停息,不曾终止,日复一日,年毕一年。我说完了话,整个人疲软地向后倒,不小心撞在身后的架子上,造成不小的声响,但两人似乎没有还没注意到我的离去,依旧在热情讨论着头骨,我瘫在货架上,大口大口的呼吸,平静下哭泣,慢慢的,泪止住了,好容易才恢复过来。我掏出纸巾,擦拭干净脸上的泪痕,揉了揉因过度哭泣导致肌肉酸痛的脸。我再度看着头骨,它依旧古老,破损,令人震撼心扉的角,模糊着现实与虚拟的轮廓,空洞不容一物的眼眶,我伸手握住它,额与额相触,看着那对眼眶,期待能有什么钻出,能有什么神采,甚至是长长的蜈蚣也无所谓。但良久,眼眶里流露出的是空气与平静。[NextPage]“这就回去了,今天谢谢您了”黄昏,我们拒绝了主人的邀请就餐,谁都不愿意在那番天地里进餐。“头骨是一样非常重要的事物,我希望世人可以更了解它与它的本质”主人似乎预见了将来这座城市所掀起的头骨热,不无兴奋地搓着手。“今天聊得非常愉快”我鞠了半躬,无视主人与摄影师的疑惑,转身离开,他们也许在疑惑我一直没跟他们有所交流,谈何愉快。但我确实很愉快,是的,我很愉快。想到这,我忍不住快步走了起来,我要把这件事告诉老夫人。2011.10.15“喂?”听到手机响起,慌乱中,我急忙翻身起来,好容易找到手机,接听后,对面像是刻意停顿一般,而后传来袅袅徐音。是个女人。“喂,你好。”“你好。”对面像是抱歉一样,又在停顿了一下。“这么早打给你,非常抱歉。”“没什么,我也打算起来了。”我看着窗外尚是黑暗的朦胧一片,乌蒙蒙地好像漫天飞满了乌鸦,我的心情就像我亲临其境一样愤慨不平。这个时间点打来还让人睡不睡了!“着实非常抱歉。”“真的没事!”又是停顿!怎么有这种人呢!难不成这停顿像是与生俱来一般的能力?或是像身高一样不可逆的习惯?“抱歉。”“不碍事的。”我捂住话筒,连连呼吸,将心中的不平压下,才再度问道:“请问你是?”“呃,听不出我的声音么?”“确实听不出啊。”“怎么可能!可有好好想想?”“。。。确实想不起来。”我仔仔细细思索了好一会儿。“。。。”她停了一会,报出自家姓名。“抱歉,还是没什么印象。”我的思绪像搜索引擎将所能寻找的网页全部列出,页面一览无余,清清楚楚,向我声明着无此人相关事项。“。。。高中时候的同学。”“是吗?”“短发,粉蓝色眼睛,喜欢穿淡黄色布鞋。”“还有?”“说话不着调,记不清宋太祖与唐太宗,右眼下有条小疤痕。”“。。。是你么?”我好容易想出名字,说话不着调的女生,右眼下有疤痕,记不清宋太祖与唐太宗三个条件各占其一的女孩像星星一样多,但全占齐的女生怕不多见,我根据印象小心翼翼的说出姓名。“是。”隔了一会,她回答到“那请问有什么事情么。”我看了看时间,也差不多该是起床的时间了,顿感疲惫。“想问一下最近可好?”“不赖。”“做什么工作呢?”“记者。”“喜欢吗?”“还行。”“身体还可以?”“不错。”“。。。。”她停了一下,似乎在考虑措词。我在话筒这边听着她静静的呼吸,我拨弄着被子的一角。将它翻折,一下左边,一下右边。“怕不是讨厌和我说话吧?”“自然不是的。”“只是想和高中的同学说说话而已。”“心情不好吧。”“算不上好。”她楞了一下,冷冷的说着我们无言的停顿她说了一个名字,这个我倒熟悉,是高中时期的好友“可有他的消息?”“没有,一直没有联系上”我说谎了,到底是曾经推心置腹的好友,不至于如今一句话都不说,但将他人拉进这个不是很愉快的聊天圈子终究不是什么好事“是么?”她的声音有一种说不上的冷漠“是的,但应该过的不错,那人。”我小心着措词“本来也想和他说说话。”她说着,语气里有了一种紧缚住的悲伤,像蓝山咖啡与酸味总是联系在一起,还有昂贵的价格“放心好了,将来定会相遇的”我做着明日黄花般的约定“若真是那样该有多好”她的语言,浸满太多我无法参透之物接下来的时间,我在电话这边,不发一言的听着她富有节奏性的话语,迟迟缓缓的,停顿像是她行文措词必须的工具一般。我只是默然无语。像是一堵被用来练习对话的墙。结实,高大,但却不具备一切语言功能,或是用丧失来代替也可以。我耳边不断传来我不熟悉之人的话语,心里一阵阵鼓涌起想要一醉为快的冲动。我就这样发呆着,直至发现对方早已挂上了电话。窗外已经发白,所有的一切都缓缓抬起带着对黑夜留恋的脸,迎接新一天的光芒与劳碌。[NextPage]2011.10.15结束完工作,我一个人走在快接近旅馆的路上。天色早已凉透,秋愈加远离这座城市,近日连绵的细雨洗尽了空气中积蓄已久的尘埃,我来此多时,从未觉得这里的空气能有如此清新,像是刚刚出生的婴儿一样。我走在房屋间的小路,路过许多庭院,庭院大多铺着草皮,种着枝桠粗壮的榉树,树叶落满一地,枝上仅存少数,宅子窗子透露出华光,丝丝香气从窗缝中溢出,正是晚饭时分,有些人家把栽种的花盆全部摆在矮矮的围墙上,花香四溢,泌人心扉,时不时有孩子们嬉笑打闹从身边跑过,他们手中拿着五颜六色的水枪与各种玩具,笑容像向日葵一样灿烂,毫无一丝掩藏,路过的池塘里种满了睡莲,静静的,水灵灵的莲轻轻摇摆着,摇出一片花浪,三四个老妇人在池塘边喝着茶,聊着什么。夕阳在想象力所能想到的远方远远到照射着这片土地,与空气中明显的寒意不同,阳光明显的暖和,暖彻心田。池塘边的老者向我点首致意,我亦报之微笑。这10月的深秋,终将在这样的深深,不知何物的深深,不知何种情感的深深中逝去,而将在明年的某一个时刻再度悄然降临。我慢慢地踱步,看着身体两边慢慢地往身后移去,像看着时光长廊上的一幕幕,我看着,欣赏着,为之动容,为之喜悦,却无法改变,亦无法参与其中。我只是一个观察者,或是一个在别人看来是无足轻重的过路人而已,无论是好是坏,都像是夏天早晨的小水洼,迟早慢慢消失众人的眼界里。像是王尔德,像是被舍弃与被放逐的王尔德。我试图扭曲脸,使其看起来更像道林格雷,不小心将一只咬着塑料袋的流浪狗吓跑,只得作罢。我抬起头,但凡目之所及,长天廖阔,云卷云舒,尘烟不染,好一个秋之天,好一个秋之黄昏。心情一阵舒爽,似乎身上的铅重亦被那昨天微雨洗去,血管里充斥着新鲜的血液,每一口呼吸都像是细胞更新,宛若新生,夕阳的温暖与风一同灌满身体,像流过石缝的清澈水流,潺潺不绝,心亦随之静静流淌着。我立定脚步,望赏残秋之丰美,且听这清风之吟。2011.10.16这天,我将工作辞去。看到我递上了辞职书,老者一脸得意,像是取得某种不可言喻的满足。但在看到我一脸的平静甚至可以看出“无所谓”的表情,他勃然大怒,大声呵斥我的过往,我看了看他,依旧一副老气横秋的模样,鞠了半躬,转身离开了这办公室摄影师在楼梯截住了我,递给我一只烟,我犹豫再三,勉强接过吸了起来。楼道口飘着丝丝缕缕的青烟与可以触摸的到的沉静。“往后打算怎么办?”摄影师在吸罢一条,又摸出另外一条,准备点上“总部那边也辞了,反正不是什么重要职位,一下给就批下来的”我被久违的浓烟呛到,将所剩不多的香烟碾灭,丢进垃圾桶“今后打算怎么办呢?”“pian piano。”“什么?”“人生信条之一,打从我看过亚里士多德以后,我就一直这么认为来着。”“你大抵不是一般的人。”摄影师吞烟吐雾,像是在观察空中漂浮的沉静“这话也有人说过,大概吧。”“见不到你我也有点寂寞的。”“据我所知,寂寞似乎是每一位优秀摄影师必备素质之一。”“比如?”“谁知道呢?”我耸了耸肩。[NextPage]“这就走了,不用送了,还有几个地方要去。”“想念那晚喝的威士忌啊。”“嗯,很浓郁的酒香,实在难得。”“可没机会再喝到,和你一起喝也是。”“圣经说过:‘妄言切不可轻下’。”“那只能,说,希望如愿咯?”“人生苦短,能有一起喝那般美妙的威士忌的机会可不多。”“故更值得珍惜。”“应该是更值得期待。”“那,保重。”“你也是。”我告了别,与摄影师握了握手,并托他替我谢谢那位便利商店的哑少妇和女助手。正在下楼梯,摄影师叫住了我,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楞了一下“这烟,留给你抽吧”他举起手中半包万宝路。“人生信条之二。”“什么?”“不吸烟,尤其是万宝路。”“呵呵,一路顺风。”“谢谢。”我抬起头,走出门口。感觉今日的阳光有些耀眼,风清爽的翔舞,不带一丝一毫倦意。我回到旅馆,收拾好一切,慢慢走下楼梯。在大厅找不到老妇人,我四顾环视,旅馆的一切没有变化,稀释黄油一样的墙壁,硕大老旧的挂钟,腐坏的柜台,这旅馆怕是永远都如此,如此艰辛的在这现代化的城市里维持着存在,尽力在这稀薄的空气里呼吸着。我将之前买的回形针收尾接连在一块,摆出“ALL THERE”的字样,是的,ALL THERE,永驻。再轻轻将留给老妇人的信置放在一旁。我能感觉,我的一部分像是被保存在这里,我灵魂与我心的一部分将在这里慢慢被风化,慢慢被封住脉搏,慢慢化作那稀释黄油与斑驳粉刷,默默笼罩着这旅馆,守护着它,祝愿着它。希望她们能安康,希望她们能在这座城市里呼吸到她们适宜浓度的空气,希望她们的存在不会因此而消退。我的一部分,将永驻在这里,而不是他处,就在这里。我到火车站之前,去了一趟快餐店。那一家,我遇见那位小姐的快餐店,那一家,我在落地窗第一次看着这被秋天紧紧裹住的城市的那家快餐店站在柜台是一位比她更漂亮,更美丽但也更冷漠的小姐。我拂拂手示意她我并不想点什么套餐,只是想问那位好奇心胜过一切的小姐在哪,她只是冷冷的微笑着,并告知我她并不清楚。只知道她早上辞去了工作,便不知所踪。像是夏天早晨的小水洼,我想,慢慢消失众人的眼界里。我站住不动,眼睛盯着布满菜单的显示屏,像是面目可憎的演讲家的稿子。身后的人们一个劲的催促着我快点。是啊,快点,我在此已失去所有意义,我在此找不到一丝意义,现在所做的,无非是从这里离开。我悲戚的想着,想起那个黄昏,我们在巨大的赤红夕阳下紧紧相拥,记得她飘逸的发香,记得她的泪她的一颦一笑。我们就像是百分百深爱对方的恋人,百分之百地需求对方。我鼻子一酸,眼睛一闭,转身踏出店门。我上了火车,坐在车厢里,没有人与我同座。相当空旷的一辆车厢,像是不擅烹饪的主妇干净的料理台。这辆车通往何方我并不清楚,通往的是否是我所需求的未来,我也不清楚。我闭上眼睛,疲劳慢慢爬出眼睛,溜上眼眶,用力的向下扯着眼皮,睡意在脑海推波助澜,高唱着魔曲。我打起最后的精神,打开窗户。窗外正行过一片片绿油油的田野,一望望不到到尽头,那是绿的海洋。电线杠上的电线像是用光年计算长度一般,不停向前方延伸开去。我用手臂拄着头,看着窗外不断的一切,慢慢沉入梦境。一切,在不断的掠过的景色与时光中慢慢逝去Pian Piano慢慢地走,慢慢地过风呼啸而过,像是在吟唱着什么

    2012-01-09 21:05:55 作者:张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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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吸血鬼》

    广州航海高等专科学校航务经贸学院国际经济与贸易专业2011级  陈嘉倩    【壹】铃铃铃……开门,一个男生穿着邮政的绿色外套站在门外,手里拿着一包包裹。他问:“请问这里是岭南街23号804吗?”我迟疑一下,见没有什么反应,他干脆把白纸转过来让我看。地址的下面附带粗劣的手笔画像,连小街小巷的纹路也一清二楚,我反反复复仔仔细细核对了很多次,很难否认岭南街23号804指的就是我的家,但我想说的是曾几何时有人快递邮件给我,相比安娜也很少吧。我点头,然后他递过单据让我签收。上面写的名字果然是安娜。我领过包裹,他却站在门口还没有离开。我很礼貌地请问他还有什么事,他的回答,有点急想借厕所用一下,不过他看起来并不是很急的样子。这时真的很考验一个人的思想品德,可是这个在书里没有教你怎么去解决。“对不起,我的厕所也有点塞,叫人来整了呢。”说谎心里自然是难受的,不过我始终相信我所做的是对的,尤其未明朗对方的身份。而这里的身份尤有所指。他没有介意我烂破了点的谎言,问了我最近的公厕后离开了。隔壁的铁门打开,叽呀,是甄阿姨,她端着一碟宫保鸡丁,这道菜是安娜最喜欢的。甄阿姨和我妈妈是同乡,加上邻居17年,我们的关系一直保持得很好。作为一个女人,她可算小有成就,比起我妈妈算是,她没有完成高中的学业,自立门户当上一家运输公司的老板,规模小了点,生意看似不错,起码赚到的钱不必成天想着怎么省。虽说贵人事忙,但若有空在家,必定做上几味好吃的,常常叫我和安娜试味。“这是我做多的,先拿点过来,还有鱼头豆腐汤在熬,等一下再拿过来给你们。”宫保鸡丁的香味香喷喷,这老远就能闻到,没有人能抵挡美食的诱惑,才发现肚子空空的搅得我的胃生疼。过半小时之后过来,甄阿姨敲了门,我发现其中有点不同,她的颈脖绑着一条丝巾,我自当作是一种时尚去理解。这次很奇怪,她站在门外坚持没有进来,而是很注重礼貌征求我的意见,她是否可以进来,我哪权利拒绝一个长辈,当然是答应了,然而不知什么时候,邮政人员“嗖”的一声站在甄阿姨的身后。他的嘴角一边上扬还沾着血,双手插着裤袋,一副电视剧里面才出现的坏人的奸诈表情,一样的目中无人。我终于明白了究竟,我立即抄起离我最近的弓弩,手机拨打模拟键盘上的快速链接。站在门口的他借助甄阿姨得到我的允许,尝试他的第一步,没事。然后又是一瞬间的功夫,不用吹灰之力就从机密之外的地方跑到我的跟前,眼睛之前是黑色的,现在却成了黄色,眼边的神经突起变黑,很狰狞的样子。果然没猜错,是吸血鬼。“我不知道你的意图,但我要严重警告你,姐也不是省油的灯。”我瞄准他的心脏处,蓄势待发着。他瞥着我向一边吐笑,“就以你?不要自作多情了。”瞬间的功夫,右手一下子按住我的嘴,食指戒指贴住我的唇。那种力量,我感觉到比任何一个男人还要大,快让我窒息。他将我的小脑袋偏向右边,颈部的线条展露无遗,对他而言无疑是种诱惑。他眼睛周围一片黑暗,然后他接近我的颈部,像野兽嗅着他猎物的香味。“呵呵,马鞭草?你不需要它。”一下子将戴在我脖子上的项链粗暴地摘下,那是我前男朋友送给我的生日礼物。他张开口,露出两颗比其他稍长的牙齿。接下来的一秒,脖子的左边不大不小不偏不倚地出现两个洞口。热乎的血液被抽空地从洞口流下,流入他的嘴,此时身上没有太多的血液能支撑我感觉周围的一切,只有他急促的呼吸,他嘴唇的温度让我意识到自己还活着的事实。“你……安娜很快就会回来,被她知道,绝对不会放过你的。”说这话的时候,明显感觉自己已经虚脱不已。“我……”他抬起头嘴边还沾着我的血,混合着甄阿姨的,玩味地看着我,说“就是为了吸引她出来!”之后,我失去了意识,眼前一黑便昏迷过去。待我醒来的时候,安娜坐在我的旁边,对着我微笑。我坐起来,环视四周。窗外的阳光透过透明的玻璃窗折射到白色被单,我触摸得到阳光温暖,窗台上的马鞭草随着清风左右摆动……一切如此的柔和,如同星期天的早晨。我再摸摸脖子的左边,没有白纱布贴着,没有凹凸不平的伤口。“起来吃早餐吧。”安娜微笑如沐春风。“你终于回来了,要是迟上一步,可能现在已经在下面和阎罗王下棋去了。”“没事,刚好路过的。”安娜笑笑,说:“快起床了,等一下还有审问那个假扮邮政的工作人员的吸血鬼。”我随安娜走出房间,才发现除了我的房间是光明的,其余所及之处都被厚重的窗帘所包围,一片黑暗。随后听到——“起来。”认得出声音的主人是安娜,但语气里粗鲁没有半丁点的礼貌,又听到噼里啪啦的声音,到底发生什么事。“安娜呀安娜,作为一个女孩子,你这粗鲁的行为会吓坏男孩子的,你说是不是吖,嘉誉?”此时他的声音显得有点有气无力,没有昨天的霸气,感觉像大病一场仍然虚脱中。我无话可说,紧接着,他虚弱地笑,说:“血液的味道在呼唤着我,悄悄告诉你,你的血很甜。”又是一阵噼里啪啦的声音,紧接着是那个人痛苦的呐喊,我仍然看不清黑暗的前方发生什么,痛苦的嘶叫没有一刻停止地袭击我的心脏。“对付这种家伙需要用马鞭草吗?没剩很多,省着点用。”秀娜的声音回荡在窄小的空间,安娜没有太在意她说的话,哗啦,厚重的窗帘被拉开。太阳的光芒肆无忌惮地入侵整个房子。到处混乱成一片,木质椅凳的碎屑散落一地,此时更让我关注的是倒在地上痛苦挣扎中的邮政男生,他被铁链捆绑在椅子上,动弹不得,衣服从里到外湿成一片,由地上零零散散的植物残屑,敢肯定造成衣服湿透的原因绝不是汗水。部分暴露的皮肤,如火烧,血肉模糊不清,并且快速扩散。我抄起地下被削尖头的木条,直接插进他的胸腔。“我跟你说过的,姐不是好对付的,不要试图挑衅姐,要知道你的小命在我们的手上,识趣点就听我们的话安静一点。”若说我的警告有点残忍,那安娜是更上一层楼的折磨,直接让他暴晒在太阳之下,根据前人的经验,要是再呆上几秒,他很快就自焚变成灰烬,似乎日本鬼子式的折磨让他吃不消,最终,“我说,我说……”靠近窗台,秀娜把窗帘拉近,瞬间房子又恢复到刚才的黑暗。安娜走到门口,开了大厅的灯,整个房子在光芒之下暴露没有任何隐蔽,杂乱无章,面目全非……就像是第三次世界大战?!“好吧,你说,为什么这十几年一直在追寻我的下落。”“……” 安娜不是个做警察的材料,不顾法律,没有怜悯之心,翘着双手,一脚往汉森的脸踢。汉森的伤口愈合得七七八八,但他脸色苍白,看得出仍然很虚弱。“我们目的只是为了你身上的血泣之心,如果你叫出来,我们姑且放过你。”“放过我?先照顾好你自己。告诉我,你所说的‘我们’指的还有谁。”“呵,不告诉你,我大不了被你杀,告诉了你,我会被那些人杀,两者之间我情愿被你杀,动手吧。”“你错了,告诉与不告诉,你都得死在我的手中,只是死得痛不痛快。”安娜就近从旁边的木椅拗下稍尖的一脚,不急不忙地走到他身边。准备动手,邮政男生补上一句——“杀了我,将来还有更多吸血鬼,奉劝你一句……”安娜对准邮政男生的心脏将木椅的一脚插下去,“小心。”黑色如中毒的神经瞬间爬满邮政男生的脸,他死了?!…… [NextPage] 【贰】雾起,土地的水分蒸发成水蒸气,却滞留在地表迟迟不愿离开,像逝去后与肉体分离的灵魂,依附着某种信念而存在着,逐渐逐渐……四周朦朦胧胧的一片,能见度是中年那人站在屋里遥望不了眼前的海。房间里,古老留声机的指针沿着转台上的唱片平面刻出的弧形槽旋转,上世纪的声音再度曝光于这个世纪,是抒情有点惆怅的歌。一个中年男人端着酒杯,静静地看着窗外的海,明明看不见,却执拗着站着,他在等人,静静地,等待雾的散去……咚咚咚……门打开。一个青年小心翼翼地开门,走到中年人的一侧,毕恭毕敬地鞠躬。以下是他们的对白——“主人,雪姬小姐到达了,她在下面表示不耐烦并且要求我传话说‘若一分钟之内没有抓到你的尾巴,我承诺下一秒你会看不了你的货物,我在倒数着’。”“来了,让她等一下吧,连夜赶来应该没有吃上多少早餐,叫人准备上等的早餐,早餐过后带她回自己的房间。”“是的,主人。”“镂,我要你办的事进展如何?”“回主人话,巫师们已经计算好时间,在3月7日。现在万事俱备只欠东风。”“不错,你做事我一向很放心,那个血泣之心,我已经派人去找了,目前也有点眉目了。”“主人,获得捷报,刚才他装扮成邮政的工作人员,但被安娜发现杀死了,我怕她已经留意到我们,她身边有一个叫秀娜的女生,听说是林氏家族的后人,我怕真的硬拼起来,我们不一定是她们的对手。”“没关系,没有这个人,我还有很多人为我做事,而且我相信,有些人不会辜负我所望,他比我更需要它。为了以防万一,还是派一个人监视住他,我不想在这个字节眼里还发生这些有的没的。”“是的,主人。”“超过半分钟了,你下去制止住雪姬吧,我不想我的货物有任何损伤。”“是的,主人。”“还有,传汉森过来,我有点事需要和他商量。”“主人,我并没有想违反你意思的企图,只是按照长老的约定,他们将在雾散之时赶到,我的意思是说,你可能要稍作准备之类的……”“我知道了,看,离雾散还有一段时间,时间上还是允许的,所以传话叫汉森过来。另外,他们假若真的要来,按照原计划进行,不可以让雪姬出现在有他们的场合。”“是的,主人。”青年再毕恭毕敬深深鞠躬退到门外。[NextPage] 【叁】一切都尘埃落定没有了我的事,我对着手表,时针指向8,分针指向12的位置。忽的记起自己约好要去会场帮助圆圆的忙,我向她们交代几句,早餐也没有吃就往外跑。要整理好我的房子,剩下的尸体必须处理好,我可不想我的家成了第一犯罪现场。“她适应得还比较迅速,要想当年她绝对不会如此冷静地和我们说起这些的。”秀娜对安娜说。半个小时过去,总算是赶到了会场。圆圆手握活动流程图,在中央位置指指点点指导男生布置会场。我们学校没什么特点,最大的也不过是男多女少,这只限制在我们本校区,在其他分校区则是相反的情况,所以男生们对女生还是有一定尊重的,甚至有点溺爱。重要的节日尤其是女生节,男生是绝对不敢怠慢的,学校有条不文明的规定,女生节这天他们必须无条件听从女生提出的任何要求。女生只有在这一天可以肆无忌惮地放肆一番。典型的狮子座具有强的领导能力,圆圆主持一切工作有条有理,竟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将会场设计得如此地专业。男生赶在晚上作最后的冲刺,所有的东西基本准备充足,剩下的都是检查之类的工作。这次的主题是梦幻,以符合女生公主系列的粉红色为主色调,操场被设计成几个方块,女仆美食专区,星座占卜专区,动漫cosplay……听说还有一个藏宝游戏,至于玩法没怎么听圆圆说起,不太清楚,不过总体来说也是个不错的构思。“嘉誉,我们这边没怎么有空,汉森在后勤部,你过去帮他的忙吧。”圆圆很忙乎的样子,我自然不好打扰,自动自觉地消失过去后勤部帮助汉森。后勤部的工作也是相当轻松的,女生负责清点一下矿泉水的出纳情况,男生则负责将后勤部的水送往其他部门。有了一个女做清点的工作,基本上工作的事情不需要轮到我去插手的。运动会陆陆续续进行,汉森趁着空隙休息,他大汗淋漓,发丝黏连成一块,黑色的短袖湿了一大块的位置,我递给他纸巾和矿泉水。“还是老婆好。”他笑笑,眼睛眯成了一条线。“看你累的样子,有时候真的有点不理解这个学校,难道真的少人到连我这种自由职业的人也被唤来工作,外校的人甚至需要过来帮忙。”前几天被圆圆威逼利诱地来帮忙,牺牲了休息的时间,说着有一肚子的气。汉森靠近,搭着我的肩,说:“圆圆说得也是有理的,怪不了她,作为朋友,朋友有需要了,帮助他是理所当然的。我是外校的,同样是外联部的,为增长彼此之间的感情,工作也是必须的。更何况我们也没有什么事要做,我说的有道理是不?”对上他的眼,本窝在肚子的气一下升不起来,他说的话总是有道理的。当初认识他的时候,他开朗健谈,只要你主动,他就很愿意接下去,甚至有点一发不可收拾。若谈话的内容累计有一定的程度,不难发现他的文学无人能及,上至天文下至地理尤其历史无所不知,也是,他用了500年的时间去重复学习着这些,这些对于他来说已经成为一种真真切切的生活经历了吧,所以这方面我永远没有资格去反驳他。“那也不是这样的,每次见到你都是搬运的重活,就不会转换一下,简直就是刻薄了我们家的汉森。”我扁着嘴,差不多挤成一个鸭子嘴巴的形状,他捏一下我的嘴然后亲吻下去,“傻瓜,计较这些。”任由爱摇摆着天枰,太容易乱了自己,放不下你,坏了生活,我故意视而不见。任由爱深刻你表情,埋葬所有情话,和你的温度。我承认了,你还是我唯一的心事……我从包包里取出手机,屏幕显示圆圆,我接通:“又怎么了,我的大小姐?”手机的那一头语气高亢,听得出是兴奋的,她告诉我,前几天她约了他的高中师兄过来探望自己顺便感受一下这个学校的节日氛围。他已经到了门口,叫我们放下手边的所有工作去迎接他,自然有人过来顶替我们。我就想说,咋的这次小妮子如此卖力,原来是有原因,原因就是她的高中师兄,额……圆圆所描述的师兄,短发两边铲平,喜欢带耳机听歌,白色短袖加牛仔裤,感觉算是清新的,第一眼很容易辨别出来。见到面可以叫他杰师兄。和汉森出到门口,的确见到有那么一个人,符合了所有的条件,算蛮清新的奶油男生,不过看起来还保留着高中的稚气。经过确认,他的确是我们所找的“杰师兄”,长相不错,可是脾气不太接近人,明说的不要我们导游自己走走。他的事我没感兴趣,要是坚持,我也只好跟圆圆说一声打个底。他和圆圆拨通电话,果然说走就走,落下我和汉森在背后看他消失的背影。这几月难得有我们独处的时间,不是他工作就是我工作,时间总是配合不起来。于是,我提议他带我到后山去,那是我们第一次表白的地方,颇有纪念的价值,我很想他再带我飞一次。他对着手表的时间,时间大概9点多一点,初春太阳刚在地平线露出了头,天空的彩霞被渲染成淡淡的鹅黄色。“那亲爱的,你要抓紧咯。”我兴奋地爬上他的背,双手死死地扣住他的喉咙,反正他没有了呼吸。他加速跑,几乎以光速躲开所有的障碍物,经过的人还有物成了掠影快速向后移。吸血鬼的好处就在这里,跑步的速度很快,几乎没人可以看见,因此我能切切实实感受到飞的失重感,速度与激情。过几秒,到达了树林,他穿梭在其间时而爬上爬下。第一次的画面全部都浮现在眼前,眼泪在眼圈里打滚竟不争气地沿着脸蛋向后划。“呵呵,同学自己一个人?寂寞么,空虚么,冷么,哥很冷,快来抚慰抚慰哥寂寞的心灵吧。”当初我没发现安娜真正身份的时候,还是一个手无寸铁的姑娘,受到如此的欺侮当场就失去了方向。那个变态竟想着轻薄我,甚至吸我的血,那次是我第一次接触到吸血鬼,后来的情节就是汉森出来救了我。和其他吸血鬼一样,他的眼睛是黄色,眼周围的神经突起一条一条,成了黑色,嘴咧开突出两个大小一致的等齐的牙齿。我发现了汉森的身份。这样的情况让他陷入了纠结的尴尬的局面,发现他的秘密,理当杀人灭口的,他却以吸血鬼的身份从另一个吸血鬼里救出我。他坦白地对我说出一切有关于吸血鬼的事,包括自己的过去。“你……为什么要跟我说这些?”不敢确定他接下来的行动,我说得小心翼翼。“我喜欢你,因为喜欢你,所以在第一次见面的时候留下我的电话和地址,我以为你会找我至少打个电话,实际你没有。因为喜欢你,我很努力加入学校的外联部,积极参加你们学校的活动,认识圆圆,只要有活动她都会叫你帮忙的。因为喜欢你,我甚至变态到学会了跟踪,你上学,放学,有事没事的……”他说的这些都是我不知道的,见过几次面,感觉很不错,但从来没有跨越朋友关系的非分之想。“只不过……你是……”我全身颤抖地说。“吸血鬼,我知道的”他抢过我的话,“我不会吸人的血,我是素食主义者,只喝动物的血。放心,很快,我就可以变回人了。你18,我20,你19,我21……”    那次之后,我知道原来吸血鬼里面也有分素食主义和肉食主义。肉食主义就是我们最常见到的吸血鬼,只喝人的血,伤害人类。而素食主义者也即是汉森这一种,只和动物的血,在我们学校后面并不缺少他所需要的血,但相对而言素食主义者的力量并不能比肉食主义者的强大。原理和人类吃素吃肉是差不多的。夹在肉食主义和素食主义中间的就是安娜这一种,她喝的是人的血,但不直接从人类身上吸取,而是从医院里偷血包,血液相对不够新鲜。“你怎么可以在太阳之下自由行动,吸血鬼不是在晚上行动的么?”“对于某一部分,像我的,”他高举他的手,我看见他右手的食指戴着一个样式较为古旧的戒指,上面镶着蓝色的宝石。“有了矿石做的戒指,吸血鬼就可以随意地在日间行动。”“我怎么知道你有没有欺骗我?”尽管他说得有理,吸血鬼的本质有些尽管他不愿意,也应该改变不了?!“的确,要是欺骗一个人,对于吸血鬼来说,简直是易如反掌的一件事,譬如摘下你的项链,将你催眠了。”他伸手轻轻摘我的项链,那是之前我前男友送给我的生日礼物。“我的项链和你的催眠有什么直接或间接的关系么?”手脚颤抖得厉害,他走过来抱着我,心脏处仿佛有一个小鹿一下子在用它的角挠痒痒,一下子又撞击着我的胸腔,这种感觉和我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是一模一样的。“你可能不知道,但你身边有一个像我这样保护你的人在,他知道我们吸血鬼的存在,然后在你的项链里面的夹缝放了马鞭草。这个人或许是吸血鬼或许是巫师。”他抱得更紧,我几乎窒息。“马鞭草的作用可以很大也可以很小,少量可以提防吸血鬼的催眠,大量虽不致死,那也是让吸血鬼难受的一件事。”“那你现在到底想我怎么做?”若他没有说出他的计划,我很有理由认为他只是在玩耍我,像马戏团里拿鞭子鞭着表演的小狗或小猫。电视剧里的吸血鬼都是大骗子。“我尊重你的决定,若你拒绝了我,我愿意催眠你一次,也是最后一次,那今天所发生的事就当没有发生过,你依然可以很好地过日子。”他停顿,再次紧紧抱住我,我已经完全说不了话。“如果你答应了我,就必须接受这样的我,但我会对你好好的,尽我的能力去保护你,请相信我。”他松开了手,伸出右手,项链顺着地心引力往下垂。我接过项链,他的身体一下子放松,笑了出来,我却确确切切地感受到笑后的苦。“项链,你愿意帮我戴上去么?”当时的我可能已经乱了分寸,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做些什么,“我不想你催眠我,你明白我的意思吧。”后来他帮我带上,我们的关系一直维持到现在。他继续向前跑,最后登上最高的那棵树上。这个时间段的太阳不算猛烈,温度也适合,风吹过来摇摇坠坠的样子,凉飕飕,整个人都很放松。因为有他在,我才可以享受久违的轻松。他傻傻地看着我发呆,不说话的时候原来他看起来是如此的傻里傻气,像个长不大的小孩子。风拂面吹散他刘海的发丝,我笑笑地帮他整理着,即使我知道这是徒劳的,弄好了,风依然能吹散他。忽然,毫无准备之下他亲吻了我,调皮地咬着我的嘴唇说:“老婆,我爱你,我愿意用我的一身等候你,这个辈子,下个辈子,下下个辈子……”[NextPage] 【肆】“啊——”突然一个尖叫声划破了整个学校的宁静,林子的鸟被惊吓没有方向地四处逃跑,汉森紧紧地抱着我。待到宁静时,我们四目相对,然后觉得不对劲,一致决定沿着声音的方向去看个究竟。我跳上汉森的背,环扣着他的脖子,他以最快速度加速前行。赶在所有人到之前来到了现场,现场在垃圾焚烧场旁边,一个脸色发白的学生倒在了旁边的草坪,他睁大眼睛,脸部歪曲成一团。汉森走上去拍打他的脸,他完全没有反应,事实证明已经没有了生命迹象,然后他从口袋拿出一面手帕翻动他的身体检查明显的伤口。“我刚才检查过他的身体,发现他的颈动脉处有两个大小一致的洞口,伤口周围沾有一点血迹,初步判断致命伤就是这两个洞口。”“你的意思是……有其他的吸血鬼?”若是其他吸血鬼,又是哪些吸血鬼,那么不小心,留下证据?