树木园奇遇记 ——梦牵绿光 华南农业大学2009级森林资源保护与游憩专业 莫志明一、 入梦搞科研的,经常独自呆在实验室很长时间,我算一个。 实验室,算是我的半个睡房,还有一半呢?柴房。因为,总会有什么树枝啊、泥啊、虫子啊之类乱七八糟的实验样品陪伴我度过短暂的午憩。其它时候,我会像樽古希腊雕像那样,长时间定格在板凳上,用高科技的显微镜观察树木园里挖来的小虫,思绪却老往窗外飘……想什么呢?女孩占到第一,其次就是是人生,再有就是运动、国家、上课什么的。小小的实验室里,思绪像雪球般,越滚越大,因为,我一个人在这儿。我从来一个人,一个人吃饭,一个人实验,一个人睡觉。一副猥琐的相貌,一脑子奇怪的想法。不敢对自己说“行”,不敢对别人说“不”,不敢跟朋友的朋友说哪怕一句话。别人都说,我这样的性格干不成大事。没错!我就是一头小虫,生活在自己是树木园里,飞出去,只会被别人当做古怪的异类,不是被鄙夷的目光刺伤,就是给厌恶的口水淹没,甚至遭受恼怒的巴掌。就连在自己的树木园里,我也只是绿林青水,绫花秀鸟的陪衬品,以我的黑浊反衬它们的纯净,以我的渺小体现它们的伟大。每一天,世界都在改变我。某一天,我也要改变世界!今天,一直帮手的师妹没来,我又得一个人闷头看虫。没办法,为了帮敬爱的老师完成项目,为了在测评加分栏里多写几个字,为了发表一篇有0.0000001%机率获奖的论文,总得挨点苦。不过,要是这项目弄出个什么科研成果,一夜成名,也算值了。只是,这样的机率,大概等于鸟蛋里爆出一条蛇来。可再想深一层,如果蛇把卵产到鸟的肚子里,或者鸟把卵产到蛇的肚子里,会怎么样?我在想,若干年后,自己大概会成为什么杂交蛇鸟的创始人,出现在Nature的封面上。之后,我开始承揽各种国际科研项目,例如:《关于粪便为什么是臭的基因解析》,《鸡蛋一亿种不同形状的几何结构》。最后,我更是发现了一个惊天大秘密——原来自己一直把蛇蛋误认为鸟蛋。其实,当一个人闷到可以编个故事为自己解闷的时候,大概他已经习惯了这种沉闷,像坐惯铁皮火车的人,习惯了欣赏沿途风景,哪一天,有钱坐上了豪华飞机,反而感觉不舒服。这一看,便是好几个钟头。胸部和腹部结合,触角呈念珠状,应该是……“哇呀——”我的眼睛被迫火速抽离目镜!刚才……刚才那头虫的体内赫然冒出一条……蛇尾巴!它不停高频率扭动,不断变长,由黑变绿,迅速占据半边视野,活像科幻片里的异形。怎么有这么古怪的虫?我心有余悸。过一会,待我挺着胆再去看,却什么都没有。可忽然!“哇噻!”局限的镜头里忽地飙出一张巨大血口,直插我眼珠,我下意识闪开脑袋,一急把显微镜撞歪,培养皿里的液体随即倾洒一地。根据我浅薄的生物认识,浸在酒精里面的虫体大都已经死亡,即使存活,活性必定很低,就算真有这么奇特的生物,也不可能保持那么高的活性,还主动向镜头攻击,除非……两滴冷凝的汗珠悄然爬上绷紧的前额。不可能! 我猛摇头,却摇出更多的汗。我思疑是因为自己过于疲劳才产生幻觉,于是蒙头往实验桌上一趴。窗外那株凤凰木在蓝天的映衬下格外艳丽,我望累了,不知不觉……这一觉睡得特香,我擦擦滑溜的口水,揉揉眼,却猛然发现,四围黑咕隆咚,伸手不见五指,霎时,一种前所未有的冰冷将我包裹,如同被关进无底黑狱。我在哪儿?我在那儿!黑暗的恐惧继续向我压迫,任凭我乱扒乱摸,什么也碰不着,脚底更是不敢挪动半步,却能明显踩到松软的泥土。野外?野外!一个刚在马桶上享受完,还没来得及收拾的人,突然发现自己出现在公园草坪上,会是什么一番享受?我本以为这只是残梦未了,再闭眼睡一阵,便会清醒,然而,一阵死的沉寂,连蟋蟀的拉琴的声音都一清二楚!草丛里又冷冷地传来“刷刷”的怪声,一下把我的心提到嗓子眼。我连连后退,“哗啦”摔倒,各种可能性如浊流般灌进脑海。脚底又响起“剌剌”的发芽声,紧闭双眼的我,只顾得上一个劲地蒙头大跑。奸诈的狞笑、火车的轰鸣、孩子的嬉闹、老鼠的“吱吱”、苍蝇的“嗡嗡”从四面八方袭来,最后“啊”一声惨叫,像是有人从高处坠落。我的身体不由自主地打战,目光被左边刺眼的银光刺穿。湖水?很快,那光便刺得我眼睛睁不开,就这样,一直睁不开,唯一能移动的,只剩下两条剧烈发颤却仍得不停奔跑的腿。“哑哑——”天空扔下两声诡异的鸟鸣,而后,毫无声息。 [NextPage]二、神秘人跑过好长好长的一段后,我密封的眼皮,总算被某种柔软的光线掰开,终于能大松一口气,绷紧的肌肉也歇了下来。只见,天空被层层叠叠的枝叶掩盖,前方,树林掩映,幽幽曲曲。不远的丛林后,一道神奇的绿光直冲云霄,那是一种不咸不淡、不轻不浓、不软不硬的绿,像翠叶的颜色,却比之更加柔和,像湖水的颜色,却比之更丰满。我好奇地沿蜿蜒的石径行走,一路像有路灯照耀,连参差的石块都看得一清二楚,不再深黑恐怖。拐过一个小弯,两排纤纤垂柳,受着那清风的驱使,轻薄地拂拭我脸,拂过之处,往往留下淡淡清新。再往前十步,天空又被众树荫蔽,幸好,还有光在前路照耀。渐渐地,一些弯豆芽般的小白花从天而降,纷纷扬扬,胡乱地飞,却又整齐得如一谱午夜奏鸣曲,让听者侧耳。石径再往右拐,流水潺潺之声流进我耳。再转向左,只见,路旁几注溪流,如小瀑布般从半空坠落,洒落一地的清凉,虽高不过腰,却别有风味。几头贪图凉快的金龟子,一边躲闪飞落的溪水,一边吮吸地面的清流。相信,如果昆虫也学会吟诗的话,这儿定又是一个骚人胜地。溪流逐渐落在后面,四周出现许多闪烁的小光点,远看像星星坠地,近看才知道是些发光的彩头,绿的、红的、蓝的、黄的、紫的……像宝石,却没有宝石那种高傲,那光,柔软得像一张五彩的地毯。这时候,前方飘来一丝柔弱的音调,我细听之,那声音细如涓流,轻若游丝……哭泣声!再挪近几步,声音越发明显。是人?野兽?妖怪?还是……我心下揣度着。刚才的诡异已经够受的,我不敢奢望前面会是出口,可心里又特盼望前面便是出口,让我速速离开这个鬼地方。这哭声轻而柔,婉而约,听着听着,居然还有几分悦耳。强烈的好奇心驱使着我拨开一根挡路的树枝,再拨开一根,又一根,还有一根……终于,最后一根,眼前的一幕令我这个长久沐浴在黑暗中的人惊呆在原地。 那是一块圆形的空草地,上方无枝无木,可直通天际。地面那块完整的绿光圆盘,如同是成千上万头萤火虫铺成的晶莹地毯。光芒之中,泛着些轻柔的烟雾,雾中,不断闪烁着小飞虫,高频率振动的翅膀让人无法看清其模样,只要稍微用手靠近,便瞬间飞走,飞出几尺,便又停在一处,继续振翅。那种绿光,光而不耀,亮而不闪,绿光中的一切,宛如神迹。我小心迈步到空地中央,以为这会是某种电脑游戏里传送式的出口。结果,绿光却渐渐暗淡下来。这时候,啜泣声又从左边传来,我用余光一瞟,不其然发现一个黑暗中移动的光点。人影!我的好奇心一发不可收,如同一个热衷于宝藏的探险家,也没想过前面会有什么危险,便一个劲冲进树林。林子里长着些缠脚的藤蔓,空地上的绿光正被黑夜吞噬,刚才移动的那个光点停在一棵树后头,漆黑中,越显光亮。我的心“怦怦”直跳,缓缓步到那棵树跟前,刚才那种飞虫又在半空盘旋,原来是些黑头金身的小蜜蜂。树根处,一只映着一层薄薄绿光的赤脚,从树干侧面露了出来。 “呜……”刚才还能听清的啜泣声,现在居然一阵模糊。他忍着哭声?我抛开最后一丝顾忌,深呼吸,试探性地踏出一步,走到树后面。眼前这人,比我矮一个头,头戴大圆淡黄草帽,身披邋遢的农家蓑衣,像某个农村来的老头,浑身遮遮掩掩的,看不清样子,活像个稻草人。只是,从蓑衣缝隙中透出来的那点点绿光,很是特别。而它唯一外露的前臂和小腿,居然白皙如雪,纤细的手腕上,还配着一对双头蛇形状的青玉手镯,一切看似清新灵动,却又离奇古怪。该不会是外星人吧?我不禁后退一步。 这时,背后只传来一股阴冷…… [NextPage]三、遇险只见,那发光的稻草人身后,一张硕大的肉质圆吸盘旋上升至半空,后头连着悠长的一条肥肉团,不停前后蠕动着,令人毛骨悚然。是条大线虫!它的食道非常宽且硬,身体边缘波浪状地延伸,真头叶线虫。我估计自己是工作疯了,这种时候,居然还不忘鉴别种类?听说非洲有种巨蝗,一米多长,可眼前这家伙起码超过3米!而且还是平时用肉眼看不见的线虫!这怪兽只蠕动一下,便会令人浑身寒噤。现在,我那不管用的脑袋已经开始浆糊,全身像中定身咒语般,四肢僵硬不能动。这当儿,每片残叶都在紧张地倒计时,每根干草都在剧烈地颤抖,大虫可怖的吸盘里,正流出浆糊状恶心的白色唾液!它松软的头部稍稍往后挪,正准备发动致命一击!神经处于极度紧缩状态的人,根本无法启动身体的任何部件。霎时,眼前这人浑身血迹的可怕模样,毫无预兆地闪入我脑海。显然,这人还没意识到身后危险的迫近。接着,脑里又闪出一道光,立即解开了咒语,全身松绑。基于逃生的本能,我撒腿就跑。他可不关我事。不料,关键时候,脚却被地上的粗藤绊了一下,踉跄着把那稻草人也扑到在地。然而,这下碰巧令我们两个都避开了第一波攻击。大虫一击不中,叼起一根腐木,急速吸精干里头的木髓,把木屑残渣甩出10米开外,紧接着,它又“嗷嗷”喷洒出刚刚吞掉的木髓,洒落一地冒白沫的腐液。都不合它口味!我使劲踹开藤蔓,一溜烟地狂奔开来,暗自庆幸自己踢的是前锋,所以起动的速度比许多人要快。这下,脑子里又不由得回想起,刚才跟那人相互触碰的一刹那,散落的绿光,传来一种特别的感觉。这种感觉?从没试过。不好,那稻草人居然紧跟着我,大虫自然尾随而来!“呼哧呼哧”的声音此起披伏,大滴大滴的冷汗,毫无顾忌地划过我额头。希望他是会说话的稻草人,抑或是会说地球话的外星人。“分头走啊,不要跟着我!”“……”“不然一起死!”“……”那人依旧死追我不放,大虫则越靠越近,几乎可以嗅到那种腐液的酸味。一路向前,只顾逃命的我,一不留神,“刷”地掉进一条深沟里头,衣衫都给枝藤划破。当下,我唯有将计就计,背靠沟壁,屏住呼吸,只敢在心里头喘气。不料,稻草人也跟着跳下来,贴在我旁边,居然还大口大口地喘气。而这时,我所关心的,不是他究竟是不是外星人,而是大虫会不会找到这儿来。继续隐蔽?还是逃跑?土沟里长满繁琐的蕨类和灌木,稻草人身边的小蜜蜂则不停围在我耳边嗡嗡响,在我脑袋里搅出一波又一波惶恐。只见,越来越多的小蜜蜂从四面飞来,我想叫,想动,又想跑,却又怕被敌人发现,所以一直不敢动,实际上浑身还是抖个不停。很快,小蜜蜂铺天盖地而来,数量之恐怖足以把人当点心一般包裹起来。我是真的害怕它们把我当点心包起来,可又不敢做大动作,只好轻轻地拽旁边这怪人的手,希望他能掏出什么外星人特有的犀利武器来退敌。然而,他的身体只传给我一种特别的感觉,能让心,静下来。我的手不再动,身子不再抖,任由蜜蜂粘到衣服上。怎么会这样?“呼哧”声渐行渐近,蜜蜂真的把我俩像包点心一样包裹起来。地面开始抖动,我甚至可以明显地嗅到腐液的酸臭味。这个节骨眼,哪怕一个轻轻的小喷嚏,就能把我们完全暴露!偏生有那么一头不识趣的小蜜蜂,悠闲到我的鼻孔处流连。惨了!忍住!还好,第一个喷嚏,给我生生咽回肚子里去。可很快,一些黑咕隆咚的肠子便嚣张地在我眼珠前蠕动。细看,竟然是大虫的口腔!我的妈呀!可能是因为第一个喷嚏“胎死腹中”,第二个喷嚏又开始酝酿成熟了……还好,这下,“呼哧”声又渐行渐远。我这回是实在忍不住,“嘿咻!”一下,把周身的蜜蜂都吹散。完了……喷嚏打倒一半,我便拔腿往深沟的下部飞奔,那稻草人依然死追住我不放。他不比我慢。终于,到达一个稍为安全的地方。我猛地转身停住,跟那人四目相对,相互愕然。眼前的一切,令我做出一个直观的判断:他是人。只听见一泓清脆若流的声音:“嘻嘻!谢谢你救了我!”他浅浅一笑,露出一排皓齿。我一怔,刚刚才死里逃生,他居然还笑得出来。我救了你?听声音是个孩子。“干嘛老跟着我?”“吓,路又不是你一个人的,我喜欢走就走,我喜欢跟着谁就跟着谁。”他故意把音调拖长,草帽遮挡着他的脸,但还能看出那副忸怩的样子。啊……又说我救了你,又这么嚣张?算!不跟你一般见识。我继续走,寂静从新降临,唯有两个人的呼吸声。可忽然,身后一群小蜜蜂攻过来!“喂,又来!” 我立马沿路飞奔开去。我什么时候得罪你啦?“啊,不要跑啦!我没力气了!”这回,我跑得更快,他终于没追上来。 [NextPage]四、灵光通道跑了一段路,总算摆脱了那个怪人。我漫无目的地行走在石径上,到了一片林子,大块的叶片覆盖天空,没有月光,只能仗着闪烁的星光前行。叶子大的出奇,像是从夜空直接垂到地面的帷幕,我费力地推开三张帷幕,到了第四张……霎时间,豁然开朗,仿佛是上帝揭开了新世界的帷幕。这是一条深藏的的灵光通道,硕大的芋头叶、娇艳的地红花,红色的光、白色的光、绿色的光、黄色的光……如果你还嫌少的话,那么我告诉你,一朵普通的花,就拥有十种不同的红,一片落地的叶,就拥有二十种不同的黄。这些缤纷的灵光,似乎不用交电费,可以恣意绽放自己最灿烂的光芒,夜空华彩,闪闪流光。我开始怀疑天堂的定义,把脚小心地搁在光草地上,生怕一踩,便要把光芒踩灭。好美……真的像游戏里的场景,但又那么真实。在这个天堂般的地方,心里却总感觉少了点什么,一种莫名的孤独涌上心头,直到一把清脆的声音打破我的思绪。“这里好漂亮啊!”又是你!不知为何,我对他,似乎没有先前那般反感。他淘气地在花草上欢蹦乱跳,一会闻一闻右边的花,一会弹一弹左边的叶。我没功夫理他,而是自己好奇地察看着一些长在叶子上的小豆芽,这些头大身小的东西里头灌着某些液体,晶莹剔透。地上,长着不少发光的蘑菇,如此奇特的植物,我从没见过,正出神,要凑过去细看,后面突然传来喊叫声……“呀!”我急忙扭头看,只见那人却欢快地玩弄着从大叶片上掉落的小黄果子,是芋头的种子。“嘻!你看吖!这些果好可爱哦,你见过没有?我在湖里从来没见过这些东西!哈!很软,很好玩,你要不要试试?”我没答话。看他也应该有10几岁,怎么对这些幼稚的东西如此感冒? “真的不试?”这时,我猛地想起,自己原来是要来找出口的。“哎,你知不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森林啊。”“什么森林?”“森林就是森林啰。”“我是问,这是哪个地方的森林。”“你说什么呀?我听不懂,这里只有一个森林。“啧……唉,那这森林有没有出口啊?”我不耐烦跟这人纠结下去。“有!我家就在森林边上,那里有个湖。不过……我现在连自己家在那个方向分不清。”“湖?是不是一个会发光的湖?”莫非他真的知道出口?“对,就是那个湖!你知道在哪里?”他显得兴奋异常,身上的绿光几乎要跳出来。“我刚从那边过来?”“那能不能……能不能带我回家?”“呃……”“我来到森林,不小心迷路了,如果天亮前不回去话,我妈妈肯定会担心死的……大哥哥,求求你!能不能带我回去?这里好黑,我怕,我怕再见不到妈妈,大哥哥!求求你!帮帮我!好么?” “呃……”我是家里最小的,从来没人叫过我大哥哥,就是师妹们也不会这么叫,这下弄得我有点飘飘然。当一个不懂拒绝的人,面对一个可怜的孩子……“你不会又用蜜蜂蛰我吧?”“啊,不会的!不会的!”他带我找出口,我带他回家,成交! “好吧,反正我顺路!”可惜刚才为躲避大虫,离湖又远了一段。但刚迈出几步,我又停住。为何怪事总是一件接一件发生?回头再瞄清楚这稻草人,一对晶莹的大眼,让木讷的我好是愣了一会儿。然而,那张沾满泥巴的土脸,还有围转的小飞虫,让人及时清醒过来。一切稀奇古怪的搭配都在这又矮又丑的陌生少年身上出现,不由得让人生疑。“你穿的这衣服,还有这光是怎么回事?”“森林经常下雨,这衣服叫“灯衫”,方便夜里出没森林。”“那你怎么会迷路呢?”“其实……其实我还是第一次进来森林……没想到就迷路了。”他自责地低下头去。“你说的都是真的?”他这下委屈地抽搐肩膀,似乎又要哭了。“别哭!别哭!我可以帮你,不过有个条件。”我已经有点害怕这个哭鼻子。“什么条件?”“你的名字?” “我叫小清!”绿光陡然增亮。[NextPage]五、小清其实,我为什么要相信他?其实,我只是相信自己罢了。其实,我只是为了找出口。前方只传来一声怪叫,受惊的小清急忙从后捉住我手,双手接触的一刹那,一阵暖流随之传来,让人感觉步履轻盈。他的小手掌柔而嫩,不断产生一种暖暖的气息,传入我体内,整个人仿似身处云雾中。可忽然,两个果子又从后砸中我的头,打破我的想象。回头看时,小清却单手捧一朵粉黄的地红花递过来。“哈,这个好看不?”他嘴上笑咪咪的,兜里还搁着几个果子。笑什么笑,怎么他迷路了还这么捣蛋?玩到我头上来,得教训一下这小子。我捡起几个果子,可待到真正要出手时,手又软了。他只是个孩子呢,何必跟他较真,算我倒霉。不过,得教育一下这小子。“你砸我,有没有?”他连忙把兜里的果子倒掉,还一脸正经地说:“我没有。”“你刚才砸我,还说没有!”“大哥哥,我真没有!”他还一脸无辜。我笑了,刚刚才死里逃生,我居然还笑得出来。我悄悄地把地上捡到的花集成一束,一下送到小清面前,很快又收回去。他惊奇地睁大眼,还在努力忍住笑。“现在还有没有?再说谎就不用指望我带你回去!让那团满嘴牛奶白浆糊酸水浑身血管软绵绵的毛虫……”“有有有!是我砸你的,对不起!大哥哥!”一块花瓣飘落他头上,灿烂地绽放,像他的笑容那样。小清手捧我给他的那束地红花,眉开眼笑,兴奋异常。一直想不明白为什么这里的地红花怎么会是黄色的,现在,我明白了,因为绿光。“咣咣……”手镯碰击产生的声响毫无先兆地震入耳朵,我着实给吓到了,一肘顺势推开那个发声的东西。小清被我推到在地,还嘻嘻地笑。“再这么捣鬼,我就不理你!换作别人,早就把你揍一顿!别再玩了,还要赶路呢!”他被我责备几句后,低下了头。“大哥哥,你是除了我妈妈外,第一个肯跟我玩的人。”“……”芋头的肉茎特粗大,可以挤出里头的汁液来补充体力。我正巧发现一片积满树汁的大叶,使劲拽叶片往下拉,力到尽处,手一松,整块叶片“呼”弹起,汁液如雨而下。然而,我和小清都没躲,汁液淋到皮肤上,像清水般倾泻直下。我缓缓伸出舌头,那是一种特别的味道,不咸不甜,不算美味,像酒一样,会使人上瘾。小清则贪婪吮吸这些玉液琼浆,理所当然地喝得满嘴是汁,如同一个没长大的孩子。水珠沿着的他的蓑衣帽顺势滴落,不经意流过他皓白的手臂,映着反射的金光,如同珍珠顺着冰川滑落般神奇。很美……我们看着对方的样子,都开怀而笑。其实,我也没长大。那些泛着淡黄色光的地红花沿路两旁延伸,流光溢彩,落地的花瓣也闪闪发亮,黑夜中更显光芒。我们俩穿梭于花叶根茎当中,仿佛走过最迷人的彩灯会。他开始问我各种各样的问题,“住哪里?”“喜欢吃什么”之类的,木讷的我没怎么回答,只陪着他笑,心里头揣测着这个特别的孩子究竟是什么人。还有,出口是否真的在湖边?出去后又会是什么地方?还有那些怪物,天亮以后,这里又会变成什么样子?“大哥哥,你看!”小清用手摸大叶片上那一排排水晶球般的透明珠子,每颗足足有一个拳头那么大,甚至里头的花纹也看得一清二楚。似乎在哪里见过?这时候,四周的大叶片上,几十头黄豆大的小菜蛾垂丝落地。小清对此懵然不知,还在玩弄那些珠子。这种奇特的现象,大概只有像我这种研究惯虫子的人才会发现。记得老师说过,这种蛾的幼虫,遇到危险时,会像飞虎队那样从高空垂到地面逃跑。危险……那透明珠子是虫卵,刚才那些所谓的豆芽……是虫卵!这么大号的虫卵?我立即扫视周遭,只见:一根树干粗的枝条在动,竹节虫!一片饭桌宽的叶片在跳,螽斯!一条衣柜长的花瓣在地上爬,尺鹱的幼虫!一下子,我便对这一动物界里难得一见的拟态失去研究兴趣,本能地发足狂奔。 [NextPage]六、绿光女孩穿过那片芋头林,黑暗重新降临。糟!我顾着自己跑,把小清忘了!顿时,一股肃杀的冰冷涌上胸口。难道……幸好,回头一看,原来小清就在后面。“大哥哥,是不是看到我家啦?你跑这么快,我差点就追不上。”我脸上顿时泛起一阵红一阵青。“哦哦……对!对!刚才我好像看见了你说的那个湖……后来发现原来不是……”“那继续走吧,大哥哥!”我目无表情地呆在原地,小清伸出他嫩白如霜的手臂。我犹豫了好一会儿,才敢再次牵他的手。那种暖暖的感觉再次从手心传来,一路蜿蜒,我似乎忘了松开手,抑或是不愿意松开,我们俩沉默着,僵持着,谁也不愿意打破。如果这是一条没有尽头的路,也许就这样一直走下去。途经一片林道,右侧树林里头,一条悠长的黑影闪过,我连忙靠向左,以为能躲过危险,而小清忽然“啊”地大叫,一头早埋伏于此的庞然大物,舞动头上两个高速转动的可怕齿轮,现身了!是轮虫! 它的躯干能不停伸缩前进,嘴巴上的齿轮是它最犀利的武器。果然,右边的夺命齿轮飞速袭来!我一拉小清,箭步闪开,让齿轮扑空,陷进泥里。轮虫接着再发动攻击,我疲于躲避,齿轮往往就砸在一星点远的地面,躲慢一点,便身首异处。高速转动的气流令人无法看清四周的状况,我们一直被动往后撤,可没料到,另一头怪物乘着夜色,从丛林中猛扑出来。我猝不及防,匆忙掉头,结果乱中出错,头狠狠地撞到树干上,顿时眼冒金星。模糊中,只闻到臭屁般的令人作呕的气味。 完了,两面受敌! 轮虫又一个齿轮狠地砍将过来,陷入混乱的我这下彻底没了反应。 “快走啊!”小清尖锐的声音刺激我的神经,他要一把将我推开,奈何力量太小,推不出太远。他甘愿替我……很快,一阵撕心裂肺的痛从后背贯穿我的身躯,犹如一根尖锐的长针,直插进脑门。我瞬间感觉全身像被吸盘吸住一般,头重脚轻、天旋地转,五脏扭动,疲软无力,几乎忘记了自己是谁,朦胧中,又传来小清的惊叫。“不要!”瞬间,一道耀眼的绿光从天而降,两道!三道!四道!五道!顿时,五雷轰地,飞龙破空,狂风乱舞……那光一直照耀了十几分钟。强光过后,我才勉强睁开眼,却已然身在灌木丛中,后背还隐隐作痛。只见,眼前的空地上,一影绿光照亮着两团丑陋的尸体。大虫都死了?那绿光?小清?是小清么?他为了救我?他……一阵冰冷的骚麻随之掠过全身。而这时,一个女孩的出现,及时打消了我的想法。是她救了我?那女孩身穿轻薄如烟的白纱裙,一层如雾的绿光弥漫全身,仿佛是童话里的纯真而神秘的夜精灵。一头如水的秀发,背对着我,白嫩的双腿半跪在尸体前,双手轻盈扶着地面。很快,她举起娇柔的双臂,敲出“叮叮……”数声,擦出星星绿火花,像是某种祈祷仪式。我看不清她手臂上的是什么,只见成群的飞虫,从密林里四面八方涌向尸体,我连忙双手捂头躲避。又是那种奇特的小蜜蜂。待到成千上万的飞虫把两具尸体裹得严严实实、密不透风,那女孩说了几句我听不懂的话,那清澈的声音带着几分耳熟。接着,数十束强烈的绿光从内而外发射而出,纷纷穿过飞虫的包围,直冲云霄。一会儿,尸体和飞虫全部消失,只剩下那个女孩,支着轻盈如燕身子,疲惫地半伏于草地。在这个柔弱的女孩身后,我不由自主屏住呼吸,不敢吱哪怕一点儿声响,仿佛声音稍大一点,就会把她给震碎。不过,她好像发现了我,轻轻地从右边转过头来,黑发顺时针飘转70度。只见,纤纤若柳的刘海间,藏着半轮新月眉,月牙下,早已深秋的双眸,却偷偷凝视着初春的嘴唇,那脸蛋上,敷着一纱白雪,透出两朵红花,娇艳欲滴。每一样,都像经过精心雕琢,合在一块,却浑然天成,无可方物。我只能呆呆地看着,仿佛已身在云端。