其他人都赶到现场,除了我们,最先到达的是教导主任,他命令其他门卫临时找来些布条将这里包围起来。原本我们不想卷入不必要的是非里,看来现在无法躲避,教导主任强迫我们留下,交代事情的经过发展,然后交由警察处理。说白了,我们也只是后面来的,能看到的基本是他们看到的了。布条射影着外面学生的影子,黑色动来动去的影子层层叠叠围成一座座小山。他们大声喧哗,碰撞着门卫嘶吼的声音。大家东张西望的希望能看到多一点内幕,然而里面的人总是很配合地满足了他们求知的欲望。先是找出那个尖叫的女生,她明显受惊了,手脚颤抖得厉害,目光呆滞已完全说不了话的样子。第二次从焚烧场的地下室抬出另一条尸体,因为焚烧未完全,只烧到半边脸,而另一半脸则像黑色的茎蔓蔓延整张脸,我认得出他,他是杰师兄!一根木棍插进他的心窝处,难不成说他也是吸血鬼?!任由爱摇摆着天枰,太容易乱了自己,放不下你,坏了生活,我故意视而不见。任由爱深刻你表情,埋葬所有情话,和你的温度。我承认了,你还是我唯一的心事……我慌张地从包包搜出手机,开锁,屏幕显示圆圆的名字。“喂,嘉誉,你终于接电话了,你在那里?杰师兄不见了,他说他在会场里面等我的,但到现在都没有见到他的身影,你知道他在哪里么?”电话的那头语气急促,我不知道该不该告诉她这个事实,她的杰师兄死了,而且他是吸血鬼。听了大概会抓狂吧。“你们认识这个人?”杰师兄的尸体从我身边抬过,从另一个通道运送到警察局尸检,我不敢看,紧紧地握住汉森的手,教导主任怀疑地问。“没有,我们不认识这个人。”我说了一个谎话,我不得不这么做,实在不敢想象圆圆在电话那头的反应。崩溃?撕心裂肺地哭泣?这些都是我不想看到的。“不知道,今早我和汉森去接他,他说他自己想走走不要我们跟过去,这个我们也没有办法的。可能他真的到处走走,迷路而已,我们学校怎么也可以走回来的,你放心好啦,杰师兄不是小孩子。”“但愿如此。”“好了,我手机没有电了,不说了。”我立即摘下手机电池,心里才总算舒服一点点。汉森不顾其他人的眼光,当众抱住了我,在我耳边轻声细语地说,“不要怕,有我在,无论怎么样,我都会尽我最大的能力去保护你。”这句话究竟被他说了多少遍了,可能十只手指都数不完了吧,怎么每次听到还是那么深刻着我的心。有你真好,汉森。警察局——“林汐姐姐乖,帮我去削个苹果,有点口渴呢。”他摸摸自己的喉咙,说。“好吖,你最好吃,吃死你最好,那么多要求。”她笑笑地,将刀狠狠插进苹果里面,然后转身去警察局专门准备的休息间。铃铃铃……“警察局么?这里是汉民大学,我们这里发生了命案,两位死者的死征很奇怪,其中一个全身没有什么特别的伤口,只有颈部有两个特别明显的洞口,另一个胸口插着木条,脸部都是黑色的神经,似乎有被人刻意地拉近焚烧场,但可能被另一个路过的女生看到,所以逃跑了,那个女生受惊到现在还说不了话。我们当场抓到另外两个嫌疑人。”“你这么说,我很想问,既然凶手被人发现了,为什么不干脆直接来一个杀人灭口?反正都有两个了?要不那个女生就是凶手。”他停顿一下,接着说下面的情况。“哪有人那么笨,杀了人还留在现场,等人抓哦,笨,所以那两个基本不可能的。”“那你现在究竟给不给我报案的?”电话那头的教导主任几乎被消磨完所有耐心。“这个当然可以吖,只不过我不想跑来跑去。”莫探员撇撇嘴,显得很不爽的样子,看林汐姐姐被自己耍的团团转,很好玩,哪舍得走。“你这是什么态度?”教导主任没留气,开口就是骂,“我要的人呢?”“可能她在削苹果吧……”电话的一头,莫探员玩味地说,另一个人抢过他的电话,温柔地回答,是娇嗲的女声,“对不起,刚才线路故障,若带来任何不便,敬请原谅。下面麻烦你复述刚才的话。”她很讨厌他。讨厌他,并且让他从自己的眼界中消失,不是完全没有办法的。只要眼球翻一翻,办法自然而然就产生。   她挂断电话,将手抄的线索递给莫探员说:“现在看起来最有空的就是你了,麻烦你跟进一下这个案子,具体内容你也知道七七八八了,给,这是你要去的地址。”   他的脸瞬间定格,笑纹夹着的屑屑一点一点掉下来,他递过那张纸条,犹有异议。“那个小汐姐姐,我是探员,不是警察,这些出卖身体的东西不适合我……吧。”   她拿起警察局分机电话,随便按几个数字,温柔娇滴地说:“盛伟呀,那个你叫我做的报告还没有赶出来,就是那个关于‘节衣缩食’的。”    “小汐姐姐,我告诉你,梁盛伟简直就是淫贼,没有必要不要和他太多联系。那个……我觉得偶尔运动运动是必要,尤其小汐姐姐的美腿走来走去多可惜。我愿意代劳。”  “那你还不去,人家在等着你呢。”她显得有点不耐烦。莫探员什么都没有说,笑眯眯地出去。 电话的那头接通了,“喂,小汐吗?工作的时候怎么打来。” “妈,没事,只想问问今晚吃些什么,要不要加料。“顶,这什么态度,现在的警察就那么堕落?说什么为人民服务……”三字经能想得到的基本从教导主任的口中尽露无遗。这种火药味十足的字节眼里,我和汉森都不太敢理会教导主任,几乎是连看的勇气都没有,靠得太近很容易成为宣泄的靶子。这种效果很快在某个可怜的老师上实现,他只不过看教导主任一眼,然后无辜地被他翻旧账骂得狗血淋头。我和汉森一直保持沉默,直到探员来到,他看上去脏兮兮的,没有制服,怎么说也不像一个警察。刚才总算消了一口气的教导主任并不知道和自己握手的便是刚才在电话里头惹自己生气的家伙,即便知道恐怕也没有什么反应吧,他是看惯大场面的人物。他从口袋里摸索,事实上他的大衣有意地设计了很多口袋,外面四个,里面八个,通常情况下他要找东西是需要一定的时间,并不大碍,里面装的大多是零食,大包小包的怪味豆,水煮花生,他挺喜欢吃这个,偶尔来一下垃圾食品也是无所谓的。他很爱吃,口袋满满装的都是与正经无关,只有他喜爱吃的。可是他有个不良习惯,不太爱收拾,准确地说不太爱干净,这件大衣一整年下来都没有换过,口袋里面残留着各种酱油混合后的味道,很难闻,因此他被人投诉不下千万遍。苦了旁边正在为他讲解整个事情的发生经过的教导主任,他憋着一股气,看起来胸腔像一个大气球快要撑爆的样子。“莫探员,因为我们学校在各学校排名也是有一定的名次,在外界也算是个有名气的学校,考虑到学校名声的问题,所以我们学校就这件事决定保持低调,要求警察局派一个人过来,也就是你,希望你能谅解。”教导主任脸都已经扭曲成一块,却还能保持笑容,心里自认为是一件很了不起的事。“果然有够低调的。”莫探员语气很冷淡,即使教导主任发表再精彩的演讲,似乎莫探员都一副漠不关心,自己一个人在尸体旁边研究,然后环顾四周的环境,这样让教导主任的处境有点尴尬。他如此一说,我也有留意到,一开始将案发现场这样包围住,学生在外面看着,本来就没有心思去考虑其他女生节不女生节的事,反而更挑起学生们追求真相的欲望,场面一度陷入难以控制的局面,再说即使你处理再怎么低调,然而学生若微博疯狂转发,到头来也会是一发不可收拾的局面。难道在事发之后不会找一个理由妥善安排学生,说到底是管理层面的问题。说起来,这个探员的形象有那么一点邋里邋遢的,可是做起事来也是十分有干劲的,表现出一定的专业性。他用医用的手套,这当然是借我们学校校医室用的,认真检查两具尸体一番,自己心里有了底数之后,然后叫相关人员将尸首抬回警察局进行全面性尸检。地表是泥土,划出几道很长的痕迹,应该有拖动尸体,然而在场的两条尸体的鞋跟没有刮出任何泥土,那这一道一道的痕究竟是是什么?若这里的人被吸血鬼杀死,然而吸血鬼又死了,那杀死吸血鬼的究竟是人,吸血鬼还是巫师?一大串的问号,莫探员实在有想不通的。“这个的确是一件凶杀案。”莫探员摘下手套,将手套递给了教导主任,“接下来的几个小时,我会留下来查找一下线索。剩下的学生你自己看着办。”他走出帐篷,透过缝隙外面学生狗仔队似的按下手机的快捷门,疯狂地拍照,闪光灯齐刷刷地照射进来,刺痛了人的眼。汉森拉我到阴暗处避开他们的摄像头。莫探员回过来说一句:“额,这两个人应该和这件事没有多大关系,你放了他们就可以。”教导主任心里略有不甘,人是他留的,自以为是个破案的关键,谁知道他一句“没有多大关系”就被否决掉,有点在怀疑自己能力的意思。可毕竟他是警察,说到明没有关系,他自然不会再这个问题上纠结太多,到头来负责不是自己就好。汉森拉着我,从另一个比较少人的出口出去,刚开始那些人是用异样的眼光看待我们,由于不知道里面发生的事,大多以为我们是打酱油的,所以看看就过继续关注里面的最新动态。走到比较远的地方,汉森说要打一个电话。其他的我都没有听到,只是听说一句“确定在晚上了是么?额,好的,这里一切就绪,详细的面谈再说。”“汉森,你不是说今晚和我还有安娜一起吃饭的么?”之前,因为我的世界里总是人来人往,没有介绍吸血鬼的经验,说到底是有点不自然。这次是汉森主动说想认识安娜,他们都是我最亲密的人,同样也是吸血鬼,有共同的语言相同的话题,本应该早点认识的。这几天花了九牛二虎之力终于将安娜说服,时间安排在今天晚上,汉森这时候却说要忙其他的事?“今晚你有重要的事?”我低下头,不让自己的表情泄露给他看。他提起我的下巴,摸摸我的小脑袋,然后抱着我,说:“小傻瓜,怎么会呢?答应过你的事,我就一定做好它,我有我自己的原则。但……”还有但?“下午,我可能有点事要做,所以陪不你了,你自己可以么?”只要不爽约,你怎么做又有什么关系。“切,我都已经不是小孩子,不需要大人陪同。”“你就是小孩子,还不承认。”他笑笑地说。[NextPage] 【伍】雾散了,所有的长老们陆陆续续的到来。“我的主人,长老们已经到了。”青年人再次进入房间,向中年人报告情况。“雪姬小姐总算答应安定地呆在自己房间里。”“很好,该来的总是要来的。”他摇匀酒杯里的红酒,红酒散发出香苦香苦的味道,喝下去刺激着舌苔亿万个味蕾。坐在这里的长老们都是吸血鬼祖先,他们有条有序地按照辈分的高低坐在了圆台两侧,中间是掌握最高权位的长老之首,长老之首的对面则是邀请他们所有人到来的中年男人。“修,你之前说的究竟是怎么一回事?”长老甲首先提出发言,“我们的血源从今往后都会源源不绝?”“嗯,因为我们已经确定了血泣之心的具体位置。”“血泣之心?”长老们都无法相信中年男人能找到血泣之心。相传,水神共工造反,与火神祝融交战,共工被祝融打败了,他气得用头去撞西方的世界支柱不周山,导致天塌陷,天河之水注入人间。女娲不忍人类受灾,于是炼出五色石补好天空,其中五色石的碎片坠落到人间。据说这个五色石具有神奇的效用,可以将吸血鬼的咒语解除转化为人类,可以令人类长生不老,提供源源不绝的血源……这一切都是道听途说,至于真假都没有人可以认证,他又是怎么找到这个血泣之心?长老们的心里全是问号,究竟这个传说是不是真的,有了它真的能令人类长生不老,为他们服务,提供源源不绝的血源?“而且,我的巫师已经找到了远古时代的咒语,有能力可以转化血泣之心的力量。”他补上一句,原本唧唧咋咋的长老们更忍耐不住在讨论。“那这件事就由你去办吧,只要不惊动到外国,那对我们来说也是百利而无一害。”长老之首说话,其余长老们都乖乖地呆在原味不说出话,会场一瞬间凝固,他们齐刷刷地掉头去看中年男人的反应。他什么话都没有说,很冷静地点头。回到房间,他悠悠地看着窗外,摇晃酒杯里的红酒,继续听留声机播放的音乐。外面雾散,阳光透过层叠的的云的空隙照射下来,形成一条一条的光路,这种情况维持了好多天。他依然在等,这次等一个电话。嘭的一声,门一下被撞开,雪姬怒气冲冲地冲进来,黑色像一条条蛇的神经蔓延在眼的周围,她长大嘴巴,等齐的两颗牙齿像剑齿虎凸出来,凶恶的样子似乎下一秒就要将中年男人给吞没。中年男人风一样的速度移位到雪姬的后面,一手紧紧地环扣着她的脖子,另一只手优哉游哉地摇晃酒杯里的红酒,再品位酒的香醇。他没有很在意雪姬的无理取闹,她还是不够力量。雪姬也很清楚这一点,恢复原来的样子,依然是个清纯的女生模样。于是试图平心静气地和中年男人说,偶尔来点小撒娇,只有这样对中年男人才管用。“哥,在这里我快要闷死了,你叫我来又不给我出去,你到底是什么意思?”“你很想玩是不,星期三叫阿凯带你去学校玩。那天是女生节,一定有你喜欢玩的。”“又是女生节,从它第一次就玩到现在了,都多少年了。”雪姬挣脱中年男人的手,然后舒活肩膀,“而且是和那个阿凯,简直是一个闷包。”“机会只有这一次,去不去,由你自己决定。”中年男人满不在乎走到书桌,坐在英式的靠背转椅。铃铃铃……“喂,汉森。”雪姬眼里发亮地看着中年男人,中年男人撇过头转过去,继续说,“嗯嗯,我知道了,一切按原计划进行。”“汉森也有去?!”“他在不在和你有关么?”他撇嘴笑,说,“之前还嫌弃地说别人年纪小,配不上你,你不是从来不搞姐弟恋的么?哦,也对,如果你不搞姐弟恋恐怕也没有多大恋爱机会了。”“跟上潮流嘛,偶尔来个姐弟恋也是允许的嘛!”她羞了脸地说。星期三,女生节——铃铃铃……“喂,学校里出现另一个吸血鬼,被人刻意用木棍扎入心脏,是雪姬小姐还是凯,抑或另有其人?现在场面很难控制,晚上的活动不知道还会不会进行下去。”事实的真相,雪姬太兴奋,去学校之前没有吃任何东西,肚子自动自觉地给了反应,所以找个人解决掉,没想到被杰师兄当场抓住。而这个杰师兄是出了名的好色,看了这个没人胚子自然是不放过。雪姬也不是好惹的角色,只不过答应了哥的话,出来也是要稍微避忌一下。“美女,哥寂寞了,陪一下哥,哥带你去吃好吃的。”杰师兄盘着手一侧依靠树木说。雪姬吸完了血,手背擦擦嘴巴的血迹,回过头,不屑地说:“就你,还跟我说去吃好吃的,就你也敢说是哥?撒泡尿来照照自己的样子吧,你太幼稚了。”“哟,这妹子火气还挺火爆的嘛。”杰师兄瞬间跑到她面前,裂开嘴,露出两颗等齐凸出的牙齿,“告诉你,我也有500多岁的,你乖乖就听哥的话,哥是不会亏待你的。”雪姬鄙视地笑出了声,从几米外的扫把折成两半,跑到他身后,用断裂的扫把指着他的左侧胸腔。两者的速度简直不值得一提。“我的速度比你的还快,我的力量比你还大,因为我有1000多岁,我是吸血鬼祖先。为了惩罚你对祖先的无礼,决定杀了你。”杰师兄知道自己惹了个不该惹的人,以自己最快的速度往森林的方向跑,雪姬投手枪似的对准他的心脏投去,没过一秒的功夫,杰师兄倒在地上没有了反应。正在洋洋得意的时候,忽的觉得头撕裂般的疼痛。凯在后面念咒语。“你这个臭巫师,扫兴的家伙究竟在做什么?”雪姬嘶吼地呐喊,“不怕我惩罚你么?”“惩罚?你现在谈不上这个了。”凯更加用力地施咒语,雪姬受不了那个力度倒下,膝盖贴着地,双手捂住头。李氏第253代的后人积聚前人的力量,一下子发挥出来,果然不是说开玩笑的,原来他一早就生了谋反的心,或许不是谋反,是从来就没有归顺过我们。“既然我杀不了你,那你世世代代封存在这个地方沉眠吧。”凯将事先准备好用来杀吸血鬼祖先的上面涂满远古白桦树的小刀插进她的心脏,她挣扎一下,最后逃脱不了命运地倒下,进入休眠的状态。事后,凯将雪姬埋在焚烧场里面,施了咒语。然后再挪动杰师兄的尸体准备焚烧,然而被一个女生发现,她大喊了一声,全校都能听到。他本来想催眠她的,听到了森林窸窸窣窣的声音,就往森林的深处躲去,然后我们就到了,整个过程就是这样。说的这些,中年男人并不知道,他不知道在好几百年前准备转收血泣之心力量的容器,也即是雪姬,就这样没了,而且是被自己信任的巫师所杀害。整个转收过程需要巫师、一个力量强大的吸血鬼和血泣之心,一个环节不存在了,所有的计划都被破灭了,可是这些他不知道。他能说的一句只有,“按原计划进行。”……[NextPage] 【陆】我关了手机,乖乖呆在饭堂的隐秘处等着汉森,还有安娜。楼梯口处出现了两个熟悉身影,安娜和秀娜,秀娜怎么也跟过来了?“嘉誉,你怎么自己一个人?你昨晚说的那个汉森呢,怎么还没有来?”安娜随即坐在我的对面,放好包包坐下来,秀娜也放下包包坐在他旁边。“都六点三十了。”“他说有些东西要忙,所以要等一下才来,他答应我的。”说这话,其实自己心里很没有底气,不知道怎么的,自从下午发生了那件事,心里总有些忐忑不安。“要不我们先点一些吃吧,他很快就会过来的。”“要是尊重的话,什么东西都可以推掉啦,什么重要,你不够重要么?”秀娜在旁边插上一句,表情极致不屑。要不是安娜在一旁劝说,或许真的要动真格,至少让她知道我不是你随便可以说的。这个人我是怎么和她相处了两年的,自觉自己越来越强大。上了菜,我们吃了一半,这过程我一直都没有什么心情,直到他出现。“对不起,我迟到了,为了表示我的歉意,等一下我们准备了很精彩的活动。所有的学生都会聚集在操场,场面很热闹,我带你们过去。”汉森说得没错,这次的确是历来办得最好的,学校投入很多金钱来支持我们的活动,全校学生全程参与。校园的广播响起——“由于今日下午,森林的野兽伤人事件,本校长在此声明,往后的日子请同学们小心行走,禁止进入森林。今晚的女生节晚会照常进行。”饭堂里面的学生不约而同的欢呼,大家所最担心的就是今晚的晚会不能进行,但现在连校长也主动出面说明情况,大家的心里提着的那块石头自然有了沉淀。当时,谁都不知道是汉森催眠了校长,包括我,他的主人需要一大堆的人。七点,我们吃完饭,赶到会场。白天和晚上显然是不同的,没想到比我想象的准备得更好。七彩的气球被灯光映射不同的色彩,很梦幻。女仆们准备好妆化,一字列排开从我们身边经过,怪可爱的。动漫专区的则举行了化妆舞会,此区的学生将自己扮演成著名动漫里的角色,圣斗士,海贼王,火影……惊奇的发现连麦当劳叔叔都有,我们学校的男生实在是太有才。汉森搂住我,问:“怎么样?”我很满足的点头,天马行空的想象在这里全部实现了。太感谢圆圆,赐给我们这样一个美好的回忆。此时,秀娜忍不住又插上一句:“比其他多了那么点水准,但和外国的模式没差多少,没有什么特点。”想赞就赞,说一句真的会死得样子。铃铃铃……汉森从裤袋取出手机接听,“嗯,这样就好,你们按原来计划进行,我过一会再去看你们,阿凯来了没有?那就好了。”“你又要离开?这些有圆圆在忙,你陪我一下很难么?”我有点不满意,嘟着嘴看着他。“又来了,有事没事就嘟着嘴好看么?真是的,不许嘟,傻瓜。”他捏捏我的嘴,笑笑说。他带我们去到专区,和我们一起坐的还有一个在学校里从来没有见过面的中年男人,他很夸张,有随从跟在后面,随身携带一瓶红酒,还拿出酒杯给他倒红酒,他一旁优哉游哉地摇曳着里面的液体。这些我们看起来多一点好奇,而秀娜瞪着眼睛快要出来。“现在有请我们的特邀嘉宾做精彩的开场白。”校长说,连校长都能挪动出来邀请,想必是个厉害的角色。之间旁边的那位中年男子上去,终于放下手中的酒杯,上台说:“同学们,大家好,废话少说,今晚将是吸血鬼的晚上,你们尽情地享受吧。”他仰首抬起手,一副王者的样子,所有的灯“啪”的一声齐刷刷打在操场,所有学生不知情糊里糊涂以为他是疯子。而对于我们知道的人,这绝对是危险的信号,原来这一次的活动早在此前有预谋的事先准备好了。我拉紧哈森的手,他侧头对上我的眼睛,我们的默契让他一眼就知道我心里所想,他弯下腰,在我耳边清清晰晰地说:“放心,我会保护你,他答应过我不会伤害你的。”他说的这句话更让我寒心,他答应过我不会伤害你的?这句话被我理解成他和台上那个疯子是一伙的,应该没有错吧。我推开他,一个劲一巴打过去,然后安娜从后面抓住他。“我早就看出有些不对劲,你是嘉誉的男朋友,为什么那么想认识我,我什么都听到了。”吸血鬼的另一个特点,可以听到很远很远的细小声音,所以汉森刚才所说的全部被安娜听到了。“你现在知道了,也没有用,这里的所有人都会长生不老成为主人的奴隶,为主人提供源源不绝的血源,我们吸血鬼也可以转化回人类。”说完这话,他掉过头含情脉脉地看着我,说:“我也可以和嘉誉在一起,我们会有我们的孩子,我们一起教育他到长大,我们一起慢慢变老,从两条腿变成三条腿,她搀扶着我,我们一起到茶楼听歌,过完我们仅有的60年。”“你错了。”一个声音在对面的站台发出,很熟悉的声音,脑海里全是一个人的画面。灯光打在他的身上,李凯?!他为什么回来了。一下子有想昏厥的感觉,汉森挣脱安娜接过我,我才有点力量站起来。“我已经用咒语将你的妹妹雪姬封存住,没有了接收的容器,你的计划是不会成功的。”“你认为,一个雪姬对我的计划有很大的变化?吸血鬼祖先不是只有她一个,次代吸血鬼也是足够强大的,他们愿意为我服务。没有你的帮忙,我也有其他巫师帮忙。”他暗笑,他心里有系列的打算,消除了一个吸血鬼那有怎么样,即使那个是他的妹妹也无所谓,死了一个他还有很多很多的后备。“呵呵,没所谓,你有你的后备,我也不会缺少对付你的方法。”他们说着,台下的同学以为是什么话剧,虽然不知道开头结局糊里糊涂地,但以这个形式开场真够新鲜,大家都在尖叫。“即使你有了血泣之心,我也有血泪之心。”我感觉到汉森的身体微微一震,回过头安娜拇指刮了一下戒指上的宝石。说到这个,大家都可能不太清楚什么事血泪之心,包括台上的中年男人。血泣之心和血泪之心本是同一块石,后被一个神分割成两半提炼成两个部分,血泣之心以宝石的形式存在,而血泪之心以项链的形式存在,两者合成一体则是一个宝石项链。只有集齐两样东西才能发挥它们的共同效用,若以一个个体存在他们是相生相克,念出咒语就相互感应。这些他从死去的奶奶留下的古代书籍看到的。“呵,你说的都是狗屁,来人,抓住他。巫师准备,几点开始。”他命令下去,灯全部熄灭,火把将人群围成一个圆圈,巫师在两个火把之间喃喃地念起咒语,我觉得身体越来越热,回过头看,安娜和我一样很难受,这时秀娜不知道去哪里了。两边的巫师在决斗着,以多比少,凯很快处于低迷的状态,甚至一度吐血。秀娜上去抓住他的手说:“我把我的力量传送给你,有了我的力量你继续念。”有了他们两个人的力量相加,势态立即反败为胜。汉森随即爬上舞台,跟修僵持着,他们格斗着,吸血鬼的速度在常人的眼里就是一条条的掠影。然而在他们的动作真真切切存在着,只是在速度上修比汉森更胜一筹,每一个动作修都将舞台搭建的木板拆下来,插进汉森的皮肤,很快汉森撑不下去倒下来了,木板插到的皮肤流着大量的血,只是意志在撑着,一个50年,一个上千年,这是力量的悬殊,自然是情理当中。僵持了一段时间,我的项链和安娜的宝石戒指“嘭”的一声出现了裂缝,最后她倒下来,我艰难地跑过去照看她,我抱着她忍不住哭出来。“看来我是胜出了,你输了。”凯站在站台舒心地笑了,秀娜搀扶着他。“我没有输,我修从来不会输,大家给我上,现在是你们饮血的时间,今晚就毁灭这个学校吧!”夹杂在学生里面的吸血鬼兴奋地欢呼,随手抓一个人就吸血,场面一度难以控制。    阿凯看到舞台倒下的汉森,没有办法,他喃喃念着一些咒语,一下子我听到了他的声音,环视四周其他人若无其事,我知道是他的咒语在起作用。“嘉誉,现在唯一一个能杀死修的办法,就是用这个涂抹了白桦树石灰的小刀插进修的心脏。你看可不可以叫醒汉森,叫他对着他的心脏插下去。张开双手。”    我张开双手,一阵白烟掠过,一个小刀果然出现在我的手中,我安放好安娜。径直地爬上去叫汉森,他晕厥过去,没有醒过来。修撇着眼,鄙视地笑一声,高傲的样子完全不当我是一回事,之后我也无法解释当时的冲动,竟然拿着小刀试图伤害他,这当然是没有用的。他几乎没有用力就能将我的脖子粉碎,我觉得很难呼吸,似乎下一秒就会没有了呼吸,小刀沿着我放松的手指掉在地上发出呯呯的声音。  “你去死吧!”汉森不知道什么时候醒来,而且捡起小刀在修身后准备攻击。一个男人从圈外走进来,手里握着一个指南针似的东西,发出一些低频率杂声,人类是听不到的,所有吸血鬼,包括安娜和汉森在内全部倒下,修摇摇晃晃地站着,但这是他最虚弱的时候,剩下的人四处奔跑逃亡,巫师们的结界被冲破,巫师们见此状也赶紧随着人流逃亡去。我抓住机会,拾起小刀对准修的心脏插过去,小刀终于插进去,他的脸立即灰蒙蒙的一片,倒在我的身上。汉森艰难地爬起来,表情很难受,依然是很兴奋地跑过来我这边,说:“嘉誉,我们终于赢了!”他推开修,抓住我心脏的手连同他的身体一起离开,心脏处已是湿漉漉的一片。我眼冒金星,晕厥了过去,汉森摇曳我的身体,不停地呼喊我的名字。“嘉誉,嘉誉……”[NextPage] 【柒】那天,将修埋在雪姬的旁边,凯及时用学校的广播台催眠所有的学生,学生们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过女生节。自从那天之后,凯居然爱上了秀娜,天天来我的家找她,没想到这两个本是冤家的李氏家族和林氏竟有冰释前嫌的一天。之前不知道凯的身份,所以很不解秀娜的态度,现在明白她是看着李氏家族祖传的项链以为我和李氏家族有关系。而这条项链是我和凯在一起的时候,他托我保管的,竟是为了今天而准备好的。糊里糊涂之间居然认回李氏家族分系的族人,就是那个莫探员,我们谁也想不到他是哪天救了我们的人。他说平常有事没事喜欢发明一些小创作,刚好这个专门对付吸血鬼的音乐盒用得上。血泣之心没有了,安娜说要到其他地方寻找另一个可以救她妈妈的方法,顺便找那个侍女的后代。汉森在我还没有死去的状态,及时喂我喝他的血,总算拾了这条命。虽说寒色最终不能转化回人,他始终有点耿耿于怀,但我对他说,没关系的,我这辈子愿意和你再一起,下辈子也愿意和你在一起……

    2012-01-09 19:58:30 作者:陈嘉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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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夏日里的微笑之十三

    “夏微!”我轻声地叫了她一下,她静静地坐一沙发上,轻微地低着头,柔顺的长发如流水般垂落,遮住了她的脸。我轻轻地坐在她的旁边,不见她有任何反应。慢慢地,我拨开她的秀发,见到了她的脸,两行泪痕犹似深沟,却还在刻意装一脸的平静。“夏微!你没事吧?”我真的担忧了。她还沉默了半会后才开口说话:“韩弦!你知道吗?当我看到那把古筝时,我想到了我妈妈,那时我真的快哭了,而当我见到墙上那把小提琴时,我想到的是我的爸爸,他让我……让我……让我好恨!”夏微紧咬着下唇,爱与恨开始纠缠着。“这知道!虽然我并不清楚你们家庭以前发生了什么事,但你的心情我是可以理解的!只是你得听听你爸是怎么说的,或许他真的是有苦衷的!”我好言劝说着。“苦衷?”夏微嘴角冷冷一笑,似乎我讲错了什么。“小的时候,我爸是那么地疼我们,在我们心里,他是那么地伟大!他的小提琴拉得又是那么地好听!跟妈妈的古筝曲一样,一直都在滋润我们童真的心!本以幸福的家庭可以这样幸福下去,可在我十三岁那年我爸加入了一个乐队,后来就只顾着忙他的音乐而忘了我们,第二年跟着乐队到海外演出,说是要实现他一直以来的梦想,还说好的半年后就会回来,可一去就是一个未知数!我们却总在抱着希望等他回来,然而……”夏微开始哽咽着,“然而在妈妈过逝时也不见他的人,他……他……”夏微的眼中又开始凝结了泪珠,但她却在努力地憋着不哭。“哭出来吧!这样憋着会很辛苦的,哭后心里会舒服很多的!”我话刚讲完,夏微便抱住了我痛哭起来,她真的忍受不住了,汹涌的泪如洪水般飞流直泻,湿透我的背。痛哭的声音把我的心捏得更紧,很担心很担心现在的夏微,突如其来的打击可能会让原本脆弱的她一下子被击垮。我又该怎么做,才能让这残缺的事实变得完整些。也许这个时候我应该想到的是夏微的爸爸夏海威,所有的事都在他的一念之间发生的,我要知道他到底是怎么想的,只有这样,才能尽可能地消除他们之间的隔膜,这对谁都会是好的!夏微的爸爸也是想磨合他们父女间的矛盾,拉近彼此的距离,于是他主动找到了我。我们还是选择那间茶香居,里面的气氛依然没变。只是此时此刻,已无心欣赏,再美的曲子也无法拔人心弦,撩开心扉,唯独这一杯淡茶,方知饮者苦涩。“我承认,当年我显得自私,太过冲动。在梦想的驱动下,竟忘了还有一个需要我的家。我也没有想过,我会被乐队欺骗。当他们带走我身上所有的钱时,我还在痴痴地幻想着我的巡回演出。真是太可笑!我竟会被梦想冲昏了头!”夏大叔深视着杯里的茶,像在透过影子指责自己,指责那时候年轻的他真的有点可悲更为可恨。我则一声不吭地听他讲述他那漫长的海外经历。“没有了钱,我没法回来,只有四处漂流,以街头卖艺勉强生存。我很想回国找他们,也都在不断地打探他们的消息。可惜……”他用巾轻轻拭去眼角闪动的泪。记得我曾把他比作是一本书,或许现在比作是一部小说会更适合些。因为它非同寻常,写尽欢笑与泪水。如此的经历,这般的挫败,可能已酝酿出另一番人生哲理。作为读者,品味这部现代佳作,感同深受。梦想会是支持人奋力下去的动力,实现梦想则会是一大成就。只是在追求的过程中,不要忽略了身边牵绊的事物。要懂得取舍,懂得衡量,才能保住拥有的最珍的东西。若同是音乐的追求者,我赞赏他对音乐的执著,但作为社会纶理道德的评估者,我不支持也强烈反对他当时的做法,因为他忘却了自己的义务,丢弃了作为丈夫与父亲的那份不可推卸的责任。“但你还是回来了,也见到了夏微。我想你该好好想想怎样处理你们父女间的那种矛盾!”“嗯~老天还是给我机会让我能弥补当年所犯下的错!”大叔深邃的眼神中还存有一丝希望。“也许是吧!”我同样也是饱含希望。“你是夏微的男朋友吧?”他突然这样问我。我显得有点不好意思:“男朋友……是男朋友!”我点了点头。“很谢谢你一直照顾着夏微!”他含笑地向我道谢。“不!一直照顾着夏微的不是我,而是她自己!”我语气加重地对他说。他觉得很是意外,目不转睛地看着我,等待我接下来要说的话。我继续说道:“自从夏微出车祸后,她的人生就彻底发生改变。而后她妈妈又因病去逝,给她更大的打击,往后风雨的日子不断向她迎来,路途变得不再平坦,坎坷万千。可是,她却很坚强,以乐观的心态和开朗的笑面对上天降临给她的一切灾难,一直走到现在。说白了我会喜欢上她,也是因为这一点打动了我!她确实是个很好很好的女孩子!”这话说得连我自己都感动了,眼睛有点红,露了一丝幸福的笑,能够拥有夏微这种女孩子,是我几辈子修来的福气,或许我会是最幸运的!而对面的夏大叔表情是多么地凝重,我刚才那番话说到他心里去了。他是会很意外,意外夏微这几年是这样过的,夏微所经历的也并不会比他的要少,所承受的生活压力也可能会在比他的重。他也应该高兴,有这样一个女儿,是种自豪。但同时,也在自责,因为他的无情离去,让夏微承受了那么多,是她那种年龄阶段所不应承受的。“我没想到夏微这几年是这样过的!”他捂住红得厉害的眼睛,心里的那一股酸将要流出,化作泪水,诠释伤痛。“大叔!你的心情我可以理解!但过去的事无论对错都已经过去了,谁也无法挽回。我们应看好现在。既然你已经回来了,也遇到了夏微,我想你心里一定很希望能跟夏微重修父女情谊,让她能原谅你,消除对你的那种恨!”我一本正经地说。大叔倒抽一口气,压解一下悔恨交加的心情,说道:“ 这几年我地直在承受着良心的谴责,每有一晚能睡个好觉。而这次能遇到夏微我真的很高兴。我是对不起她,也知道她内心存在着对我的恨。我希望她能给我个解释的机会,让我可以弥补一下所欠她的!”听了这话,我不知道还能应句什么,看到他的表情,原本就带着沧桑,稍微皱一下眉,在这略显昏暗的灯光下,看去更觉衰老,饱经风霜。对着空荡了杯,我开始思考着,我能为他们父女俩做些什么?现在夏微的情绪还没真正稳定下来,一提到大叔她的眼神就起了变化,不再温柔反而带着些许冰冷,可见,她对她爸爸的恨意并不浅,要想消除这种恨意,我不知该做些什么好,单单说明几句,是不能解决潜在的矛盾的!有点头疼,一路上都在寻找对策,脚步放得很慢,要充分利用到家前的这一段时间,脑筋却要求着比平时转得更快。回想起刚才夏大叔恳求着我,希望能帮他跟夏微见上一面,把话说一说。我的呼吸便不那么顺畅,从心底不敢再直视那种眼神了,无论是夏微还是夏微的爸爸,他们都会给我不同的神色,让我突有一种想躲避的错觉。到家后,屋里静悄悄的,厅里的灯却亮着,进厨房后,看到满桌子的菜,一定是夏微做的,那她人呢?轻轻地开了卧室的门,看到了床上躺着夏微,她的围裙还没换下来。我知道她一定是累得不行才睡着了。最近的她工作比较忙,加上她爸爸的事,更让她透不过气。坐在她旁边,抚摸她那熟睡的脸,对着淡月孤星的夜空,我的表情比刚才更是凝重。“夏微去见一下你爸吧!”我柔声地说道。夏微放下了筷子,平静的眼神注视着我。见她没的回答,我接着说:“他真的想见你一面,要把过去的事情跟你说清楚。”可夏微她还是一声不吭地看着我。接触她的眼神,我默默无言,心微微地颤抖,不敢再说下去,很怕见到夏微这样的沉默,可以想像到后果会是怎样的。“好了!我不说了!继续吃饭吧!”我立刻把目光移向桌上的菜,用筷子拼命地挟。夏微愣了一会后,也拿起了筷子,继续吃饭。我深知她不希望我跟她提起这事,更希望我是站在她这边的,不要帮她那已犯下无法弥补的错的父亲做任何的解释,她不愿意听,这会让她更觉得痛。我也不想见夏微为之烦恼,但求生活可以恢复以前的平静快乐,少点风风雨雨,多点夏日阳光,然而事实已经摆在眼前了,不决解永远无法雨过天晴。再一次我与夏微的爸爸见了面,他还是那样一愁莫展的,相比夏微这些天的强颜欢笑,我觉得他的苦恼更加地浓烈。“帮我把这张照片还有这把刻有她妈妈的名字的小提琴交给夏微,希望她看到后能与我见上一面,我就心满意足了!”接过大叔递给我的那两样东西,我先是看了那张已发黄的老照片,上面是夏微她们一家幸福的合照,每一个人脸上都洋溢甜美的笑,可想而知,他们一家以前是那么的温馨,夏微的笑也恰似含满了甜,只是现在……我为之感到可惜。再捧起那把小提琴,上面“曹雪莲”三个字清晰可见。“这是夏微她妈妈当年送给我的生日礼物,希望我可以为她拉出更美的曲子!我做到了,却也晚了!”语音刚落,我又一次听到他轻微的叹息声。不难想像,当年的他们是多么相爱。是音乐让他们从相遇,相识,相知到相爱,甚至结婚,这是多少人所羡慕的。然而,音乐从天使变成了恶魔,让他迷失了自我,忽略了所背负的义务与责任,撕碎了原本幸福完整的家。最后梦想却成空想,变得一无所获,留下的是愧疚和一生的忏悔。他又一次在自我谴责,懊悔年轻时的冲动。很不想看到,他再次这样沉默得让人窒息。人都会放错,无论年轻与否,冲动是一时的,若可挽回,也并非就无法弥补。(待续) 【编者按】:文字抒情淋漓,情思动人。问好作者,期待耕作佳作。                                ——责任编辑:洋洋