仙女……她诧异地看了我一眼,两侧的脸蛋立马开花,随即,一颗泪珠悄悄从眼袋滑出,慢慢流过雪敷的脸,沿着脸颊,一直流到下巴,最后坠地,仿佛是落入水中,溅起星星绿光。空地四周的相思树,都被染上绿光,不多,不少,刚刚好。总有些月牙状的相思叶徐徐飘落,或左或右,或前或后,一叶着地,另一叶又“出发”,每个动作,都得溅起绿光点点。我的视线随同落叶缓缓下降,一阵热血忽地涌上心头,伴随背部的剧痛,让我感觉就要晕过去。等我向夜空投出最后一瞥,望不见月亮,望不见星星,唯有,更黑更黑的云雾,遮盖了单纯的真相。 小清……[NextPage]七、朋友不知过了多久,嗡嗡……嗡嗡……“大哥哥!醒醒!快醒醒……”迷糊中,似乎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眼皮处一阵暖气飘来,有个柔软的东西要撑开我的眼皮。“大哥哥,你醒啦!”柔和的绿光照亮我的天空,还有,嗡嗡的蜜蜂。 “小清!小清!”我还没睁开眼,就急着喊出来,怕是再没有机会。 “小清,真的是你?”我还不大相信眼前的一切,直到欣喜地重拾那张长满泥巴的脸。 “你没事啦?” “哈!没事!”“真的没事?别骗我。”“我当然没事!”他清脆的声音,宛若天籁,那轻盈身子转一个圈,蓑草随风而动,仿佛在演绎着最灵动的舞蹈,我正想站起来……“哎呀。”没想到背上还有点隐隐作痛,小清忙过来扶我。“对不起!大哥哥!都怪我,连累你受伤。”我这时才记起自己的背伤,奇怪的是,现在连任何伤痕都没有,只是浑身有点累而已。这下,令我想起那个神秘的绿光女孩。“对了,小清,你有没有看见一个穿裙子的女孩?”“没有啊。”“她身上有一层绿光的。”“这里一直只有我们两个呀。”“这样呃……”我不解地摸摸下巴。“大哥哥,你快回去吧,不用管我,我会自己回去的,谢谢您救了我!”小清忽然竟然郑重地在我眼皮底下双膝跪地!“别……”其实应该是我谢你。可我已经拦不住他,匆忙中说出了不该说的话。“老实说……我也只是为自己找出口,你用不着这般谢我。”我扶起他。“你不是真的想帮我的么?”“……”“你是想利用我找到出口?”“……”他的手忽然变凉了许多,慢慢挣脱我的手掌。“其实你不属于这个地方,只要你心里头想着你要回去的地方,就可以立刻回去。”“啊?”我诧异地张大嘴巴。“那……再见了!”他居然没哭!他长大了,那些话,都不像是从他嘴里能说出来的,抑或是,他本来就不是什么孩子?我怎么开始怀疑他呢?其实,我一直在怀疑他。而他,一直没有怀疑我。天际已闪出几点亮光,风,冷冷地吹着,黑夜的森林,再度显露它的阴森。我凝视着小清,竭力想抑制住自己要回去的想法。然而,规避危险的意识还是不停怂恿着我产生回去的想法,一些模糊的印象开始显现。回?还是不回?这是个问题。“再见了,小清!”一道强光闪现,我陷入空白,接着,五光十色的通道,我又瞬间落入漆黑的异空间中……终于结束了,我达到了目的,应该庆幸。为什么是“应该”?其实我已经很庆幸。庆幸有人帮我这个陌生人。对我来说,他是陌生人,没什么值得留恋。没错,一开始,他是陌生人,我懒得跟他说一句话。可后来……那我跟他究竟算什么关系?什么样的名词能形容这种关系?不对,我要想自己回去的地方。我竟然想不起自己要回去哪里!原来,我一直没想过自己要回去的地方。很快,我又几乎已经看到那个要回去的地方。几秒后,我却发现,自己仍在原地。“怎么会这样?”小清惊讶万分。我二话不说,牵起他的手就走。 “我答应过你的!”小清思索了好一会儿才想明白是怎么回事,他嘴角微微一翘,小手捉得更紧,绿光又开始变亮。就这样,我们一路穿梭于森林月色中,直到……“大哥哥,你不属于这里,如果天亮前不回去的话,你会……你会消失掉的!”我以为他在编什么蹩脚的理由,所以才口上含糊。“我可以先把你送回家,自己再回去。”“大哥哥,你和我属于不同的两个世界,你有你该做是事,有你该去的地方,我这种低等人,不值得你去冒险!”果然,正在隐约虚化并逐渐变冷的脚趾印证了这一切。不会吧?一下子,天空变暗,月亮变暗,绿光变暗,连前路也开始变暗。瞬间,从暖炉到雪地,我沉默着,心开始结冰,接着颤抖,脚步也停下,遥望深沉的夜空,尝试寻找引路的明星,却只剩下,黑暗,与我对话。不过,那些被绿光照亮的枯叶,依然闪耀着,我渴望得到的光辉。没错,是它!就是它!那个再平凡不过的名词!因为它,我变得比以前勇敢许多。 “值得!因为我们是朋友!”清寂然无语,曾经踌躇的我再度上路。银光洒地,夜色朦胧,飞速移动的树影从身旁掠过,我只感觉握住小清的那只手,像泡泉水般暖和。 “大哥哥,你好像一个人,他也像你这样。”“谁?”小清笑而不答,这只快乐精灵身上的绿光,又亮了。[NextPage]八、生命的价值 我走在乱石砌成的石径上,心里还念念不忘刚才那个救了我们的女孩,小清则细说起自己的事……“你为什么不怕我?”“啊哈?怕什么呀?”“我不是人类啊!哇!”“哦——你不是人呀,我知道了。”“哈哈哈……”小清捂着肚子狂笑不止。“怎么了?”我仍在回想着那女孩的一举一动。小清努力止住笑,“……大哥哥,你还是第一个不怕我的人。”“对了,你的手镯?”我忽然感觉这东西似乎在哪里见过。“是妈妈给我的,我们到了这个年纪,都要带一副这样的手镯。”等我回过神来,想到身边这家伙什么时候会变成像那条大线虫一样的怪兽,心里着实虚虚的。其实我早就想到他不是人类,只是不让自己相信罢了。不过,对于那个女孩,我则始终想不出她的来历。呼呼的风声倏地从后袭来。 “小心!”我和小清几乎同时喊道。一只鸿雁般大小的毛头大飞蛾从半空俯冲射将而来!我急忙拉小清逃跑,大飞蛾一路纠缠着不放,还使劲攻击小清的“灯衫”,抓掉一根又一根蓑草。是光!“小清!你能不能脱掉衣服。”“不能!”我用来阻挡飞蛾的左手也给磕破好几个口子,再这样下去不是办法。夜色中的亮光又多出了几块,仿佛在耻笑我的无能。这个当儿,地上的碎石及时映入眼帘,我灵机一动,立马松开小清的手。而他仍被飞蛾纠缠,被迫一路向前。等我!我急匆匆地抄起地上几块石子,便再次出发,待到适当距离,瞄准目标,“飕飕”两下出手。飞蛾右边的翅膀被击中,骤然坠落,可惜左边的石子因此落空。中了!很快,我便将这头风筝大小的倒三角形巨型飞蛾压倒在地,一手紧捉它的触角。如果要评世界记录的话,它肯定是第一。那瑰丽的翅膀上,刻着些诡异的花纹,略看,像天主教堂里的天花图案,细看,却更像一个诡异的“?”。它一侧翅膀虽然被打掉一半,腿也折断一根,却仍幻想着拍翅膀逃走,但这样做,只会燃起我内心更多的怒火。 “小清,怎么处置它?”“放了它吧!”他的眼神里,居然没有怨恨。“什么!”“我觉得,它不是想伤害我们的。”他把两手合在胸前,摇摇头。“怎么能放!它刚刚还不停攻击你呐!”这时候,飞蛾越发要挣脱,深厚的白色绒毛在我手掌上摩擦。每次都是被动挨打、拼命逃跑,我已经受够了!跟以前的情况不同,我现在有足够的力量,可以随时解决掉这个垂死挣扎的弱者。我必须亲手消灭掉这些可恶的敌人,这些要把我们置之死地的畜生,我要告诉它们:人是不好欺负的!况且,它袭击小清,无法原谅!奇怪的是,小清还要替飞蛾说话,奈何他那些孩子气的理由又怎能说得过我这个大学生。就让正义来消灭这头邪恶的怪物!“你已经没有生存的价值,让我来帮你解脱!不用担心,会很快的。”我昂起头,再次捏紧那块致命的石头,白蛾气若游丝,发出最后的呻吟,可很快,他会连呻吟的力气都没有。石块就此坠落……“不要!”一团绿光猛然闪掠眼前,把飞蛾推开,刚好躲过砸下的石块。“不能这样做!”我愕然地盯着眼前这行为怪异的少年。“生命是不可以用价值去衡量的!每个生命都是平等的!它在你看来是弱者,可它没有放弃生存!看到没有?它一直在为生存而努力!一直在坚持!没有放弃!这些是妈妈教我的,你妈妈就没有教你这些吗?”小清凝望我的眼神,居然含有愤怒。一块尖锐的寒冰刺痛着我,更可怕的是,那不是身体的冷。飞蛾,还在竭力尝试扭动躯体和翅膀,用剩余的腿拼死挣扎,最后连滚带爬踉跄起飞,磕磕绊绊升至半空。我半蹲在地面,默然低下曾经高昂的头颅,。“他们只是教我,没有价值的东西,就可以毁掉。”黑夜沉默良久。飞蛾升至半空,停一下回望小清,仿佛还舍不得那些绿光。小清把瑟缩右手臂藏着掖着,不让我看到。我牵出他的手,上面赫然被刮开一道鲜艳的血痕!是我扔的石头!“小清,对不起!我……”“我们是朋友。”他急忙把双手搁在背后,睁大水灵的眼睛笑着说,“快走吧!”“你会原谅我吗?”“不会!”我心下一寒。“我妈妈说过,如果轻易原谅了做坏事的人,那人就会继续做坏事,如果我原谅你,你下次就会继续那么做,所以呢,我还是不原谅你好勒,大哥哥!嘻嘻……”他又顽皮地笑了,像什么事也没发生过一般。绿光之下,那根冰刺,渐渐融化。他将我的戾气,完全消除。[NextPage]九、冲刺我正用树皮帮小清包扎伤口。“大哥哥,以前有一个人也像你这样。” “是谁?告诉我。”“我也不知道他是谁,只知道他的名字有一个“丁”字。他不会对我笑,也不会跟我玩,但他每一次都会帮我,除了那一次……如果,如果我不是现在这个样子,你还会帮我吗?”小清的话依旧柔软,却多了几分顾虑,从抖动的绿光可以看出。“怎么?你说什么勒?”“只是……只是……没什么了。”“我一定会帮你!”一定!可绿光依旧颤抖不定。我叫小清走,他却呆在原地。“怎么不走?”“哈,我刚才跑的时候崴了脚。”即使受伤,他也笑着。我看看自己破旧的运动鞋,又看看小清娇小的赤脚,脚踝上起了一个包。“要干嘛?”“扶稳!”小清在我背上,如同盖着一层温暖的棉被。不久,一潭长着树的黑水挡住前路,我正要沿水边走,小清的绿光忽然变暗,接着他又惊慌摇头。于是,我绕路走,一直到看不见潭水,小清才回复正常。 天空已出现灰斑,我的四肢虚化得更厉害,刺骨的冰冷无孔不入。 要快!必须快!前面传来一股刺鼻的血腥味,路边布满圆锥形的土包。 有亮光!我记得,是刚进来时那刺眼的银光。是水!是湖!湖光! “我就住那里,竹林后面!” 可当靠近湖边的斜坡地面,一条九曲十八弯的石级蜿蜒而下,由上至下,铺满一地正在开餐的蚂蚁,熙熙攘攘,场面好不吓人。它们上颚那对锋利的口钳,正对着比它们本身大好几倍的腐烂尸体疯狂撕咬,那种“唧唧……”的咀嚼声清晰可辨。是雄红火蚁!来自南美洲,凶残的捕猎奴隶!尽管没有大飞蛾体型那般夸张,可惊人的数量足以毁灭一切生灵。我心底也不禁打了一咯噔。 这时,东方已呈鱼肚白,是黎明前的征兆! “大哥哥!我们绕去那边吧。”小清在我耳边“当当”磕碰着他那双手镯,碎碎念着什么。 “再绕路的话,根本来不及!”我挺胸深吸一口气,拔腿向前,连跑带跳,沿斜坡冲下湖边。途中,磕绊的石头的痛,扎到蚂蚁钳子的痛,不断地怂恿我松手,有的蚂蚁甚至窜到我的手臂上!红火蚁的每一蜇,都在我皮肤上挖一个坑,放一星火,片刻,便可以燎原。我咬着紧紧的牙,死活不放手。不能松手!顺着下坡之势,我背着小清,飞快奔到坡底,疼痛感犹如万虫撕咬,我终于坚持不住,手臂缓缓放软,瘫软于地。蚂蚁撕咬留下的灼热,折磨着我,虚化带来的冰冷,包裹着我。冷热交加,令我动弹不得,连抚摸伤口的力气都不剩。不行了…… 小清凝视着遍体鳞伤的我,流下泛着绿光的泪。他身后飞来几头不明来历的小飞虫,我即刻积蓄仅剩的力气,捡起地面的石子。 “不要!” 那些小飞蛾,居然围着小清翩翩起舞,有的停在他肩膀上,不断拍打带花眼的翅膀,有的在他的草帽和蓑衣间穿梭,还有的吻着他的脸颊。