    2012-01-09 19:24:18 作者:蓝叶*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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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夏日里的微笑之十二

    借着假日,我带夏微去逛乐器店。起初她是不肯的,没那心理准备,怕人家笑,但在我的说服下,还是被硬我拉去了。我已好久没进过乐器店了,那种感觉多么熟悉,像是孩子跑到了游乐园,心情异样兴奋。满屋子的乐器,墙上挂的,地上摆的,有西方的,也有中国民间的,种类齐全,大小不一,看得我眼花缭乱,有种想拿下一两样露一手的冲动。夏微看似也有些激动,视线完全锁住在这些主角上,像久违了这群老朋友。与我同样的心情,又同样无法比拟,只能站地那,欣赏它们的英姿,再渐渐地幻想它们的歌声,自我陶醉。走到一把古筝旁边,夏微慢慢地掀开盖在上面的那条红布,含情脉脉地注视着静静躺着那把古筝,默默无言的。我不敢去打扰她,很少看到夏微如此沉思的样子,但却不知道她在想些什么,应该是与琴有关的?小会后,见夏微右手轻轻地抚摸着琴上的每一根弦,又轻轻地一拔,弦音清脆且柔和,犹如花季少女那般嗓音。本想上前叫夏微即兴弹奏一曲,但她已经主动向店员要一副弹古筝用的玳瑁指甲,并让我帮她用胶布捆在指甲上,看来她也有此想法,就不用我再多费口舌了。准备工作做完后,夏微坐到古筝面前,还是深思一会儿,像在找回当年的记忆,试着重燃那时的感觉。而后,伸手拔弦,弦音撩心扉,再一拔,调汇成曲,曲已涵情,情似牵魂,魂牵梦亦绕。“这是夏微吗?”我完全被震撼了。尽管我曾多次幻想夏微弹古筝时候的模样,而当真正看到了,却有点与想象中的不符。夏微那紫色的着装与古筝红褐色的皮肤搭配得当,好像是事先就讲好的。而垂直的发丝几乎要与琴弦相接,仿佛是要一同奏响动人旋律。如此近观,更似一副画,若有笔纸,定会描绘这令痴醉的一幕。夏微的指法如此熟练,不见有半点生疏。此刻的夏微,不像夏微,更像是一位琴师,琴技如此高超,将古筝驾御自如,欲快则快,欲慢则慢,高低起伏,随心应手。真的目瞪口呆了,我被这琴声所征服。难以言表,或是暂时找不到一个更能形容内心的那种震憾的词语。这比中上千万彩票还要令我激情澎湃。趁着那种激情还在燃烧,我连忙从墙上摘下一支箫,摆好姿势,准备和夏微合奏一曲。谁料,曲未终了,夏微却止住不弹了。这是为何?此举杀得我有些措手不及。“不会吧!夏微!怎么就停了?”我诧异着,很不解的曲子刚刚进入了高潮她却来个急刹车,差点把我吓倒了。夏微则若无其事,提起红布将古筝盖上,再慢慢地拆下那副指甲。见她不回应我,我继续说道:“干嘛停了?我还想跟你合奏呢!”夏微听了,耸耸肩讲道:“不弹了!越弹越难听了,真丢人!”夏微说得嘴都扁了起来,我连忙接了句:“不会啊!我觉得你弹得真的很好听!”“是吗?不是在骗我吧!”夏微可爱的眼神中带着些许的怀疑,以为我是在哄她,拍她马屁。但确实我没有,泰然自若地对她说:“真的!很好听的,没有骗你!”夏微迟疑了一下,还是点点头相信我说的。我随即再问:“那这古筝我们是不是就把它买回家了!”其实今晚过来的首要目的就是为了买古筝,好圆我那小小的痴梦,而现在就等夏微一句肯定,我便把它抱回家。 “这个嘛……”夏微眼珠子不停地打转,心里琢磨着。“怎么样?”我把脸凑得很近,穿透她清澈的眸子,期待她肯定的答案。“我看还是等下次吧!等我完全找到了感觉再买吧!”听她这样一说,我立刻沮丧地垂下了头,原本的打算随之落了空,真败给她了。见我这般失望模样,夏微捂着嘴偷笑,看来她是故意刁难我了。浏览完古味浓浓的中国民间乐器后,我们转向另一边的西方古典乐器。最引我们注目的还是静静依靠在琴架上的那把小提琴。它看似比较年轻,皮肤光泽亮丽,琴弦似剑般闪闪夺目。虽还不知其音色如何?但可以想像,是花季少年的轻柔又略带点阳刚之气。夏微止步于琴前,失魂般地凝视小提琴大半会,不时嘴里还嘀咕着一两句,我听不清她在说什么?“夏微!”我叫了她一声,她没有回应我,不是听不到而是注意力已全部放在小提琴上了。我再叫她一声,又是没有反应。我直接走到她身边,双手轻轻落在她的肩膀上,她双肩却微微抖动,像是我突然的靠近吓到了,可见她真的看得多入神了。“你怎么了?想什么想得这样,连魂都丢了!”“没……没想什么!”夏微平静的神情中掺杂几丝慌乱,仿佛是刚从一场短暂的恶梦中醒来。“真的没什么?”我柔声再问。“真的没什么的!韩弦!”夏微强颜欢笑,要隐盖住她脸上浮现淡淡的不安,可惜还是被我捕抓到了。然而她不愿说出来,我也不追问下去,但希望不会是什么坏事,别让我的担忧捏紧我的心。“小姐!是不是看中了这把小提琴了?”店员走过来问道。夏微摇着头,冷言冷语道:“如果这是那把琴,我早把它买下!”“那把琴?”店员听得糊涂,我也不明白夏微指的是哪把琴。“好了!韩弦!我们回家吧!还有一些家务要做。”夏微刚要拉我离开,我便想到一个人。是墙上的小提琴让我想起了他。随即我对夏微说:“先别回去,我带你去见一个人!”“谁???”“去了就知道!”虽然我没事先跟那位大叔说一下,但我估计他应该还会在那个地方。不需十钟,我们便来到了我经常走的那条地下走廊。很快便听到了那熟悉的小提琴声。拐个弯后,远远地便看到了那已变得熟悉的身影。我拉着夏微慢慢地向他靠近,这曲子依然那么地催醉人心。“大叔!”我叫了他一声,他随即停了下来,看着我们。我将夏微拉到旁边,笑着介绍说:“大叔!这是我的女朋友夏微!”“夏微???”大叔皱了眉。“嗯~”我转过头向夏微说道:“夏微!这是董大叔”“董大叔???”言语间夏微的目光闪烁着惊奇,脸色变得复杂,目不转睛地朝着大叔看。“是啊!董大叔可是个小提琴高手,他拉的曲子让人赞叹不已。一有空就会来这个地方献艺,为路人拉出动的曲子,传达音乐的魅力……”我开始不停地地说对大叔赞赏的话,却忽略了他们两人异常的表情。“你真的是夏微???”大叔突然问道。“那你真的是姓董???”夏微反问了句,大叔哑口无言。 “夏微!你怎么问这个?”我有点莫名其妙。“你应该叫夏海威,是吧?”夏微面无表情地说。“这……”“你以为改名换姓了我就认不出了吗?真是很可笑!说什么传达音乐的魅力,为音乐做多伟大的贡献?你有这能力吗吗?”夏微狠言道,“这明明就是利用音乐来搏取别人的同情心,这是在沾污音乐的灵魂,糟蹋了艺术!你知道吗?夏海威我告诉你,你不配驾御音乐,更不配拉这把小提琴!”夏微指着眼前的大叔,口吻更为凌厉。“我……”大叔无言以对。“夏微!你怎么知道大叔叫‘夏海威’?”一旁的我很是不解。“怎么可能不知道?”夏微冷然一笑,“他真名叫夏海威!一九八四年毕业于广东星海音乐学院,一九八六年被授予一级琴师荣誉称号,并多次荣获奖项。一九八八年与古筝名师曹雪莲结婚,二零零二却无故失踪,后来……”夏微连绵不绝地讲出了关于大叔的很多事情,像是在非常熟练地朗读出大叔的个人简历,而这些都是我所不知道的。我听得很认真,却不明白夏微为何会知道这些,而且是如此地清楚。他们还都是同样姓夏的,难不成……“是的!我就是夏海威!”大叔脸色暗淡地说。“终于承认了!”夏微像是在与敌人对恃着。“那你是夏微!真的是夏微!”大叔瞪大了双眼,犹如夏微给了他莫大的惊喜。“是的!我是曹雪莲的女儿夏微!”夏微冷冷地说。我发觉夏微的眼神完全变了,充满了无限恨意。她在恨谁?大叔吗?“真的是我的女儿夏微!”大叔伸出双手,向夏微缓缓靠近。真的是大叔的女儿???我顿时我完全明白了。见大叔慢慢靠近,夏微却往后退了几步,边摇头边说道:“我不是你的女儿,我是曹雪莲的女儿!你的女儿在七年前的那场车祸中就已经死了!我也早已没有爸爸,只有爱我的妈妈!可是她也已经死了!”“夏微!我……”大叔潸然泪下。“为什么你要在这个时候出现?你还回来干嘛啊?为什么不继续你所谓的世界巡回演出,好圆了你的音乐梦!”“夏微你听我说!”“你还要说什么?你又有资格说些什么?你知不知道,那年你一走,几乎毁掉了一切!我们的家,我们的幸福,全没了!全没了……”夏微更是激动,如火的双眼流淌出浑浊的泪。而一旁看着的我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路过的人更不明白这是怎么一回事。“你听我解释好不好!”大叔再一次恳求道。“夏海威!”夏微大声地喊了大叔的名字,“你认为你还是我爸爸吗?在我眼里我爸爸是一个疼爱我和哥哥,值得我们自豪的好爸爸!而你是吗?在我出车祸,最需要你的时候,你在哪?在妈妈生病入院,希望能见上你一面的时候,你又在哪?你是在万千歌迷的拥护中,享受他们对你的欢呼与爱戴吧!你不再伟大,变得自私,你也流露不出对我们爱,反而变得那么地无情!就为了你的音乐梦,你放弃了一个原本很幸福的家,丢下了需要你的养育,需要你的爱护的儿女,和一个曾经与你携手走过多少风风雨雨的妻子!你不是一个好丈夫,更不是一个好父亲!”“我……知道我对不起你们!这都是我的错!但也希望你能给我一次机会,让我解释一下啊!”大叔捂着胸前含泪道。“不听!什么也不想听!不想听!”夏微话音刚落,挥着泪跑了出去。我没想到夏微会激动得这样。“夏微!”我喊不停她。大叔无力地望着夏微离去的背影。我也顾不了大叔了,跟他说一声后就立即追了出去。……(待续) 【编者按】:作者很有见地,平平凡凡的简单的小故事,情,暖暖的,因为彼此无私的给予,无须感谢,却还要感谢,因为心的深处,始终珍藏着,那一种缘份和因缘而生的那一种淡淡的喜爱!不错的文章。                                   ——责任编辑:江浪才尽                                         2012年元月7日

    2012-01-07 19:16:13 作者:蓝叶*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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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黑蔗糖

    广东石油化工学院2010级历史  黄小玲一 回乡林水华回到李安老家,看见那一大片、一大片波浪翻滚似的甘蔗田时,就愣住了,也不知是怎的,就是那样的,被死死的钉在那了,移不开目光。尤其放眼望去,那一片片、一簇簇随风摆动的绿叶,就那样与黑黑的蔗干连着,似倒非倒的样子,晃花了她的眼睛,给她一种时空交错的错觉。大概在二十几年前,她曾经是最企盼这样一个个甘蔗丰收的季节的,只因那时,她可以给村里的人当个临时工,给他们收割甘蔗,一天可领到5到15元不等的工钱,可以吃到剔除出来的甘蔗尾,那个时候于她而言,是最幸福不过的了,即使换来的是一天的劳累又如何?全身纵横交错的伤口又如何?奇痒无比的红斑又如何……当她把那绿油油的蔗叶抱给她家的水牛吃时,看到它摇头摆尾的样子,心里说不出的高兴,有那么一瞬的,她的鼻头和眼睛都酸酸的,似极了被醋呛着感觉。就像现在这样。那时她还小,不知道这个叫做心酸之后的幸福,是一种很简单,很容易满足的幸福。如今经历了人间百态,社会疾苦,她是懂得了,但懂了之后又怎样,她已经学会了要求更多,甚至不择手段的攫取更多。往前走了一小段距离,看到到处都是一坨坨黑绿色的牛粪,嘴角泛起一瞬的嫌弃。那一条记忆中坑坑洼洼、泥泞不堪的黄泥小道,如今已经被眼前的柏油路取代了。纵横交错的格局和记忆中的重叠,连满路牛粪的情景也在记忆与现实中重叠着。那时,她看到这些牛粪还是欢喜的,因为家里买不起化肥,只能沿着小路拾取干透成片的粪饼,作为肥料,或者是烧饭用的沼气原料,所以每天她都要收集很多很多的牛粪,那时她看到它们成片成片的时候,那种兴奋程度在以后的安逸生活中都找不到了。那时的她,比别人家都疼爱她家的老水牛。在她们那里,每家至少有两头牛,但她家只有一头,因为妈妈说,现在的牛肉贵,养大一头卖给酒馆那种地方,就有很多的钱,那你就可以上学了。然后从小她的学费都是靠她家的老水牛的宝宝的肉换来的,为此她觉得很对不起它,所以要补偿给它。何况每年耕种时,它也是她们家最苦的苦力。每当看到它拉犁拉到走不动,却还要承受一下又一下的鞭打时,她内心痛苦万分,宁愿那一阵阵的抽痛是应在她身上。在她心里,它已经不仅仅是她们劳作的工具,而是她们生活的依靠,她的玩伴,她的宠物,它的地位已经超越了她家的那只黄狗,因为她大部分的时间是与它一起度过的。甚至于它的粪便也是她想要的。如今回想那种童年的单纯,她只觉得是愚蠢。她没想到现在风光的她,会有那样肮脏不堪的经历。她回来了,她想把最不堪的那一段给亲手埋葬掉。她不需要这种令她不愿回首的记忆。目光扫过那绿树环绕青竹漫漫的龙头山,忍不住的又露出一抹嘲笑。还真是迂腐呢。因为李安村依山傍水,气候很好,所以每年耕作都还算是风调雨顺的,但族中的老者把这归功于这个龙头山,把它描绘得似是有它才有他们,没它就会没有他们。小时候她曾经也是不相信的。那时她才刚上小学的第一堂课,老师就跟她们说:你们为什么读书?因为要获取知识。为什么要获得知识?因为要破除迷信。为什么要破除迷信?因为要生活得自主自强自立……后面的就记得不太清楚了,总之一开始她是不信的。那时她觉得上学的机会那么难得,所以老师说的一定是最正确的。到后来,有人偷偷地跑去拿炸药炸那龙头山,听说是有人花高价买那山上的石头,所以他们就跑去接了这单生意。谁也没想到,他们还没来得及点燃炸药,就摔死了。三个人都一样的死法。村里的人说这件事的时候,都在谈那龙头山多灵多重要,千万不能动。后来下半年,天天下暴雨,然后就发生了一场空前大的洪水,所有的庄稼都付诸东流了。清楚的记得那是1994年,她十三岁,刚上初中。她家的房子倒塌了,没了遮风避雨的地方,更别说上学了。那一年,她恨死了那几个跑到龙头山去作怪的人,她开始不相信老师说的话,反而相信起了族中人口耳相传的灵异故事。她相信了,龙头山是庇护她的家的不可或缺的一个重要存在。后来她才知道,原来那三个人是想霸占公家财产。那山上的石头,可以卖给水泥厂,那是可以换钱的。这事后来她也做了,那是她换取的最大的一桶金,也是成为她现在的事业的奠基。只因为越是相信,到后来越得不到它的庇护就越是憎恨,所以她就毁了它。曾经它是延绵整个李安村的,看起来像一条休憩中的睡龙,现在只剩下了残山碎石,远远望去就像是一个蟾蜍的头,说不出的恶心,她知道,那是她的杰作。即使现在它依旧种满了毛竹,也掩盖不了那千疮百孔。“阿华?是你吗?哎呀,我的天呀!真的是阿华呀!”在她陷入往事中时,一个声音打断了她更多的回忆。听起来很激动的,似是等到了多年不见的闺女回来了的心情。她听到了“噔噔”的声音,似乎是农具掉到地上发出的。林水华整理了一下自己的情绪,回过头来对着那人微笑道:“吴嫂,好久不见,过得还好吗?”在她面前的是一个四十多岁的农妇,深深的皱纹,黝黑干裂的皮肤,枯黄的头发中隐隐有着一丝丝白,身材壮实,穿着一身廉价老土的衣裳,脸上却是一脸憨厚诚挚的笑。那笑照亮了她阴暗的心,让她有一瞬放松的感觉。“好!好!呵呵!没想到你真的回来了。前几天那阿炳说你今天会回来,我们还不信他,笑话他是想你想疯了,才说的那疯话。”她笑了笑,说:“回来办点事,办完过几天就走。”吴嫂可不干了,拉着她就往自己家走,边走边说:“我听我家那老头子说,你在外面很能挣钱,发大财了,这几年修路修堤岸修家祠的钱都是你掏的。你现在就是我们村的财神爷,这可把阿炳乐坏了。大家都说他有福气,娶了这么个能干的媳妇……”水华听她絮絮叨叨的说着,思绪却有点飘远了。[NextPage]二 遐想林水华跟着吴嫂在一排平房中靠左边的那个阴暗角落停下了,抬头看了看,房子虽然翻新装修了,但还是在原来的基础上的修修补补,总体看上去比她离开的时候好很多了,只是仍然掩藏不了那种由骨子里透出的老气,就像一个大妈,如何在脸上涂涂抹抹,总是无法把岁月的痕迹遮掩住的。她就那样站在门口,往院子的方向凝望,所谓的院子,还是那种很破旧的简单菜园。在农村里,他们是不会浪费一寸土地的,不会种上昂贵的台湾草,不会用美丽的花圃去装点门楣,即使正对房门的那一片狭小的空间,里面也是地尽其用了。密密麻麻的种植着各种蔬菜,呆在园子的时间太长久了,都老得开了花。她看着其中一片打理的齐整的菜地,对里面的品种都叫不出名儿了。她想真的快要摆脱这里的生活了,以后或许不会特别的忆起这里的人、事、物。“阿华,进来呀!站在外面干啥呢这是?”吴嫂进里屋收拾了一下,发现水华没进门,就转出来叫她。“吴嫂,不好意思,我回来都还没到那里去看看咧!”林水华对吴嫂还是友善的。当年她嫁过来的时候,还在读初中,因为离家远了,读的是寄校。吴嫂每回到城里,都会帮她捎点什物,又给她带来家乡的土特产菜干什么的,待她是自家的妹子般。“你用不着急着过去,清早那会儿阿炳急匆匆的出去了,说是厂里出了问题,他过去看看,让我帮忙接着你一会儿,你就安心在这吃顿饭吧。”看水华点头,她赶紧把她让进了屋里的厅堂,又是提包,又是倒水的,好不忙活。回头又说,“你把这当自个儿家里就好,看着吃吧,我到里头去做饭,你就在这儿吃了。”不给她回答的机会,已经掀起帘子,往天井那头的厨房去了。林水华坐着,四处打量着这个六十多坪的小房子,打扫得干干净净的,也很是整齐,看得出吴嫂是一个会持家的人儿。但她还是不喜欢这里的气味的,从旁边那帐篷里隐约传来嘈杂的动物鸣叫,听觉和嗅觉同步运作着,一股腥臭味就这样肆无忌惮的冲进她的鼻腔,有一种呕吐的冲动在胃里翻搅。这身子还是娇贵了很多,以前她家里只有两间十坪多的土房,几乎都是人畜同住的,都没有现在这般的难受。“大嫂,你今天咋那么早回来了?”正当她陷在沉思中,一个清脆宏亮的声音飘了进来。接着人影一晃,已经进到房里头。她抬头,看到一个二十八、九岁的妇女,头戴着顶竹蓑笠,背着光,投下一片阴影,表情有点看不真切。身上一套花花的衣裳,加上一条黑色的围裙,一双塑胶高水靴,两臂还缠着灰灰的布条,整体看着不伦不类的,只差一点,她就惊叫出声了,但还是差一点的。她想。“你好!”她见那妇女看到自己突兀的坐在那,不知作何反应,倒是主动打了声招呼。那妇女回过神来,慌忙回应着,问她道:“你是大嫂的客人吧?你坐,你坐,我到里头帮忙。”说话间人已经不见了,像是怕生的大姑娘似的,她不禁觉得好笑,唇角也掀起了一个漂亮的弧度。“大嫂,外屋那姑娘是谁呀?你娘家的亲戚吗?”从厨房传来了那妇人的声音,模模糊糊的,显然是刻意压低了的,但她还不至于听得不真亲切。“不是,如果是呀,哪还轮到你在这家里呀!老么早就抢着娶回家了。”吴嫂取笑道。“这倒是,那姑娘长得真标致,水灵水灵的,打扮又高贵,怎么看都像大城市里的人。”“哎呦嘿!我说阿布呀,你的眼睛什么时候变得那么灵光了,这也看得出来。那你说说,你怎么看得出来个高贵法的。”中间传来了锅碗瓢盆碰撞发出的“铛铛”声,加剧了她烦躁的心情。其实她也不知道原因的,又或许知道,只是不想太过于简单的承认而已。“电视上不都有播吗?像她那打扮,那语调,怎么都像那剧中的千金大小姐。”这千金大小姐几个字,像一枚生锈的铁钉,深深的猛猛的插进了她的心脏,让她好一阵喘不过气来,痛得忘记了呼吸。“千金大小姐,呵呵呵呵呵……还真是讽刺呀!”她在心里很排斥这个字眼的。“你还真是……唉!!!她是村尾那巴家的媳妇!阿华。”吴嫂又叹了口气,她在心里替她难过的。只是她自己也不知为何会觉得水华可怜,人家有相貌、有能力、有家财,照说过得比她家不知好几倍,但她看着就觉得难受。“什么?那瘸腿阿炳的媳妇?还真是……”里面的谈话越来越大声,但她却越来越听不清楚了。不知道是不是出现错觉,她总感觉那些话,她在梦中恍惚听过,每夜就在她耳边嗡嗡作响,就像打不死的蚊子,总爱扰人清梦。她想得最多的不是站在李安村的时间,而是站在办公室、工厂、餐馆、码头,这些就构成了她生活的大部,即使这大部仅仅占据了她生命中不到三分之一的空间。如果可以,她希望以后会是全部。所以,她是来清空那三分二的空间的。在外人看来,这也是一段孽缘了,该是了断的时候了。她的目光就这样久久的定在外面的一簇甘蔗苗上,有点散涣,有点痴迷,看不出内心究竟在思量着什么。但那只是外人看不清,她自己心里是明明白白的,她要离婚,无论如何。太阳西斜,更多的热光照射进来,把厅里照得亮堂亮堂的,都镀上了一层金色的油漆,明晃晃的刺眼。林水华就这样融入了这金色的世界当中。很久之前,她就发誓,她不会再生活在绿色与褐色之间。围绕在她身边的,只有金色、银白与其他一切亮眼的色彩。[NextPage]三 相见巴炳生赶到的时候,水华正站在余晖之下,身著一套米黄色的套装,把那凹凸有致的修长身材包裹得格外的惹目,纤细的玉腿下贴服的吸附着一双纯白的高跟鞋,淡雅中透着一种干练。头上挽着高高的凌乱的发髻,时髦而典雅,面上是一种淡目凝神的表情,透着一股致命的吸引力。微微敞开的领口下露出深深的锁骨,洁白的脖颈上缠绕着一条白金项链,显得高贵不容亵渎。风吹过,撩起她额前的几缕发丝,整个人就像镀了一层光环,直把他的眼睛都看傻了。三年不见,她不仅风韵不减,倒是更迷人了。看到她回头,两人的目光碰撞,巴炳生愣是尴尬,而水华依旧冷漠,所以交汇没有一秒,便分开了。“水华,刚刚我……不,是我刚刚才从厂里回来的,怕你没门进,就让吴嫂关照你吃个午饭,刚好那老妈子回家了,我猜你在城里惯了,一定不习惯家里自己开灶,所以,所以我……”他想要掩饰刚刚被抓包的尴尬,咳嗽一声,就语无伦次的解释着,最后连自己究竟想要表达什么都忘了。但显然的是,水华并不太关心他说了什么,如果可以,她希望这个黝黑的农村男人永远不要出现在她的生命里,连同那肮脏的记忆也一并销毁掉。“那,那我们回去吧!我叫了杰叔晚上过来吃饭。你也很久没回来了,家里人是要聚聚了的。”说着利索的接过了水华手里的手提包,这一次却是让她吃惊的。以前他从不会有这样的举动。在她看来,这是大城市里的绅士或者是十几二十岁的毛头小子才会做的事。看来几年不见,他是有点变了,只是为谁变呢?她?还是她!。但她还是可以理直气壮的接受他现在的改变的。她欠他的早就还清了,所以他不能再如以前那般的霸道野蛮无理,或许他已清楚那一招对现在的她行不通了,要不然这几年也不会放任她在外面经营自己的事业,而没有逼着她回来。一路沉默的回来,车上还残留着陌生疏离的尴尬,她极力的保持这种疏离,他却极力的去打破。说着令她厌烦的关于以前的种种过往、他现在的生活、他对她生活的好奇,等等等等。车是她送他的,虽不是进口车,但在村里却是格外醒目的,其他家里多数还在骑着摩托车,小车对于他们来说还是富裕的象征。房子她也寄了钱回来让他重新盖了一栋,是两层式的小洋房,宽敞明亮。可以说,这几年的拼搏,几乎都是给了他了,以后的人生她希望是为了她自己和她的父母,不会再为他做任何事了。进了新屋,水华上下的打量着。这里与十六年前比起来,真的可以算是翻天覆地了。十六年前,她是被逼着嫁到巴家的,那年她才十四岁,在现在来讲,还是一个什么都不懂的黄毛丫头,但她又比普通家庭的孩子更懂事、更世故,也就更记恨了。来到巴家之前,她是打心眼里渴望有他们这样的老宅子的,整个就像一个大庄园,一排排的古式瓦房回环连接,留着一个古朴庄严的檀木大门,门檐上还高高挂着个醒目的烫金大牌匾,写着李安巴府,很是气派。里面更是种植了奇花异草,修筑了听楼雕柱,还有一个不大不小的荷塘,养殖着各式鱼类。夏天开满了荷花,很是气派高雅。而房屋花窗家具什物,都是古董,从宋朝到如今,价值一直的升高着。听村里的人说,巴家在明清时期更是官宦大家,后来高老还乡了,就扩大了基业,在这置田置业,过上大地主的生活。李安村处在大山沟里,比较落后,即使解放几十年了,老一代还是固守以前的身份尊卑,把巴家的人捧上高人一等的位置。因它临河,古时曾经繁荣过一阵子,是商船必经之地。后来河床堵塞了,就衰落了,直到变成现在的落后模样。如今很多村里的年轻人都跑到大城市里工作,安定后都不愿再回来,以前庞大的一个村,就显得人丁稀少,清静得可怜。小时候,在别人赞叹巴府如何气派,如何豪华时,她想得最多的是,里面有很多房子,不漏水的,下雨天、打擂天可以不用担心了。所以她一心想的是以后要建一栋一样的房子,也要其他人羡慕得眼红。后来嫁进巴家,被关在那阴森潮湿的偏房,她除了害怕还是害怕。里面很大,却是没有一点的人气。那时的巴家还保持旧时的称谓,叫老爷子、少爷、少夫人,可她这个少夫人算什么呢?就像一个关起来的不听话的奴婢,要打要骂全看主子高兴不高兴。有几个佣人,全去照顾了家里的三个大男人,没人看着她,却又怕她跑了,就关了起来。佣人们就欺负她,说她年纪小小的,就学会了魅惑男人,学了些荡妇的行径,不给水喝,吃的是狗吃剩的。被关押的那一年多,她缀学了,人也瘦得不成样。最恐怖的是每天晚上独自一人,面对阴森森的大院,总担心会有鬼怪。即使是一个十四、五岁的小孩,又有谁给点可怜呢。所以她恨极了这座大宅,如果那时她有能力,是情愿去流浪的。四年前,老爷子终于中风死了,她就要巴炳生把老宅改建成洋房。当时他是不肯的,那是他们家身份的象征,所谓的祖宗门面。她就威胁说,不改建她就不会再回去了。其实她想的是他答应最好,她就可以名正言顺的结束他们的婚姻关系了。但没有如她的愿。最后出来调解的还是他叔叔巴文杰。她对巴文杰的感情很复杂,有时是感激,有时却是恨。当年如果不是在他的引导下,他们把她放出来,她不知道还要担惊受怕到何时,或许早就神经失常了,就不会有现在的她。而在她复读的生涯中,也多亏了他在中间斡旋,她才能完成学业,还上了大学。其实有一点她挺佩服巴文杰的,从国外回来后,他就自己开了间律师事务所,或许在村里的人不太懂行情,只是把他当状元郎一样的看待,但在城里却是抢手的。改革开放后,许多中小企业和国营企业犹如雨后春笋,最需要的就是这些律师。当然她也是在大学里才知道他的厉害的。他做得最不应该的是帮巴炳生父子逼婚,用婚姻的锁链牢牢的套住了她的自由。他的开明成就了她的事业,而他的迂腐却毁了她的幸福。她有时都觉得自己很傻,人家怎么说也是一家人,当然是自家人帮自家人的道理,哪会帮外人呢?巴文杰在国外留过学,所以也比较喜欢外国的建筑,所以在大动土木的时候,他把原来的大府院分成了两半,各自进行修建。如今的房子就剩下以前的一半规模,但还是很大的。于是就按以前的格局在原来的荷塘修了个人工喷水池,种植花草树木的地方,就弄了围盆样式的花坛,假山就还保留着,那口古井已经填埋了。当然,这也是她的意思。听说以前都是把不听话的奴婢扔下那口井里的,这是她恐惧的源泉。房子里头从以前的红漆雕木到现在的透明玻璃,从幽深阴暗到宽阔明亮。可明亮了又如何,她终究不会喜欢这里的,这早已注定。高大的水晶吊灯,带了一种欧洲的典雅,她却觉得并不适合眼前的男人,放在他身上简直就是一种浪费。可浪费又如何呢?她只是要摧毁令她恐惧的东西,可在这里焕然一新的地方,她却对过往的事记忆犹新,对着这里,就像是那些记忆里的恐惧还在昨天一般。[NextPage]四 往事随便的应付了他,她便上了二楼的客房,她知道自己永远也不能心平气和的把他当作丈夫看待,即使过了十几年的光景。没有感情的夫妻生活,她过不下去。看着欧式风格的家具摆设,是一种娴静的享受,但床头昏黄的灯,幽幽的有如历史走过时染上尘埃的轨迹,却让她有回到十四年前的那一段岁月。九四年那场洪灾,冲毁了她唯一的家,什么都没有了。生活没了着落,只能有一餐没一餐的凑合着过,真正的风餐露宿。但还不至于太过悲哀,身边还有亲人在支撑着。看着父母没日没夜的工作,身子日益消瘦羸弱,她心里痛得难受,她总想为他们做点什么。洗衣的时候听大家说红糖可以补身子,润皮肤,她当下就有了买红糖的决心。红糖在李安村叫黑蔗糖,带有乡土音,在这是最常见的,因为李安村靠的就是甘蔗为生,大片大片的土地上,永远是甘蔗多于水稻,无论是山脚还是鱼塘边、家门前。但关键在于黑蔗糖加工场只有一家,是大地主巴家的,成品大批量的运到城里卖,本村里的小店也是巴家的,价格却甚高,比外运的翻了一倍。大伙都知道,那是垄断买卖了,可没有人知道什么是垄断,也就没人有噱头去与巴家讲理,他们的认知里,这种理所当然就像官家的盐铁私营一样。一年年,他们的原料都卖给那加工厂,所以那可以说是他们的衣食父母,不得不将就的。水华掏了掏袖袋,只有几毛钱,一片都不知道买不买得到。她就这样走了一个钟的路,来到加工厂外面,保安不在,她走了进去。其实有谁可以说她是趁机溜进去的呢?一个没见过什么大场面的小孩,不知道外面应该是有保安的,她甚至不知保安是什么。在场里溜达了一圈,却没见个人影,不禁有丝诧异。这么大一间厂不可能没人的?从一个偏门进去,准确的说是一个圆形的拱洞,里面依次并排着几个机械,大而精巧,却是锈迹斑斑了。看到这些运作的机械,她想到了在田里工作的插秧机、收割机、碾谷机,虽然村里没什么人家有这种机器,但基本的她还是见过的。它们都一样发出噪耳的声音,让人十分的不舒服,甚至愈烦躁。走着走着,她看见了许多的糖片,沿着一个出口出来,然后在机械带的运动下整齐的堆积在终点的一个大缸里。她突然间心跳加速,脸颊发烫,莫名的激动起来,不知为何等清醒过来时,手上已经抓了几片,猛的一个激灵,开始害怕了。看看手里,又看看缸里,想想也不是什么值钱东西,就没再计较,打算走人。但做贼心虚还是有的,就拿了几张红红的粗糙的大纸张来,把糖片包在里头。那纸张在农村很常见,是上茅房用的,当时她也没多想,就这样包好了。沿着原路折回,已经没有了四处看看的心思。低着头匆匆的往大门赶。“那个,站住,你是谁?我叫你站住!”一个粗野的声音响起,吓得她步伐的调子都加速了半拍,她有一种不妙的预感,心里打鼓一般。“我叫你站住,没听到吗?”她听见越来越近的脚步声,然后那声音又在耳边响起,伴随着咒骂声,被人提着后衣领后当场把她给抓包了。那保安问她是谁,来干嘛的,她死咬着牙不肯松口,当然是因为害怕造成的。后来的情节就记得不太清楚了,她只知道他们没有轻易放过她,那些大人轮番问着一样的问题,恐吓着要她说事实,直到看她死死的抓紧那红色的纸,已经被汗迹润湿,破了些许,才抢将了过去。打开后,那糖已碎了,开始融化的一些边缘,有一个个的小洞,大大小小参杂,像一个个的马峰窝,看得她心惊,而他们气愤。最终她被揪到了巴炳生面前,她,他是认得的;他,她也认得。其他厂里的人有外来工,也有邻村的,大都不认识。所以他们把她带到他面前时,大家都愣了。“你跑来我厂里偷东西?”他上上下下打量了一会儿她后,淡淡问道。“我不是故意的。我,我爸爸妈妈……”说着就哽咽了,说不下去了。“还说不是故意?明明就是特意嘛!趁着大伙儿换班的时间,就溜了进来,如果不是被我抓包了,肯定就神不知鬼不觉的溜了。我看你那手段,像极了惯偷。说,这是第几回了?”那保安的咄咄逼人让她招架不住,又是一阵恐惧的哭泣。“是你爸爸妈妈让你来的吗?”巴炳生直直的问道,明显是对她没了耐性。“不是,不是,真的不是!他们都不知道这件事,真的!”她很急切,急切中有一种死了就算了的冲动,但她没有做。眼前的一大帮子人,一定想不到,眼前的女孩在脑中不只一次的想到了死。后来巴炳生还是把她带到了家人面前,家人是很有自尊的,容不得别人的羞辱。听了他们口口声声说的“事实”,看了他们手中的证据,二话不说,拿着扁担就抽过来,当着村里人的面。她被打得狼狈不堪,梨花带泪的。家人是气极了,下手一点都不手软,边抽边骂:“让你不学好…让你偷东西…让你说谎…让你不学好……”打得她累了,也渐渐的没有了痛觉。她知道,这次是她错了,她真的错了,可这句话总冲不出口,她骨子里总有一股倔强。村里的人看不下去了,过来扯了扁担,拉着她妈妈走了。她不怪妈妈,打在她身上,痛在妈妈心上。所以妈妈哭得比她还厉害,有一种恨铁不成钢的悲哀。从此她的人生已经不再平坦了,注定受人家的指指点点,注定会失去爸爸妈妈的理解与疼爱,可她觉得委屈,却没有了倾诉的对象,个个防贼一样的防着她,似乎有瘟疫在她身上般。过了两天,家里人打发她去学校上课,东西都备好了,巴炳生却来了。她现在见了他,除了羞愧,更多的是恨。她不知道为什么有钱人家会那么的小气,拿了几片黑蔗糖,就像人家要了他的身家性命一般。她到里屋去继续收拾,外面吵吵嚷嚷的,最后传来了妈妈哭泣哀求的声音,她知道他又在为难她家人了,只是没想到,他提出的条件居然是要她嫁到他们家去。当她知道时,差点没气晕过去。从一开始的抵抗到最后的妥协,她知道她还不具备反抗的能力,但她是不屈服于这种强权的。当天晚上她决定了逃走,却没走成,因为浮现在她脑海的不是自己的命运,而是父母斑白的发丝。可不走也不代表妥协,她知道有一种程序叫离婚,而且普通人家结婚,女孩要十九岁,她才十四岁,没有那么快的,她有的是时间准备。那时,她忘记了乡里有一种习俗,叫童养媳。尤其是像巴家这样的大家族,做这种事是理所当然的。巴家的这一举动,在村里引起了很大反响,大家都说她是因祸得福,父母养得呀,那个姣好,水灵水灵的,整个就是玻璃娃娃一样,漂亮又精致,好福气!这种福气谁要呢?他们看的只是那巴家的老宅、田庄、加工厂、小覑店,没有看到那趾高气昂的表情,像施舍一般的表情。甚至是巴炳生那一瘸一拐的腿。有个瓦遮房当然是好事,但后面的生活却是她人生当中最想拔除掉的,那是一种奴隶般的生活。林水华从黑夜中醒过来,满头大汗的坐在床上,还没有从回忆中解脱出来,似乎那种撕心的痛还停留在四肢百骸,有一种停留在过去的恍然。即使过多久,她仍然无法走出来,似乎它就这样跟着她,影子一样的跟着,摆脱不了,丢弃不掉。整个人就这样恍恍惚惚的,坐到了天亮。[NextPage]五 生活早上从房里出来的时候,有一个帮佣阿姨已经把早餐准备好了,这让她有一种昨天才是梦的感觉。好像自己还在城里的家一样,梦到回来老家了,不真切得让整个人想笑。如今她在城里有一所房子,规模虽然没有巴炳生这里的大,却温馨得紧。前几年,房子刚建好的时候,她就把爸妈接过去住了。如今两老在城里住着也习惯了,认识了不少朋友,又有了自己的工作,他们一家人过得很踏实、很满足。现在她是恒风物流有限公司的副总经理,有地位,有金钱了,不再受制于人,也不想受制于人。她有了她的生活,与其说是她拥有,不如说是她在经营着自己的生活。每天除了工作还是工作,作为一个副总,应酬是在所难免的。四年的职场打滚,让她练就了一些手腕,变得机谨干练,狡猾欺诈。从她能独立开始,就已经着手安排自己的生活了,她贷款在城里买了一座房子,虽然不大,但终归是自己的,看着就舒服。为了照顾好父母,就把他们接到了城里与自己住到一块。有花姨照料一切,她还是放心的去工作,唯一的遗憾是她太忙,每天都见不到他们,这与他们自己住在农村里差不多,而且每天就在小区里转,他们觉得浪费时间,一定要找点事做,要不宁愿回乡下。她有一刻就被悲伤包裹着。他们用一生的青春劳作,每日的忙忙碌碌,已经习惯了只为儿女操劳,等儿女长大了,又觉得自己老了,成了儿女的负累。他们就是不想白吃饭,不想她为他们每日早出晚归,而忘了自己也曾经如此为她。她不可以说是没抱怨过的,因为他们操劳了一辈子,却没让她过上一天好日子。但她又是心存感激的,即使他们再苦再累,也坚持让她完成学业。所以现在的一切,都是他们给的,她现在一心只想给他们多些,再多些,似乎全给了他们都不够一般。为了留他们在城里,她给爸爸找了一份园丁的工作。老爸一生就爱种些花花草草,尤其是中草药,所以那手艺还是挺受欢迎的,而且他也很开心。妈妈她就让她到一个同事家照顾小孩,说起来他们还是渴望照顾自己的外孙的,但为了减少她的悲伤,他们把那种渴望隐藏得很深很深。在后来的生活中,看到妈妈经常把同事的孩子带回家,她就知道了。那眼底的笑,可以捂平五十多年的辛酸。但那种发自内心的幸福,她却是给不起了,如今的她连最起码的添儿育女都不能满足他们。看到阿姨忙着摆布早餐的身影,她就想起了花姨。花姨已经跟了她四年了,她还是建国请来照顾她的,很细心体贴憨厚的一个妇人,她就一直留到了现在。现在她与建国的关系,已经不是什么秘密了。六年前如果不是建国,就没有了现在的她。所以她可以不顾一切的扫除挡在她与他在一起的障碍。父母见过建国,他们到城里的当晚,建国就到家里吃饭,也是在家里过的夜。第二天父母就问他俩的关系,她很直白地说了,她这辈子唯一想嫁的人,就此一人而已。母亲当场就哭得呼天抢地的,父亲在一边猛抽烟,她知道自己触到了他们的伤痛。他们没有怪她,而是自责,当年巴家用告爸爸监管不力,让他顶替她去坐牢这事来要挟他们,他才逼不得已让她嫁过去的。这事她不怨他们,因为从头到尾都是巴炳生咄咄逼人。他可以在外面包养小老婆,为什么她就不可以红杏出墙。而且在她的骨子里就没想过会守着他过一辈子。两老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让她跟建国交往了,他们即使再守旧,也不会去破坏女儿来之不易的幸福的。而且,建国为人很是憨厚,对他们也很是尊敬,逢年过节的必来问候,有个病痛什么的比自家的闺女还紧张,鞍前马后的伺候着,对着这样一个亲儿子似的人物,他们怎么厌恶得起来?或许在心底,别提有多高兴了。事业蒸蒸日上,爱情上又有了着落,双亲健在,有房有车有保姆了,可以说她现在的生活是如鱼得水,在大城市里过得风生水起。[NextPage]六 颠簸用罢早餐,便爬上天台里呼吸新鲜空气。林水华触目所及的是一片绿与黄的交接。别墅临山而建,山上是一片松树与毛竹,在清晨的微风中起了层层涟漪,远远看去,似是一片的碧浪晃动,而中间又孕育着晶莹的珍珠。清秋的早晨,李安村开始有些微的雾气,晚间留下的露珠在旭日的光照下莹莹动人,有一种隐涩而张扬的美丽。她坐在藤椅上一晃一晃的,享受这难得的安逸。摆脱了上班一族的束缚,心情似乎也舒畅不少。无论她多么不希望回到这充满黑色记忆的地方,但不可否认的,这里是唯一没有受污染的纯净乐土,民风淳朴毕竟多于狡诈奸猾。甘蔗尾尖随风一摇一摆的,就像河边的芦苇向着远方的游子招着手,唤着他们回归,回归。回归呵!她的还叫回归吗?记得有句话是:生活在天堂的人沉溺在过去的生活,恐惧着未来,因为他们恐惧在下一刻跌落地狱的惨绝;生活在地狱的人渴望着未来的转机,恐惧着过去,因为过往总带着扼喉的窒息压迫着他们无法逃离。她就是后者吧!但又不是后者。游子!她也曾经是游子,也曾经在地狱中徘徊,但她不会坐以待毙。从现在的生活来看,如今的一切是她以前从不敢想象的,因为她贫穷,她自卑,甚至她有一种自己似乎不应该生活在这世间的感觉。所有拥有的一切都那么的不切实际,好似梦中一般,总担心会有梦醒的一天。回想大学毕业后,那一种颠沛流离的噩梦,还是缠绕着她的。她也是怕极了,才会胡思乱想,但那是她一生中永远不会忘记的,也忘记不了的。她学习的专业是外语外贸,在当时也是一个热门的专业,因为有一段时间是外国中小企业进驻中国的热浪阶段,她希望毕业后进入这些外企,而去改变她那苦难的生活。在校期间,她热切关注所有有关外企的招聘与生产交易的信息,并在最后一年开始着手面试,在处处碰壁之后,终于有一间轻工业工厂决定请她,她也开始了实习生涯。在实习期间,她很努力很努力的工作,就为了给主管们留个好印象,以便毕业后留任,她相信以自己的能力,只要肯付出,必定有坐上高层的一天。殊不知,在她为自己的成果沾沾自喜的时候,她所有的成果都被上层的揽去了,也招致了他们的嫉妒。社会就是这样的现实与黑暗,容不得你在大人物面前耍威风。之后的她处处受打压,处处受气,连新人都看不起她,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的滋味她尝过了,报复的心还没坚定她就被送进了派出所,那一刻,杀人的心都有了。她自知自己没有错,可谁管你一个底层小工有没错呢?他们只知道大老板说什么是什么,办好了就少不了好处,这人吃人的社会,她又不是第一次见了。在拘留所的四十八小时,她挨冻挨饿,受尽折磨,在昏暗阴冷的审讯室里,她有回到十三岁那年的错觉,怕并恐惧着。在他们达到目的之后,她如愿的被扫地出门了,还克扣了她那微薄的三个月的工资。她永远也无法忘记,他们给她的伤害。即使有恨又怎样,即使有怨又如何,她终究没有还手的力气。风餐露宿,成了她恐惧的生活,那时的她是凭着一股傲气与不屈撑下了那段不堪的岁月。她曾经三天三夜没有吃的,看见了一树的黄枇就像饿狼看见猎物般的不顾一切。她曾经嗤笑那些为了生活而去杀人抢劫的人,如今她为了生活也是会去做的,只是她守住了仅存的一丝良知罢了。如果那段时间稍微的延迟那么两天,她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坚持。什么叫卖猪崽,她那时就经历过,如果不是走投无路了,她就不会上当受骗。从厂里被赶出了,她就遇到了所谓的中介,毕竟是资历浅,上当了,被骗光了身上为数不多的钱,流浪,流浪,她连流浪的资格都没有了。她是该怨老天不公?怨父母无法给她富裕的生活?怨巴家毁了她的幸福?怨学校没有给她好的工作?怨厂里的主管心胸狭隘?怨骗子当道?怨世人势利?怨这个生活无终无止?终究还是怨自己罢! 水泥工,按摩工,餐厅服务员,导游,再到营销主任,经理,整整四年的颠簸,她的心历尽沧桑,如果说还有什么是值得她保持一份热心的话,那就是报复与守护她现在拥有的一切。[NextPage]七 挑衅陷入沉思的那一刻,她是痛苦的,因为带着怨恨去生活,她的心也在衰竭,但又没有强大到支撑她生活下去的勇气。阳台上种满了许多植物,全是按照她的意愿摆设的,有一盆盆的兰花、水仙、满天星、太阳花、牡丹、月季、长青草、落地生根、芦荟、仙人掌等,琳琅满目的,有盛开的,也有枯黄了枝叶的,但看着它们生长扭摆的姿势,还是让她唏嘘生命前行的蜿蜒曲折。正在这时,大门处停了一辆宝蓝色的小轿车,车门开了,一个穿着妖娆,身材火辣的女人从里面出来,刚好房檐与一旁的擎天大柱挡住了她的上半身,她看不到那女人的面容。不过三年前便听说巴炳生在这里养了一个小三,媚得整个人就写明了“我是狐狸精”,大概就是她了吧!好死不死的,今天居然遇上了。林水华心里一阵冷笑。听到门铃声,郭妈已经去应门了,但似乎不想放她进来,好像是有所顾虑。当然啦,她这个正牌在这里,那个恬不知耻的女人居然还敢光明正大的跑来示威,简直是不知死活。看着在大门外与那女人纠缠的郭妈,时不时的一脸焦急无措的往上瞟,她就有一种看好戏的快感。巴炳生,你还真是好胆量,好眼光呀!哼!她施施然的从藤椅上起来,走到护栏前,探出半个身子,对着楼下的郭妈叱声道:“郭妈,是谁呀?怎么不请客人进来坐,在那磨蹭什么?”那女的一听,似乎气愤不过,推开了挡路的郭妈,入眼的是一身刺眼的火红,直走到别墅花园前的喷池,才站住,就那样,她俯瞰着她,带着一种温文尔雅与精明、不屑,她仰望着她,带着气愤怨毒与示威的成分。还真让她猜对了。这女人就只是空有一副皮囊,脑子里的都是草,这一认知让她的兴趣大大下降了不少。身材丰满而线条火辣,样貌只有二十四五岁,顶着一头酒红色卷发,五官精致,但浓妆艳抹的,一身的名牌服饰,怪不得人家都说面上一看就是狐狸精,确实是妖媚的。但水华却表面不愠不火的,心里直是冷笑,要跟她斗,也不先掂掂自己有多少斤两。“我还以为是谁在呢!原来,是前夫人回来了,怎么?夫人一回来,那老爷就不在了?”虽然看到正夫人高高在上的模样让她多少有点畏怯,但挖苦讽刺的话还是忍不住就冲出来了,用来平复她的积怨和不甘。林水华对她的挖苦却不甚在意,只淡淡的叫郭妈把客人带进来,而且还在“客人”两字加重了音,顿时看到她气得手都打颤了。是了,她在她眼里只是一个不冷不热的存在,她不会为了这样的一个存在而去气恼,如若巴炳生为了这个存在而与她离异的话,那是再好不过的了。当林水华一身休闲乳蓝连衣裙,一头披肩的长黑发出现在楼梯口的时候,从近处认真打量了一下那女人,虽然名牌穿在身上,珠宝挂在那,可怎么看就怎么庸俗,似极了流行一时的一个词:暴发户。想到这,忍不住就笑出声,让那女人的脸色又难看了几分。坐到那女人的对面,笑看着她问道:“请问你是?”少了商场上的精明强悍,多了居家的温文贤惠,却又让人舒服于这种转变。“阿生的老婆,现任的!”说完还不忘对着水华上下的打量,发出啧啧声,似惋惜,似炫耀,似得意。这女人的挑衅也太明显了吧!居然跑来她正婆的面前显摆来了。水华看了看得意的她,又看了看小心翼翼在一旁布置茶果点心的郭妈,她在想是应该随她还是为自己挣点面子。在这些人面前如果低头了,还真是会让人看不起的呢!想想这几年做了那么多,还不是为了挽回被人看不起的尊严,那就是不能放任了……“现任?那你们什么时候结的婚?为什么我这前任不知道的?不会是偷偷结的吧?”她嘴角衔着一缕似有似无的微笑,让人看不透心中所想。不等她回答,水华又开口道:“是没钱办吗?不至于吧?我记得每月都有打钱给他的,还是……”轻抿一口手中的茶,接着道:“还是把钱都花到了行头上?”突的眼神就变得凛冽无比,女人生生的就打了个寒颤。“你,你……”你了半天也不见她你出个所以然来。轻蔑,绝对是轻蔑,她的话是想告诉她,她身上的名牌、首饰,外面停着的小车,花的都是她的钱,而她是拿着那吃软饭的男人的钱过日子的更无耻的女人。“我一没偷二没抢的,是他心甘情愿的拿你的钱来养我的,我又没逼他,哼!总好过你,独自一人在外面拼死拼活的攒了钱回家,谁知连个男人也拴不住,还死皮赖脸的回来惹人厌,丢脸不丢脸!”“砰”的一声,水华把手中的茶杯往桌上一砸,茶水洒了一桌一地,也溅了两人一身。她气得身子忍不住在颤动。“是他说的?说我死皮赖脸的回来?惹人厌?那你呢?有手有脚的,靠一个男人养活,而且还是以小三的身份,这与古时候的妓女有什么分别?把你的身份亮出来晒,以为很光荣很自豪是不是?”这一刻,她知道自己是不能忍了,一个肮脏的女人也敢骑到她头上,这让她很生气很生气很生气。那女人最后被她用炮灰轰走了,但自己心里也是咽着,十分的不爽利,安静平和的一天都让那女人给破坏了。[NextPage]八 奔波一连几天,巴炳生都在为他那破工厂奔波着,从他的只言片语中,她也大概知道,她出钱修好了村里的路,却给了外人进来与他抢生意的机会,多多少少的是对她有埋怨的。那倒乐了她了,看着他每天四处碰壁,就有了一种报复的快感。其实她又何曾真正的放下那股恨,既然放不下,就没必要逼迫自己。她的一生都在委屈着自己,所以她不要再过那样的生活。与他离异,是她迈出的关键一步,她知道自己长期隐没在少女时代的阴影中无法拔出来,而又不愿认命,所以就反抗吧。而现在她就有了一个很好的机会。果然不出她所料,那个男人在四处碰壁之后,还是回到了原点,厚着脸皮来求她帮忙。她仍记得那天漆黑的夜色下的路灯,昏黄中隐隐透着一种她的渴望。他看不见,因为他只有面对着破产的担忧焦惧。他就那样徘徊的看着她欲语还休的,几次吞吐,最终还是说了出来,“水华,我们的蔗糖制作是祖上留下的产业,这你是知道的。我们作为川、广、浙、闽甘蔗产区的一块,从北宋时起,就已经开始出现了糖霜户了,我们巴家的祖业是唯一剩下的一块古业,无论如何,你也要帮帮我呀!要是……要是……”“那是你的事,与我何干?”林水华就是不让他得逞,她不是他的多啦A梦,可以是有求必应的。她的所有付出都必须是有回折的,像这次一样。“那……那……哎!不对耶,我们是夫妻,夫妻本是同命鸟。我有难你不是应该与我一起面对吗?再说,那厂子名义上也是你的,你就这样忍心看着它倒闭?”“呵呵呵呵呵……夫妻本是同命鸟?那你应该听过后面一句:大难临头各自飞。再说了,那是你的厂,又不是我的。我从来没用过它挣的钱,相反的,每年还要把大把大把的钱往里扔,都给打水漂了,我为何还要为你留着这个补都补不好的黑洞?”“话不能这么说,它……”“要我帮也可以,只要你答应我一个条件!”林水华打断了他的说辞。原本他还在急她的漠不关心,没想到下一秒又转变了,他就有了一瞬的错愣,思维转换不过来,“你……你是说你可以帮忙?”“先别高兴,先听我的条件!”“好!好!你说!你说!我听!呵呵!我听……”他憨厚的抓抓那一头油亮的头发,那样的表情,那样的动作,在她看来,就像是一种谄媚。“很简单,我们离婚!”她坚定的吐出,他刹那僵住,脸上是冻僵的笑。“不用问我是不是说真的,其实你自己心里很清楚,我们不适合生活在一起。与其一直这样痛苦,不如就此斩断,各自过活。你不用现在回答,明天再告诉我你的选择,是救厂还是维持这段飘渺的婚姻?”第二天,巴炳生给出了他的选择——救厂,一切都在她的意料中。然后她就开始忙碌了。以前的存款,都散发殆尽,过生活还可以,可是一下要拿出几十万,就不行了。所以她只能赶回市区,找同事和朋友周旋,以她的权力,是可以神不知鬼不觉的先在公司调出资金周旋的,但自己不愿冒这个险,毕竟这里是她一生的心血,她不允许自己有一丝一毫的差错。至于建国,她不希望自己给他添麻烦,毕竟是她的过往,不愿她以后的伴侣参与更多她那不堪的过往,那样会加深她的自卑感,也不希望他为她的事急。[NextPage]九 坚定在集款期间,她又回了一次李安老家。巴炳生在村里集不到款子,并不代表她不能。当年因为龙头山的事,村民们对她的怨愤,至今还历历在目。之所以排斥回到这里,除了巴炳生的原因外,就是她不确定自己是否已获得村民的原谅。当年,她只是恒风物流有限公司的一名新进职员,没资金没根底的,就处处受人压制,就算有建国在一旁撑着,但还不是时刻在眼皮子底下的活,有多少城里人会给你好脸色呢?熬了两年,终于有了一个机会,可以让她平步青云的机会,只是,资金缺乏。打起龙头山的主意,却是在与父母通话中形成的。她几乎都忘了,村里最值钱的,就是那座山了,当年有多少人宁可冒着生命危险,也要赚那钱呢?数量已经忘了。但,她,也只有一搏而已了。最终还是让她搏对了,虽然不太光明正大。如今的社会,又有几人是真正的光明正大呢?那时刚好有一个叫车弓的作家出版了本叫《名利圈》的商务文化小说,她最喜欢的是那个叫许慎生的人物,认准目标,不择手段,但又很有职业道德,一个自我世界里的职业道德,是所有陷在名利场上的人选择。只是他的结局也会是她的归宿吗?她有时也会困惑、犹疑不决,但机会是不会等人的,当断不断必置其乱。跑了几天,筹集到二十几万,还差三十几万,突然让她很头疼。她知道巴炳生是在狮子大开口,但没办法,为了离开他,就得拿钱砸他。她很庆幸,幸好还有一样东西是可以赎回她的自由的。集款的一天,不期会经过那已经在岁月中屹立颤抖多年的蔗糖厂。厂房的外部没有十几年前的简陋,装修得比较现代化了,黄黄的砖墙中,透出一抹抹的莹白,远远看上去,像是在红砖白瓦中,抹上了一层黄蔗糖,以彰显着它的身份。规模很大,有喷泉飞溅,假山林立,绿树装点,高楼环绕,整个就是现代工厂的布局。可以看出,这几年他是有花心思在这上面的。但又是什么使这样一个逐步发展的私人工厂走着下坡路呢?或许每个人都清楚,亦或假装着不清楚。随意走在厂房与仓库之间,没见到巴炳生,倒是有许多穿着朴素的身影在忙碌着,偶尔会过来一两个颐指气使的主任级别的人,但为什么他们还是一声不吭的埋头苦干呢?她有一瞬间的失神,似乎又回到了十几岁的光景,那种在田间收割甘蔗时的轻快与满足,还在萦萦绕绕的,突然间的一股喜悦就冲了上来,有为此付出一切代价的冲动。冲动也只是冲动罢了,终究没能抵过现实。自私的爱、恨、嗔、痴、怒,才是人最根本的本性,她没有伟大到能抛弃那些性根。忙的人依旧忙着,他们似乎都没看到有一个陌生的女子走在每个角落里。他们只是为了生计在忙碌,已经忘记了生命的本身,是发现并养育另一个生命。有一句话似乎永远都在传,有人为了活着而吃饭,有人为了吃饭而活着。那眼前的人究竟是哪种呢?她突然觉得悲哀,无论是哪种,似乎都逃离不了现实的束缚,生活依旧,时钟依旧,岁月却没了,消失在手接手背的日子里。那种悲哀让她生起一股怜悯,但她从商的第一堂课,便是割舍同情与怜悯。所以她可以背叛全村的利益,只为了自己的成功。可如今呢?补偿?唯一的法子便是保存他们生存的环境罢了。比如这间厂。在拐角,传来一声声压低的哭泣,那样的隐忍压抑。伴随的还有焦急的怒斥,隐约给她一种熟悉感。“叫你不学好!叫你偷东西!你知道妈妈为了这份工作,已经很辛苦很辛苦了,要是被发现你偷拿那些糖块,连住的地方都没有了,你还吃什么?吃人吗?”她站了一会,没有往前走,折了个弯往小路走去了。走过的路,没有印在脑里、心里,感触却不愿搬出去,所以坚定的走着这样的一条路。只是,每日四处奔波,除去工作的时间,她连喘息的机会都没有。把手机都打爆了,一点起色也没有,钱是一次次的打到巴炳生的卡上了,离婚协议也到了后续,就差一个签名了。人却是将近半月找不到,她有些急了。有一种情况是她从不敢想的,时间一天天过去,她就更加不敢往那方面去想,直到……“阿华,听各辉说你前些时间向他借钱了?怎么了?有什么急用吗?”当建国问起的时候,她还是把整件事都告诉了他,他沉默良久,烟头一根根的掀灭在烟灰缸里,脸就那样笼罩在飘荡的烟里,飘渺得看不出表情。“离婚协议他还没签?”终于打破了沉默,却给人一种缠斗的不安。她点头。“那就糟了!”[NextPage]十 绝境马不停蹄地赶到李安村,巴炳生的厂早已人去楼空了。留下的是,他卷款逃跑后的债务,那一刻,她想死的心都有了,加上先前的欠债,将近两百万,她连站立的勇气都没有了。人刚到村口,就已经围了一大群的工人了,很像所有电视所演的那样,集群示威着,或者说是逼债。对着这样一群似乎已经失去了理性的人,她却表现得异常的镇定与从容。一花花的纸片飞着,中间夹着一些石块、树枝、烂菜,她就在心里提醒着自己,别怕,怕你就是输了。从鬼门关闯过来了一次次了,还怕什么呢?她不知道自己是如何从那一群围着她讨债的债主那回到市里的,只是回来的时候天已经被夜色笼罩,换上了都市特有的紫醉金迷。周遭的人是那样的欢快,喝酒、唱歌、划拳、购物、谈情,那所有的休闲与快乐似乎从未与她碰撞,她就那样静静地、静静地、静静地,一直当个孤独的看客,看着别人的快乐与悲伤,独自品尝那浓郁的污秽弥漫。都市夜里的繁华似乎永远也容不下她的参入,十年前是如此,如今也是如此。一年前她还是他们之中的富翁,只一眨眼的功夫,就成了负翁。是她太过自负,还是太过无知?如今已不再重要了。一个女人栽在同一个男人手里两次,只能说她是愚蠢得活该,心软得太不该。特地挑了很晚的时间才回去,她知道父母会为她担心,建国会为她着急,可就是突然想任性一回,长这么大了,从来都活得太理智、太精明,才活得那样的累,那样的心力交瘁。宽敞的洋房别墅走道,亮着湛湛的路灯,银白色的光晕隐隐索索的,投下斑斑驳驳黑点。花圃。喷泉。假山。隐约的影在那光的后面,似乎出现在面前,又似乎是在记忆里。还有的是那古井旁的小黑房,以及隐约出现的窸窣声。她不清楚,眼前的是梦;还是过去才是一场梦。然后就在这样的交织变幻中撑过一个黑夜的黑暗。天明,却成了深渊。忙,除了忙她就不知道要做什么。靠她这些年积累的人脉,她在银行贷了款,但只能解决一半的债务,所有的可借资金都在不久前借了,她为了结婚蜜月特地在纽约购置的房产却是不动资金,签约了四年的期限,而且她也不能只顾眼下,把父母的养老资金挪去周转,所以只能四处求人。她从什么时候开始,落得如此下场?她的噩梦都是从巴炳生开始的!建国提出要帮她,但被她拒绝了。她不希望他以为她是因为他的钱而与他在一起的,所以在他们交往的那段岁月里,她未开口要过一分一毫,倒是他无微不至的关心让她产生了许许多多的愧疚!在这个世界上,或许只剩下了这样一个让她有依靠的温馨感觉的人了。一生得此一人,有何他求?但命运永远不给予她喘息的机会,每当她觉得幸福在触手可及的地方时,却总是横生枝节,生生的把那源头给截断了。房子抵押了,解决了大部分,却把这十年的努力付诸东流了。但人的一生哪会一路风平浪静呢?但是,当那一纸协议书摆在她面前的时候,她感到了她的世界已经快崩塌了。因为她有债务纠纷,把事闹到了法庭,但她还未拿到离婚协议书,所以她与巴炳生的夫妻关系并未解除,而他们之间的义务关系还是要维持。法院判处她败诉了。她明知道自己会败,但就是咽不下那口气,毅然站到了法庭。但又能有什么改变呢?十年的商海沉浮,面对过那些人心险恶,尔虞我诈,为何还是不会如何去应对呢?是恨与不甘压制了她的冷静与睿智?还是他们就看着她一个女人好欺负?她很清楚,凭巴炳生的那个脑子,根本不可能想出如此狠招,一定是他那个叔叔搞的鬼,但知道又能有什么改变呢?那自动离职协议书,把她对这个世界的一点点温暖都磨灭掉了。因为她的债务纠纷,公司担心她会私自挪用公共资金,在调查账目的时候,发现她在账目上有前科,董事会最终决定逼迫她离职。六年掏心掏肺的付出,抵不过那冷漠的人心。然后她想躲,躲掉这个世界的肮脏与冷漠,寻找一处温暖与安谧。当她寻便他而不得时,才真正懂得什么是真正的毁灭,生不如死的惨烈。建国因为她的关系,被爆出有收贿赂,已经停职查办了。他们的关系曝光,给她带来了不少舆论的压力。从来她就没有想过要做一个生活在聚光灯下的人,尤其是拥有那不堪的过往。然而媒体报道却是最冷血的蝼蚁,不深入你的肤理去吸食你的骨髓就不会停歇。他们就那样的把你的伤你的痛血腥的掏出来当笑料,娱乐那些无聊打发时光的人。