小清衣服上弥漫的绿光,似乎对这些小生命有着无限吸引力,而他的笑容,似乎对我有着无限吸引力。[NextPage]十、别离夜空,比刚才又黑一点,是黎明前的黑暗!“啾啾……”的啼叫,是早起的鸟儿!我扭头再看,一束束芦苇挡在面前,大树横身凌空水上,原来这里便是湖! “天要亮了,小清,你快回去吧!不要让家人担心!”现在,连我的身体也开始虚化,说话也得费很大的劲。少许雾气弥漫水面,小清已泪流满面。他又哭了。他怎么老哭?“男孩子不能老是哭,坚强一点!”他这下居然哭得更厉害了,绿光陡然增亮几倍。只见,他轻轻摘掉草帽,摘出一束飘逸如柳的秀发,卸掉蓑衣,卸出一轮窈窕如月的身姿,揩掉泥巴,揩出一泓晶莹如水的脸蛋。纤纤若柳的刘海间,藏着半轮新月眉,月牙下,明眸却早已深秋,初春的嘴唇正含苞欲放,白雪冰敷的脸蛋上,透着两朵红花,凝肤雪脂,娇艳欲滴。我呆住了,久久呆住了。柔软绿光照耀下,振翅的小蜜蜂如精灵般梦幻飞闪。我不敢再多看她一眼,因为她太美了。我的眼一直离不开她,因为她太美了。我唯有强忍着心中的不舍:“小清,我想看你笑,你笑的时候最好看!” 小清点头,很勉强地笑一个,却怎地抑制不住,哭的越发厉害,两行泪水犹如断线珠子,滴滴往下落,溅起一地绿光。 我不忍再看她哭,只好转过头去,却又怕以后再见不着她,想转回来,可又怕他看见我现在的模样,因为,一滴干瘪的液体已经不可避免地挤出我眼眶……其实,我们应该高兴,因为我们都到达了各自的目的,她回家了,我也履行了承诺,事情大概已经完满,就此结束,像一个游戏,总得有一个结局……她似乎慢慢走近,一瘸一拐,却像一缕阳光。我只感觉全身沐浴在温柔的泉水里,那股温热渐渐集聚,聚向我的上身,我的头,我的脸,最后聚成一个炽热的焦点,浅浅地刻下一个深深的印记。阵阵暖流拂过,我的意识开始模糊,只剩下泪水触碰皮肤的那股温热,身体周围,也渐渐泛起一层薄薄的绿光,如阳光般温暖。我忘记了时间,忘记了地点,只记得——她是第一个吻我的人。 “大哥哥,你叫什么?” 小清逐渐远去,迈向湖。 “我……我叫……”我居然忘记了自己的名字!“你真的好像他……” 小清就这样,一步一拐地踏步向前,仿佛黑夜中一颗明珠,离湖越来越近,离我越来越远。我想叫住她,可找不出留住她的理由。逐渐逝去的绿光背影,印刻在我脑门上,刻得很深,刻得很痛,也刻得很美。她的倩影,慢慢隐没于芦苇丛中,芦苇,也开始沾上那奇异的绿光。忽地,一道耀眼的绿光从湖中央升起,直穿云霄,接着,两道、三道、四道、五道……四周本来黑暗的树木瞬间换上了翠绿的新衣,豁然开朗。整个森林,如同一个刚掀开盖子的宝箱,里面的宝物争先发出最耀眼的光辉,漫天黑云,砰然四散,云开雾绕,青天毕露。我变成一颗刚从污黑泥土里钻出的嫩芽,贪婪吮吸光明的滋润。本来死寂已久的树林,此刻却焕发无限生机,鸟在树头啼叫,虫在草丛中鸣响,甚至树枝摇曳的“簌簌”声都清晰可辨,东方的一丘朝阳,放射而出,缕缕晨光,透过云层,穿过大气,掠过树枝,撒播大地。除了我,一直在虚化,一直在变冷。新鲜的阳光催促我闭上疲惫的双眼…… 过了很久很久,我才迷糊张开眼,依旧是那株凤凰木,可她已经没有了先前的艳丽,因为,背景换作深蓝深蓝。我依旧一个人在这儿,只是……只是浑身酸痛难忍,而且……而且桌面上多了一块粉红的花瓣。地红花?有诗为证:绿光深处哭声尽,滴滴溅洒心田中。黑夜邂逅温柔手,手摘凤凰魂牵梦。[NextPage]十一、梦醒?凡事只经历过一次,都容易忘记,那便是梦。“咿呀——”一只手短脚长的大怪物正从脚底游来,我紧闭嘴,用刚从游泳课上学来的技巧,有节奏地蹬腿收腿,却收效甚微。而那怪物长腿一蹬,激起急速旋转的水流,我身体立马失去控制,瞬间,只觉得喉咙被爪子一般的东西捏得死紧,正常呼吸已成为奢侈品。一下子,那些青绿的水争先恐后要灌进来,我的肚子被越撑越大。我仍试图挥动双臂,却越发无力,再想扭转身体,却无从用劲。冷流将我全身覆盖,脑子也像进了水,一片空白。可忽然,一阵悠扬乐韵飘进脑海,温柔地化解一切恐惧……空荡的梦怎么写我们的从今以后握紧着手看不到再见的尽头天亮以后 就再也牵不到你的手 天亮以后 我会慢慢离开你的梦 不敢说 再见就是无法说出口天亮以后 留住你该用什么理由 天亮以后 留下的就只剩下寂寞 别难过所有的痛都由我默默承受 ……“喂!喂……傻B快起来!”丫的!原来是杰用手掐我脖子,掀开被子,叫我起床,怪不得着冷着冷的。幸好,他没靠近我的脚,不然,我真想做梦的时候顺势一脚把他踹下去。“块上课啦,还不起床啊!”“这首歌谁唱的?”我问。 “胡歌的《天亮以后》。”“天亮……”那天起,不知怎地,我脚上长起些火辣火辣的脓疱,医生说是被虫咬的。虫咬?难道是瞌睡虫不成?休息了半个月,又是时候到树木园取样。这回,师妹也跟来了。琳,一头短发,沉静而天真。梅,长发披肩,活泼而好动,只是有点任性。她两个跟我做了一个月的实验,尽管对工作还不大熟练,可一直坚持着,从不喊苦喊累,大概是给我这个闷不死的闷骚感染了吧。从林学院的小路进树木园,别有风味。一片“拨水而起”的落羽杉湿地最先呈现眼前,附藤、腐木、赤水、泥浆、杂草,无不在诠释这里的乱,可往往最乱的地方,却最能称之为天然。关于这里最原始的记忆,就沉淀于这片土地下。眼看前路便到尽处,拐弯却另有生路。大树,枝开叶散,正在向路人炫耀自己华丽的青衣,以遮天蔽日的幅度为美,以枝叶摩擦的“簌簌”声为傲。中树,亭亭立于路旁,无力跟大树争艳,只能点头哈腰恭送来人。而小树,只能羞答答地躲在高大的树木背后,一言不发,等待邂逅一位钻进密林的有缘人。灌木和草呢?它们纷纷表示:只要不成为人们的脚下亡魂,便万事大吉。这里没有姹紫嫣红,也没百花争艳,只有绿,浅绿、墨绿、清澈的绿、浑厚的绿、温暖的绿、凉爽的绿,多不胜数的绿。在这里,一切与生命无关的话题,都会看做是亵渎。不知不觉,便到了绿湖前的桉树林,琳和梅都舒服地伸展双臂,尽情吮吸清新空气。小鸟都在开着早会,探讨随处大小便要不要禁止。阳光斜射而来,照亮了不少清晨的露珠,穿透了不少早起虫儿的翅膀。水边那几棵大树,向水面横着身子,伸着长长的懒腰,迎接晨光,有的甚至直接把头探入水中,贪婪地汲取清晨的第一口清澈。而我的眼,被钉在了湖面倒映的草木上,那里,居然飘来一种遥远而熟悉的神秘感。我来过这里?很快,这种脑子进水的想法就被打消,因为,我经常来这里。除非,我忘了。上大学以来,自己上了多少节理论课,大概都不记得了,却唯独清楚记得,第一次来树木园的时候,被我弄断尾巴的那条黄绿色四脚蛇。刚开始取样,我用铲子挖土,累了,受不了蚊子叮咬,便站起来,起来后,一时间适应不过来,会头晕眼黑。其实,我是想一铲把蚊子铲飞,只是那样的技术要求比较高。可当我又要蹲下去时……师妹呢?不见了?可她们的背包还在地上?“琳——梅——”我把手掌合拢在嘴上大喊。只剩几声蛙叫回答。[NextPage]十二、落水湖面冒出几个半圆的水泡,我立即凑过去,不小心踩掉水边几块长草的淤泥。当我正要伸手往水里探,不期然瞥见一株古怪的青草,那草上长着两个大亮黑点,看了好几遍都看不出一个所以然来,很是奇怪。几头小蜜蜂在那乱舞,我好奇地伸手去捉……“哇噻!”那草居然会动,一下子向扑过来!一惊之下,我脚后滑,整个身后仰。只见,那是条翠绿色的小蛇,约一尺来长,袭击我后伏在水边沼泥上,旋即又敏捷地盘身迅速钻入水中。随即,它又从泥巴中冒出半个头来,一双乌黑的大眼,凝望着我,仿佛在打量一个久违的故友。我愣在那,一时惘然无措,这时,水面又开始冒泡,几声蛙叫随之而来,伴随着一股奇怪的声音。“你朋友掉水里了,嘎!”“谁!”环顾四周,唯有风吹枝叶的声响。我再低头寻找,只黑糊糊的一堆淤泥。淤泥在动?不对!泥里竟然“藏着”一只牛蛙。“你朋友掉水里了,嘎!”很明显是眼前这只青蛙在跟我说话!“嗨……”另一种声音又射入我脑,似乎很柔和。那条小蛇……我的肩膀只一阵阴凉,头皮发麻,浑身长起鸡皮疙瘩,撒腿就跑,可没跑出几步,就想起那蛇。那不是剧毒的竹叶青吗?我步伐加快,飞跑起来。然而,任凭我上上下下地跑,前前后后地喊,无处可觅,无人可应。无论往哪走,最后都回到湖边。唯有,一抹艳阳,依然照耀。我被困在这里?师妹她们……毒蛇和会说话的动物……惊恐、痛苦和绝望将我击倒,太阳制造的热气把我笼罩。靠在桉树脚下的我,脸青腿软,汗流浃背,不知所措。空气密度陡然加重一倍,几乎要人无法呼吸。天上两只飞鸟,一掠而过,留下一段“啾啾——”。我现在着实希望它们把我叼走,离开这个鬼地方。慢慢地,我闭上眼皮。就让上帝决定我命运吧。可闭眼看见的却不是上帝,是师妹,琳和梅!热汗与冷汗在脸上激烈交战。不行!我自己迷路就算了,可师妹她们呢?我怎么就没看好她两个?我有负起师兄的责任么?我配做她们的师兄么?这跟临阵逃脱有什么区别?她们俩是为了帮我做实验才……我凭什么放弃?我有什么资格放弃?可她们在哪儿?我又在哪儿?自此,深深的自责将我埋没,我只无奈地眺望布满灰霾的天空,发泄似的放声一吼“呀——”。“你朋友掉水里了,嘎!”我身体先是因惶恐而抖震,而后才慢慢平伏。真的?“快来水里救她们吧!”又是先前那只灰色的蛙,从湖里窜上岸。 我凭什么要信你?“现在,只有你能救她们了,嘎!”我一怔。它说的不错,现在只有我能救师妹,只能一试。“不信,你看,嘎!”它把自己的肚皮鼓成乒乓球大小,对着水面“呜嘎”地叫。只见,那水上漂浮着两块碍眼的东西。是琳的白手套!还有梅的鞋子,黄色的!这下,我立了决心,赶忙冲到水边,深深吸一口长气,准备探头进湖里看个究竟……[NextPage]十三、博弈“不要!”我扭头一瞄。毒蛇!受惊的我,急忙缩回身,生怕湖水也沾了蛇毒。只见,那条可恶的竹叶青正从泥淖中探出半个身来。“不要相信它!它在骗你!”青蛇说。那蛙反驳道:“它……它是坏蛋,它会吃掉我和你,还有,还有你水里的朋友!”“它才是!不要听它的!它会……”青蛇反驳道。它们不停争辩着,我再无心听下去。相信谁?相信谁?有谁能让我相信?“你们分别给出三个让我相信的理由吧!”青蛇:“你好像一个我认识的人,我不会骗你的。”牛蛙:“我根本不认识你,如果你认为我在骗你也没办法。”青蛇:“我知道你的朋友不在水里。”牛蛙:“我不确定你的朋友在不在水里,不过我确实看到她们掉进水里。”青蛇:“我……我可以带你离开这里!”牛蛙:“我没有能力把你带出去。”这下,我了然于心,蛙悄悄告诉了我该怎么办。我连忙捡来根1米多长硬邦邦的青竹竿,搁在背后。“你叫什么?我们以前见过面么?”那青蛇问道。“我……我好像也认得你?”“真的?”“你能不能过来?” “好。”青蛇蜿蜒向我爬来。来勒!我依照蛙所说,迅速掏出竹竿,一挥下去。青蛇在毫无防备的情况下被我击中,蛇身痛苦地扭作一圈,在泥土上翻滚。而我正准备下一击……“你……你干嘛打我!”青蛇的话中似乎含着一种伤感,好像我做了什么伤害它的事一般。挥动的竹杆停留在半空,我试图寻找关于这条蛇的任何记忆立时,一些模糊的片段闪瞬冲击我脑海,刺眼的银光、硕大的蠕虫、诡异的手镯……一切乱七八糟的,脑海顿时搅得如泥水般浑浊。“手镯……”“你说什么?真的是你!”青蛇诧异非常。“不要被迷惑,它狡猾得很。”蛙及时提醒我。不行,我被迷惑了。我奋力用意志压制幻觉,不顾一切地挥竿下去。不料,青蛇只轻盈地一闪,便轻易躲开,它那大黑眼珠直直盯着我,那些幻觉再度闪现。“我们认识的。”不行!我这下不再去分辨幻像的真假,只顾迅速提拉竹竿,身体后倾,双臂使劲,狠狠地往下压砸。这回,那青蛇傻傻的,不知为什么,不躲也不避。“你真的好像他。”它似乎在笑。这一下,击得水花纷飞,待我再从淤泥中把竿抽出来,青蛇也随即被掀起,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后,重重地砸到陆地上,蜷缩做一团,昏迷不醒。不知为何,一种莫名的伤感如子弹般穿过我脑门。怎么了我?怎么可以可怜敌人?它挡着我去救人。“快杀了她!”那蛙怂恿我道。可我还是有点怕,没敢动。“不用怕!它身上没毒,嘎。”青蛇蜷缩在地,沾着半身污泥,后半身多出一道凹血痕,动弹不得。我趁机快手快脚用橡皮筋捆住它的嘴,不料,当接触到蛇的皮肤时,一种陌生而熟悉的感觉立刻传入体内,似乎曾经在哪里触碰过。“快杀了它!”杀它?可我下不了手。不!不能可怜这毒蛇。只要用鞋子一踩,就能解决,非常容易。不,它……它没有主动攻击过我,也许它是无辜的。不能杀它!不,它是毒蛇!不,救人要紧! “快杀了……快杀了这怪兽!”那蛙似乎比我还要紧张。急于救师妹,我不再多想,匆忙将蛇扔进实验用的蛇皮袋,紧紧封口。再迅速用橡皮筋把脑袋和眼镜绑在一块,脱去上衣和鞋子,双手撑地,深呼吸一口气,俯身向下,小心探头入水。那湖水没有想象中那般污浊不清,只是很绿很青。果然,水中央隐约可见一团大东西。琳!梅!等我!我吸足一口气,潜水下湖。然而,待我全身下水,正准备睁眼观察时,冷酷的杀气化作一股浊流,森然将我包围起来,一团黑呼呼的怪物正向我脚游来。我紧闭嘴巴,有节奏地往后蹬腿,却收效甚微。那怪物猛张开血盘大口,伴随一股急速旋转的水流,要将我吸进去。我再狠蹬腿,不料脚却被湖底的树根纠缠。一瞬间,喉咙被捏得死一般紧,正常呼吸已成为奢侈,嘴巴被迫张开,那些青绿的水肆无忌惮地灌进我口,肚皮被撑得越来越大。我挥手猛拍,试图扭转身,却总是发不上力……[NextPage]十四、青衣不知过了多久,我渐渐清醒,“哇”地吐出一柱子绿水,肚子“咕噜咕噜”响个不停,腹中空荡荡,仿佛是三天没吃东西。更可怕的是,我肚皮上有点点的血迹!还好,那居然不是我的血。我顶着满身酸痛挣扎站起来,扫视周遭的一切。那青蛇不知什么时候,居然从蛇皮袋里爬了出来,它身上的污泥没了,背部却多出一条长长的血痕,吸引着不少蜜蜂。地面被沾湿一大块,淡黄色的泥土被生生染成了深棕色。受重创的青蛇正一点一点地挣扎要往湖的方向爬去。这时,我才逐渐回想起刚才湖里发生的一幕……头顶上一影光亮闪现,混乱中,不知道是谁捉住我的右臂,只觉得一股特别的暖流从手臂传来。“哎呀——”模糊中一声惨叫,光亮陡然变暗。过了一会,迷糊的我终于被拖上岸。肚子里却灌满湖水,全身部件散了架,只张着大大的口,一呛一呛地呼吸着,湿润的眼皮努力地挤出一条缝。隐约中,一缕青衣飘来。那青衣不知怎的好像跪在我身旁,用纤手温和地揩去残留在我脸庞的水滴。那手温柔而熟悉,每次触碰,都会有一种春风沐浴的美妙。紧接着,青衣俯身向我的脸靠近,同时,几滴冰冷而粘稠的液体滴到我肚皮上。是师妹么?不,是个女孩!她的脸正要靠过来……她……她要做什么?我本想大叫,声音却被腹中污秽的湖水阻挡,那浊水还特意翻滚几下。这下我再也无力睁眼,只感觉一阵温暖的烟雾将我笼罩,嘴巴不自已地一张一翕,每次都伴随着一阵温柔的炽热沐浴着嘴唇,肚子里的湖水,仿佛一点一点地返回喉咙,接着再从嘴巴流出体内,整个人,如同泡进暖和的泉水中。之后,便彻底失去了知觉。回想到这里,又一股浊流涌进脑海,伙同正在胃里翻滚的湖水,冲击我早已混乱的神经。“那毒蛇怪物刚才在湖里变大,把你……把你的朋友……”牛蛙道出刚才发生的一切。“怎么啦?究竟怎么啦!”“毒蛇把你的朋友吞进肚子啦,嘎!” 我吓得魂不附体,手不自觉地颤抖,脸不由得发青,“吞……吞了!”环顾湖面,琳的手套和梅的鞋果然都不见了踪影!一条褐色四脚蛇爬过,牛蛙迅速射出飞舌把之收入腹中。阳光照到湖面,本应泛起粼粼波光,现在,却变得无比暗淡。师妹……琳,你是个没主意的人,最喜欢问我问题,有时连鸡毛点的小事都不放过。可往往是实验里一小点纰漏,其他人都没感觉,而你最先发现。而且,你每次都是第一个站在实验室门口等我开门的那个。梅,很有自己的想法,凡是谁说的不严谨的话,你都可以找出十几条反驳的理由。制定实验方案时,你经常提一些天真而特别的建议,有时会被笑话。例如:把显微镜搬到树木园里去。可正是这些看似无厘头的建议,舒缓所有人梗塞的思维。以前,我故意把粗活累活留给你们,说是让你们“体验一下实验过程”。其实,我只是想着自己不用那么累罢了。以前,你们问我这头虫、那头虫属于什么类,听了我的回答后,你们恍然大悟。其实,我只是随便糊个大概的答案而已。以前,我只是把你们当实验的帮工,还是免费的那种。但后来,渐渐地,我们成了朋友。[NextPage]十五、谁是凶手!可……现在……瞬间,万箭穿心,百虫噬咬,一滴悲愤的热泪潸然滑落。“是它!刚才,它差点就把你吃掉!”青蛇虚弱地说道。青蛇浑身湿漉漉,正是从刚湖里出来!嘴上的橡皮筋没了,不正是那张可怖的大嘴么?可它为什么会受伤?不过,牛蛙又怎么知道水底下发生了什么?除非它当时也在水里!它也有可疑!可它皮肤上怎么没有水滴?刚才那怪物应该在水里才能变大,也就是说,在陆地上,我足够对付它们两个。可谁才是真正的怪物?谁又在说谎?如果我错了,那就永远不知道师妹的下落,凶手也会逃之夭夭。我饱含满腔悲愤,却不得不一忍再忍,奋力压制住愤怒的火山,等待找到真正凶手的那一刻爆发。此刻,蛙在右,蛇在左。究竟谁在说谎?谁是凶手?我攥紧拳头,抬头望天,找不到任何提示,唯有一轮让人犯晕的烈日。有了!我捡起两颗小石子。如果谁能躲过,谁就是……啊,不对!说谎者一定是想骗取我的同情与信任,也就是说,说谎的不会躲,不躲的就是说谎的那个!不过现在青蛇受了伤,可还能动,我砸轻一点。蛙,就砸重一点。正常的话,石子同时砸到,两个都有能力闪开,除非有谁故意不躲。如果两个都躲过,那凶手就另有其人。如果两个都不躲,那至少证明它们都在说谎。一颗石子先往左边飞出,我再攥紧右手的石子。“啊!好,好……我认了,我认了,我在说谎。”蛙突然道,“我说毒蛇把你的朋友吞了,是骗你的。我当时只看见一张不知哪里来的大嘴把你朋友吞进去,根本没看清那是什么,求求你放过我吧!”我松开右手,左边的石子却继续掠过半空。青蛇故意停住,不躲不闪,目光如刀锋般射将过来。结果,石子只是轻轻地碰到它的身体落下,却刻下一个重重的证明——他就是凶手!“你为什么不躲!”“因为你是我的朋友!”这下,脑海里又冲进一阵幻觉,发光的蓑衣、破碎的虫翼、崎岖的石径……身心疲惫的我崩溃了,四脚无力,瘫倒在地,咬着紧紧的牙,尝试用牙痛转移自己的注意。远处传来“哑哑”几声诡异的鸟啼,湖面依旧平静,平静得有点吓人。我把头直接搁到地面,眼看青蛇还在奋力滚爬。我这下只咬牙切齿,发狠地盯着它,悲伤随即转为愤怒。杀—人—凶—手!“不过那条毒蛇也不一定是它,说不定是别的什么。”蛙又道。找到确凿证据后,我已经铁了心,谁再想要动摇我,只会令我的决心更加坚定。我鼓起精神站起来,可双腿还是因为师妹的惨烈不自觉地颤抖,拳头因凶手的残忍而攥合,眼珠被怒火烧红,恨不得用眼神能将对方杀死。青蛇又恢复了一点行动能力,四处张望着什么,那些小蜜蜂,还在它伤口旁打转。它肯定要逃到湖里,那时它就会变大!蛙又悄悄跟对我说了几句,我的目光瞬间被盯在一块棱角分明的方石块上,“你真的已经不记得我啦?我们认识的。”青蛇一副恳求的样子,显得楚楚可怜。瞬间,一道亮光闪过脑海,一个干净女孩的形象朦胧地浮现!“我们真的是朋友,大哥哥!我是……”[NextPage]十六、我赢了?幸好,我双手对着自己脑袋猛拍乱打,才勉强把幻觉打散。“你是说真的?”“你终于肯相信我了?”“我们真的认识?”“我们当然认识!”“我想过来看清楚你的样子……”我绷紧的心弦逐步靠近青蛇,很快,跟它只隔半步之遥。怒从心边起,恶向胆边生,我以顺雷不及之势单手举起那尖锐的方石块,鼓足劲,一挥狠劈下去,如同一把砍刀,正好砍中青蛇的旧伤口。顿时,我的手掌被石块反震开,鲜血四溅,蛇身被生生剁开两段。一股撕心裂肺的剧痛随即钻进心窝,我用那颤抖的右手臂支着身体,蛇血溅到地上、溅到手上,甚至溅到脸上,仿佛变作我的血。还好,它只是断了一截尾巴。什么还好!我不是要杀了它为师妹报仇吗?我以为自己只是看不惯血腥,所以害怕得慌了神。“你为什么骗我!”委顿在地的青蛇,居然还能说话。过一会,我恢复过来,再次攥紧拳头。“杀—人—凶—手!”青蛇只惊恐地往后退,眼神像子弹一样射过来,仿佛我才是怪兽。而后,它拖着剩余的躯体,转身快逃。我急忙抄起竹竿追上,发狠向青蛇棒打过去。竹竿“啵”地击中泥地,断开一节,划出一道明显的痕迹。可没料到,青蛇居然没往湖的方向跑,而是朝通往林学院的小径窜逃,我立马箭步追上去。“别走啊,嘎!”蛙在后头失望地喊道,“你走了我怎么办呀?”那青蛇虽然受了重伤,可窜得真快,在灌木丛与小径之间穿来插去,闪转腾挪。我杀红了眼,一边快跑,一边挥动竹竿狠狠攻击,还捡起石子飞砸过去。每次攻击,都用上十足的劲,“格格”的,是竹竿打到地面,“噗”的,就是击中目标。当青蛇再次从灌木丛中钻出,便又多了一道疙瘩,或是一个口子,或是一划血痕,一路如是……忽然间,青蛇毫无征兆地停住,那大黑眼珠诡异地瞥了我一下。惯性使然,我跑过头,刹那间,原来森林的气息完全变了味,仿佛是一下子从深邃的洞穴里钻出来。什么?眼前便是树木园边缘的几户农宅,就是刚才怎么找也找不着的地方。怎么会这样?可接下来的一幕更令我惊讶,或说是惊喜,或是惊惧,出口方向此刻传来熟悉的声音。“师兄!走快点啦!等你回去开门呐。” 细看,正是琳和梅!顿时,我张大嘴巴,呆如木鸡。衣服,头发还是干干的,脚边是一篮子满满当当的土壤样本。待我回过神来……青蛇?被打跑了?我打败这头怪物,我是完完全全地赢了。然而,我又彻彻底底地输了。一滴苦涩的汗珠凄然划过脸颊,流到下巴,不可避免地坠落。我火速环顾地面,用手掰开枝条,用脚踢开杂草,试图寻找,可终究无果。最后一次见它,竟然就是那伤痕累累的一瞥。瞬间,眼前的一切都变得触目惊心。“师兄,怎么还不走!”我没回答,也没有动,身体里好像缺少了什么,脚板还在不断旋转。向前还是向后?这是个问题。“师兄——”可最后,最后的最后,我还是选择离开,走向师妹。就这短短的一段路,青蛇最后伤痕累累的一瞥如梦魇般无数次冲击脑门。它黑色的眼睛……黑色眼睛……黑色眼睛……那眼睛里,我仿佛又望见那个青衣女孩的倩影,她正要远去……远去……不要!不要!你的名字,你的名字!她还真的停住了,正要转过身来!我的心提到嗓子眼,就差要蹦出来!转瞬,女孩的图像,却变作散架的拼图,一块块,碎了一地……我无助地眺望蓝天。什么时候,天空的白云,变作了黑色。我的衣服,不可避免地,又湿了。[NextPage]十七、你在哪里?凡是只有你一个人经历过的,无论自己说得如何真实,都很难有人相信。我是一个内心想法多而外表木讷的人,通常想十句不会说一句。回去以后,我挺着天大的胆子,尝试向朋友诉说自己在树木园的经历。朋友满怀兴趣的目光令我欣喜不已,然而,一句话足以打破我全部希望:“这故事不错呀!”甚至,有人还叫我去找心理医生。如果当初自己不那么冲动,如果当初冷静下来,如果当初肯听完它的话,如果当初能识破那个说谎者,如果当初不那么自作聪明,如果……没有如果。每想起一个“如果”,都伴随着一个“那么”,“现在”又会变作另一番模样。