什么童养媳,什么打工妹,什么荡妇,什么小三,通通的都是她那淹埋了许久许久却依旧缠绕不离的黑暗。如果上帝给她一个选择的机会,她会选择拥有这样的过往吗?他们不知道,所有的不堪,都不是凭自己的单薄之力可以改变的。她也是人,一个需要依靠的人,就那样含着自己的血爬滚到如今的社会地位,却依旧得不到平稳的生活,那将是一个怎样绝望的世界?她以为以后的生命就那样围绕着她的工作,她的爱人而一路平淡的走下去,但她忘了,总会有那么一些人、一些事,是她无法逃避的。不是生活的苦难、人生的坎坷给了她绝境,是人心的丑恶、贪婪、自私与蛮横把她拉扯了下来,伤得连站起的勇气都消耗殆尽了。但生活还在继续、苦难还在继续,而那些伤害了她的人的人生也在继续,那是何等的不公与残酷。[NextPage]十一 道歉一夜之间,她变得一无所有!工作、家庭、爱人、朋友,成了泡影。但她却不得不面对这一切的残酷。她收拾了东西走出那奢华的办公大楼时,张小婷迎面走来,却是满面的笑。她邀请她去了附近的紫藤咖啡屋,昏黄的灯光,四处用吊兰隔开的小间,有蘑菇屋、木马、摇篮、海盗船、火车、蒸汽球等小空间,很温馨很浪漫的设计,但不适合她此刻的心情,却还是随着张小婷坐在了火车上。她就像站在迷惘的站台上,等着一列驶往远方的火车,但却不知终点在何方。林水华就那样不冷不热的看着对面妖娆的女人,不主动出声,因为那样的沉默,尴尬的不会是她。对不起她的人,她是会记仇的,即使是曾经的朋友,背叛了,就是背叛了。当服务员把咖啡端上来的时候,张小婷的以不动制动的策略宣布破功。她以为林水华面对如此多的打击,会乱了自身的阵脚,失去一向引以为傲的镇静,却不想她比想象中的沉着与平静。她含笑的接过服务生手中的所有咖啡,帮她冲泡。作为她的助理,她的生活起居都在她的掌握之中,尤其是咖啡的口味。她一边冲着咖啡,一边还不忘对林水华寒暄,替她打不平,但她心里清楚,无比的清楚,真的有一种叫“猫哭耗子假慈悲”的人。明显这种人还在强撑着她那慈悲的嘴脸。她递过来的咖啡,她没接,就那样冷眼的看着。或许经历这么了这么多,她已经忘记了如何再去相信别人与原谅人。张小婷手在半空尴尬的停了一会儿,发现对方没有接过去的意向,便顺手放在了餐桌中间。“水华姐,你公平一点可以吗?为什么整个董事会的人你不恨,偏偏抓着我们冬基不放。我们是一起奋斗的患难之交,难道我们是什么样的人你还不清楚吗?”看着林水华那样明摆的冷漠,她的笑脸如何都不能维持了,只能采取主动出击了。水华扯出一个嘲笑,纤细的指尖沿着咖啡杯口旋转,却又不端起来喝,“患难之交?就我所知,患难之交是只能共患难,不能共富贵的!”“你……”“我怎么了?我说错了?还是说对了!这几年,钟冬基眼红我坐在比他还高的位置,早就不服气了,在工作上处处与我反着唱,我之所以没捅破,是还顾虑着那段我们一起奋斗的日子!可他呢?他干了什么?把你安排在我身边,关键时刻在我背后放冷箭!!!”“水华姐,冬基不是……”张小婷心里一慌,赶紧出言解释,但对面传来的玻璃破碎声,又生生的制止了她的继续。“你们这段时间的所作所为我一清二楚,不要以为我什么都不知道,我的心还没瞎!”她把那杯咖啡扫落地上还不解恨,就随手把擦嘴巾扔到对方的身上,想以此来平复那汹涌澎湃的怒火。“自动离职协议?是你们的解雇吧!呵呵,你们还想说你们在为我着想吗?没有公之于世?没有断绝我以后的生路?如果不是你们这些所谓的朋友一纸材料,董事会会做出这样的决定?如果那关键的一票,你们不是赞成,我会坐在这里?”她咄咄逼人的吐露着那些她不曾说出口的明了,但对方似乎以为她还傻傻地被他们蒙转晕头了!“水华……我……我们……对不起!对不起……真的……”她就那样无助的、羞愧的道着歉,她已经忘记了老公的吩咐,眼里心里只有自己的卑鄙。把好友逼到了绝境,是她亲手扼杀了她们多年的情谊。究竟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呢?名利?权力?嫉妒?她就是被俗世的俗物蒙蔽了双眼,蒙蔽了心。难道自己真的没有那个度量与之荣辱相共?林水华看着对面的人哭花了浓妆,像个花猫一样。但她的心已经冰冷坚硬,不会如以前一样,只有她道歉她就可以原谅一切。“要哭要忏悔就麻烦你去法院或是去地狱,别在我眼前假惺惺的演戏,现在你的这些招数对我不奏效了!”冷冷的扔下话,头也不回的走了。她已经回不到过去了,那个温柔贤良的女子,死在了家人、朋友背叛的路上。整个咖啡屋的人看着水华决然离去的背影,都同情的看着嚎啕大哭的女子,有探讨,有漠不关心,就像这个世界一样,有温馨有冷漠。张小婷知道,她已经彻底的伤害了水华,那个把她当妹妹一样疼的姐姐。只是她能怪谁呢?她的丈夫吗?朋友与丈夫,她只能选择一方,她不是公正的使者,所以她的道德天枰会倾向于私心。林水华出来拦了一辆的士,就扬长而去。但心却是不能扬长了的,有些东西即使再不舍也得舍,因为她已经没有了选择的权力。车停在了拘留所,她踌躇再三,最终还是没有勇气走进去。建国贪污被查,起因是她,现在她已经没有脸面去见他,也没有能力去帮他。她生命中唯一一个给了她永生难忘的温暖,却是以悲凉结束。这一刻,她接受了苦难的命运,无论她怎么苦苦挣扎,似乎都逃不出它的束缚。巴炳生,她的噩耗,十六年前,她毁在了他手上,十六年后,她还是毁在了他的手上。[NextPage]十二 失踪林水华又回了一次李安老家,她知道自己是不会在这里找到巴炳生的,所以她不会抱着这种希望。她回来找巴文杰,她的叔叔,一个对她来说特殊的存在。少女时代,巴文杰就扮演着一个哥哥,一个父亲的角色,在她的身边关心照顾她。复学、大学毕业,甚至后来的工作,他都没少为她操心。在那一段仇恨父母的岁月里,是在他的细心开导下走出来的。大学她的生活过得很难,但他经常会在工作之余来陪伴她,以至于在别人异样的目光在,顺利的走过大学的时光。当她陷入传销泥淖时,出面奔波的也是他,或许在她的心里,已经把他当成了亲叔叔。但是当她赶回来发现巴炳生人去楼空,而他又避而不见时,心就凉了一截,也在抽痛。从国外回来后,他开了间律师事务所,生意一直是不错的,而她也知道,他是有能力的,如不是,怎会有如今的大规模。但他的实力,他的财力关系却是巴炳生的强力后盾,不是她的。在她提出离婚时,可能就已经把他对她的温情撕裂了。他如何说都是巴家的人,以他们家的传统,是重亲情的,顽固得可以舍弃道德观念。而她就败在了他们那种顽固的亲情纽带。用婚姻锁住她,用亲情套牢她,发现事业拉走了她,爱情加深了她离去的决心,他们就毅然的摧毁了她的事业、她的人生、她的爱情。她突然觉得很悲哀很无奈,明明貌不和神又离的人,为何还死死守着那婚姻的套索,而她的不懂,她的悲凉,都希望那个人来为她解答。当她站在巴家的两间大宅前掀铃时,无论如何的急切,如何的催促,如何的叫门拍打,都没有一声应和。突然心头有一股紧张,紧张得双手冒汗颤抖。这时一个老翁牵着一头黄牛从远处走来,她赶紧三步并作两步的跑去询问:“这位老伯,我想问一下,住这里的大律师巴文杰和他的家人去哪了?怎么没人应门?”老汉上下打量了一下她,才用带着家乡土音的粤语笨拙的回答,“哦,你说那个大财主呀?他们全家都搬走了,听说房子都卖了!唉!这年头有点钱的,谁还会留在这偏僻的鬼地方?住城里总比这好,这里面是黄土背是烈火的,苦呀!”一边喃喃自语,一边摇头晃脑的就要离开,水华赶紧跑过去拦住了老汉的去路,追问道:“老伯,你知道他们搬去哪了吗?是什么时候搬走的?”老汉摇摇头,叹道:“姑娘,我们这些穷人家,哪知道人家大财主去哪享受了?听说是头个月的夜里走的,里面的物什堆了几大货车,村里的人都看红了眼!”说着,转头看着那两栋别墅,唉声叹气,“人呀,就是不知足,有这么好的房子,都不要了,也不想想,我们农民在土地里扑腾一辈子也住不起这样的房子。唉!富贵天注定,天注定呀!”水华愣愣的看着老翁离开,脑子里还是那句搬走了,但不知搬到哪去了。“轰!”的一声,她的世界崩塌了,这一次,是什么都没有了,连希望都被扼杀了。短短的四个月,她失去了一切!第一次发现,南方的冬天比北方还要冷上几分,即使有阳光,也不及那北方的皑皑白雪来得让人舒心。在所有人都在为春节准备的时候,她为自己的人生哀伤。当别人在收拾东西回家与亲人团聚的时候,她带着心的包袱,离开了这座城市。这里包含了她的泪水与得意,但最终都成了泡影,所有的人、事、物,在她的眼前缠绕纠结,成了死劫,她的劫。所以,离开了,重新开始,或静静的结束。巴炳生失踪了,巴文杰搬家了,林水华离开了,所有的人都不知道他们去了哪,林家的人跑到李安村,但找不到女儿,他们收到了她寄回去的信,让他们不必找她,让她静静离开,然后派出所就多了一宗寻找失踪女子的案件。案件堆积、堆积,遗忘、放弃,往后的日子,没人再提起林水华,因为超过了追踪期限,她被判已死,尸骨失踪。可能她是死了,也可能离开这个伤心的地方,重新开始。心死了,以前的那个林水华就死了。看着女儿的悲痛,双亲心里也是不好过的。早年,如果不是他们的愚昧,她不至于葬送了一生的幸福,如果他们早点支持她与巴炳生离异,她的一生或许就不是以这样的方式收场。但谁会猜得到,一个坚强的女子,早年因为几片黑蔗糖被人逼婚,现在又因为那间厂葬送了刚起步的人生,她就是那样的不幸,不幸的与那些东西有仇吧![NextPage]十三 遗憾昏暗的监狱,吵杂的人群,周建国就在这混杂的地方安顿了,但心却未平静下来。进来之前,收到林水华失踪、死亡的消息,痛得喘不过气来。活了半辈子,真正在意的人却不能相依到老,那是何等的悲哀?依稀记得第一次见到她的样子,清纯靓丽的脸上掩藏不了眉目间的忧伤,双唇抿紧的弧度透露了经世的沧桑,看见她,就有一种强烈的保护欲。那一年,他刚从县区升职到繁华市区,与妻子的婚姻频临崩溃时期,在美容院遇见了她,在所有的浓妆艳抹中,她出尘得如一朵百合仙子,清新的气息就那样铺天盖地的向他飘来,让他就那样的迷恋上了那股清淡美好。越是接触越是被她吸引,她有很多的故事,但那些都被她埋藏在心里,她没有多少朋友,唯一与她关系较好的是一个叫张小婷的女孩,与她的清丽不一样的另一种美。后来他经常来看她,为了掩人耳目,就拉上了他的大学同学钟冬基,他是经济管理学毕业的,但最终没选择那条路子,就应父母的要求,考了公务员。那时的公务员,是个香饽饽,老一辈的观念里,吃国家粮的人就是高人一等,有出息。他在县里的关系进了国家单位后,一路摸爬打滚,官场斗争,才在四十岁时或得升迁到市区的机会。在早期的官场生涯中,他把过多的经历放在了工作上,生活是空虚的,即使与妻子是自由恋爱的结合,也终因生活上的差距越走越远。在他认识水华的第二年,他们终于协议离婚了。紫雨是一个善解人意女人,在大学开始便是他的知己,知道他喜欢上林水华后,去看过水华一次,与她谈过,然后主动提出离婚。他不知道她们究竟聊了什么,只是水华开始敞开对他的依赖,对他的关心,他感受得到前妻对他的宽容与理解,越发的激发了他的罪恶感。但他不希望就这样葬送了她一生的幸福,所以还是选择放开了她,放开自己。在自己离婚后,他对水华越发的上心,那年她二十四岁,却也是已婚,虽有些失望,却依旧忍不住在她身边为她撑起一片天。通过利用他官职的权力,替她打通关系,又通过好友在物流公司的权力,把她弄了进去,在基层训练了两年,她就已经具备了一个领导人所应具备的魄力,决绝果敢、聪敏机智、沉着冷静、应对得体,受到上级的赏识,一步步攀升,短短几年,就坐上了公司最高决策人的位置。他为她的成就高兴,也为她的拼命而心痛。基业有了,家庭于她却还是一个毒瘤,每时每刻啃噬她的心,看着她痛苦,他只能在旁边给予更多的关心与照顾,连劝她与巴炳生离婚的勇气都没有。当一天夜里,她从噩梦中醒来,挣扎着说要离婚的时候,他就哭了,哭得那样的心痛与开心。他们一起走过了将近七年的岁月,那一段时间是他今生永难相忘的日子。即使不是合法的夫妻,但精神上,他们似乎可以就这样相依相偎一辈子。她的父母,他的父母,都在默默的祝福着他们。眼看着就要休得共枕棉时,迎接他们的竟然是破灭。什么都没有了!什么亲人家庭,朋友事业,付诸东流,他不后悔为她付出这么多,也不怪她选择这样的结尾。她的一生过得太苦太累,活着不幸福,死了未必不是一种解脱。但是,他呢?她就那样放下了他,他没日没夜的想起那些一起走过的林荫小道,溪涧流水,灯火辉煌,暗淡孤寂,可最终还是不能陪她走到地老天荒。监狱里的多数是孤家寡人的老汉,所以无忧无虑的,也不要命似的活着。有家庭的都破裂了,因为夫妻的不和睦,子女的负担。而他,想要孤寡不得,想要家庭不得,想要子女也不得,这就是他的悲哀。躺在漆黑的监狱里的双架床上,同房的人不多,都是一些在官场上栽跟斗的人。但他一点都不同情他们。他被调查出贪污受贿达三百多万,算得上是大数目了,可那些他的舍友,都是上千的,真正的可恶可恨。即使被嘲笑他是栽在情妇的手上,他也没有后悔。她只知道一点点,但她不知道她的房子、车等都是他暗自支助了部分,他只是想她过得顺畅些,惬意些,不要去为生活而烦恼。可最终他还是什么都没有帮到她,没有逃离那婚姻的枷锁,没给她一个温暖坚固的家庭,没给她更多的爱,所以她还是绝望了,陷在了炼狱般的世界里。这个夜漫漫长,因为没有了她的陪伴。以后的日子也是漫漫的长呢!对于另一个人来说,又何尝不是漫漫长夜呢?巴炳生站在落地窗前俯瞰着整座城市的夜空,霓虹灯闪烁,装点着那黑暗中的繁华,却照不亮心里的黑暗。蒙蒙的细雨打湿了整个窗镜,模糊的不知道是景色还是眼睛。他就那样一动不动的靠在那,思绪翻涌着,脸上的表情与屋里的墨黑融汇在一起。如果水华不是那样坚持,那样的决绝,他是绝对不会做得如此之绝的。一日夫妻百日恩,为什么她就是一点都感受不到他的情感呢?只要她当时给他一个电话,给他一个安慰,他就会心软的,就不会失望到绝望,无情本不是他的初衷,但有哪个男人可以大度到放自己的妻子离开呢?只是,叔叔的安排究竟是对还是错呢?他终究还是自私了那么一回的,不,应该是自从她出现后,他就一直自私着。缓缓的动了一下那杂草丛生的头颅,就那样看着那一条残疾的腿,一动不动。[NextPage]十四 残阳天枫桥上,一个七旬老妇坐在石墩上,静静的看着河对岸的夕阳渐渐隐没。从日出到日落,在这附近的行人都看到她坐在那,手里拿着一根雕刻而成的精美拐杖,莹白的肌肤却已是布满皱纹与老年斑,穿着时下流行在老年阶层的衣饰,没有多数老年人的虚胖与驼背,从坐着的身影依稀看到年轻时的高挑纤细靓丽。脸上是恬静的表情,就那样望着对岸,眼光浑浊,让人不知她是在看景,还是发呆。远处一群十几岁大的孩子嬉笑打闹着往这边跑来,其中一个高挑清秀的女孩看见老人,就扔下那群孩子径自跑过来,一边奶奶的叫个不停。老人听到叫喊,回头看着女子,幸福的笑着,带动额头和眼角那深刻的皱纹,像跳动的一尾尾鱼,活泼有力。令所有人吃惊的是,老人没有开口说一句话,只是向女孩的方向伸出了手,被意料中的柔软抓住,笑得更是满足。“奶奶,你的眼睛不好,怎么又出来了?我都已经长大了,认识回家的路的,你不用每次都过来这边,这儿很危险的……”小女孩一边搀扶着老人,一边细心的提醒脚下的路。完全一副小大人的模样,让人看了又好笑又欣慰。一声声有节奏的木撞击地面的声音传了出来,传进了天枫桥上的男女老少的耳中、心里。他们看得出,那老人即使不能言说不能观看,但似乎过得很是幸福的,让人羡慕的安谧。隔离的栏杆背后,一个中年的画家画下了刚刚那个妇人的背影,整幅画面的背景是橘黄色的夕阳,散发着浪漫的气息,远方是几只寻找路径归巢的鸟,红桥上一个花衫格子的恬静老人静静的感受着生活,即使表情柔和恬静,依旧掩藏不了背后的沧桑。四处是情侣拍客,他们都在惬意的生活着,感受着这里的美丽与自然。他们的阅历都不足以知道在这个地方,六十年前曾经发生过什么。因为那座高高的龙头山被削去了大半,种上了茂密的参天大树,耕田上建起的高楼大厦,搭起了跨河大桥,一个翻新的面貌,只在一些偏僻的地方,看到那甘蔗黑黑粗粗的身子,翠绿的发尾。这里有了一个美丽的名字,叫唐菖,为了纪念那个开发这里的华侨而以她的名字命名的。旧日的李安村只活在历史里,或者某些人的心里。老一辈口耳相传的,不是那个悲剧收场的林水华,而是一个叫唐菖的华侨老人。她改变了李安村的命运,使之崛起的,是新一代的年轻面貌了。古老的顽固不化,终究抵不过时代的潮流。她就那样汹涌的带着波涛而来,冲垮了旧式的毒瘤,开始劈天盖地,竖立一种新的文化。有多少人知道呢。林水华早已不在了,唐菖却是顽强的活着,活着。在长长的天枫桥的那一端,一个八旬老人佝偻着背,也在出神的望着落下的夕阳。眼神浑浊,却固执的看着那在一个女子眼中美不胜收的景象。她曾经说过,一生中如果可以与一人携手看看落日余晖,就是一幅最美的风景了。里面包含了“执子之手,与子偕老”的承诺。如今三十多年已去,他还是坚守着那个女子的心愿,每日过一遍“执子之手,与子偕老”的承诺。与他相守承诺的,恐怕少不了桥底下顽强生长的甘蔗了,依旧那样的绿,那样的迎风招展,如同活在她记忆里的影子。

    2012-01-07 14:32:22 作者:黄小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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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买火柴的女孩》

    揭阳职业技术学院中文系语文教育094班  杨燕丽  他们都说后退五十步,就是一个故事。五十步后的阳光或许明媚,或许有着新鲜故事的脉搏喷张。只是90后的女孩们,在物质生活的包裹下,却渐渐成了困在不同的金字塔里的木乃伊,挣不开世界的束缚亦无法对自己透明,为了金子或者为了成为金子在各自的世界里虚掷青春。都说非大手笔的青春妄为年轻,非彼岸的撑渡亦是多余。可是当我回过头去,看到一路上的成长左冲右突,真相明明灭灭,一如我们买来了火柴,却没有勇气把它划开,终是划开了,却没有勇气去看光和影里面的泪花,觥筹交错,辉映的容颜不愿被提醒。或许别人早已看穿买火柴的女孩,费尽心机买来了火柴,在划开火柴的那一刻却发现早已失去了真实的自己,最初的梦想终究被异化了。而此时此地,还能向谁讨价还价,还能有什么东西能和青春等价交换?心头的白开水就这样由温变凉了,渐渐有了沉甸之感。 在此,为了给你一个完整的故事,我愿意后退一千五百步,从白天走到黑夜,不间歇。[NextPage](1) 迷宫般的城市/ 总有种莫名的寂寞 /你永远不知道/ 你将会错过什么/ 各种关于巧合和追寻/编织着城市丛林里的忧郁和柔弱当我睡过去的时候,这些可恶的字还一个个在脑海里掷地有声,半夜里,我好像梦见了自己手一松,书本和青春便掉进了无底洞,我在后面狂奔呐喊,却怎么也追不上,急得我满头大汗……醒来时,额头上的汗水因为蒸发的关系,有点凉飕飕的。这是我高考前常做的一个梦,梦里还有个胡子花白的老者呵呵地笑着,笑声不缓不急,没有声调起伏,让人头皮发麻。我曾尝试着去解梦,那个给我解梦的老男人不断地用手抓着头皮,好像他的头皮也正麻着,也正被梦境折磨得痛苦不堪一样。再次睁开眼睛已经是次日清晨了,阳光透过落地窗照耀着稿纸堆积的书桌上,《莫失莫望》的音乐声在耳边断续地响着。二十分钟的缓冲之后,我终于说服自己坐直身躯,看着被明媚的阳光照得很是亮堂的空间,竟一时觉得这房间有些陌生,有些世故。一转头便看到了掉落在地板上路德维希—维特根斯坦的《文化的价值》,如细丝般盘绕的思想瞬间活了起来,当来路不明的各路思想纠结而成的那张网被东拉西扯得不成样子时,我便丢弃了去打理的欲望。管他的上帝说什么“不要演悲剧,不要在尘世里扮演天堂和地狱,那是我的事……”这些都暂时与我无关。我只管奔向周公,只有跟周公交谈,我才不会滥用“灵魂”的字眼。这令我羞愧。那些深得我心的道理周公从来都没有赞同过。这张不肯休息的网迟早消失不见。周公这样恐吓我。在回忆冲出禁锢的一刹那,我的心“咯噔”一下:不对,灯应该还是开着的呀?我从不拉开窗帘的,怎么会有阳光跑进来?闹钟怎么自己停了?阳台上一个被阳光拉长的背影解开了我的疑惑。一头海藻般的黑发垂至腰际,冬日早晨的阳光披在肩上,恍惚之间,我看到一丝清亮的佛光。这佛光辉映着的女郎好像轻轻一挥手间就能招来一片云,云带着为她化成雨的决心萦绕在她身旁,一弹指间,就是一场雨,雨中化出一个徐志摩,穿着长衫撑着伞走出雨巷,朝她缓缓走来……天马行空、浮想联翩,这是我一个不太地道的文学青年惯有的状态,然而,意识并不决定物质,所以我感觉到我的头被人打了一下,我定睛一看看到了一个女孩对我嫣然一笑,我的耳朵听到了一把清脆的女声说,也该起床了。你这赖床的毛病,什么时候能给改改啊!你不是说你现在变得很低调了么,怎么一开口,又不显低调了呀?我揉了揉眼睛,有些不爽地说。是啊,低调低调,再低我就没调了,你就快点给我起床吧。转过头去,看到的是朝颜丝丝缕缕穿过仙人球投射在略显陈旧的书架上,温暖着每一部我读过的小说。李鸣、森森、孟也、崇明、春天·····这些谙熟的名字带着青春的不羁奔走在春天的朝颜里,一路上盛开的紫色朝颜毫无顾忌地渲染着青春,一路绚烂。那是多久以前的事了,别人的羡慕也好,欣赏也罢,不曾使我们的舞步凌乱,青春的飞扬,不因注视的目光而停下。一颗年轻的跳动的心,让每天的日子都不会是一个样的。我猜,你平时肯定把窗帘拉得密不透风的,肯定把好好的阳光都给糟蹋掉了……我猜,你就快要忘记吃早餐的感觉了,就你这爱赖床的破样子,肯定没吃过早餐……我猜,你窗台上的玫瑰花至少一个半月没浇水了吧,叶子上都是灰尘,我说你也太自私了吧,滋润你爱情的东西成了最缺乏滋润的东西……打住,我投降。两年没见,唐嫣一点也没变,还是那么伶牙俐齿,全然没有因为年龄的攀升而收敛一点点,相反的,走南闯北的经历给了她更足的底气去抨击现实,粪土他人。似乎通过这种途径就可以得到一种攀登,从而达到生活的另一种高度一样。这是她的追求,别人无从评价。所以,当两年不见的唐嫣提出要来我这里借宿时,我二话不说就答应了。唐嫣是我高中时很好的姐妹,住同一个宿舍,用同一根吸管喝牛奶,扯同一个谎。那时唐嫣是我的免费闹钟,不用给她装电池,早自习时间一到,如果我还在赖床的话,这只多功能的闹钟就会在我的耳边不停地响,把一些有的没的说得格外响亮。那时候我老想,要是有一天我人格分裂了,一定和唐嫣这厮脱不了关系。说起来也奇怪,我有了男朋友之后,唐嫣这只免费闹钟就自己报废了。话说男朋友可以是一只闹钟,可是事实证明,这是一只不太称职的闹钟。早点或者晚点,不然就是他自己都忘记起床了。那阵子我经常迟到,上课时总是看见早到的唐嫣用泰然的表情瞟我一眼,做个鬼脸,好像在说,看,没有我,你的生活就打结了吧。说实话,那时候我就已经开始想念唐嫣那新闻播报式的叫人起床方式,女生特有的细心让人不由得感动,体贴难以抗拒。男朋友那一句简单的“喂,起床了”太过简明扼要,平淡的声音和心急挂掉了的电话的“嘟嘟“声让人更想一头倒下接茬儿睡,哪里有唐嫣碎碎念来得波涛汹涌?和男朋友分手后,我又开始了唐嫣喊我起床的日子。“你的感情可真像个闹钟啊,一按就停。”事后唐嫣笑话我。“我真的没法忍受每天醒来听到的都是同样一句死气沉沉的话,我的日子每天都是新鲜的,我宁愿听你催命般的排比句,像马蹄一样,踏过我的心扉,熨帖我的心情。新的一天我睁开眼睛,可以看到早晨的天空,也无风雨也无晴。[NextPage](2)晴逸轩是一个特别的地方。住着一群女人中的女人。深居简出,群体蜗居。晴逸轩的名字是有由来的。晴是晴天,逸是美好,轩是住所,连着整个意思就是希望每一个来晴逸轩的人都有晴天般的心情,奔向美好生活。然而,毕竟没有足够的耐心一直向别人阐释其含义,他人也总是一副满不在乎的表情,像是在说,哦,情义轩啊,内心再补上一句,真够俗的。再者由于晴逸轩里的姐妹不分你我,几乎看不到她们行动落单的时候,所以轩自然而然就被理解为城堡了。一个像城堡的居住地,自己走不出去,别人也爬不进来,生活类似楚门的世界,活法有点像小王子,习惯看着孤独的落日而发出梦呓一般的声音。走,走,停。平日里,晴逸轩的姐妹互相取笑对方,一个说:嘿,毕加索。另一个回:诶,居里夫人。然后就都笑了。笑过之后也就算了,就像并不是每个人都会理解好晴逸轩一样,宅在很多人眼里,似乎只有形容词形式,忽略了其动词形式。晴逸轩的姐妹常对着日记本数尽心中无限事,“认识你自己”苏格拉底的这句名言引来了史蒂文·密勒关于如何去破解生活中永存的难题,最佳地实现自我的探讨的看法,也引来了晴逸轩姐妹对人生价值的追问。外人传言说,晴逸轩里住的都是很有境界的人。境界,或许是由个性添加对话而成。无论怎样,晴逸轩的姐妹怎样都不会放弃那些能抵抗脆弱的天真,不放弃对话,不放弃缺乏主题的文学探讨。或许一开始只是蜻蜓点水地谈论人生百态客观现实日新月异,这一切都没有关系。等她们渐入佳境了,对话就有了温度,有了寒度,有了冰菱,甚至有了微毒的意味。很多人没有办法理解这种对话的意义,一如在旅行前说不出出行的意义一样,可是晴逸轩里《等待戈多》的对话从来都没有停过。“你说雨为什么下个不停啊”“因为它喜欢跳楼的感觉,失去地心引力,再得到地心引力”“跳楼的感觉跟吃冰激凌一样吗”“都是被吞噬。就像蚊子咬人”“蚊子也喜欢跳楼吧”“不,蚊子喜欢在雨夜的蜘蛛网上上吊”……当很多人对着拿电话话筒的左手否认很多的事实时,晴逸轩的同志却用右手熟练地日记本上镌刻事实,一如制作一个极小的根雕作品一般。那可是一件艺术品,怎么能马虎草率呢?无数场头重脚轻的对话,无数次言语的切磋发出亮眼的光芒,无数次自己推翻自己的逻辑,无数次将根雕的艺术作品捏碎在自己手里,晴逸轩的姐妹认为这一切都有非凡的意义。刘索拉在《你别无选择》中,用意识流倾注了青春的乏与累。累斗累,或者不屑,或者抓住一样什么东西跟生活盘旋,这,都是属于你的选择。在晴逸轩的上空,似乎一直盘旋着一群蓝乌鸦,天空欲雨还晴,有一种无法明说的压抑。《等待戈多》的对话断断续续进行着,个人英雄主义在这个地方没有任何的用武之地。 “你看,路灯下有一张网,雨淋不到”“还有一只蚊子在上吊。”“营养丰富的材料,一样用来上吊。”“是贪恋看路灯下的雨如天女散花吧”这是我离开晴逸轩之前,最后一场等待戈多的对话。夜,是需要外卖的炼狱。这是文学青年的宿命。不刻意避免让眼睛出汗,偶尔流一些含盐量很少的汗,偶尔绕一些无所谓的圈,偶尔伸手去探一探生活的深潭。然而,戈多的去向是唯一探究的命题。离开晴逸轩后,我才发现,我在晴逸轩住了将近七个月。我用了七个月的时间来发现,晴逸轩是一间濒临灭绝的大学宿舍。是现代文明中少有的,不崇尚夜生活的大学宿舍,之后便是离开。用七秒的时间来转身,然后决绝地离开。像对待一个挚爱的朋友般。同室为朋,同志为友。晚安。晴逸轩。晚安晚安晚安,我的挚爱。[NextPage](3)唐嫣绝不是那种可以让自己的感情像闹钟,一按就停的人。唐嫣认识我的原因很特别。那时不是正流行麦克杰逊吗,这个将滑步耍的极尽优美的天王巨星不仅成了众多帅男的模仿对象,更是更多情窦初开的少女的偶像。问题就出在这里,麦克杰逊的下巴有一条沟壑,刚好我也有。不同的是我下巴的沟壑是天生的,麦克杰逊的是手术刀割的。当热衷麦克杰逊的唐嫣见我的第一面时,简直是大惊小怪追着要我的联系方式。一开始我跟唐嫣之间是没有交集的。君子之交淡如水,这个道理我很是懂的。无奈唐嫣穷追不舍的功力太强,就像一个停不下来的闹钟,扰乱我平静的读书生活,沸沸腾腾叫嚷着我的每一根神经。她刚认识我的那一阵,刚好我生日,生日那天我回到宿舍,发现被子里有一个东西鼓起来。我掀开一看,是一只跟我的人一样高的布娃娃。朋友说,这是唐嫣自己骑车去市区买的,买了之后又偷偷爬我们宿舍的窗户,好不容易才把布娃娃弄进来,搬到我乱糟糟的床上,再后来,就是唐嫣很细心地给这只布娃娃盖上被子。当这一连串的画面在我眼前浮现,那一刹那我真的是被感动了。尽管我知道这个女生可能像风中的大叶紫薇,开花华丽,树姿飘逸,却是带着微毒一起盛放。说来也奇怪,跟唐嫣交心的过程并没有出现我想象中的不吻合。或许是我被同化了吧。我这个人,一旦在心里面认可某一个人,就会无条件地包容她的一切,包括缺点和陋习。唐嫣有过几段校园恋情,每段都不超过两个月。某一天总结时发现,谈了这么多年恋爱,至今没有过过一次情人节。不禁觉得没劲,更让人感伤的是自己已经到了“想早恋,可已经晚了”的年龄。高三最后一个学期,在其它学子为考试忙得焦头烂额的时候,唐嫣却频繁地出现在相亲桌上。在我眼里,相亲桌无异于麻将桌,三五个旁人作参考,就一锤敲定了。而赌得最大的唐嫣悠然自得,看下赌的左手自由自由跳舞,右手的手心依旧依旧孤独。几个回合下来,唐嫣相中的竟是一个肥头大耳,穿起白大褂来像整形科拿手术刀的医生。实际上他就是一个拿菜刀杀鸡烹鹅的厨师。真不知唐嫣是如何在血淋淋的杀鸡刀中看到爱情的真迹的。这么说吧,在我眼里,那个男的简直跟只熊没什么两样。表达单一,笑容憨厚,肩膀浑厚,不夸张地说,那浑厚的肩膀做船板都不成问题。怎奈唐嫣这风平浪静的心海,不知怎的,随船一动,竟浮浮涨涨。唐嫣的满腔热情只维持了两个月。两个月后,唐嫣十分笃定地把那个准男朋友给fire了。唐嫣说那人一定没经历过爱情。每天做的菜都是一个味道的。淡得都腻了。唐嫣说,我让他做半个俯卧撑,坚持得了半个小时我就嫁给他。坚持不了我也没办法,不是我没诚意,是他没实际。唐嫣说,他妈的,我还以为我会在一桌又一桌的佳肴中畅享余生。那简直就是拿菜刀的屠夫,屠杀了我对爱情的幻想。最后唐嫣总结似的说。听着流水哗哗而流的声音,看着唐嫣满口白沫地刷着牙,很多说过的话,经历过的事历历在目。当我洗漱完毕坐在梳妆台的镜子前时,唐嫣开口说,我来给你挷头发吧。这是唐嫣在我这个小小房间落脚未满十二小时里做的第二件令我感动的事。高中时唐嫣常帮我打理头发。在她芊芊素手的摆弄下,我那头又杂又多的头发总是三两下变得服服帖帖。那时唐嫣老是笑话我,黄毛丫头,黄毛丫头,我给你扎高的马尾。后来与唐嫣分开后,就再也没有人给我扎过一次马尾。我的头发总是随意披在肩上,随风而扬。每一次去“新东门”理发时,我总回忆起唐嫣满脸精明地说,我给你打多点咖喱水,八折优惠哦。然后拿起咖喱水使劲地喷,喷得头发和衣服上都是。现在回忆起来,那时那地那个人,那些日子是怎样的安静无害啊。你现在的头发柔顺得我都有点不习惯了,唐嫣说。我循声望去,看见镜子里的唐嫣有些失落,她的右手灵巧地转着我的头发,空出左手去拿咬在嘴里的头结。