正当人沉浸于想象中的场景,最后,却又要回到无法更改的现实,无法更改的错误。我终于明白,上帝发明“如果”这个词,不是想让人改变过去,而是要把错误的苦果生生地塞进人的脑袋里,苦果随着那些虚无假设不断变大,直至占据整个脑袋,只留一丝缝隙,再装不下太多悔恨。我得去找她。找一张熟悉而陌生的脸庞,找一个连名字都不知道的女孩。宿舍区、饭堂、教室、甚至树木园,我都去过,一无所获。我没再做实验,论文也搁下,整天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关在网络里,一直如此,过了一个暑假。这天,终于让我找到她了!真的,我见到她了!只是,或许,她已经把我这个人忘了。9月7日,不知是夜里几点,我和一班同学到树木园,天不太暗,还可以依稀看到路。不知为什么,夜里的树木园虽然很昏暗,却给我一种熟悉感,这些石径和泥路似乎都走过。漫无目的的我,迈步于这用月牙般的相思叶砌成的道上,脑里一片空白,甚至连自己是谁都没了感觉。前面的同学越来越少,最后,只剩下我一个。可忽然,一个简单而复杂的念头轰击我脑门。我是来她的,一个青衣女孩,就这么简单。可是她在哪,怎么找,找到该说什么,一切都变得复杂。天边闪出一颗星,暗淡的星,遥远的星。我满以为那是天神的提示,于是穿过竹林,踏过马尾松地盘,路过长叶竹柏。可依然,只有,沙沙的树叶声,吱吱的蝉鸣,与我作伴。你究竟在哪里?这时,不知哪里来的一点光线刺激着我习惯黑暗的眼球。是光。是绿光?是绿光!第一次亲眼看见,但似乎有点眼熟?北欧有个传说:当看到天边一道绿光闪过的时候,许下愿望,下一次看到绿光时,愿望便会实现。我现在只有一个愿望——找到她。从东边传来的那一丝光线,不时被树木遮挡,若隐若现。那光点,在暗夜掩映的远处漂浮不定,直像是一只超大的萤火虫在飞舞。我沿着路摸黑行走,路越走越窄,根系缠绕于下,上面则枝叶交错,望不着天,两边是一排排直立的松树,稍微用手一碰,便能剥落好几块皮。很快,路没了,一堆叫不出名字的树像密密麻麻地挡在前方,枝缠叶堵,根本无法前进。可绿光还在前方,不时传来渺茫的希望。朦胧的圆月被涂上一层蜡,令人无法看清。往回走?还是怎么?我顿时陷入矛盾中。[NextPage]十八、见她一面犹豫之间,一种风雨欲来的紧迫感不期而至,我的心即刻提了起来,扫视四周,唯有一片漆黑,冷汗已然爬上额头。我能够感觉到,这不是一场简单的暴风雨。“来者何人!”一股浓重而威严的信号通过脑袋的神经质问我。是一把女声?“我……我要找一个人。”“谁!”它的每一问都似乎在审讯我。“我也不知道她是谁,我只知道,她……”“为什么还要骗我?你明明认识她的!她叫什么名字?”“我连她名字都不知道。”“连名字都不知道,还想找她,可笑!”旋即,脑海里刮起十级的台风,翻江倒海,波涛汹涌。身体更是轻飘飘,摇摇欲倒。可我仍尝试挣扎地对嘲笑我的那家伙说:“我……只想见她……一面!她是我……朋友!”狂风戛然而止。“你为什么要见她?”这一问则平静了许多。“她救了我。”“她为什么救你?”“我不知道,我只知道,她穿着青色衣服。”“是你——”霎时,我脑里的每根神经都被狂风撕扯。“你根本不配做她朋友!你这种卑鄙的生物,有什么资格做她朋友!”我心有不甘,狠咬嘴唇,攥紧拳头,顶着压迫,冒着狂风回应一句完整的话:“做朋友是不需要什么资格的!”压迫感暂时消失,过了少许,烈风又起。“是你这恶魔差点把她杀了!你自己最清楚,竟然还敢回来!”风吹得我脑子里一团浆糊,神经紊乱的我,只能不由自主地简单重复刚才说过的话:“我只想……见她……一面!”“我只……想见……她……一面!”“我……只……想……见她……”风渐渐止息。“你不属于这里,你走吧!”“她……她怎么了?她还好吗?她没事吧?是我错,我错!是我伤害了她!我害了她!”我使劲摇头,以表达自己的内疚。“你……你快走,她不想见你。”“可我想见她,她救了我,我反而伤害了她,我不能不管!”我的脚板绷紧,摩擦地上的枯叶,“沙沙”作响。“我可不管,反正你天亮前不走的话,就会烟消云散!你不怕?”烟消云散?烟消云散! 鬼话!她救我的时候难道就不怕烟消云散?我急忙拉住一根树枝“求求你!求求你!让我见她一面!见她一面!我只是想见她一面!”“唔……”它沉默了一阵,“要是你逃出了这个圆后,连续答对十道问题考验,还没到天亮的话,就算你好运。机会只有一次,如果答错……哼!不要说我没有事先警告你,以前他……以前有个姓丁的小子也像你这样来求风神……我,来找一样东西,结果还差点送了命。” “啊!”我惊诧地眉头一皱,忐忑地低下了头。“为一个没有结果的事,搭上自己的性命,你认为这样做值得么吗?你还确定要找她?现在回去还来得及。”绿光仍飘荡在远处,似乎暗淡了些许。我究竟还要在这个永无天日的黑森林里浪费多少时间?我的存在,难道就是为了一个没有结果是事?为了一个虚无缥缈的梦?为了一个只见过一面的身影?现在回去还来得及!现在回去还来得及!不过,那个姓丁的小子又是谁?他为了找一样东西,差点送命?明知有危险,为什么还要去?他脑子里装的是什么?苦苦思索之间,那星绿光渐渐变亮。不久,我的眉头再度舒展,信心满满地抬起头。“如果连命都可以不要的话,那他找的东西对他一定很重要!找不到那样东西,会比死更难受!”“……果然十足像他,路只有一条,可不是我帮你……”一股黑旋风掠过眼前。“嘿!等一下!等……”我急忙冲上前去,摇拽一棵大树。“咚!咚!咚!咚!”四根粗壮如铁的木桩如火箭般冲云直下,悍然入土半米深,烈烈生烟,拦在面前,吓得我忙踉跄后退几步。那股旋风已消失无踪,接着,风平浪静。它是谁?风神?可忽然,天上掉下一大堆毛茸茸的小东西……毛虫!几百只!在树上!我立马甩开粘到身上的虫子,朝远处的绿光源跑去。姓丁的小子?这话听起来有点耳熟,有点别扭。谢谢……[NextPage]十九、问题,考验才跑了一段,一圆墨黑倏地将我笼罩,如同一个巨大锅盖,把人死死地盖在里头。看不见绿光,辨不清方向,也就找不到出口。任凭我如何专注地用眼睛观察,还是伸手不见五指,除了黑还是黑,叫天不应,叫地不闻。我的皮肤却开始不听话地瘙痒起来,仿佛是浑身爬满蠕虫,又骚又麻。在这里,每个人都变成跟瞎子一样。对!瞎子!瞎子一直就处于这种状态,为什么他们依然可以行走?是声音!于是,我闭上眼,把全部注意力集中到耳朵,停止自己身体发出的一切声音。瞬间,周遭陷入死寂……“滴答——滴答——”是右边,右边有水声。“怦怦——怦怦——”中间传来的,是什么声音?要不先去右边看看,不行的话再会来。不行!路只有一条,如果走错,很可能是一条没有尽头的路。我吸了一口气,试探性地迈出两步。奇怪的是,除了脚步声外,“怦怦”声也随之而来。这下,我心底才亮堂起来,闭着眼就冲向右边。大概跑了1分钟,眼皮被微弱的亮光刺激,不由自主地睁开。眼前布满细枝桠,我随意拉开一根,结果,冲出黑暗,找回绿光。可浑身的痒感仍没消失,我不得不使劲挠。忽地,我手捉的那根树枝猛甩向天空,我整个人给甩出几米开外,以为死定了,结果却是被一层柔软的东西垫住。我挣扎着爬起来,手掌不知从哪里沾了些黏液,地上的落叶已快积到膝盖,活像铺着一层厚雪。左边传来喀喇的声响,几块类似皮的东西从天而降。“我是谁?”那是一把深沉的声音,应该就是眼前这棵大树。第一问。你不就是树么?可是什么树呢?楔形的叶、黏油油的树汁,又滑又亮还会脱落的树皮……哦!应该是桉树!第一个问题就这么笼统,叫人怎么个答法?可抱怨终究没用,总得面对,我又再苦苦思量。没错!肯定是桉树,是柠檬桉,不会是别的,不可能是别的。可如果第一题就错了,那以后都没机会了,所以,不能冲动!冲动是魔鬼!只是,从身体各个部位传来的瘙痒感正在极尽可能地分散我思考的注意力。待我忍了又挠,挠了又再忍后,下身已被裹在被窝中,全然透不过气。原来落叶好像迅速增多了一倍,淹没了我整条大腿。不对!叶子一直在增多!一片裂成两片,两片又分作四片,四片再分……一分钟后,落叶已经积蓄到腰部。我尽力拨开身体周围的叶子,可这仿佛一锅滚烫的开水,自己则成了锅中是食物,无论如何奋力挣扎,只会沸腾得更快。“我是谁?我是谁?回答我,我要你的回答!”要我回答?我的回答……对喔!“柠檬桉”是前人定下的树名,如果放在100年前,我们压根不知道这个名词,只知道有这棵树。不过,100年前的事儿,上哪儿找呀?那我的回答……落叶已积到胸口,我只能全身绷紧,大口大口地吸气。要想爬出去,可松散的叶片根本借不上力。而且,我发现,自己已经成为地球上挠痒速度最快的人。它强调“我”,我我我,别人会叫我“明”,我会叫自己“明”么?人管它叫桉树,难道桉树自己也管自己叫桉树?人只是按自己的意愿定义一切,把自己的意志强加给所谓的弱者。那么这棵桉树,它是谁?只有它自己知道,只能由它来定义,只有他自己懂得。现在,对这些能被风轻易吹起的叶片,我已经不能动之丝毫,整个人犹如被掩埋进沙堆里,承受着上百倍压力之余,还得忍受有痒不能挠之痛,只露出一个孤零零的脑袋,脑袋里装满一个字——“痒”。无数轻薄的落叶筑成了最坚固的堡垒,把我困在里头。然而,最坚固的堡垒往往先从内部被攻破的。“答案,答案只有你自己懂的!”接着,一阵死的沉寂。吓?难道我错了?我错啦!我尝试努力寻找刚才分析的漏洞。结果,漏洞百出!唉——只有一次机会,没了就没了!我……我怎么就这么急,这么傻,再多想一会又不会死。我……我……再见不着她了。桉树叶已经完全将我团团包裹,但仍能透过一丝缝隙,窥见星星点点的绿光。柠檬桉的树汁残留在我掌心,此时却被我攥紧的拳头生生地挤出一滴一滴。这些黏黏的树汁,闻起来应该挺香,现在,却说不错的刺鼻。又一阵死的沉寂。忽然间,刮起一阵狂风,吹得我睁不开眼,浑身的重压顿时消失无踪。待风消逝,地上只剩些零星的按树叶,枝条掩映处传来“喇喇……”声,前方的枝叶都不约而同向两旁弯曲,最后豁然开朗,敞出一条清晰的路来。答对啦?答对啦!“小子,路还远着呢。”可我心里着实被喜悦占据,毕竟,绿光又亮了些。[NextPage]二十、冲向绿光源地上的水迹越发密起来,很快,前面铺出一大片菜地。我走过去,不料,猛地脚下踏空,半条腿陷入了菜地中,用手借力攀住岸边,才勉强脱险。细看之下,才发现,那不是菜,而是水浮莲,原产自巴西,更像是专门为我布置的陷阱。黑夜中难以看清对岸的位置,加上这满眼水浮莲,这条河,似乎难以逾越。“水太深,可现在要过河,你会怎么办?咕噜。”一股清凉的声音冲入耳朵,是第二问。现在看不到对岸,如果冒然下水,游过去,不是给水浮莲缠住,就会半路累倒。造个船过去?不可能,我不会做,没时间,水浮莲也不会让船过去。绕路过去,绕路最安全。可我现在就要过去,绕路绕到什么时候?飞过去?疯了吧。过度用脑的疼痛刺激着我的神经,我只能通过挠痒来转移注意。“哎呀——不敢过来了吧?”一股浊流涌入我脑,涌出一个笨拙而直接的办法。我拍拍梗塞的脑袋,硬着头皮问:“呃……我是来找一个朋友的,请问您能告诉我怎么才能过河吗?”“咕噜!你是第二个问我这问题的人,我就是你眼前的这条河,咕噜。”“那第一个人是谁?”“也就是90多年前的事,我还记得,咕噜。”“90年!”“说起来,我也活了差不多700岁了,咕噜噜。”“哇!那么,那个人是来干什么的?”“他也像你这样,不过他来找一种水稻,我当时就问他同样的问题,结果他立刻就走下水,说什么水里说不定有野生水稻的种子,结果肯定没找到啦,咕噜。”“谢谢你!”我立刻大步下水。“咕?