是啊,我说,头发烫过了,又拉直了,反反复复折腾了好几次。唉,我叹了口气,我们越来越时尚,随着社会的前进改变发型,但同时也越来越没自信,越来越没有个性,我们的绚烂与活泼日益消失在程式化的日子里。我们无可避免地被这个世界同化,我们都是everywomen.[NextPage](4)陪我去拜佛。唐嫣笑脸如花的说。天不怕地不怕的唐嫣是个信佛之人。当矛盾的统一体存在的时候,我只能对自己说,存在就是合理。唐嫣遇到什么事都喜欢上山去,和佛祖商量商量。我则不同,我遇事比较喜欢和周公商量,所以当我睡懒觉的时候,我又多了个借口:我正和周公商量事呢!什么事?大事!所以唐嫣起的早,我起得晚。佛祖喜欢起早的,理论上说早起的鸟儿有虫吃。周公喜欢我等起得晚的人,因为理论上说早起的虫儿被鸟吃。山上的风景秀丽,山路盘曲着蜿蜒向上。佛门圣地,本该是素雅清净的,但我却看见了很多穿金戴银浓妆艳抹的贵妇人开着香车去求佛。看她们求佛的样子,是挺虔诚的。可是一旦踏出了佛殿,她们又会立刻把车喇叭按得特响亮。好像在怨恨这山路小得过分,又怨恨全世界的人都不给她让路。当编着复杂发髻的唐嫣双手合一、虔诚拜佛时,我不自觉地想起了那个令徐志摩心力交瘁的交际花。当陆小曼身陷泥淖时,为什么人们断言,能够救陆小曼的,只有佛呢?你最后一张明信片上写的那句话是什么意思啊?我问唐嫣。嘘,唐嫣朝着佛祖的方向指了指,我先跟佛祖说说悄悄话,晚上回去再跟你聊啊。看着唐嫣虔诚地进了香,尔后念起了佛经。我只能把问号吞下,让它在肠子里兜了几圈,顺着蜿蜒的小路,向着郁郁葱葱的林子流去。倚栏凭望,我能看见夕阳下的炊烟一柱向天,美得让人觉得不似人间。高中毕业后我继续升学,慢条斯理地过上了象牙塔的生活。唐嫣却信誓旦旦说要尝遍世界各地美食,住遍每一间颇负盛名的酒店,走一条雨巷,探访人间天堂。至此,那个和我一起念川端康成的“凌晨四点钟,看到海棠花未眠”的感性女子在我的生活中彻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不断变换地点的明信片。不同风格的标志性建筑物明信片背景却有同一个主题:美食。各种令人垂涎三尺的美食夹着一句或两句简短的话,凑起来,就是一场丰富的盛宴,一场有故事的盛宴。“我想,当我可以用最好的食材做一桌最美味的盛宴。我就可以回去了”唐嫣寄给我的最后一张明信片这样写道。唐嫣对美食穷追不舍是有原因的。唐嫣与初恋情人分手的第一个晚上,靠在我的肩膀哭了一晚上,后来她实在累了,哭不动了,就靠着我肩膀睡着了。看她睡着了,我也安心了,靠着大迪尼也入眠了。第二天,唐嫣跟往常一样,起得比我早,叫我起床的声音跟往常一样响亮。似乎经过了一个晚上的风雨锤炼,唐嫣的精神世界似乎变得无比强大。就像少年时的约翰·克里斯托夫一样,突然明白了勇敢的受难是人生的必须,除了自己坚强,再别无选择。道理是明白了,可是疗伤是一个漫长的过程。在这个过程中,唐嫣养成了一个习惯,几乎是恶性的,那就是嗜好美食。后来听唐嫣说,每次爱情的远走,都让她突然发现,食物的滋味比爱情好得多,吃饱撑着的感觉让人觉得好踏实,比什么都踏实。一切都是空的。而她,也终于明白,许三观为什么拼了老命去卖血就为吃一盘炒猪肝,因为那也是你人生理想清单中的一部分,难道不是么?[NextPage](5)第五维音乐坊是个音乐的天堂。我在里面写了将近两年的乐评。以每千字50块的酬报,每个星期写上一篇,从未间断。第五维其实是个阳春白雪与下里巴人共存的地方。因为杂,几乎变成没有风格的了。可是每个星期的同一个时间,我都会坐在电脑前,像等候一位老朋友般,等着开始,等着结束,等着用纯美的音乐与文字一次次地过滤心扉。两年来,我写过巴洛克“畸形的珍珠”,巴洛克的康塔塔的乐评,写过摇滚与雷加的乐评,写过爵士灵歌的乐评,还写过中国戏曲的喉音唱法。我写的都是一些很上台面的音乐,但其实对所谓的阳春白雪,我了解的并不多。可是我就是能听得出巴洛克的情感主义是以装饰音高部来装饰旋律,音符音高的下降或下行旋律则是很悲哀痛楚的;就是听得出雷加跳动的节奏是力量的来源;就是知道慢拍的摇滚乐一样适合舞蹈;就是知道索加是由爵士灵歌与即兴讽刺歌糅合而成;就是知道喉音唱法是让同一个歌声同时唱出两个甚至三个低于或高于主旋律的歌。最令我欣慰的是,我可以忠实自己的感受,写最真的话,发最纯的音——在我的音乐殿堂第五维。在第五维写乐评的人其实很多。因为种类多,分类杂,而且风格各异,所以彼此之间几乎没有交集。值得一提的是,写流行乐评的人特别多,竞争特别激烈,所以我特佩服那些存活下来的流行乐乐评。虽然有些乐评跟流行歌一样聒噪,发出靡靡之音,让人不敢恭维。但凡是能存活下来的,都说明它有强大的生命力。好像大家都是写乐评的,可是,写流行乐评的就高我一等一样。雪霁一直批判我的这种观念,见一次批一次。批到后来我都怀疑她到底还是不是写流行乐评的,这么舍得灭自己的威风。雪霁是我的师姐。认识雪霁有一个很曲折的过程。在这个学校过了大半年之后,有一天师兄任扬突然发现我一直给第五维写乐评,就说他女朋友也是在第五维写稿,写流行乐评的。我自然是将我对写流行乐评的人的佩服之情溢于言表。之后师兄说,那你们认识一下吧。然后就安排我们见面了。见面了之后,才发现,原来,就是她,雪霁,新生报告的第一天就把我抱了个满怀的女人。至此,我才知道,“雪听江湖”原来就是久负盛名的抱抱团的雪社长,就是那个在饭桌上对团员喊出“打,打,杀”的具有超强气场的女性,就是那个我在玉兰校道上遇见的,春日午后安静地读杜拉斯的女生。新生报告那一天,正当我对操场上集聚密度即将达到饱和程度的人群发出类似“人满为患”的感慨时,一个身穿白T恤,头戴银色小皇冠的女孩径直走了过来,在众目睽睽之下张开双臂把我抱住,5秒之后她伸出手握住我的手说,欢迎来到××职业学校,我是抱抱团雪社长,欢迎加入我们抱抱团,给人类带去更多的亲切,消除隔阂。当时的你就像是一只惊魂未定的小羊羔。后来雪霁说,但我笃定地相信,我们会成为忘年之交的。为什么是忘年之交?我不解的问。因为你看上去比你的实际年龄小很多。听到这句话的那一刻我突然想起久不见的唐嫣。这句话无异于唐嫣讽刺我是黄毛丫头,自豪,随意,带着朋友之间互损而又有些宠溺的口气。雪霁跟唐嫣一样,都是那种“感时花溅泪,疯时鸟吓飞”的女孩。如果要她们学习持中庸而立,做个普通的凡俗女子,估计那得是下辈子的事。私底下曾想过,如果唐嫣跟雪霁这两条射线相交了,两个气场超强的人堵在一块,不知道会相互干扰还是很快就会合二为一呢?然而,无法否认的是,她们都是属于我,一开口就道尽所有的珍贵的朋友。[NextPage](6)抱抱团的成长有任扬的一份功劳。在进大学之前,抱抱团在我的视听范围内只是一个名词,大学入学后,我在抱抱团雪社长的鼓动下加入了抱抱团。“抱抱”在我的生活中成了一个高频使用的动词。“随着社会的发展,网络拉近了人与人之间的距离,不同国度的陌生人可以面对面地交流,但是很多人却忽略了身边的人,同样需要关怀。”“抱抱团是一个旨在用拥抱冰释身边陌生人之间的冷漠的团体。”雪霁介绍抱抱团的场景还历历在目,转眼间,我已成为抱抱团的接班人,我也学着雪霁,给师弟师妹介绍抱抱团的宗旨目的以及如何用肢体语言给他人带去具体可感的温暖。“桃李不言,下自成蹊。无论这个世界如何缺心少肺,拥抱都是必不可少的。”“就算这个世界比任何一个花心的男人都善变,我们都不该放弃拥抱的善意和诚意。”“我们应该相信,是拥抱的力量,让世界苏醒。”每一句话我都说得铿锵有力,像当初的雪霁用尽力量说服我一般。雪霁是抱抱团的创始人。一个乐群的女孩,一个理性与感性共存的女生,一个独立自强的新时代女性,在这样一个特定的社会现实面前,办起了这么一个特殊的团体。雪霁对抱抱团的付出是有目共睹的。抱抱团其实类似于青年志愿者协会,只是多了一个内容,那就是拥抱。拥抱要抱的刚刚好,不要超过10秒,让拥抱的温度像温水一样抵触人最柔软的内心那是刚好的。也因此,抱抱团承担了比青年志愿者协会更大的工作量,更大的压力。学校的经费总是拖着不发,许多只黑白不明的眼睛关注着抱抱团的一举一动,一旦出现什么纰漏,学校追究责任的力度也比其他的社团强得多。接手抱抱团之后,我才明白雪霁是多么地不容易,不愧是写流行乐评的主。这天,在抱抱团活动现场,正当我忙得不可开交的时候接到了唐嫣的电话。唐嫣说,莫,你在哪儿我饿死了我等你吃饭呢你赶紧回来吧你再不回来我就真的饿死了……像打鞭炮一般,唐嫣一说完就把电话挂了,左耳热闹的人潮声和右耳的突然间的宁静形成鲜明的对比。不一会儿,我又感觉到手机在口袋里猛烈震动,当时很多的团员已开始工作,标志性的雪白的T恤分布在广场的各个角落,阳光下有给老奶奶剪指甲剪头发的身影,有给小女孩递气球的身影,有给老爷爷清洗眼镜的身影,有现场教小孩唱歌跳舞的身影……那些身影是多么地美丽,她们最终的10秒的拥抱都让老人和小孩笑开了脸,都在提醒人们用拥抱给身边的人带去温暖。虽是这样,人流的复杂性还是让我高度警惕着,时时刻刻像一只竖起耳朵的兔子。手机震动了一阵之后,停了一下,不一会儿又来了,无奈的我按下接听键,唐嫣这串鞭炮在耳边接茬儿响了起来:“你竟然放我鸽子竟然不接我电话竟然放我一个人在这里饥寒交迫你又不是不知我的习惯你让我一个人咋办啊……”“行,大小姐,你就别再折腾我了,我这正忙着呢”我刚准备挂掉电话,唐嫣蓦地说了一句,不管你忙得再怎么热火朝天,你怎么可以忘记豆浆油条的约定呢?豆浆油条是我们之间的暗号。以前和唐嫣一起生活,每次都是我赖床。几乎每天都是唐嫣买完早餐回来后发现我还死死地抱着大迪尼睡得七荤八素,流着口水做着美梦。这时候她就会让豆浆当一个人,让油条当另一个人,边吃边让这两个人对起话来。对话总是花样百出,创意层出不穷,每一次我都是先被逗乐了,然后才在跟唐嫣的打闹中慢腾腾地起床。这些事就像印在脑海中一样,怎么可能轻易就忘记了呢?三思之后我说,要不,你等会儿,我找个人陪你去吃饭……不等唐嫣再次哇哇大叫,我就当机立断把电话给挂了。接着,我就当着这么一大班可爱的抱抱团团友的面,拨通了雪霁的电话。唐嫣从小就养成了一种类似“公主病”的坏习惯,那就是她坚决抵制一个人吃饭。她宁愿费很大的功夫,也要找人陪她吃饭。我认识她的时候就经常见她饿着肚子哇哇大叫,然后要我陪她去吃饭,即使我已吃过了,也一样。“一个人吃饭是我没有办法承受的事情,孤单寂寞,食物没有滋味。”唐嫣这样说。“今天的饭吃得怎么样啊?”回到宿舍的时候,天已经完全黑了,宁静温暖的房间内,熟悉的白炽灯下唐嫣穿着宽大柔软的睡衣抱着大枕头睁大了眼睛看着忙了一天的我。“相谈甚欢。”唐嫣笑着说,站起来接住了我扔过去的背包。“还有呢?”“他给了我一个大大暖暖的拥抱。”“还有呢?”我迫不及待地问。雪霁这厮,难道还真的跟唐嫣一见如故,一拍即合?唐嫣歪着脑袋想了一会儿,好像很迷茫,说,没有了啊……“难道你不觉得那个女生的气场跟你的气场特吻合吗你不觉得那个女生人很好气质很好很像大姐姐吗?”我几乎激动得有点语无伦次。“等等,什么女生,你派来陪我吃饭的是一个光头男人啊……”“光头?男人?”我的脑子闪过一道白光,突然想起那天去拜佛时的佛祖,对了,那天佛祖究竟跟唐嫣说了什么?唐嫣最后一张明信片上的话到底跟阿尼陀佛有什么关系?“对啊,我第一次见到长得这么帅的光头,第一次发现原来光头的眸子也可以这么清亮,我终于知道你为什么压根儿就不拜佛,原来你的小男朋友就是个光头……”唐嫣很自以为是地联想着。当提到“男朋友”三个字的那一刻,我突然恍然大悟,这么说,就是我打雪霁的电话然后雪霁懒得理这种小事所以指派了任扬去完成任务。“你们家的光头还真的挺有眼缘,我决定,明天还是跟他一起吃饭……”唐嫣带着小小的骄傲宣布。“行行,你就别添乱了,明天还是我陪你吃饭吧。”我接过唐嫣递过来的白开水,咕噜咕噜地一口气喝完了。杯子见空的时候,我突然想起了一个重要的问题,便补充道:“还有,任扬并不是我的男朋友,切记。”当我睁开眼睛,午后的阳光黏稠得几乎化不开。叶子与叶子间的罅隙透出的光亮随风一动,便不停地闪烁。好像无数的钻石在相竞追逐、嬉戏。正当我入迷于自己思想的流动时,我几乎怀疑自己的耳朵。我隐约之间听到了一把很熟悉的声音。结果我跑到客厅一看,就开始怀疑自己的眼睛了。真是见鬼了,我看到我的师兄任扬坐在客厅中间的位置,拿了一本《纸牌的秘密》在翻阅。本来杂乱无章,拥挤不堪的客厅此刻竟十分干净而明亮,坐在沙发上安静看书的他好像很享受似的。厨房里,正在忙活的唐嫣正把那些生肉生菜啊一一洗尽盛放在干净的盘子中,那些大大小小的盘子竟放了满满一桌。这样一来本来就不大的厨房显得更加拥挤了。“你在捣鼓什么?”一问完我就开始后悔了。果然,唐嫣一听这话马上跳了起来,“什么叫捣鼓什么,现在站在你面前的可是一个资深的美食家。”“行,行”明明是要兴师问罪,我却显得底气不足:“那,那边那个帅哥是怎么回事?”“请他吃饭喽,”唐嫣还是理直气壮的:“就是我请你俩吃饭啊,你知道,我这人,不喜欢欠人东西。”“可是你并不……”然而,唐嫣并不理会我说了一半的话,只见她径直脱掉了戴在手上的一次性手套,说,我的手难以呼吸,这是做饭过程中我最不喜欢的地方,呵呵呵。呵呵呵。三节拍的笑声听起来底气十足,似乎不容拒绝。唐嫣一转身,顺手提起了浇花壶给我那开得正欢的仙人掌浇水。清亮的水由上而下,不到两秒就完全渗入土壤里了。看来,不久前唐嫣应该给它松过土。我微笑地看着唐嫣一系列的动作,阳光已经有些软下去了,可是光亮仍然充盈着整个厨房这不大的空间,那个类似女主人的身影跟阳光折射而成的角度刚刚好地让人觉得温馨。“我出去一下。”接了电话后的唐嫣贴在我的耳边说:“还记得我最后一张明信片上写的内容吗?我要去接应那个给我提供最好食材的赞助商了。”唐嫣匆匆忙忙穿完鞋子,关门之前还不忘冲我喊,等我回来给你做好吃的啊。情绪高涨得好像下一秒要去上梁山似的,自豪的语气让我心生疑惑。我也不知道我在疑惑什么,都怪那过分冗长的午睡,让我的思维上线不接下线。“你那姐妹可真不简单,她说,她能烧出一桌让人回味一辈子的菜肴呢。”“呵呵。”我笑了,递了一杯茶给任扬:“我还真没吃过她烧的菜。希望不是雷声大雨点小。不过她这人吧,说她能耐,有时还真的觉得她挺能耐的。呵呵。”我总觉得自己两节拍的笑声有点底气不足。可是又不知道自己能补充些什么。当门铃响起的时候,我正陶醉于任扬的音乐。像心有猛虎在细嗅蔷薇。我看到了隆冬的傍晚倦鸟归巢,呈现出的人字优美;看到了田野边上,天真烂漫的小男孩口含一根青草睡在草地上;看到了缺了门牙的小女孩手里紧紧地揪着哥哥的衣襟央求哥哥带她去放风筝……师兄任扬的校园民谣唱得非常到位,清亮的嗓音加上木吉他简单的旋律,让人不自觉闭上眼睛,然后看到很多很多熟悉的场景。是啊,生命中有多少的岁月,我闭上眼睛,看不见自己,可是却看到了你,看到了你的未来,你的轨迹。不知不觉内心就有了微微的湿濡。“都说热爱音乐的人有着最清澈的心灵,最干净的思想。好音乐容不得杂质,一个弹得一手美妙的音乐的人绝不会是个坏人。一个写得一手好乐评的人一定有着纯粹的心灵。”雪霁的话简直就是真理。当年,雪霁就是被宿舍楼下这一把执着的声音给感动的吧。开门的那一刹那我使劲地揉了揉眼睛,可是我还是看到唐嫣的身旁站着一个穿着西装革履戴着墨镜大腹便便的光头男人,只见他不徐不缓地摘下眼镜,将周遭的环境打量了一番后,说,就是这里吗。好一把不带一丝情感起伏的声音。平。稳。冷。更可恶的是,他竟连拖鞋都不换,就径直走到我的窝里。这厨房未免太小。摘下大墨镜后我看到他的眉毛像两条毛毛虫般挂在眼睛上。“不会不会,厨房也不用太大,刚刚大就好。”唐嫣笑得几尽谄媚:“您稍等一等,菜马上就好。”说着,唐嫣一把把我拉到那个光头男人面前,说,这位,是我的闺中密友,文化素养可高着呢。接着我看到那个光头男人露出了一个超级油腻的笑容,说,唐嫣,我的名片呢。唐嫣赶紧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递给我。唐嫣忙活去了。明亮的灯光下唐嫣前后张罗着,节奏紧凑。“许小姐不帮忙?”光头男人凑近了对我说。“呵呵,”我极不自然地笑了一下,心里却不由得恨自己为什么要用两个节拍的笑,听起来多么没有底气啊。“听说,许小姐是个深居简出的文人。”光头男人翘起二郎腿点燃了一支香烟问道,“听说许小姐一直给第五维供稿。”我不知道,是不是有点小成就的人,都喜欢用陈述句来提问,说实话,我真不喜欢这些人的喜欢。见我没有接话,光头男人停了一下又接着说下去:“哈哈哈,你知道吗,在第五维写稿的人,毕业后大都投靠我去了。”三节拍的笑声,让人不爽。“投靠这东西,也得是你投过来我才靠过去,这并不是靠一厢情愿就能够完成的事。”刚才听任扬弹吉他的好心情已经被破坏干净,我带着不爽的口气看着厨房里忙活的唐嫣说。如果唐嫣真的是女主人,充其量也就是解放前碌碌无为的女主人吧。如果唐嫣真的渴望拥有一场倾城之恋,其存活的时间也仅限于兵荒马乱的年代吧。如果唐嫣真的是要用最好的食材做一桌绝无仅有的盛宴,我已感到,这盛宴绝不是我等能消化得了的。“许小姐不愧是个文人,心不在焉而又意有所指啊。”光头男人的脸色变得很不好看,为了掩饰尴尬,他站起来四处搜寻烟灰缸,不知是粗心还是其它原因,烟灰掉了一地他都没有察觉到。“许小姐也看余华?”当光头男人的眼光扫视到我书架上的《兄弟》的时候,非常自然地就说了一句:“我觉得吧,余华的作品里,有太多的色情和暴力,不太适合女孩子看的……”“其实,我一点都不喜欢余华的作品,特别受不了作品里面的人性丑,受不了让人匪夷所思的情节里横空出世的李光头,”我一语双关,暗暗给自己打气后继续说道:“小时候偷看女人屁股、讲黄色故事也就算了,长大后还成了投机倒把、四处钻营,凭着几个臭钱就乱搞男女关系的流氓。哈哈哈,这年头,流氓和帅哥一样满地都是……”正当我琢磨着那光头男人对我的三节拍笑声会做何反应时,唐嫣喊我们去吃饭了。“大家来尝尝我做的菜。这个是蓑衣黄瓜,这个是凉拌剁椒皮蛋,这个是鱼香鸡丁,这个自然是李主编最喜欢的家乡冻豆腐,当然还有水煮海螺,豉香回锅肉,蚝油杏鲍菇,黄金海茸拌西芹,芦蒿炒香干……”唐嫣眉飞色舞地一口气介绍了许多我听都没听过的菜名。“当然,白煮蟹和醋,烤鸭和甜酱,西菜里的烤猪肉和苹果泥,渗鳌鱼和柠檬片,这些原来互不相干的东西,是否有缘分搭在一起,也是要尝过了试过了才知道的。”唐嫣继续滔滔不绝,似乎话中有话。我敢确定我和任扬都陷入唐嫣语言的陷阱里了。我们俩傻愣傻愣地思忖着唐嫣的每一句话。只有光头男人悠然自得地提起唐嫣刚刚洗净的筷子,悠悠然地品尝着。当我幡然醒悟的时候,我的心开始慢慢地往下沉,像一只断线的风筝般,飘落。美食和男人,唐嫣,难道这就是你世界的全部吗? “莫,我们一起敬李主编一杯吧。”唐嫣似乎忘了任扬的存在,完全忘了,其实,也是她请的任扬来吃饭的。我举起了酒杯,说:“师兄,我敬你。”当我把酒送到嘴边的时候,光头男人接过唐嫣敬的酒时,一时身体失衡,结果酒红色的液体就泼到了我雪白的棉布裙子上。“你……”我刚要站起来,唐嫣却按住我的手说,莫,吃菜吧。尝尝我做的菜。唐嫣的眼神令我想起封建时代可恶的女主人,被风气的枷锁死死铐住却容不得别人侵犯她威严的封建家族大家长的颜面。“病从口入,祸从口出,”这年头的一语双关似乎特别泛滥:“我做菜时可细心啦,应该不会带有某种细菌,大家放心地吃吧。”“对啊,边吃边聊嘛,许小姐有什么不开心的可以说出来让大家开心一下。”光头男人开口了,一改刚进屋时那种平淡的语调,似乎喝了点小酒,他就有理由有借口亢奋起来一样。“对不起,这菜不太适合我们的口味。我和许莫还是到外面去吃吧。”任扬说完,不由分说拽了我的胳膊往外跑。“那明明是我的窝,为什么是我离开?”跑到大街上,我甩开了任扬的手大声地喊,可是夜风很大,声音一下子就消失在风里。“你的朋友明明已经喧宾夺主了,可是你根本就不懂得拒绝。”任扬也大声地喊:“我实在看不下去了。”我低下了头,默不作声沿着斑马线走,冬日的傍晚,天黑得特别快,大路两旁的路灯三三两两张着疲乏的老眼,似乎早已看厌了这世界上正发生的一切。任扬不动声色地跟在我后面,一直走。走到冬阳广场,我停了下来。才半个多月没到这个地方来,这里的草地已经长得相当浓密。踏着草地走竟有深一脚浅一脚的感觉。这才是春天吧,万物勃发。叶子喜欢阳光和雨水,才会长得如此茂盛,绽放满眼的绿色。广场中间有几个小朋友在学滑冰。其中一个小朋友似乎特别胆小,怎么也不敢踏出第一步,惹来周围的小朋友“嘎嘎”的笑声。“对不起啊,师兄,”我对任扬说,“我不知道,会是这样的。”“没关系的,师妹,”任扬笑了,脸上嵌着一对可打水的酒窝:“现在能吃饭去了吗,我,饿死了。”当一弯西月悬于西天,像一把镰刀般,在静悄悄的夜里收割着不同人的思想时,我回到了我的窝。在这样有着很重露水的凌晨,我看见唐嫣写的“晚安”两个大字挂在门上,墨迹未干,墨香飘扬。一看到这两个大字,我的心就化了。这是两颗年少的心之间的秘密。因为“晚安”这两个字是由“我爱你爱你”各个字的第一个音节组合而成,所以,在我们眼里,说“晚安”就等于说“我爱你爱你”,那一句广为流行的“天亮说晚安”在我和唐嫣的眼里等同于:天一亮,唐嫣叫我起床,然后说“我爱你爱你”一样。我轻声走进屋里。除了地板还略显潮湿外,房里一切已恢复原样。台灯下唐嫣将未干的头发披在桌子边缘,托着腮似乎在思考什么事情。“嫣,我们来约法三章,好不好?”“莫,我不知道,你为什么那么抗拒。”唐嫣撒娇似地靠过来,整个身子软趴趴地靠在我身上。我顺势抱住唐嫣的头,她的头发上有很好闻的“绿飘1号”洗发水的味道,嗯,应该是青苹果味的。 “行了,嫣,别打岔。今晚的事我不会放在心上的,可是有几件事我们必须说清楚。你也知道,我的脚比较大,穿不了小鞋,所以,以后不许再带男人回来,特别是光头男人。”“这样也算带男人回来啊?再说,我以为你根本就不介意。”缩在我怀里的唐嫣脱口而出。之后,又急忙补上一句:“我是说你不介意对方是个光头,不是么?你情哥哥不就是个光头么,只不过他长得比较帅而已。”“你知道任扬师兄的光头是怎么来的吗?那时雪霁的抱抱团刚成立不久,人员少,学校提供的经费少,赞助商几乎没有。后来有一个赞助商提出了一个鬼点子,要是抱抱团能够给他们打响广告,他们就提供赞助。而打响广告的方式,就是将浓密的头发剃掉,直接在头上用颜料画他们公司的标志,然后在热闹的大街上走动,吸引大众的眼球,借以达到一种特殊的广告效果。为了抱抱团的存活,为了雪霁,才有了任扬的光头。那男的哪儿配和任扬比,哪儿配?”看着唐嫣无声无息地把头缩进被子里,讲着讲着我的口气不知不觉软了下来。我换了个姿势抱住唐嫣小小的身子,说,还有,任扬最多就算是我的一个男友,而不是男朋友,雪霁和任扬才是一对儿。高中的时候,我和唐嫣经常玩咬文嚼字的游戏,有一天,我们发现,凡是“腰、腹、腿、肘、脖、脚、膀、脸、臂、臀”这些和身体部位有关的词都带“月”字,而“朋”字又是由两个月字组成,那代表亲密的接触。所以,除了一个是特殊的带“月”字的男朋友之外,其他的都只能是跟身体没有任何接触关系的“男友”。[NextPage](7)冬末春初,我看见,天空中有燕子的身影。可以说,燕子是春天的动词,是阳春三月天空中明亮的黑瞳仁,是春光的韵脚。但,燕子从来都不为谁停留……燕子和许多昆虫一样,她是在飞行中繁殖,并且是在冲刺式的飞行中吃食,饮水和洗浴的。   古人所说的“燕燕”是燕子双飞的意思。传递的是心中牵挂的那个人的信息,琴瑟和鸣的生活。追求“燕燕”生活,我们都是燕子,城市里的燕子。矛盾但统一着。[NextPage](8)新鲜的小米粥或许意味着一种疗养,一种悠闲,一种软弱中的平静,一种心平气和。新鲜的小米粥的香味虽然淡,并不怎么刺激味蕾,但它似乎就是在提醒你,这是对那个早已被你吃坏的胃的抚慰和补偿。唐嫣连着几天都给我做我最喜欢的小米粥,正当我准备对唐嫣为我生活作出三三两两的注释表示不反感时,雪霁来了,连带着她的随身衣物和书籍空降到我租房子的地方。就这样,三个年轻的女孩堵在一块儿了。可是唐嫣却不干了,她先发制人:“她凭什么住这里?”雪霁面对着唐嫣咄咄逼人的质问,也不干了,问道:“那你又凭什么?”“就凭我现在失业了。”唐嫣说。“就凭我现在正准备找工作。”雪霁说。这似乎是个不太妙的开始。一开始的气氛就是剑拔弩张,后来更是争锋相对。当我的生活跟一只伶牙俐齿的百灵鸟和一只精力充沛的夜莺纠结在一起,我只能说,我和周公的生活规律都被扰乱了。唐嫣一如既往地保持着她的飞扬跋扈,雪霁纹丝不动地保留着她的恶趣味。徒红,切。雪霁总是把“切”字咬地吱吱作响。音韵学里的反切,却被雪霁用来表示对唐嫣的不屑。哼,唐嫣也频繁用鼻孔说话。“还真是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都说了河边无青草,哪来的多嘴驴……”一转开身,雪霁和唐嫣又开始拌嘴,似乎有一种停不下来的趋势。我第一次发现,世界是那么大,而我们三个人的世界却是如此拥挤。“一蟹失足,二蟹相扶,物知如此,人何不如?”这些幼儿园就学过的弟子规对我们一点教化作用都没有。当晚安两个字掉落在地上,我发现两个气场相近的人靠在一起,原来真的会互相干扰。我是个孜孜不倦追求“弹性“人。生活有了弹性,爱情有了弹性,人生有了弹性,这种置之死地而后生的空间让人有了意外的联想。或许时过境迁之后,还会对这个词产生不一样的感觉。老了,皮肤不再有弹性,七年之痒,爱情不再有弹性,心倦了,想法缺乏弹性。可是至少,在年轻的这一段,我会保持对“弹性”的新鲜触感。在感性与理性之间弹来弹去,不太中庸,不走云端,不喜个人英雄主义,不对自己逞能。总的来说,跟你交流,我一定帮你留好缺口,这是交流弹性的原则。可是,雪霁和唐嫣显然都不讲究弹性艺术空间。更甚者,她们也不崇尚“半糖主义”——既能互相关心,又不侵犯他人私密空间,既不轻易丧失斗志又不急于求成的生活态度和处事原则。她们就像站在山脚和站在山顶的两个人,在对方眼里,她们彼此都一样渺小。可是她们却宁愿隔着千里向对方呼喊,宁愿扯破嗓子也不愿意停止口的动作。这刚好就印证了一句话,那句话这样说,仇恨,把你和敌人栓得亲密无间。这天,唐嫣心情明显不错,便炒了几盘小菜。菜是家常菜,粥是小米粥。在开饭之前,雪霁突然说,我们边吃边来玩故事接龙的游戏吧,当这一餐的佐料。我自然是举双手赞成的。故事接龙这个游戏,我们上写作课时经常玩,把生活的莺莺燕燕,林林总总归结在一个系统之内,用超强的逻辑思维和想象力来玩这个游戏,是非常有趣的。雪霁说完就开始讲。“有一个穷书生,娶了一位盐商丫鬟为妻。有一天,书生要那个丫鬟炒一盘菲菜肉丝,那丫鬟摇摇头,连说吃不起,吃不起。原来一碟菲菜肉丝是要十只猪的面肉切成的。”雪霁说到这里,唐嫣接了下去:“后来,丫鬟总算做成了那道菜。书生吃了一筷,差点连自己的舌头也吞下去了。只道,此生无憾,此生无憾。”唐嫣说完,轮到我的时候,我说:“那我来个现代版的吧。”“后来,书生为了让他的后代还可以吃到这道菜,就对那个丫鬟说,你给我生个女儿吧,然后把这道菜的做法教给她。遗憾的是这个丫鬟却迟迟没有怀上孩子。再后来,书生就让这个丫鬟去看大夫。大夫问丫鬟,夫人可喜欢吃鱼?丫鬟回答,吃啊。鱼是多子之物,也算是一种生殖图腾,我丈夫是个文人,自然讲究这些。因我迟迟未怀上,所以我更是被要求频繁吃鱼。大夫又说,夫人此言差矣。只因商品经济的发展,人们为了让鱼长得更快,于是给鱼喂食避孕药,夫人吃鱼等于间接地吃了避孕药。”[NextPage](9)三月,气温开始回暖。人很容易就进入到春眠不觉晓的状态。可是,在这样一个月份,一向晚起的我却因为雪霁和唐嫣的相交变得早起,竟发现,原来在莺飞草长的季节早起是一件令人愉悦的事。春眠不觉晓,那是因为好梦留人睡。眠而觉晓,亦可以听见晨钟暮鼓,群鸟乱鸣,满耳的珠圆玉润,这种感觉煞是特别。每一种生活都有属于自己的颜色吧。你见过清晨城市的大街吗,行人稀少,安静,似乎整条街中只有密密麻麻的广告牌在呢喃细语。清晨的大街,刚刚清扫过,干净,落花堆积在墙角,带着余香。也还是有落叶的,当布鞋落在成堆的落叶上时,声音是脆的,特别好听,但敌不上鸟鸣。树上有飞鸟飞动。叫不出名字的。偶尔有一两只小鸟扑落在枝头,会忍不住想要去逗逗。城市存在的这一刻安稳而均匀的呼吸,是难得的。这一刻的山涧鸟鸣,鱼翔浅底,这一刻城市的面容是安睡,像一个纯真的孩子,毫无杀伤力。三月,是学雷锋月。也是抱抱团最忙的一个月。三月,是向日葵开花的三月,我看见很多很多的笑脸。当大家都忙的时候,有一段时间,我甚至怀疑,唐嫣和雪霁从来没有过任何过节。饭桌上大家默不作声地吃饭。吃完饭后有人洗碗,有人浇花,有人拖地,表现得都特别中规中矩。过后,又各自忙自己的事去了。在参加各项学雷锋活动的同时,唐嫣和雪霁都开始了繁复的面试。“女人,在挑水的同时,要学会为自己挖一口井。”这是唐嫣一直奉承的原则。对于唐嫣来说,这口井可以是李主编,可以是美食,也可以是其他的什么东西。总之,她早就在打井以便不时之需,她坚信,自己干的,是比一只乌鸦找水喝更聪明的事。“大学,只是块跳板。通过这块跳板你要到达的是另外一种高度,那才是让你尽情展示的平台。”早就谙熟这个道理的雪霁,从一开始就比别人付出更多的努力,更大的激情,更多的清醒去面对自己的大学和未来,厚积是为了薄发,雪霁所等待的是一片可以让她搏击长空的平台。总之,一切都不会是问题。当我从房东口中得知雪霁和唐嫣都争着去还房租的时候,我想,或许我的生活可以这样一顺溜地过下去,无风也无雨。三月,是阳春的三月。[NextPage](10)“真搞不清楚这社会是进步了,还是退步了!”雪霁回来的时候明显的心情不佳,黑着一张脸把一叠照片往床上扔:“第一次听说原来毕业照是PS给P出来的。”当时的唐嫣已在厨房捣鼓饭菜,一听这话便来了精神,迅速从厨房跑出来,抓起照片一张一张看起来,啧啧称奇。“啧啧,有意思,有意思,比我做饭有意思多了。看来我们是老了,跟不上时代的步伐了。”唐嫣明显的逗趣口气。“忙,忙,忙,每个人都说忙,没时间见一见,没时间拍张照片,这可是一辈子才拍一次的毕业照!忙,最好忙到没有时间毕业。”“忙,倒是有时间天天挂在网上P照片?”唐嫣的话一针见血。“幸好我没有那个叫毕业照的东西需要去拍。”“太过分了,这群受现代元素污染的现代人。”“现代人受Cyber的影响的确是很大,包括我接触到的很多师弟师妹,几乎无不崇尚赛博。”“广泛流行的Cybernetics真让人担忧。”