你怎么知道……”原来所谓的河,只有半米深。不一会,我便趟水踏着水浮莲的尸体到达对岸,只是手臂和小腿给那些根茎刮开了几道血痕,而且,碰到了许多死鱼。不过,泡过水后,浑身感觉清爽如新。继续往前,一路看似平静无事。不久,“沙沙”声传来,是沙石滚落的声音,原来脚下便是悬崖,笔直笔直的,肯定超过10层楼高,整个地面就好像突然在前头凹了下去。如果爬下去,就会掉下去,掉下去,肯定送命。“这个悬崖有三根长藤可以让你爬下去,沙沙。第一根粗藤,你爬上去后,有80%机会会断。第二根,中藤,有60%的机会会断。第三根,细藤,有40%的机会会断。不限时间,你自己选吧,沙沙。”怎么听起来像某些脑筋急转弯一样?我走到崖边,只见三根藤各自相隔有1米,都可以通到崖底,藤上还长着不少勾刺。“那请问,如果我一爬上去藤就断了,怎么办?”“不用担心,每根藤至少爬过一半才会断的,不过,也足够把你摔个半死。”看来,出题者还不算灭绝人性。一般人都会选第三条,因为那会有60%的机会可以安全下去,尽管它看起来比较细。那么不算灭绝人性的出题者也应该会想到这点,它肯定不会这么容易让我选中,可其它的两根又有很大机会会断掉,那该怎么办?站在崖边的我,使劲挠头,环顾朦胧夜色,余光瞟见崖边的一朵花,正闪着微弱的光。蹲下细看,是玉叶金花,夜里看起来比早上还亮。接着,我的目光又不自觉地汇聚到远方的绿光源处,黑夜里,那星绿光反而越发明亮。黑夜把天地一切都变得如此昏暗,唯有那些能冲破黑夜束缚的,才能闪现自己的光芒。一条绳容易断,那两条绳就不那么容易,三条绳就更难断。因为即使一条断了,还有另外两条撑着。两条断了,也还有最后一条。每根藤至少爬过一半才会断,那要是每根只爬个三分之一呢?往往最出乎意料的选择,就是脑筋急转弯的答案。就这样,很快,我便顺利到达悬崖底。 “光明不是每次都准时的,沙。”我继续向前,后头只剩下三根断藤。[NextPage]二十一、蛇我这时才有空想起,那种浑身瘙痒的感觉,不知何时候消失了。拖着被藤刺扎穿皮肤的手和不时发作的头疼,我沿斜坡向前。漆黑昏暗中,只能依赖月亮给予的那一点可怜的亮光照明,勉强能看见三米内的东西。大树的根延展到路面,由粗及细,一根根伏在地面不动,像一条条蛇尾巴。边上的生物渐渐多起来,“唧唧呜呜”地叫不停,每走一步,便会吓出一众跳虫,不然,就是吓飞树梢的鸟,蜘蛛丝也不时来捣乱。有鸟的地方便有虫,果然不错。可突然,头上闪过一个黑影,森然的压迫感瞬间笼罩天空,我僵硬地抬头张望,却只有一轮弯月。大概是某只受惊的鸟。可待我再抬头,只感觉背后一阵阴凉。“哗呀!”我被死死钉在地面,浑身急打寒噤。一个硕大的三角蛇头从半空压下来,不断伸缩着分叉的可怖舌头,“瑟瑟”作声,庞大的躯体将前面的绿光遮挡。冷汗流过我发麻的头皮,既热又痒,却不敢提手去挠,双腿像灌了铅一般,动弹不得。不禁让人想起电影里头最恐怖的怪物,因为电影里的主角,每次都能死里逃生。杀气筑起一道无形的电网,挡在面前,无论朝哪个方向逃,都会被电到。大蛇现在绷紧每一块肌肉,把身体弯成一把即将发箭的弓,不停探着舌头,随时要向我发动致命一击!难道这也是考验的一部分不成?前面每个问题看都似难以回答,可现在回想起来,都没有想象中那么难。我快速浏览一遍蛇的全身,试图寻找哪怕一丝弱点,可除了令人胆寒的鳞片,就是令人心寒的长舌。怪物……冷凝的汗珠立马涌上我的脸颊,一口唾液艰难地爬过咽喉,激起体内气血翻涌,一股股热气涌上脑门,身体却还是颤抖不止。“你认得我吗?”一种冷漠毫无征兆地打进我脑。“你……你……”我瞪着无神是眼球打量眼前这怪物。蛇?蛇!青蛇?青蛇!月亮映出的青光证实我的想法,青蛇把舌头缩了回去。“你是青蛇!”疼痛又准时来侵袭我脑,我尽力捂住头,可捂不住脑。“你……”那蛇又道。我的疼痛稍稍缓解。“你……你真的是青蛇么?带我出树木园的青蛇?”“我是她姐姐。”“你是她姐姐?”我眼下打量这个庞然大物,“可你的……你的体型怎么比她大这么多?”“我们本来就这么大,她也是为了救你才变小的。”“原来这样呀。”“如果你不信的话,现在就可以走,我不会阻拦。不过你这样的人,就别想再见到我妹妹!”“信!信!我信!”可还是不太习惯跟这么大的蛇面对面交流。眼下有两条路,一条向右,一条向左。听说一般人遇到分叉路,都会倾向选择往左走,而大蛇的身体明显倾向右边。“她……她没事吧?伤好了么?我我……”黑夜中,望着它的眼,我心里居然没产生什么愧疚感。“她没事,你不用担心。你想见她么?”“真的?真的!”然而,我的精神并没有一下子提起来,头痛仍然不时光顾,不由得想起那只牛蛙。“我带你去吧!”[NextPage]二十二、逃天空划出一道口子,月光透着缝隙钻出,射到大蛇眼睛上,闪出血一般的鲜艳。大蛇迅速抽出隐没在丛林中的躯体,可还是整整花了一分钟才把身体全部抽出,它那特别的尾巴完全暴露于我眼前。它走往右边的路,我跟在一旁,地面一直在震动,不时听见刺耳的“瑟瑟”声。期待着找到女孩的我,却总是心怀不安,这种不安似乎特别遥远,也似乎特别近。而头痛,仍不断烦扰着我,手心,越来越热,越来越湿。我在大蛇身旁,却距离它很远。大蛇越走越快,我则越走越慢。它似乎还没发现,于是,我悄悄地朝反方向倒退,而后,转身快逃。幸好,脚踩在松针叶上,没发出什么声响。只是,那针叶好滑溜,压根踩不稳,我只好借助松树干的力量向前。就这样,我先是轻轻地跑,而后发足狂奔,脚下大步大步地打滑,口里大口大口地喘气,好不容易,回到之前的分叉路口。安全了!我手上沾的松脂,闻起来像水果的香味。或许,我应该感谢那只牛蛙,它教会了我:不要轻易相信别人。大大咧咧的路上,洒满了松针,低矮的蕨类无处不在。每踩一步,必定要粘上数十根枝叶。经常会有几块石头或松果什么的,砸到脚边,轻轻一踢,又会滚到几十米开外。两旁忽高忽低的湿地松,于风中摇曳,姿态或许优美,或许笨拙,无人知晓,因为它们密得都像一捆捆稻草,露不出半点表现的空间。夜空只有散落的几颗零星,月牙隐匿于乌云后,看不到一丝希望。我跑向左边的路口,不料,身后数十米再次“瑟瑟”作响……“哼哼!挺聪明的,差点把我都骗了,不过枝叶和喘气的声音骗不了我!”一阵恼怒而冷酷的冰冻涌进耳朵,只见大蛇正从远处滑动那巨大的躯干,左右扭动,汹涌地游移过来,血红的眼睛瞄准它的猎物!它连喘气声都能听到!大蛇如潮水般涌来,右边,左边,我每跑一步,“瑟瑟”声就大一分。很快,它的舌头就在我身后几米处发难。更可怕的是,前方的路被一片密密麻麻小黎蒴堵死,那树一根紧接着一根,极不自然地堆砌在一起。“癞蛤蟆的皮肤是什么颜色的,嘎?”第四问,脑里生出另一种阴沉的感觉,却带着点熟悉。天啊!怎么现在才来考问题!可除了向前,没有回头路。我迅速掰断眼前的树枝,脚踩在扎肉的断木上,一步步往黎朔树丛里钻。那挡路的枝条又粗又硬,要挠断,手不可避免地要给划出好几道血痕,纠结的蛛丝更是从四面八方纠缠而来。大蛇并没有放过我的意思,它的巨头朝林子里猛冲猛拽,奈何那庞大的躯体暂时无法钻进来。“出来!快给我出来!”大蛇嘶哑着。我应该感谢密林帮我挡住大蛇,可这终究不是办法,树枝,果实被纷纷震落,前方还是深不见底。必须尽快答对问题。“癞蛤蟆的皮肤是什么颜色的,嘎?快回答,嘎!”什么颜色?黑色?这时候,大蛇学乖了,从我开出出的“小路”钻进来,又硬又滑的鳞片帮它挡住尖锐的枝桠,直像一根粗针扎入皮肤一样,生生地,一点一点挤进来。我见状连忙加快掰树枝的速度,强行地往里钻。可很快,双手便累得一阵麻痹,再也用不上力。眼看大蛇的舌头步步靠近,我连树枝也来不及挠断,把自己整个人直接硬地往林子里塞,衣服和皮肉被枝桠划破也顾不上。大蛇迅速挪到我刚才所处的地方,从两个树干之间伸出那恶心的舌头,不停晃动,离我不足一米!我脚下慌乱,浑身被汗水湿透,尽量身体都蜷缩作一团,让自己陷进树丛中,口里不停地喘气,脑子里还得不断回想老师课堂上讲解的关于两栖动物的内容。癞蛤蟆究竟是什么颜色?“嘶嘶”声大作,大蛇一时碰不到我,在外头张大可怖的血口,露出森森白牙,尖牙下流着可怕的毒液。月光刚好从黑云中露出一条缝,照在蛇头上,朦胧中,大蛇血红色的眼球的瞳孔中竖起一跟直线,是我见过最冷血的眼神!如果命都保不住,还怎么去见她,只能碰碰运气!我心下一沉,右手迅捷地抄起一根尖树丫,眼珠一瞄,对准蛇口,倏地发力扔过去。那树杈鬼使神差地插进蛇口腔的上壁。大蛇疼得哇哇直叫,疯狂地扭动蛇头,霎时间,地动山摇,它忽地从口里射出一滩深绿色粘稠液体,刚好落到我脚边。几点毒液不可避免地溅到我右小腿皮肤上,我急忙用树叶擦拭。还好,那个只是有点冷,暂时没有大碍。“嘎?嘎?嘎……”对啦!是那只骗我的牛蛙!不对,那骗我的原来是只蛤蟆,丑陋的癞蛤蟆!“答案是——褐色!”一下子,压在我身上的树木连枝带叶,一股脑儿地“沉”入地里。我被“释放”了,发足狂奔,刚跑出几步,踩到一片海绵似的软地,地面上画着诡异的花纹。成功了![NextPage]二十三、我想继续没想到,一道黑墙赫然堵住前路!现在,我反倒希望自己答错了。因为树林消失后,我便直接暴露在大蛇的毒牙下。刚才那根树丫的攻击,对它几乎毫无作用。大蛇瞪着一条竖线的眼睛,把它的猎物团团围在垓心。“沙呀沙呀……”大蛇疯狂地嘶叫,“是你!是你把我惹火的!”它扯开大嘴,向我喷出一口恶气,如冲击波般强劲。“为什么?为什么知道我骗你。”浑噩的我地盯着手臂上的粘液和血痕。我还在流血,我还没死,我还有机会。浑噩的我不再浑噩……“虽然我不知道青蛇的实际体型是多大,可它不会是为了救我才变小的,它当时根本不知道我会遇险。所以,我那时候就开始怀疑。”“哦,原来是我大意了。”“我还没说要找青蛇,你的姿势就已经准备好要往右走,结果你真的往右走,试问你怎么可能提前知道我要做什么?所以那个时候,我就开始提防你。”“哈哈哈!给你知道又怎么样!本来想把你引到家里再开餐的,现在不用了!”大蛇再次张开血盘大口。“你是怕别人来抢食?”我试探地性地问,眼睛往四处张望。“算你聪明!为了奖励你,我决定先把你勒死,然后慢慢吞下去!”我还在试图寻找那怕一丝逃生的缝隙。“还有,你红色的眼睛和尾巴最后出卖了你,那时我就肯定你不是青蛇。之后,我就开始想趁机逃走,只是……”“瑟瑟!不用再拖延时间。”糟,被识穿了!“你虽然挺聪明的,可聪明的人往往会被自己打败,不用怕,我会好好折——磨你的。”大蛇围的圈越来越小,越来越窄,一种前所未有的压迫感伴随着恐惧袭来。 “风神应该有告诉你,这只是一个梦,如果你不想继续,随时有路可以离开这里,回去属于你的地方。可现在,你不想也得继续!因为,就算玉皇大帝来了,我也不会放你走!告诉你,好歹让你死个明白,瑟瑟!”我的右小腿的肌肉正逐渐变冷,进而作痛,那“嘶嘶嘶”的声音,就要将我撕碎。我半跪在地,只能咬牙坚持,必须咬牙坚持,仅仅因为,绿光。“不过,要是我想继续呢?”“说什么!你不怕死?”我用最后的一点力抬起头,或许以后就再没机会。“你以为能通过风神考验的人会怕你这条肥蛇么?”“哈,什么?你说我是什么!有胆再说一次!” “风神还说你整天以大欺小,好不要脸。只要它四根火木桩,就能把你连皮带肉钉在树上,做烤蛇肉串。”“你……你怎么知道风神的绝技?”“要是我连那区区四根木桩都没躲过,还能来这里,帮风神宰了你这条肥蛇么?” 大蛇呜哇乱叫一通。“你……你放屁,风神有什么了不起的!我……我一招神龙摆尾就把它的木桩甩飞。”“可是你的眼睛告诉我不是这样的。”“别这么多废话,有种来跟我较量!”