雪霁的语调不自觉地往上提了一下。“什么是Cyber啊?”唐嫣似乎很好奇。“Cybernetics代表“与电脑相关的”,它在希腊文中记为Kyber,意思是舵手。乘风破浪的舵手。”我说。“就是把人和信息源连结起来的新型交流空间。”怕唐嫣不懂,我又补了一句。就在唐嫣若有所思时,雪霁猛地拍了一下桌子:“师弟师妹?不行,这样的话,新一届抱抱团的候选人演讲我得去看看。”雪霁自言自语般喃喃地说道。顿了顿,雪霁想起了什么似的,她问,对了,你心目中有最佳候选人了么?“无限风光在险峰,如果刚到半山腰就打马回营,又怎么会知道,再坚持一下下,就可以一览众山小了。”这是当年我成为抱抱团候选人的时候雪霁常对我说的一句话。然而,当我接了抱抱团的班之后,雪霁就不再对我说这样的话。抱抱团的一切活动,她只是抱着胳膊看着,好像事不关己。我以为她只是并不着急插手。到后来,她似乎真的放手了,我完全感受不到她背后的手的力度。可是当我觉得累了,想放弃了,回头想一想雪霁的这句话,又好像有一股力量,鼓励着我走下去,走下去,挺下去,就可以看到月亮发着宝石的光。如今的雪霁站在准毕业的点上,学业告一段落,事业还没开始,奔驰了二十几年的生命好像突然停了下来,有了空隙,有了平缓的呼吸,在平日忙得昏天暗地的时间里,有了管闲事的心情。“把你的触角伸得远一点,再远一点。”许久不曾过问抱抱团事务的雪霁对抱抱团新一届的接班人工作似乎特别上心。“选候选人之前,你得搞清楚,为什么有些人的成长历程一路绿灯,可是他们仍对自己作全盘的否定。是因为他们觉得,蒙娜丽莎根本没有笑吗?”我想不明白,蒙娜丽莎不是笑了么,还是雪霁被准毕业冲昏了头了?看来,准毕业和候选人都是个难题。[NextPage](11)你一定不能想象,我干净舒适的房间内,养着壁虎。我的房间里装着网门网窗,一般情况下,是没有蚊子来访的。夜深人静,失眠的时候,我喜欢躺在床上,看壁虎在雪白的墙上一阵折腾,心里蓦地一阵痛快。我会不定期捕些蚊子放在我的窝里,看小家伙吃得心满意足。或许有着看似安逸的生活是我和壁虎的共性吧,然而,我们却失去了,觅食的乐趣和生存的能力。自从雪霁唐嫣来了之后,捕捉蚊子给壁虎提供就餐的任务就不再落到我身上了。壁虎的窝里少有断粮的时候。想想真觉得好笑,三个忙碌的年轻女孩,竟都分了一些心思给壁虎这只无关紧要的小动物。“对于主流思想,除了宣扬,我们别无选择。”文学理论课上,正义、勇敢这些动词是如何地底气十足。下了讲台,老师立马换了一种“别无选择”的口气。正义、勇敢,这些都是摆在台面上的名词,这种词语正在日益消失,别无商量。它告诉我们,堂·吉诃德式的长矛,人手一把,必不可少。可是谁又能确定,这把长矛最终不会成为别人勒令自己屈服的武器?天使和魔鬼的比例真的是1:100吗?我喜欢在夜深人静和我的壁虎讨论这个问题。然而,壁虎毕竟是软弱的。它只能别无选择地把我抓的死蚊子吃得一干二净。无论如何,只要壁虎还在,我就不觉得自己可怜。[NextPage](12)有一些情感经历在臻至完善之前,总有那么一个阶段,那样一个患得患失的状态,就像手中握着的笔失却了灵感写不出字可心却执拗地要把故事编下去,编下去,让美丽的故事越过四级,六级,八级,超越专业与非专业的界限。并不是两个相见恨晚的人最终都会成为情侣。我敢肯定,秦始皇和武则天这两个性格相似的人若能相逢,一定埋怨上天遇得太晚。同时他们也一定不会结合。相遇相知并不等同于惺惺相惜,这是很多悲剧产生的原因。现代人总喜欢拿类似这种冲击性强的事物来编剧,让故事的精彩与毁灭相依相伴,搞得世界像是很无厘头。酒真是个好东西。我是一个喜欢酒喜欢小角落的人。无论什么时候,呆在教室里我就喜欢坐在偏靠后的位置。前面的人丁稀少或热闹非凡,皆可悠闲地当做一幅现代版的清明上河图来欣赏。我并不喜欢人群,那并不意味我不合群。我很明白,这个社会的主流,是朝着哪个方向涌动的。一直不想面对的,是明流下的暗礁。在桥上看风景的人,一样被别人注视着。最害怕是坐在前排听到后排的人的叹息声。无奈用声音来表现则更客观。人群总是聒噪的,流行乐发出的靡靡之音让人群沸腾,让世界浮浮又沉沉。情侣间失去理智的对话足以让你的耳朵残疾。然而,木偶的线终被牵动,惹来许多多余的眼泪和笑颜。长大之后,越来越多的东西流入耳中,也就越发容易失去判断力。很多人说,音乐根本不值得相信,更别说,靠音乐疗伤了。流行只是一种炒作,是市场经济控制下的文化形态。品味,永远比流行重要。或许音乐真的不值得相信,当聒噪的音乐充斥在耳边,那些靡靡之音简直让我灵感枯竭,让我怀疑自己对这个世界的触感,怀疑这个世界的真感。我想,或许我该抽空去听一听经典电影的背景乐,那一类的小型交响乐,总是让人想象的翅膀一下子扑腾起来,让向往蓝天的心瞬间吸足氧气。[NextPage](13)雪霁和唐嫣两个人的摩擦对我的记忆来说,是养分和水分,牵引着我回望过去,向土壤的更深处生长。似乎每一件事都有过去的影子,有关过去的点点滴滴,不断不断地提醒我,做个明媚的女子,做个明媚的女子。代表灵感的左手总是忍不住要去揭开那蒙着时光的旧布,活在当下的右手总是不断地提醒说,算了,就让时光带着我们远走高飞,不好吗?右手终究拗不过执拗的左手,虚弱而不可捉摸的左手总是做出出乎意料的举动。于是往昔的峥嵘岁月带着流光溢彩出现在日记本里,过去的朵朵寸寸,充盈心间。“嫁人就嫁灰太狼”“李敖滚蛋,勇气留下”“吃饱了才有力气减肥”这些都是我们的青春印记,无可挑剔。我们是飞扬跋扈的,是狂狼不羁的,是活在当下过去的地球人类。狂人日记中狂人教会我们,应该多读历史,多读过去,翻开记忆查一查,哪些人,哪些事,对了没有。是的,狂人先生教给我们的方法的确不赖。过去的事情跟现在丝丝入扣,你就尽管真心去相对吧。世界上并没有多少真正新鲜的事情,大部分事情不止一次地发生过了,直到后来它成了历史。去读历史,能将现在看得清清楚楚的,用你现在的眼光,转动着的眼珠去读历史,就一定能读出心得来。比如我们第一次知道女人和男人的区别,是小时候某个夏日的黄昏里,沙滩上穿着泳衣的男人和女人,体形上的区别,那是最初的理解。一只好奇的眼睛一直跟着他们,直到他们走进湛蓝的、纯洁的海------这个形成原始生命的地方。雪霁和唐嫣的摩擦好像真的在莺飞草长的阳春回暖。虽然有时候错觉总是伴随着我们,可我还是愿意去相信,譬如冬日晚上安静的路边,突然有小孩发出尖叫,原来是高楼上有人在用电焊之类的工具不断地切、割、焊着铁而发出的光亮,火花从高楼飞溅下来,闪着金色的光。远远望去,好像流星陨落。而孩子们却一门心思认定这烈焰就是流星,所有我也只能告诉他们:流星来了,那你们还不赶快许愿。风大土大,生活干燥。如果这是我们生活的真实写照,那我们就坦然地踩着落叶的死尸上学去吧。这天,唐嫣的心情看起来不错,似乎所有不快的水分都被海绵吸了去,欢乐的她竟然烧了好几样雪霁喜欢的菜。菜的味道自然是不错,几杯小酒下肚,我看到的都是大家笑颜逐开的样子。笑颜,逐开。这个动作在我心里慢动作地播了几遍,我吃到的食物都是甜的——像吃新疆的哈密瓜一样,甜到可以把嘴唇粘合起来,不想说多多余的话。言语总是乏力的,我总是被画面的美感迷惑。晚饭后唐嫣约了我去散步。破天荒的,我们俩竟不知不觉走到了情人湖。杨柳依依让我想到高中和唐嫣在一起的日子。一想起高中,我的心就化了,那是多么安静无害的日子,纯情的青葱岁月,值得永生怀念。月光清朗,洒在身上,觉得又暖又凉。湖里的月影与鱼儿嬉戏,成群结对,好不热闹。“莫,你还记得我最后一张明信片上的话吗?”“莫,现在机会来了,李主编答应让我到电台录制一档美食音乐节目。”“莫,我需要你的帮助。你一定要帮我达成我的梦想。”“莫,很简单的,你只需在品尝我的美食的同时,帮我添加一些流行音乐的乐评。”“莫,你就好人做到底,帮我渡过这一个月的试用期吧。让美食和音乐给我们感悟。”“莫,你知道我一向喜欢一鸣惊人……”“莫,我知道你一定会帮我的,因为你从来都没有拒绝过我……”唐嫣每说一句,就破坏一分美感。过去的美,月夜的美,凉风习习的美,都快要被破坏干净……是啊,常在河边走,哪能不湿鞋?只是你何必残忍地把沉思的菩提树变成哨子,叫醒了那一个分不清天上和水底月亮的人儿?[NextPage](14)原来有美食与音乐伴在左右的日子是这么地超乎想象。唐嫣一本正经地写起了乐评,不定时让我修改。那些时髦新鲜的字眼有时会刺痛我的眼睛。华尔兹吸引人的独特的生命力变成失色的碎片,埋在土地里,取而代之的是不知所云,哗众取宠的流行乐。文字上的拖沓无力,习惯上的短话长说,思想上的空洞也就算了,她竟然胆敢把莎士比亚音乐里表现出来的悠闲和权力的本质彻底推翻,她还说,舒伯特的乐曲表现出来的奇异风格不算风格。她更加不理会莫扎特的《费加罗的婚礼》的二重奏和合奏中,依靠的是一种心理感悟。她只是一味地把措辞送到语言交流中心,再送回来,完全不考虑环境的影响。“写乐评并不是将网友的评论摘摘抄抄,你要写出自己的见地。那些整天挂在网上的宅人的精神状态并不值得提倡。当然,充实的思想也不在于言语的富丽,引以为豪的该是它的内容。”实在是忍无可忍便无需再忍,我向唐嫣提出我的看法。因为我真的没有办法不拿唐嫣写的乐评和雪霁写的有血有肉,具体可感的乐评进行比较。学术允许争鸣。唐嫣笑嘻嘻地说。[NextPage](15)不知是木棉看着我长大的,还是我观望木棉经历风霜。似乎习惯了,自己的成长,有木棉的陪伴。就是喜欢木棉的那一份正直,凛然。开花的时候,满树火红,毫无保留,好像英雄的热血在枝头尽情燃烧,远远望去,好像欢快跳跃的火苗,气势满满。掉叶的时候,掉得一叶不剩,干干净净。最令人激动的,要数飘棉了。偶一阵宣告夏日到来的大风,白棉絮纷纷而落,飘下丝丝不舍,丝丝留恋。这多像年少时我们的爱,纯洁,执着,不含杂质。然而这棉絮,终将要飘走,无法挽留。而今,木棉开花了,一大片的灿烂。光秃秃的枝头上绽放的灿若火焰花朵,像红霞满天,又像烈火熊熊燃烧在枝头。 “就是要这一份热血奔涌、奋发向上。”唐嫣说。“就是要这样一份凌寒独开,傲立天地,敢为人先。”雪霁说。“就是要这一份正直。正直!开花,棉絮纷飞,直到枝繁叶茂,在炎炎夏日撑起一片阴凉。直到暑假真正到来。”所有的褒奖都给了木棉。然而,站在笔直的木棉躯干下,我们仍姑息着很多东西,包容着很多东西。包括那些过分恋春的回顾,那些在细雨中漫步的感伤,那些无理取闹的人的无理要求。木棉花一落,整个世界一片黑暗。修改唐嫣那些东拼西凑的乐评几乎耗尽了我所有的精力。文字对我来说,失去了亲切感和吸引力。我不再为第五维写稿,那让我觉得兴致缺缺。这天傍晚,正当我为唐嫣那些不知从哪个角落里蹦出来的文字头疼时,唐嫣喊我去进餐了。“注意一下文字的经济,忌故弄玄虚,忌无稽之谈。”我伸了伸懒腰,简单地表明我的看法。这是我在看了唐嫣写的关于流行歌《私奔到月球》的乐评的第一感受。这篇乐评中,为了观点的立足点够新,唐嫣竟大言不惭地说,后羿很有可能是个暴君,不然嫦娥也不会弃他而去,和他人私奔到月球。还把可以证明这个观点的1234都举了出来。”正在添米饭的唐嫣却不服气地说:“写文章,不就像做菜吗,添加很多的调料才能色香味俱全,一家之言,只能算是米饭,单调而乏味。”我顺势夹起一块糖醋鱼,说:“就像莱伯的音乐,没有一丝一毫的浪漫,可是依旧美好。我真不明白,为什么有人偏喜欢那些被一再加工而失去原始鲜美味道的食物,这硬邦邦的又酸又甜的东西,又有多少人记得,她曾是一条自游自在的鱼?就没有人想要问一下,这条鱼的意见吗?”唐嫣听了这话,眉头动了动,夹起了一块日本豆腐,说道:“很多的人追求日本豆腐这种鲜嫩的口感,她在品尝的时候,是否也应该想到,这也是加工加出来的,是比做糖醋鱼复杂上百倍的工序加工出来的,可是,她一样忽略了,这种鲜嫩的口感,其实也是假的。假的东西,一样成为主流。”唐嫣的话字字珠玑,说得我无可辩驳。春日里走南闯北,随处可见木棉花开。错落有致的木棉花期,凑成一整季的灿烂,自成一格。在树形高大,雄壮魁梧,枝干舒展,花红如血的木棉底下看春末的棉絮随风飘落。朵朵棉絮飘浮空中,如下六月雪一般,有一种冷艳的美。英雄树!英雄树!英雄树!给唐嫣改稿改到心烦的时候,我就跑到木棉树下,倚树望天。我常想:为什么木棉就可以按照自己的计划去飘棉,而不受人为活动的影响?人啊人,总是这样,彼此依赖,彼此影响。结果群居时忘了守口,独坐时忘了防心。群居时,总想畅快地表达自己的观点,自然而然地,就把不该讲的也讲了出来;独坐时,思维的野马最容易脱缰,想成功,想美誉,想着许多没有关联的东西。“做一颗生命力顽强的木棉籽,再恶劣的生存环境,都能够发芽生长。”高中时代和唐嫣倚树望天的时候,这句话高频出现在我的耳边。或许我们从一开始就有不同的价值观,只是因为我们一起在树干上刻过“a b c d e f g ”;一起放过风筝,非常有心的她骑了自行车来配合我的风筝起飞;收过她从莫斯科寄回来的套娃和日记……因为记得,所以包容,那些日子是怎样的安静无害,让人不忍。套娃代表思念,风筝代表牵拌,a b c d e f g 的意思是“a  boy  can  do  everything  for girl .”想起这些事如数家珍,所以现在的我只能数着日子,只能期待,如果有一天不再能凑合,就让时光带着我们远走高飞去吧。套娃是个有故事的人,而我喜欢礼物的故事超过喜欢礼物本身。纵然我无意去了解那些自然规律,可我又怎么会不知道木棉的特殊性,是在早春二、三月萧瑟的枯枝上,先是绽放了满树火红然后才萌发新芽的独一无二。[NextPage](16)我看中的抱抱团候选人雪霁并不满意。那是一个长相很甜美的女生,唱起歌来,小小的身子有一股强大的爆发力,给人以震撼。我微笑地坐在观众席最中间的位置,想起去年这个时候,站在台上忐忑的人可是我,不禁感慨万分。“你能告诉我,你看中了她哪点吗?”音乐到了最高潮的时候雪霁问。“能歌善舞,乐群,有个性,有主见。”信手拈来,我一下子举了N个优点。“不,这些都不是主要的。你不觉得她身上缺了一种东西吗?”我想了一下,回答不出来。“隐忍,内敛,”雪霁提醒道:“抱抱团需要的是一个懂收懂放,运筹帷幄的人。像这种一味张扬个性,有时悲观,有时又盲目乐观的候选人是最要不得的。换个人吧。”雪霁的口气似乎不容商量。“如果我不同意呢,”不知哪来的勇气,我蹦出一句,“山到绝顶雪成峰,你为什么就不相信我的决定呢?”雪霁无声地笑了,说,你颠倒了整个世界,去摆正她的倒影,你觉得值么?“我当年看中的就是你的内敛和隐忍。你不争不抢,可是你心中有自己的砣。你不依靠任何人,你非常明白自己该在哪条路上哪个位置奋斗。就像你写乐评一样,你虽然对下里巴人颇感兴趣,可你仍定力十足地写着你的阳春白雪,不是吗?你有梦,你早已选择,只是你一直不愿面对。你喜欢音乐,可是你却听从了身边人的意见,读了中文。你逼着自己去干很多的事,自然而然地一次次对自己的本意退而求其次。你不断不断地写乐评,你以为自己可以对专业一丝不苟。你相信两者之间的矛盾是可以调和的,所以你告诉自己,坚持。其实你错了,你早就悖离自己的初衷了。当你的梦止步于想象时,你就想假他人之手去把它完成,难道这不是逃避么?不是懦弱么?清醒一点吧,要知道,我当初看中的,并不是你的懦弱,你不必把它发扬光大。”雪霁赤裸裸的一番话,像细针一般,挑着我内心的刺。是的,我承认,我就是属驴的,牵着不走,打了倒退。我早就知道梅德尔松的乐曲缺的就是勇敢的旋律,可我还是不够勇敢。你曾说,云倦了,有风扶着;风倦了,有海托着;那我问你,如果海倦了呢,堤倦了呢,该怎么办呢?还是一样劝我别放弃那些能够抵抗脆弱的天真吗?还是一样抵抗着那些有着强大生命力的新生事物吗?这个是什么。雪霁看到我桌子上的名片后,问道。 那是上次唐嫣一个朋友来这里的时候留下的。没用了,可以丢了。我随口回答。雪霁的脸色突然变得好难看。她说:“我明白了,原来是这样。”雪霁说,感谢上帝,人类现在还飞不起来。所以不能像蹂躏地球一样去蹂躏天空。被唐嫣的乐评搞得焦头烂额的我已经失去了玩文字游戏的兴趣,是怎样就是怎样的,我没工夫去琢磨那么多,我也几乎忘记了,我窝里的壁虎,需要我捕食蚊子去喂养。当我想到这个问题的时候,我已经怎么也找不着我的壁虎了。我的壁虎好像丢失了,在我还没学会坦然地跨上人生的跷跷板,与他人平分秋色而不受伤害时,我把我最亲爱的伙伴丢失了。[NextPage](17)    太阳喝醉了酒,满脸的通红。情人湖边的柳树估计站得脚都酸了,废话都不说一句。夏天就这样悄然而至,尽管她也穿红戴绿,人们却不像迎接春天一样迎接它。我站在与云端相触的夏天的天台上听歌,视线所到之处,如摇滚乐中的女声,像刺一样直指苍穹。我能听见自己的血液渐行渐缓的声音,能看见太阳的轨迹在身上纵横驰骋和跟在时光背后月亮攀爬的影子。“天上的路为什么没痕迹呢?都不需要路标么?月亮没迷过路么?”我用手指指着天空,迷迷糊糊想起了小时候。这么多年了,一直像生活在空中楼阁般。指点江山,激扬文字,未曾理会柴米油盐酱醋茶。不知不觉,竟有些害怕,某一天,这种生活一旦改变,这座空中楼阁将轰然倒塌,那时自己会不会一脚踏空?有时候帮唐嫣改乐评,会改到有山穷水尽的感觉。唐嫣的乐评跟初中生的水平没什么两样。她会随意把“相敬如宾”这样的词用在随意的两个人身上,会出现一些类似“炊烟袅袅升起”的错误,难道她不知道,其实“炊烟袅袅”已经包含了升起的意思?当这样的文学硬伤多次出现以后,我再次向唐嫣提出了我的意见。没想到唐嫣竟是满脸的不在乎,她神态悠然地领着我去“百度一下”,结果发现有百分之九十九的网友用的都是“炊烟袅袅升起”这一说法。于是唐嫣说,这已经成为一种大众趋势,一种流行,我希望你能学会放生,一如一个小学语文老师一定要学会对小学生的作文放生。“没有思维的人犹如没人居住的大厦,很快会倒塌。”我晒出我的观点。“不,很快会有很多人被吸引,来到这座金碧辉煌的大厦。”唐嫣答非所问。无论怎样,唐嫣始终保持着一开口就让每个字落地都铿锵有声的风格,让人不由得想起“飞矢不动”的诡辩论著名命题。“总之,冠和帽并不等同,我希望你不要再犯这种穿靴戴帽的毛病,还有,写乐评并不是一条能够发财致富的路,你不要一味追求高产,为赋新词强说愁毫无意义,我希望你在动笔之前认真去听一听那些你要写的东西,好吗?”唐嫣听后咯咯地笑了。笑过之后她格外认真地说,莫,你以为文字会是锤子吗?不,我告诉你,文学只是一面镜子,只能反映生活。既是这样,为什么不把生活反映得多姿多彩一些呢?你的想法,太幼稚和脆弱。你知道吗,每一次帮你梳头发,我都觉得你的额头太宽,留着刘海也不是,不留刘海也不是。你知道吗,我宁愿你像《色戒》中的王佳芝,从一开始,张爱玲就用“额头稍嫌窄”为她后来的败事埋伏笔。你应该学会,放这个世界一马,放自己一马。很多的事情,不必有太多的原则,习惯就好。雪霁和唐嫣又互看对方不顺眼了,每天必吵。她们似乎陷进了一个叫“反驳对方”的怪圈,费着劲和彼此过不去。为什么她们不明白,友情不是升级打怪兽,来得越多越勇越好。平静中的友情,带着七分感性,三分礼数,方可像干艺术活,抽丝剥茧走进他人的内心。“吵死人了,你们能不能不要再吵……”“对不起,我一向只吵大活人。”“若不住海边,劝你别管那么宽。”我一吱声,马上能引来来势汹汹的两声回声,宣告我的和解以失败告终。都说三个女人一台戏,我想,如果我退出,两个女人之间的这台戏,会越演越烈。有时候她们吵着吵着,我都快分不清,到底是谁和谁了。我只知道有两个影子,理性的右手压着充满灵感的左手,试图建立一种驯养关系,就跟小王子的想法一样。有一次吃饭前,唐嫣突然很神经质地说,你拿出一根勺子,竖起来一看,每个人都是倒着的丑八怪。我一看,还真是。于是呵呵地笑了,结果勺子里那个丑八怪也笑了。呵呵,呵呵。还是四节拍的笑声。呵呵,呵呵,别无选择的四节拍。这天我和唐嫣正吃着饭,雪霁回来了。只见雪霁把包往床上一扔,突然蹦出一句:“你确定她真的是公主病,而不是职业病?”“我啥时踩到你尾巴了,你说”“给你一炷香,你就把自个儿当观音菩萨了,少把无知当个性”“这才是我,有个性的我。生活给我点颜色,我刚好开个染坊,这有什么错?”……耳边雪霁和唐嫣的声音此起彼伏,可是我脑海里却浮现上一次雪霁擦了新买的润肤膏后,把手伸给我闻,在我还没开口辨别那是青瓜味道时,唐嫣突然咬牙切齿地说了一句“贱骨头的味道”的场景,那个积怨的眼神格外清晰。都说三人行,必有我师;三剑客,必有一强;难道三人居,必有一伤?春天已经过去,却有绿色的积怨,沉淀在叶间。原来这个世界,只有黑,才是真实的,白,永远是乏力的。而书生的能见度,到底有多远?在我生日那天,我回到家,竟看到一大群人还有唐嫣以及雪霁聚在一起等着给我过生日。这叫我诧异。只见他们关掉了灯抬出来蛋糕点上了蜡烛唱出了生日歌,更让人惊奇的是,当我许完愿睁开眼睛竟看见满屋子的萤火虫在空中飞,特别地美,仿佛置身梦境般。我抬起头看飞舞的萤火虫,舍不得眨眼。我想我的样子一定很虔诚。“喜欢吗?”唐嫣说,“这可是我在网上订购的,8块钱一只呢。”我伸手抓了其中一只萤火虫,小心地摊开掌心,看着那小小的光慢慢地升腾起来。Party开始了,喝酒胡开玩笑还有唱着谁也不当真的情歌,免不了的就是玩游戏了。90后的孩子中,玩得最上手的游戏应该数“真心话大冒险”和“心口不一007”了吧。真心话大冒险是猜拳或划拳,由输的一方选择“真心话”还是“大冒险”,选择真心话,则由胜方随意问输者问题,输者必须全部如实回答;选择大冒险,则胜方随意出任何行为指示由输方尝试完成,如果输者这两个方面的惩罚都不想接受,那只能选择罚酒了。一开始猜拳,雪霁连续输了三次,然而,她既不玩真心话也不玩大冒险,于是一个劲地被罚酒。轮着玩了几圈过后,唐嫣开始输拳了,她选择的是真心话。雪霁问:“主持人的位置好坐么?你觉得你坐得稳么?”问题虽然有点奇怪,但唐嫣还是回答说:“我不过是临危受命。”有了这个开始之后,雪霁和唐嫣仿佛陷入了一个怪圈,轮到她们划拳,无论谁输了,都无一例外选择真心话。于是有了无数个让人摸不着头脑的对话:“张爱玲有三恨,恨出了个什么结果呢?”“结果就是,海棠无香,鲫鱼多刺,红楼梦没完。”“说说我这人有什么特点”“你这人的特点就是没特点”……“没特点的你,是怎样找到工作的呢?是通过特殊手段吗?”当雪霁抛出这个问题时,我赶紧凑过去说,要不,我们来玩心口不一007,好不好?众人一致叫好。大家可能都注意到了,气氛有点不太对劲。“心口不一007”的游戏规则是由开始一人发音“0”随声指一人,那人随即发音“0”再任指一人,第三个人则发音“7”随声用手指作开枪状任指一人,中枪者不能发出任何声音,但要做投降姿态,中枪者的左右两个人则同时发出“啊”的惨叫声。当然,发音“7”的那个人可以开枪打别人,也可以自杀。如果是自杀的话,自杀者自己就要叫“啊”,而左右两人就应该作举手投降姿态。如果没有及时做出相应的姿势,就算是输了,自然也是罚酒。其实这个游戏考的就是思维判断能力,这个游戏平时基本上玩不起来,一定要等到喝了不少酒,至少到了微醺的状态,杯盘狼藉,众人打开了心,不再正儿八经,玩这个游戏的时候错漏百出,这才是好玩之处。然而,唐嫣和雪霁都当这个游戏是一场生死较量似的,纠结在一个打不开的心结里。她俩的精神高度集中,思维清晰,眼神犀利坚定。气氛剑拔弩张。我从没见过玩游戏玩得这么较劲的,似乎无关娱乐,无关风月,而是在争一样什么东西,而得到这样东西之前要先把对方击倒。游戏依然进行着,有的人感到没趣,找了个借口跑到阳台赏月吹风,有的人玩起了斗地主,还有的人干脆躺在地板上聊天。中途我替唐嫣挡了几杯酒,头有点晕晕的。于是我上了一趟洗手间,结果我回来的时候看见一大群人围着雪霁和唐嫣——雪霁和唐嫣厮打了起来。[NextPage](18)雪霁是喝得醉醺醺回来的。送她回来的,是一个面容精致的陌生女人。我总觉得那个女人高贵的气质有种说不出的熟悉感。道谢过后我把雪霁扶到床边上,半醉半醒的雪霁突然抓住我的手说,你真的不介意吗,一直那样帮她?她?我简直是丈二和尚摸不着脑袋。就是她,就是她,那个跟我抢东西的坏丫头。雪霁突然大喊起来。喊过之后,雪霁央求说,不要离开我,好不好。我忙拍着雪霁的背说,不会的,不会的,我会一直守着你的,你就安睡吧。雪霁睡着后,我却怎么也睡不着,很多的事情千头万绪纠结在一起,理不出线索。就这样,我躺在床上,面对着天花板,脑海里播放着乱码的电影。每个人的人生有三分之一的时间都是面对着天花板渡过的。雪白的天花板,或许雕刻了思想的全部内容。失眠的时候,思念某一个人的时候,有疯狂的想法的时候,收容你的只有那一块属于你的天花板。一个人退到无路可退最好用天花板来刷新心情,或者让自己的心在天花板上写字,或者睡上一觉,或者干脆让天花板收容自己的泪水。一个人只有在面对天花板的时候才不会说谎——对自己的梦说谎,做的纯属无用功。睡得好吗?这是雪霁醒来后我说的第一句话。清晨的朝颜铺满房间,风很大,好像它开了个玩笑,把墙角的花啊草啊都逗笑了。雪霁,你快乐吗?我问道。都说要看一个人是否快乐,不要去看她的笑容数量,要看她清晨梦醒时一刹那的表情。你守了我一夜?雪霁死皱着眉头说,似乎带着很大的不满。你这到底是怎么了?你还是我认识的那个大气的雪霁么?我几乎是歇斯底里:有什么委屈你可以说出来啊?沟通一下会死人吗?我看再不沟通才真的会死人吧。“你想听故事吗,好,你听仔细了”雪霁接茬儿说:“树本来是坚强的。但树不经意被藤依附。被藤缠绕时,树是脆弱的。树旁的花草,总是嘲笑树。因为,没有被藤缠绕的花草。不懂拒绝,是树的悲哀。别无选择,是藤的无奈。这就是真实的世界。”雪霁的故事讲完了,我听出了她的言外之音。我整理一下思绪后说,那是因为树懂得布施爱,才会收获爱。如果,我是说如果,生活令你沮丧,并不是说生活对你没有意义可言。最大的可能是你遭遇了某个生活按钮,你觉得受挫是因为你反复找借口,找不到合适的借口,然后你才觉得很崩溃,是吗?雪霁低着头,并不搭理我,我又继续往下说:“你有没有想过,对于别人来说,你又是一个什么样的按钮呢?你和唐嫣为什么非要选择充当伤害彼此的那个按钮呢?雪霁还是没有说话。似乎话题有点沉重,于是我换了个角度说,你看,现在社会不都提倡和谐社会么,看我们抱抱团,不都提倡友好团结么,你和唐嫣到底是怎么回事呀?之前有一段时间,大家相处得不是挺好的么?“那是某个下着大雨的深夜,我和她在阳台上碰面了。当时我们都一心想着抢救阳台上的那些花。等到抢救完了,我才发现,她的衣服全湿了,可是她毫不在乎。那时我觉得她是一个热血的女子,我对她的好感是从一盆花开始的。”“那后来呢?”唐嫣把花称为“叫不出声的惊叹号”,唐嫣爱花,我是知道的。我迫不及待想知道的,是后续的故事。“你知道,很多从第五维出来的人,都到李主编那里去了。一开始我也是到李主编那里去报到,而且还颇受重视。可是,当我快要接手的时候,半路跑出来的李主编口中很有能力的人代替了我的位置。那个人,就是你最好的朋友,唐嫣。一开始我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后来我看到了你桌子上李主编的名片,我才一下子明白过来。我知道,你的朋友是记恨我。她觉得我白白分享了属于她的东西,又跟她分享了跟你一起居住的时光。”“你想太多了吧,”我感到匪夷所思:“难道,她不明白,一切都回不去的。”“虽然闻所未闻,可是眼见为实,千真万确,她是用特殊手段才坐上那个主持人的位置的。”“这也太不可理喻了吧。”难怪说女人和花,男人和美食,是多么密不可分的东西。斟酌再三之后,我说:“可是你也不应该钻在这个死角走不出去,要知道,此处不留爷,自有留爷处。去大地方感受气派,去小地方可以感受气质,就算是走长廊,也给了你思考到底要去哪的余地。”雪霁没有理我,径自说了下去:“其实,所有人都说,我选的音乐风格,写的乐评是最搭那个节目的。”[NextPage](19)也许是在很多年后,在特定的场合,我们都会选择转身,然后决绝地离开。曾经那一个迎面而来的拥抱,能够用来怀念,这已是难得。人生都是这样,不能选择转世,只能选择转身,鼓起勇气离开,鼓起勇气告诉自己,这是成长的代价。“你走吧,你已找到工作。当然,我还是会帮你,直到你的试用期结束。”我抽空对唐嫣说。唐嫣嫣然一笑:“我早已料到。”“这么多年了,你的情商还是那么低,还是那么容易听信别人的话。我猜,你这辈子都摆脱不了心软和懦弱吧。像以前,你总是把写坏的情书丢进垃圾桶后,又开始后悔了。”“我迟早会离开,你早应该料到,我会离开这里,一如当初你离开晴逸轩一样。”“你要记住,婴儿不服从任何人,但一切都得服从她。一群人逗着哄着婴儿,总能让这群人都变成婴儿。不要想太多,告诉自己,自己就是那个婴儿。”“对了,我走之后,你要记得多捕些蚊子给壁虎吃。不然,他会觉得生活无望的。”唐嫣还是保留了她的风格,一开口,就会连珠炮般说一大串。而此时,我的内心一阵难过,久久说不出话来。唐嫣走过来拍拍我的肩膀:“别这样。从今以后你就不用再老说我做的饺子皮简直就是皇后她妈------太厚。呵呵,没关系的,你是知道我的,我喜欢《阿Q正传》里面的那句话的,那句话说“洪哥!我们动手罢!”。动手就该干净利落,套句已经不流行的话叫青春不留白,活够一分钟用足60秒,想做一件事,就卯足了全身力量去做,畏手畏脚,瞻前顾后,那不是我的style。唐嫣一口气说了很多话,好像要把她这一辈子想对我说的话全部说完一样。见我不语,她又补充道:“既不回头,何必不忘,这可是你说过的话,你忘了吗?”是的,当初唐嫣初恋时,是我陪在她身边。一开始,她整个就一大头葱,喜欢一个人不管三七二十一一定要开口说出来。那时我就劝诫她,开弓难有回头箭。但她根本听不进去我说的话,只是不断地重复,成了,请你吃一三五。我琢磨了很久,才搞清楚,原来一三五是优酸乳。她告白失败后,我又劝告她,既不回头,何必不忘。好吧,既然不能相呴以湿,相濡以沫,就相忘于江湖吧。没准这也算是豁达人生观中的一种。就劝开那一块面对着的素着颜的天花板吧。一切好像被一只不知名的大手操纵着,揉拧着不由分说向未来奔去。唐嫣成了著名电台一档美食音乐节目的御用主持人,而之前那档节目的候选人雪霁却被刷掉了。不过,唐嫣确实有主持人的范儿。有偏激的网友在网络上评论她“你去死吧”时,只见唐嫣神闲气定地敲出几个字:“好啊,你前面带路。”唐嫣做的那档节目的全部追求都砸在“新奇”这两个字上。菜式要新,乐评的观点要奇,总之,为了符合那些现代人所谓的感官体验,她一点都不介意让一道俄罗斯风情的菜搭上清新爽朗的夏威夷曲风的音乐。完全不思考,怎样的节目才是观众最需要的,能真正解渴的节目。“当你的乐评和你食物的保鲜期是一样的,你的乐评是完全没有意义的。”我禁不住向唐嫣抗议。“亲爱的,我知道,那是你的专业,”唐嫣笑得亦正亦邪:“在专业范围内,你有你的徐志摩,一旦踏出专业圈,我劝你不要迷恋徐志摩,徐志摩只是个传说。要我说文科生的工作,哪一件不是空手套白狼呀。”我在心里琢磨唐嫣的话,暗暗叫绝。没想到,在这个紧要的关头,抱抱团竟然出了纰漏。有一个路人在跟抱抱团的团员拥抱超过10秒之后,还死拽着那个漂亮的女团员不放,拉扯之中,女团员一气之下,就给了那个路人一巴掌。结果引来一大群人的围观议论,褒贬不一。虽然后来这个路人自知理亏,在慌忙之中溜走了。这件事无疾而终,但随着而来的却是一大堆的评论。“在东西方文化存在巨大差异的现实情况下,抱抱团不仅不可能达到促进社会和谐的目的,而且还有可能引发一些人的性暴力。照搬照套地去“抱”,难免失之于底蕴不丰和肤浅。”“站在马路中间练太极,真的可以以柔克刚吗,别傻了。”“抱抱团,站起来吧,社会需要你,你不能摔跟斗。”“抱抱团,不要把自己当老鼠,否则一定被猫吃。” “永远都不要构思过度,女人最容易构思过度。”唐嫣曾背靠背跟我这样说:“这世界不像你想的那样简单美好。”如果世界真的不够美好,为什么你还要偷走彩虹漂亮的外衣呢?我终于明白,并不是多织一条围巾就会温暖些许,并不是发明了电灯就不再有黑暗。天黑什么都可以躲藏,躲不了的是,一个人的心伤悲。雷锋迁移不用户口,三月里来,四月走。千万别跟我说,这种自动生成的社会现象,习惯就好。抬头,我看到,天空中,一飞而过的蓝乌鸦。吖吖吖吖,我真想学着它们叫几声。[NextPage](20)我的壁虎不见了。我怎么找都找不着。然后我发现,我装着网门网窗的房间里,电线下有一个小洞,它应该就是从那里逃走的吧。少了一只壁虎的日子,日子有些空荡荡的。尼采说,当我厌倦了寻找,我便学会了找到,是这样吗?如果我既厌倦寻找,又没有找到呢?雪霁默不作声地填起了词。虽然说,我相信雪霁的功底,可我还是感到讶异。方文山的词,素颜韵脚诗,这些被时尚推到顶峰的东西出现在我的眼皮子底下。天气越来越热,到了晚上,常见雪霁在客厅里烦躁地走来走去。雪霁作为一个生命个体独立存在这个世界上,她有完整的人生观,爱情观,世界观。她清楚地知道自己想要什么,该做什么,接下来该攻打哪座城堡并预算会接收到什么样的眼光。所以在她清醒地活着的时候,她的世界是异常残酷的。我就做不到。我会在思考中偶然发现,自己太擅长于在一个人的主观世界里兜圈圈,把自己兜得晕头转向,却对棘手的客观事实一点辙也没有。这就是优弧和劣弧之间的区别吧。但我并不因此自卑。因为我明白,只有优弧和劣弧组合在一起,才能构成无懈可击的圆。雪霁填的词,忧伤而美。她能够抓住一个意象,对其进行渲染,像文学创作一般。比一般肤浅的流行歌词经得起推敲,但却难以广为流传。《荷恋》是雪霁的处女作,在电台首播那天,我和雪霁开了瓶红酒,坐在地板上听这首歌。缓慢的旋律给人带来一种特殊的感受:或许人生就是这样,微微地凉,微微地呛,微微地露水清香。A1春的媚   飘在空中总不和谐原地转圈   耗尽相思我疲惫闲愁纷飞   故事被你潦草收尾花开一夜   谁闻到暗藏的伤悲B1手捧一簇清辉过客的酒还剩几杯笔下断墨残垣清明水上细雨纷纷飞A2你的媚   笑容绽放在风里面如花美眷   就为爱勇敢一回蜻蜓点水   你轻轻吻过我的脸叶微微垂  叹风清云淡梦太远 B2月难圆月难圆是非情字总迷人醉耳边话已走远青花瓷盘落地声声脆A3夜太黑   有多少人相信轮回大雁迟归   看不见人字优美温柔一现   谁能够留住谁永远离人的泪   落在断桥旁滴滴碎B3空中阁太唯美蜻蜓点水微微暧昧起飞你已起飞接天莲叶我为你送别副歌部分反复重叠,几乎让人有穷途末路的感觉,可是,突然间,又看到了明媚的春光。略为沙哑的女声再搭上小型摇滚乐,每一个鼓点敲击的地方,让人感觉恍然隔世。心里压着千层饼,每一层的每一平面都在对话,千层的对话被压缩在一个狭小的空间内,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让人在压抑中看到一种绝美,感受到一种压抑的畅快感。“写得真好,”我为雪霁鼓掌:“难怪所有人都说,学中文的人,都是万金油。”雪霁不以为意地笑了笑说:“当年,我们的导师还说,中文学好了,干什么都催枯拉朽,但很多时候,做自己喜欢做的事情之前总要先做一些自己不喜欢做的事。人生不过是一场底气十足的自我表演罢了。”雪霁的一席话让我茅塞顿开,原来蒙娜丽莎真的没有笑,只不过仰望的高度不同罢了。[NextPage](21)沉默不语的天花板,一脸严肃。或许是有些不好意思吧,它让人学会直面矛盾,回顾,反思。未来躺在唐嫣身边的或许是一个大腹便便的老板,平时说着一口带家乡口音的普通话,睡觉时鼾声震天,让唐嫣不得不躲到床边的角落里,不得不给自己的梦境加上字幕。雪霁未来的人生里出现的或许是一个英俊的青年,体贴入微,笑容温暖,可是却躲不开加班的命运,每天为了应酬而应酬,让雪霁一个人披着月光过着看似舒适的日子,其实心头的那杯白开水早已变凉,把梦境湿了个半透。这些都是我在面对天花板时,突如其来的灵感。我敢确定,唐嫣一定没有面对过天花板,所以,她不懂得怎样去面对自己。有一年暑假,我跟唐嫣喜欢在洗过澡后,坐在地板上聊天。记忆中的那年夏天,我们总是把头发晾在床沿聊到三更半夜,感受到露水的清凉渗入夜间才开始入眠。坐到累了我们就干脆睡在地板上,一人一边耳塞听同一首歌,有时候还会回过头去,去听早就听过了的往年的跨年演唱会。那时候唐嫣说,以后搬家,一定要把这块和我一起躺过的地板起出来,铺到新家去。这块地板,有着她太多的感情和记忆。我想,如果是我,我想带走的是那块教会我们爱,教会我们成长的天花板。有些人多可悲,懵懵懂懂活了一辈子,与名利纠缠了大半生,死后老老实实躺在棺材里才发现,这是自己第一次面对一块诚实无欺的天花板,面对自己的心。呵呵呵,唐嫣说,你傻不傻,天花板是带不走的。天花板什么都没有,什么都不是,顶多就是一些粉末,你又不是壁虎,你要它做什么?[NextPage](22)每年的七月和一月份,是学子们学期的尾声。这两个月,是一年中最热和最冷的两个月。像我,早已习惯南方的气候,一直没习惯的是学期末各门繁重的课程带来的水深火热的心灵感受。通人性,晓人理的是,水。以前以为遇到了生命中那个独一无二的人的时候,便说,心动如水。现在爱说,心静如水。上善若水,只有水才能过滤心扉。这时候晴逸轩的姐妹们喜欢无限时地泡在水里,用滚烫滚烫的水来浸泡自己干裂的皮肤,让皮肤开出一朵花,尔后长出一片青苔。女生宿舍总是裹着迷人的香气。做饭的香味、沐浴露的香味、化妆品的香味总是在不同时间阶段竞相开放。都说有女人的地方就有活力,大学里的女生宿舍更是生机勃勃,任何时候都有人准备赴约或者失恋。然而,晴逸轩是个例外。晴逸轩是唯一一间不崇尚夜生活的大学宿舍吧。晴逸轩的同志们宁愿把自己扔在冰冷得能感觉到心脏是在靠左的位置微弱地跳动的生活中,也不会放弃,对世界保持绝对的清醒。七月是个用西瓜围成的海洋。走到哪里,都可以看见西瓜,堆积堆积,墨绿色的堆积。七月是知了的天堂。走到哪里,都能听见知了没日没夜地叫着,他们的叫声,纯粹而辉煌。在我喝掉一游泳池的奶茶后,终于用勺子勺了一口西瓜。是人工培育的四倍体无籽西瓜,甜味里带着季节的沉淀。是的,我的青春也在这个夏季开始沉淀。我对很多的事情漠不关心,同样的,我很在意那些我珍惜过的东西。“我是极简主义者,我希望我的生活就跟我想的一样简单。”“那我还算你朋友吧。”“对不起,我最近有点神经质,喜欢向人发问。”“喜欢发问的女生好啊。”“为什么?”“这是接近智慧的一条途径。”“没有智慧的女生是苍白的。”我在公车上听到这样一段对话,嘴角不由得扬起了弧度。是的,我想起了我的晴逸轩,想起了我一式两份的青春,想起了飘渺虚无的生活里,载体叫青春。或许生活一如楚门的世界,就是真仁妻子一个奇怪的手势,就是千万双黑白分明的眼睛做着偷窥的举动。二十四小时的轮回,我们在细微中看到残忍的美丽。就像每个男生都希望自己的女朋友不要太复杂,快乐就好。与此同时,又说,快乐总是肤浅的。而曾经的我们,是怎样地相信自己就是那一个独一无二,纯真,童叟无欺。我们活得多么骄傲,期待自己就是童话里的小姑娘。后来,我们终于发现,原来美好的童话里,卖火柴的小女孩终究饿死了,她所有的一切都只是美丽的幻想,一场梦,我们的心被触动了。我们不顾一切地去追求,就算知道得不偿失,却仍乐此不疲。一个个私欲被照亮时,心渐渐乏了,空了,梦困倦了,爱萎缩了……当夜,在这个城市,只剩下乳房和下体,我突然想起我的晴逸轩,想起了晴逸轩里头重脚轻的对话。可是,愤世嫉俗有用吗?再怎么愤啊疾啊,这世界还是岿然不动的。灰蒙蒙的天空下又有成群的蓝乌鸦飞过,与天空交叉得那么深,硬是把整片天空催得很压抑。或许电线下那个小洞就是壁虎的出口,可是,我的出口,又在哪里呢?[NextPage](23)一切都接近终结了。作业,乐评,论文,抱抱团的换届、招聘会、创作大赛截止日期以及整夜整夜排练的毕业晚会…… 一切都像是一锅小米粥在锅里微微地炖着,冒着小泡。另外,让我感到压力特别大的是,文科班里大部分人都出过书了,就算没有出过书的,也至少在大大小小的报刊上发表过文章,唯独我,写了几年乐评,与铅字无缘。岁月加宽我的肩膀,我在岁月肩头种下芝麻。这句带着个人印记的口头禅用了多年,猛然发现,自己的收获何其小。是的,芝麻的小太有名了,虽然也算是劳动成果的一种,却得是别人用了心才能找得到它。我以为芝麻的小可以拉近眼睛和心灵的距离,难道我又错了?习惯后退的我,终于退到无路可退。时间不知不觉过去了,而我后知后觉地醒来了。我开始频繁地跑图书馆,惟一的出路似乎只有泡馆子了。我大把大把地查阅资料,快速地记在本子上。我随时随地带着笔记本,似乎那是我生命的全部。灵感缺失,茫然无措的时候,左手手指不自然地弯曲在半空中,生命好像到了一种静止的状态,我能听见自己的心跳,看见自己的眼神,找到被遗忘的、没有人群流动的地方,试图把自己从昨天和今天的擦肩中解放出来,然而,事实总是事与愿违。有时,灵感发酵,但我忘了带笔记本,我会直接拿笔在手心写。有人劝告我说,手心是最脆弱,触感最真的地方,怎么能这样对待呢?我一笑置之。我遗憾的是,不能像在纸上挥毫般,将字写得大而潦草。我不再从图书馆把书借出来,我发现借的程序很繁琐。而且每次还书前,我都像得了强迫症似地,把书翻过来倒过去地翻,生怕遗漏了什么,但又毫无目的,不知道自己想要寻找什么。后来我想,不如简简单单把自己带进图书馆去,再把自己带出来好了。我像蚂蚁一样工作着。有时候我想,不知道在自己身上多放一根稻草,会有什么后果。 我的刘海已经很长很长了,遮盖住了眼睛,迎合夏天的热浪似的,整个人显得邋遢而没精神。似乎只有喝着发涩而带着苦味的茶才足以解恨。解恨过后,又是没完没了地失眠。压力大到无法呼吸的时候,我就逃窜到楼梯口吹风,一吹就是好几个小时。直到蹲到有眩晕的感觉,我才回去。那时候,我心里想着,要是有一桶滚烫的开水就好了,烫烫我那发烫的神经,让她醒醒。迟钝的我,终于发现,自己对时间过敏。他妈的,今年的夏季整整提前了两个月。拜托你活得像个女人好不好。久违的晴逸轩姐妹说。突然有一股亲切的风汹涌而至,那是我第一次听说原来活法还分男女。当头发落到地上的时候,我突然想起了那年夏天沙滩上那一串踩得一塌糊涂的脚印。那些回忆多么美好,而遮盖我生命的东西,终于被剪掉了。取来蜡烛,关掉了灯,看蜡烛细细地烧着,一丝不苟地烧着,几个人儿通红的脸辉映着烛光,竟让人有流泪的冲动。是的,眼前的烛光如此惹人爱怜,火苗跳动具有如此的生命力,让人想起纯真无邪的小时候。而今,当梦止于想,很多事情我们无能为力。我们才顿悟,镜子里看到的只是真实的影像,永远不可能是真实的自己。而我,好像进入了一场冗长的梦境。梦境里只有对话,没完没了的对话,拉长了生命的维度,扯到身边的事物都将要变形,拉扯着人独立去思考,思考后发现,原来世界这么经不起思考,这么经不起折腾。喜欢和习惯只有第二个词开头的音节不同,意义却有如此的天壤之别。年轻的时候以为自己是风,别人是草,风吹草倒。现在才知道,自己是草,无根的草,飘飘摇摇。我又想起了我的晴逸轩。我的室内桃源。同学为朋,同志为友。我能回得去么?晴逸轩的日子让我明白,快乐总是肤浅的,极简主义不一定都好。晴逸轩,我无数次跟你说,晚安。你知道吗,我每跟你说一次晚安,就会在心里重复一遍,我爱你爱你。“你要明白,大学是一块跳板,你的头要仰望更高的地方,跳跃到一个属于你的平台,那里才是你发光发热的地方。”雪霁的话又浮现在耳边。 “女人,要懂得为自己挖一口井,挑水永远没有办法解决本质问题。等你踏出象牙塔,你就会意识到挖一口井的重要性。一个和尚挑水喝,两个和尚抬水喝,三个和尚总有没水喝的时候,社会的容量,永远不止三个人……”唐嫣的话也不无道理。持续一段时间没给第五维供稿,某天我回过头去关注,竟然发现,之前我一直在写的那个古典乐评的栏目整个被取消了,取而代之的是另一个流行音乐板块的兴起。到底是怎样疯狂,怎样甜俗,怎样浮躁,怎样古怪的社会啊!离开晴逸轩之后,我才明白,这个世界就是一个侏罗纪公园,费劲在琥珀中的史前蚊子体内提取出恐龙的遗传基因,发现潜在的危机后,才幡然醒悟,我们把这个世界看错了,反而说它欺骗我们。离开晴逸轩之后,我才懂得,每个人都是萝卜,必须努力寻找属于自己的坑,否则就只能因为缺少滋润而变成萝卜干。人潮已散去,而我心拥挤。我别无选择。我只能等待戈多。[NextPage](24)现代家居装饰的衍生让纯白的天花板渐渐消失。记忆中有几个晚上,到朋友家去寄居,她家豪华的天花板装饰几乎让我睡不着觉。天花板被安装上了另一种表情,我仿佛听到华丽的装饰后面那一块朴素的天花板最后一声意味深长的叹息。它那朴实,简洁,沉默,凄凉的音高,绕着不成调子的主旋律,在有一搭没一搭地唱着原始生命的素歌。雪霁的《荷恋》红了,大街小巷播的都是这首歌。“恭喜啊,”我对雪霁说:“想法有多远,就能走多远,这句话说得真是一点都没错。”雪霁对我说的话似乎若有所思。很快地,雪霁推出了她的第二首歌《蛰伏》。这首歌还是保留了雪霁原来的风格,但遣词造句中,似乎有一种无法言说的无奈,只能静静听歌。A1呼吸开始不均在突发的闲隙里对着电脑当宅女感慨的是谁的际遇个性  个性  都磨平了吧偏见  偏见  都自由去吧B1生命中有道看不见的疤美丽的故事  为谁烙下风来伴  树叶吟唱开不了  自由的花A2尘埃开始不乖在参差的赌场外长大后爱上赌注却服不了现实的输左手  左手  都自由跳舞右手  右手  不得不孤独B2爱情中有个说不出的样美丽的告白  为何擦掉画板中  烟囱主角它的爱  为谁飘摇B3朝天空仰望仰望多少度视觉才不会   轻易模糊天亮后  爱上蛰伏或许这  是新的路这首歌将成长破碎,斑驳的影记从耳朵里灌进去,撑了心,沉了情,让那一段青葱的岁月,饱满了心间。零碎的记忆消融在起伏的和声中,并以其独特的艺术感染力鼓励我们迈开步去,迈开步去……[NextPage](25)我还是帮唐嫣改乐评,唐嫣的乐评还是写得一塌糊涂,让人抓狂。握着的笔停下来的时候,我想,唐嫣一定不知道还有一种叫做手稿的东西,她只晓得,整天面对着雪白的屏幕,去黏贴别人的个性,却一点都不在乎,创造者的主体地位。唐嫣说,我会低调让全世界都知道我的,我要到人群中去练嗓子。唐嫣说,再牛B的人,也有二B的青春,接下来就看我的了。唐嫣,跃跃欲飞。我选的接班人雪霁并不满意。当雪霁看完就职演讲,得知那个边演讲边嚼着口香糖,二十四小时戴着耳塞的漂亮女生就是我选的接班人后,再次露出了怀疑的眼神。她真的挺有能力的。我说,不信,你可以打电话约她出来聊聊。我保证,她绝对是你想要找的那种泾渭分明的人。没想到第二天,雪霁给我来电话了,斩钉截铁地说:“把那个候选人给我撤了!”我不明。究底。原来,当雪霁做好了跟那个师妹好好聊聊的心理准备,她拨通了那个师妹的电话,然后听到了那个师妹独具个性的彩铃。那条彩铃是师妹自己录制的,大致意思是这样的:我现在有事,请在听到“呸”一声之后给我留言。呸。那天晚上我是将近凌晨四点钟睡的。奇怪的是,我一进入梦境,就梦见了壁虎。我睡了两个小时,看到的都是壁虎。我想,或许是我太累的缘故。但睁开眼睛后,我的脑子里还是不断浮现壁虎。我的内心很不安,于是尝试着去解梦。那个给我解梦的人告诉我,原版周公解梦对梦见壁虎的梦境的解释是——受辱的前兆。在我思忖着梦境真是奇怪透顶的当天,雪霁的裸照就出现在网路上了。各种难听的话像冷冽的西北风,迅速刮到我的耳边。我真的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这怎么可能呢?我在我的住处等了三天,雪霁并没有回来。我开始疯狂地满世界找雪霁。当我找到任扬的时候,任扬告诉我,他和雪霁已经分手了。为什么?我近乎绝望地问任扬,我明明看到你们对对方都特别好。或许那是一种补偿心理吧。任扬说,我来给你解开故事的密码吧。那时候我追雪霁,她答应跟我交往的惟一条件就是毕业那一天我们就分手。我不相信我们不能细水长流,相反的,我觉得只要给我机会,我就能感动她。于是我就答应了。到了快毕业的时候,雪霁有一阵对我特别好。没想到那一阵过后,她就决绝地,跟我分手了。这是我们之间的约定,我不能不遵守。至于后来发生了什么事,我也不知道。原来我看到的美好只是假象。我的心一阵冰凉。为什么,我刚看到那一把打开真爱的钥匙,你们却突然告诉我,换锁了。风中,任扬写在雪霁留言板上的那句话久久回荡:遇见你,我的一生了无遗憾,也是因为遇见你,我的一生有了无法弥补的遗憾。可是雪霁,你还记得我给你讲过的那个精灵的故事吗?在很久以前,精灵随心逐草而居,渴了就啜饮露水,饿了就择食花瓣。白天在香气中跳舞,晚上在月光下睡眠。精灵长得酷似人类,也分男女,只是他们不食人间烟火,因此精灵心性沉静,并没有人类的贪婪暴躁。他们不喜欢斗争,只专注于情事。如果两个精灵相爱了,便离开族群去浪迹天涯,直到他们死了,两个灵魂和肉体融成一个,就成了一个全新的小精灵,小精灵再回到族群过群居生活。我失魂落魄地走在大街中,看到路灯将夜色顽强地撑开一道口子。故事多么美啊,可是现实中,连“天鹅的终身爱情”都只能是一个传说吗?是什么原因让他们雌雄纷飞了?那个喊出 “打,打,杀”三步曲的雪霁是怎样的意气风发,可是为什么现在连她家的老乌龟,都怯见雨水?[NextPage](26)我打电话去质问唐嫣是不是她从中搞了鬼。唐嫣冷笑一声,说,原来你就是这样看我的。脑袋长在你头上,你爱怎么想就怎么想吧。你可以为了她赶我走,可以为了她去淋雨,可以为了她不眠不寐。不就是一个破职位么?有必要这样么?她要就给她好了。明天我就去辞职。 只是,你真的认为她比我强吗?蛋糕上最好的东西也就是葡萄干了,可是一包葡萄干并不比一块蛋糕强。我不过是打通了人脉的关节,就像你追求灵感的密集一样,这样做有错吗?磁铁有两极,但摔裂后,按原状拼合绝不会吸引上,反而排斥得更远。从现实的角度讲,最亲密的人并不一定距离最近,这样的话,你还会认为你的灵魂和她的灵魂是一体的吗?你太天真了。[NextPage](27)我站在山脚下远远望着山上的佛寺,叹了口气,这个我陪唐嫣来过无数次的地方依旧人来人往,烧香的人络绎不绝。但这也是我第一次一个人来到这里闻片香的味道。有太多我参不透的,只能求助于佛祖。情女祝英台,才女唐婉,美女西施,侠女秋瑾,孝女朝娥,所有这些历史上流传千古的女强人,她们都求过佛吧。在她们的生活出现断崖的时候,那些坚强是向谁借的呢?倾斜的比萨塔,断臂的维纳斯,密不可分的罗密欧与朱丽叶,心力交瘁的徐志摩和几近疯狂的陆小曼,每次敲响钟的都是佛吗?我有些理解唐嫣了,又好像有些理解雪霁了。正当我糊里糊涂点燃了香准备要跪拜时,肩膀突然被人拍了一下,我回过头,看到一个身穿袈裟的和尚站在我后面,用极不标准的浊音说,施主,你买的不是环保香。请用我们寺里出售的环保香。愣了两秒之后,明白过来的我哈哈大笑起来。我答曰,好,这香,我只插不点,行了吧。下山时,竟下起了蒙蒙细雨。山间白茫茫的一片,那些蜿蜒的山路都看不清了,连绵的群山,像一个又一个的阴影,挥之不去。天渐渐接近黑。天一黑便什么都失去真切感。太阳带着嫁妆逃离,群山,有说不出的凝重感。转个季,转个弯,谁偷偷把月亮的电源关掉了?多少个阴天,唐嫣抢我的伞,然后打开伞,对我说,莫,来,我伞你。那时候的她是怎样地温柔,一如我爱在唐嫣耳边窃窃私语:你看,这么多的凡人顶着浓密的烦恼丝来求佛,佛祖怎么不告诉他们,你看我什么烦恼也没有,因为我光头啊。大家回去把烦恼丝斩一斩就成。[NextPage](28)雪霁无声无息地消失了。我在整理雪霁的东西时看到她的一首写了一半的歌词------《买火柴的女孩》。“安于平凡,真不简单。”这句任扬说过无数次的话,我现在才领悟到它的真谛。我把那首填了一半的词填完整,发在雪霁的邮箱里。我相信雪霁一定还是密切关注着周围的世界。世界并未消失,雪霁也并未消失。A1我走遍好几条街只为兑现小小诺言火光的闪烁闪烁的火光带着希望A2打火机代替了它这世界变化得迅速能不能别走得那么快走得那么远B1是谁在说没变没变是你脑袋忘了并联心与心并联才能彼此靠近一点B2在角落里串联串联一个人可活的世界心孤单无比请你来帮我找伴侣C1黑暗之中擦亮火柴幸好火柴没被踢出这个速进时代我能买到我的诺言我残留的好感觉我是最具残念的买火柴女孩C2黑暗之中擦亮火柴就能看见我爱的你们爱我的你们就匆匆见你们一面悄悄想你们一遍熄灭的烟雾寄一片我的思念C3擦亮最后一根火柴出现自己的影子和晶莹的泪光闪所有一起走过的岁月像擦亮火柴般温暖让人留恋会在擦亮的那一瞬间出现奇迹出现奇迹出现奇迹[NextPage](29)我跑到大公路旁打电话。只有在热闹的路边,看着来来往往的车辆,我才不会觉得心里特别空,不会有那种吃了一肚子的山珍海味,又喝了过量的酒,一下子吐得胃里空空的空虚感。给唐嫣打电话,给雪霁打电话,无一例外听到的都是空号的回响。这令我沮丧。身上压着的架子散了。一颗缺鳞的烟火终于爆开来。我像个小孩般,在人来人往的公路旁抱着胳膊毫无顾忌地大哭出来。[NextPage](30)抱抱团正式换届的日期日益接近。雪霁还是没有任何回音。烦躁中我想起某位名人的一句话:假设一块石头牢牢楔入土里,撼它不动,那你只能选择移动一些石块放在她周围。这句话给我以灵感。我发邮件给雪霁说,如果她还是不出现,我就不举行换届。她可以什么都不在乎,我也一样。我可以让抱抱团从此消失,就像她一样,让一切的辉煌成为过去,丢弃未来。从此不要再跟我说什么狭路相逢勇者胜,做命运的朋友,生活给你颜色你刚好开个染坊之类的屁话。从此不再相信,积极的人是太阳,因为我只看见,消极的人是月亮,初一十五不一样。雪霁给我回了邮件,解释了一切。她说,你还记得那个送我回去的那个有高贵气质的女人吗?你当时说对她的感觉陌生又熟悉,难道你不曾怀疑自己见过她吗?她就是著名音乐节目主持人金星。当我失去主持那个美食音乐节目时,我仍相信,酒香不怕巷子深。然而,找工作并不是一件简单的事。生活中总有出乎意料的事发生。在一次偶然的机会中,我认识了当红主持人金星。金星比我想象中更为亲切,她甚至邀请我到她家去吃饭。我到她家后才发现,她的家里冷冷清清,丈夫是著名医生,结婚十几年至今没有孩子,过的生活跟我想象中的简直相差十万八千里。我们渐渐熟悉了之后,有一天,她突然说,她可以捧红我写的歌,但要我帮她一个忙。金星要我帮的忙,是一件我做不到的事。有很长一段时间,我都拒绝与金星联系。换了手机号码,不和其他人联系,整天就窝在租房里写歌词。然而,工作的事情却迟迟没有着落。终于有一天,金星还是通过朋友找到了我。那天我们去吃饭,喝了些酒,金星一直一直哀求我帮她的忙,到后来,她哭了,她给我跪下了,她说自己是个命苦的女人,这辈子也就这样了。那时那地那个情景真的让我动容。一个奔四的事业有成的女性,在你面前跪下了,眼里噙着眼泪,那是怎样的隐忍和无奈。她哀求着我帮她一个小忙,而且这件事情绝对不会有第四个人知道。我犹豫再三,这需要有飞蛾扑火的勇气。但实际上,我也确实需要一份工作。金星之所以一直没有孩子的缘故是金星的丈夫失去了性功能。原来在遇见金星之前,金星的丈夫有一个纯真美丽,如胶似漆,青梅竹马的女朋友。后来和金星在一起之后,就把原来的女朋友给抛弃了。金星结婚前几天,她的丈夫接了一个艾滋病患者的手术。然后她的丈夫发现,这个病入膏肓的艾滋病患者,就是他曾经的女朋友,她流脓的下体深深印在了金星丈夫的脑中。“如果不是自己的抛弃,她也不会滥爱,也不会死于非命。”金星的丈夫陷入了深深的自责当中,从此失去了性功能。直到金星丈夫在一次晚会表演上看见了雪霁。当时的雪霁跳着民族舞,笑容明媚。自始自终他的眼睛都没离开过雪霁,因为雪霁长得实在太像他原来的女朋友了。回家后他就跟妻子金星商量说,让雪霁给他跳脱衣舞,帮他治病。他的妻子别无选择,听从了他的建议,心里颇不是滋味地找雪霁去了。“你只需要跳,他不会对你怎样的,到时我会在客厅里守着的,你要相信我,我不会允许他对你怎样的。当然,工作的事情也会帮你安排好的。还有,你写的歌,我会在黄金时段高频播出的,你放心吧。”这是金星的原话。到了约好的那一天,雪霁还是很犹豫。金星的丈夫静静地坐在沙发里,有些哀伤的眼神默默地看着雪霁,一言不发。一切不知道是怎样开始的。当熟悉的民族乐缓缓响起,雪霁开始跳起舞来。当雪霁褪尽最后一件衣服时,刚才一直静静窝在沙发里的金星的丈夫突然冲了过来,像一头受伤后发疯的野兽般。与此同时,金星也从角落里冲了出来……雪霁以为自己可以全身而退。然而,雪霁错了。人嘴两张皮,翻过来云,覆过去雨。金星完完全全食言了,她没有给雪霁工作,还把雪霁的裸照晒在网上。雪霁最后说,或许再过几个月,我打开电视不会再看到她,然后听见她休假去生孩子的消息了。女人的妒忌心,真是世界上最毒的东西。明明救了她,她还要反咬你一口。看完了雪霁的邮件,我的心情变得很沉重。我仿佛看见了雪霁站在落地窗前,眼睛里有着明明灭灭的光,一如卖火柴的女孩,怀揣着对生活的无限希望。可是在火柴熄灭的瞬间,奄奄一息的火苗,辉映着她,面如死灰。一个信命,一个相信拼命,唐嫣和雪霁这两个不同的女孩,最终给我们演绎的故事,不过是告诉我们,人生不过尔尔。暗藏的毒素无处不在,历练过的人生都有过阵痛。随时强化免疫力是必需的,然而,尊严,才是你的安全带,只要你上路了,就不能丢下它。曲终人散,生活回到曲高和寡的地步,我们都是卖火柴的女孩,隔着橱窗观望幸福,擦亮了火柴,终究眼睁睁地看着那些美丽的东西被吞没在风里。一切的一切,如鱼饮水冷暖自知。其中的滋味,无人知晓,只有自己体会。“一只蚂蚁来搬米,搬来搬去搬不起,两只蚂蚁来搬米,身体晃来又晃去,三只蚂蚁来搬米,轻轻抬着进洞里……”“小时候的人总是想得少,得到却不少,长大后的人总是想得多,得到却不多……”“雨一直下/为何没有月亮/听着贝多芬的模式/月光曲的复制/我不知道/月亮为何/被眼泪埋下……”随手写在便利贴上的话至今历历在目,想起那些话如数家珍,现在这些话仿佛又成了绝唱,一字一句都带着我们的锋芒。“我带着天使旅行箱/又笑得很漂亮/就像从没受过伤一样……”歌声渐飘渐远渐无穷,迢迢不断。广场,音乐喷泉,一条又一条热闹的街。裤头方。视觉公社。优品苏格。东方康宁。中域电城。叮当猫。弗兰蒂。真维斯。班尼路。伊梦。六福珠宝。森马。韩版道家。佐丹奴。杨生药堂。中国旅行社。温克体育。阿依莲。四顺凉茶。乐视眼镜。欧特奴。麦当劳。361度。中国移动。肯德基。名庭大酒店。海澜之家。工商银行。苏宁电器。索尼爱立信。中国电信。停车场。水星家纺。真理书城。宏大汽贸。成人保健用品。学前教育。金色典藏婚纱。奇玉行。馨思源茶叶。阿喜面店。龙辉灯饰。独坊……青春就是这样走过,路过,然后错过了。于是,在这样一个没人的深夜,我后退了1500步,给你一个完整的故事。[NextPage]后记简笔画,画不出简笔爱。简笔的爱,究竟有多少道弧线,能凑成圆吗?没有谁是谁非,只是彼此的轨迹大不相同。所谓的“打是疼,骂是爱,喜欢起来加脚踹”或许该解释为“我打你,你感觉到疼,我骂你,却不能停止爱你,不能停止伤害你。”这个世界就是这么地矛盾又统一,我们终究无法放弃生活,无法放弃对这个世界的爱。“生死契阔,与子成说。执子之手,与子偕老”的誓言早已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你笑一笑,我摆一摆手,一条寂寞的路便伸向两头了。然而,这并不是不爱,是交通工具的发达使离别和重聚变得高频,好聚好散这句话的出现也就更加理直气壮。感悟。我的第一个启蒙老师曾这样对我说,如果你想过好生活,那你的思想就越简单越好,相信没有谁会伤害你。如果想要写出一篇好的作品,那你的思想越复杂越好,用多重眼光去看待这个社会的丑恶和自身,去感受这个世界的冷暖,不断地去推翻自己的想法,才能到达新的高潮。本文书写了三个正处于人生最好的年华里的三个性格各异的女生,各自纠结在自己的愁肠里。人中吕布,马中赤兔给了她们生活的目标,然而,市场经济高度发展的社会,成长的迷茫,兑现了不一样的人生高潮。而她们,就像找不到太阳的葵花,画地为牢,误打误撞后盛开了生命,睁开眼后看见,生活只剩下一些滑稽的碎片。长歌当哭的青春,佳期如梦的浪漫,轰轰烈烈的追求,渐行渐远。突然想起,十七八岁,喜欢恶作剧,喜欢漂流瓶。总是在瓶子上写着:剧毒。然后在瓶子中用纸条写着最美的情诗,并偷偷想象,那一个陌生人,在打开的那一刹那,生动的表情。而今,我们渐渐长大,追求一种坚忍不拔的气质,一种不屈不傲的清高,一种审视自我的成熟。然而,一直不愿相信,生命是一个不断失去挚爱的过程。年龄翻二,至今不懂,天下至乐,不过一碗安乐茶饭。但在生活的横竖撇捺中,物是人非成为了高频使用的动词。转过身,我只想告诉你,现在,我在一条叫做人生的道路上行走,记忆是我唯一的行李。前身隔海,愿今生我们都好。

    2012-01-07 14:21:39 作者:杨燕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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