“现在好像是你不敢跟我较量喔。”“你……你……”“我从来不跟不想死的较量。”“哼!不对,你这小子骗我!风神的五雷轰地从来都是用五根木桩,围成一个五芒星的。”“你……你放屁……有种放马过来,哪这么多废话。”“那好!我就成全你!瑟——”惨了,没辙了……天,有点蓝,更多的是黑。月亮不见了,星星也不见了,最后,连希望都不见了。我闭上双眼,狂风突起,幻觉伴随疼痛袭来,也好,现在,我终于不必压抑这些幻觉,终于有时间鉴别它们的真伪。奇怪的草帽,怪物的尸体,成群的飞虫……一切看似乱七八糟的东西,却仿佛存在着最深刻的联系。思绪陷入了混乱之中的我,无法自拔。柔软的地面震动起伏着,震动的幅度逐渐变大。多米诺骨牌全线崩溃,只剩下最后一块,一阵沾满血腥的气息飞速向我袭来,吹到了最后的骨牌!我见不到她,永远见不到了……可突然,气流由上而下流转,地面居然升了起来!四周似乎变得光亮,离心带来了浓重的晕眩感,我已无力睁开眼皮。我在飞?另一股急流由下至上袭来,“嗡嗡——”的振翅之声就在我耳边轰鸣,并越发增大,令人更加昏乱。很快,脚下的那股气流就要碰到我,可那股气到达最高点后,却如到了喷泉之顶,猛然坠落,随后,下方便传来“噗——”一声的巨响。再之后,唯有振翅之声依旧,我已然失去了知觉。[NextPage]二十四、白蛾醒来,已不知是何时。我坐起来,擦擦迷蒙的双眼,惊诧地发现一头大虫,形状犹如某些三角形滑翔器,体型起码是正常人的两倍,我条件反射地连连后退。“你醒啦?”只见那大虫拥有着一双优雅的灰翅,左边的翅膀残缺了一部分,右边的翅膀绣着两个华丽而诡异的花圈图案,看起来像“?”的形状。这回,我才隐约记起,原来是眼前的这只大白蛾救了我!“谢谢你!”“不用,你谢那个女孩吧!她救过我,所以我才来救你。”一股柔和气流灌进我脑。“那个女孩?她救过你?”“你当时也在场。”“我当时……”一道绿光从脑里一闪而过,我抬头望天,希望找到提示,天不太蓝了,天变黑了,离天亮又近了,我才想起自己要做什么。“那你知道那个女孩在哪里么?我想见她!”“呃……”“她在哪?她在哪?”我着急万分,“求你了!求求你!告诉我!我真的想见她,我只想见她一面!”右小腿像给蛀虫针蛰般瘙痒,伴随一股恶心涌上胸头。“你没事吧?我可以载你去找她。”“朝绿光的方向走,她应该在那里!”白蛾把圆而尖的腹部压低至地面,我磕绊着爬上去,可右小腿一动,就会痛得龇牙咧嘴。昆虫的骨骼是包在外面的,而它那结实的背部光滑得犹如一张草席,而那层厚厚的绒毛,传来阵阵暖流,缓解着我的疼痛。“其实我一直想不明白,你既然说得自己那么厉害,为什么大蛇攻击的时候,你又不还手呀?”“哈哈,你也信啊?”“呃……”“我只是乱吹一通,吓唬吓唬它。”“那你就不怕?”“我怕!但我要找她。如果在这里这么容易放弃的话,那我就永远见不到她!”“你真的不怕么?如果我没有救你呢?”“可你最后还是救了我。”“……”白蛾起飞了,我只感觉自己是坐着纸飞机般神奇。它飞得很高,下面的树林,融合成一块大黑岩。飞的话,应该能更快找到她。只是,天上有点冷,冷的让人昏昏沉沉,昏昏沉沉中,我才发现,白蛾还缺了一条腿,然后,便累得睡着了……“嘭!嘭!嘭!”我从猛烈的震动中惊醒,右小腿似乎已经没了感觉,痛得没了感觉。“你怎么啦?”只见,白蛾像着了魔般,只顾一个劲地往前“撞”,“撞”了又弹回来。奇怪的是,前面除了一轮弯月,别无他物,可白蛾每次都如同撞到玻璃一样,反弹回来。只是,这个玻璃大得异常,可以拦腰把天地割成两半。莫非动物的脑袋不懂转弯?这时,一头大蜜蜂飞过来!我立马做出应战的准备,可白蛾却还没清醒过来。“嗡嗡,如果有一种无比强大的生物可以帮忙完成你的愿望,你觉得是哪一种,有四个选择:1、 有鳞片的 2、有翅膀的 3、会游泳的4、有鳞片也有翅膀还会游泳的选1的拍一下掌,选2拍两下掌,选3的拍三下掌,选4的拍四下掌。”还好,不是敌人。即使飞上天,问题也逃不掉。“听我说!别这样呐!没用的!”白蛾好像被某些东西吸引住一样,老是一个劲往前撞。“你怎么啦?疯了么?”白蛾已听不见我的声音。眼前的弯月已偏离了原先的位置,晾在了西边。下半夜,不能再拖!“挑战规则的话要付出代价,嗡嗡……”[NextPage]二十五、自救很快,天空中那块透明的玻璃墙逐渐实化成一道网,一道蜘蛛网,白蛾被粘到网丝上,动弹不得。“嗡嗡!如果答对,我就帮你冲开这个网。”更可怕的是,只见,一只花色艳丽的大蜘蛛正在向这边靠近,蜘蛛的冷和天空的冷同时袭来。越是鲜艳的花朵,越是毒。究竟有哪一种强大的生物能帮我完成愿望?那样的生物真的存在?“一二三四”在脑海里上下打转。“快选一个吧,你应该知道自己时间不多了,嗡嗡!”它要扰乱我的思考,别急!别急!再细想想。左边有一个大蜗牛壳也粘在了蜘蛛网上,一头土狗“咕咕”挣扎地从里头爬出来,最后飞出了蛛网。因为它爬出那个洞,所以得救。蜜蜂为什么要给我答案选择?它完全可以不给我任何提示呀!它有什么目的?它要阻止我向前,所以要用选项来迷惑我,答案根本不在选项里面!如果不跳出选项的局限,就永远找不到答案,变成一头不敢逃出洞的虫,只会面临更大的危险。一只小虫尚且懂得自救,一个一直怀着受助者的心态活着,时刻渴望别人施舍,祈求上天赐予的人,难道真能实现愿望?你信么?我不信!大蜘蛛已然欺近! “答案就是我自己!”话音刚落,白蛾就箭一样冲向前,我猛地一个踉跄,身体急速后仰,本想用脚勾住,可忘了右腿现在用不上力,紧接着整个身体失去控制,头朝下,血倒流进脑袋,胸前异常痒,像乘过山车一样的感觉,只不过,是没有扶手的过山车!高速掠过的气流冲散脑袋里的一切想法……这时,仿佛是一张松软的床垫将我接住,总算逃过一劫。“你没问题吧?”白蛾担心道。我只觉背上有点酸,腹部有点胀,哆嗦着腿,从嘴里挤出一句话:“没……没问题!”障碍消失,又可以继续前进。“对了,你刚才怎么老是往前撞?”“刚才?刚才我朝月亮方向飞,飞了,好像飞了好久,好久。”“……”白蛾撞得晕乎乎的,话也说的不清不楚,飞得不平也不稳。不过,它似乎知道了什么,开始低飞到树梢附近,好让我没那么受冷。月亮的银光隐没于黑云后,散落的星星触手可及,而我却无心欣赏。刚刚抹去黑纱的那一片浅天中,仿佛冒出一块特别的形状,那形状……像……像一个头像!是她!是她!那个女孩!她在笑么?不对,她在哭!不对不对,她没哭!不一会,那头像便化作烟云,缭绕四散,无觅踪迹。“快!再快一点!没时间了!”白蛾扇动翅膀的频率立马加大一倍,两边“拂拂”作响。[NextPage]二十六、森林的法则右边传来“喇喇喇——砰!”的巨响,只见地面横陈着三棵青皮树,直直地躺倒那儿,树皮翠绿,附着一层厚苔藓,还有不少真菌,树根的地方像是被炸弹炸开一般,溃烂如疤。一些纤维状的树皮都化作了沙粉,风一吹,便能掀起一阵烟尘。同时,右边飞来一只尖嘴乌鸦,站到腐木上。“哑,有树倒了哑,你会怎么办?”一种清脆而不失庄重的声音。同时,潮湿而闷热的感觉随即蔓延全身。应该扶起来!学校从小就教我们要保护树木,爱护自然,尽管学生个头小,基本都扶不动。这三棵树说大不大,说小不小,要一个人扶起来的话,确实有点难。那怎么办呢?吊起来?抬起来?还是拉起来?“真的要这样做?”白蛾忽然问我。“怎么了?”“我只是觉得……总之不是这样的!好像不能这样吧?你觉得呢?”那究竟是怎么样?“我还是想先试试,说不定没有想象中那么难。”于是我靠近青皮树,掂量了一下重量,然后把全身力气集聚到双手,要把树抬起。不过,树干只稍微离开地面几厘米,我便再用不上力。一群可怕的东西从腐木与泥地的缝隙间蹦出来,煞似一股黑烟。“小心呀!”白蛾急忙提醒我。是淡黄色的成虫白蚁,它们一般选择夏季湿热的黄昏起飞,现在我捣了它们的巢穴,它们被迫起飞,在空中横飞乱撞。而地面的白蚁也成千上万地从腐木中钻出,乱作一团。我们瞬间被群虫纠缠,难以脱身。“现在怎么办?”我全身着痒,只见白蚁像被子一样覆盖在白蛾身上。“没事的,等一下就会没事的。” 它是安慰我么?那些大个头的兵蚁开始咬人了,接着又是个头小一点的工蚁。哦,对!这可能又是考验的一部分,也就是说,只要我答对问题,白蚁自然消失。经过短暂的混乱后,白蚁们似乎又恢复正常秩序。会飞的,不再撞自己同类,而是依次降落到腐木边上。不会飞的,排成几百条长队,依次爬回巢穴中。工蚁们,从木里探出头来,一点一点,修补巢穴破损的外壳。没有指引,没有指挥,它们在适应了新的环境后,便按照一贯的方式生存。很快,只留下一地椭圆形的虫翅膀。“你怎么知道会没事?”“因为森林,是森林告诉我的。”“森林?是森林的力量?”“森林有自己的法则,我们每个都在不知不觉中遵守着,这就是森林最神奇的力量。”大自然的神奇就往往在普通而渺小的事物中显现。森林里的一切都出乎人的意料,你可以看到前面有一条河,可看不到过河后有更可怕的敌人在等你;你可以感觉到密林的危险,可你怎么也猜不到密林消失以后更危险;你可以绝望成为别人的盘中餐,可您怎么也猜不到千钧一发之际会被救走。这里隐含着无数个未解之谜,人无法猜透;这里蕴藏着无穷的力量,人无法驾驭;这里遵守着自己的生存法则,人无从改变。我们应该敬畏自然,而不是为保护而保护。如果一棵树倒下,它会慢慢被分解到泥土里,与此同时,新的种子渐渐发芽,新的植物也会重新长高,再次投奔阳光……是这样!就是这样!“哑哑,有树倒了哑,你会怎么办?”“答案:让它们自生自灭吧!”[NextPage]二十七、考验的一部分话音未落,所有白蚁飞速返回巢穴,随同三棵倒地的青皮迅速“沉没”,仿佛一滩水渗入泥里那样快。不一会,新的青皮树又拔地而起。 “哑哑,你答对了。好吧,跟我来!”乌鸦并没有向前面绿光处飞,而是领着我们往右边的丛林小路走,一开始还平静无事。走过一段,我开始感觉不妥:“不是应该走大路么?”“哑,走这里好,大路危险。”“这条路通去哪里?”“属于你的地方。”“我的地方?不对!我是来找那个女孩的!”记得大蛇说过,如果不想继续的话,随时有路可以回去。“哑,你应该知道,看看自己的右腿吧!”我的右腿已经红肿,凸出一大块包,像被火烧过一般,血管都差不多要露出来。“前面就是那个‘黑龙潭’,去那里就是送死,还是趁现在快点回去,你不属于这个地方,哑。”“你的腿受伤啦?怎么不早说?现在怎么办?”白蛾显得异常担心。“走!我们走!我们自己去!”“可是你的伤……”“没事的,不用管!”可这时,又一阵钻心的痛袭来,小腿开始渗血,我不得不单腿跪作一团。“不要勉强了!”“哑,你要做什么?疯了么?”忽然一阵风划过,“喳咚”的一声响,转移了我的注意。原来白蛾故意撞向旁边的树干,把自己的一小块翅膀膜给生生磕掉!还用条形的口器,吸出松树里的汁液。她张罗着那笨拙的虫腿,小心翼翼地用三角形的翅膜和汁液包扎我受伤的右腿,顿时,腿上便传来一阵清凉。“你在这里休息吧,不能再走了!不要再走了!这些树液最多只能止痛一个小时,等你伤好一点,我就可以载你回去。”我凝望着那块精致的翅膀膜,哽咽着。“谢谢!可是……对不起!真的对不起……不管怎么样,我一定要找到她!”我就这样低着头,忍着痛,不顾一切,起劲往绿光方向奔去。“不要啊……”白鹅和乌鸦都想叫住固执的我。对不起,白蛾,原谅我。月亮已经完全完全隐没于迷茫的天际,天空的墨黑已然消失,剩下深紫深紫,在某些地方,更露出些浅浅的海蓝色,似乎很均匀,也挺混乱。绿光再度闪现,那光亮一路走来,绕过树杈、穿过枝条、掠过落叶,兜兜转转,终于找到我的眼睛。没错,她就在前面!杉树林!旁边就是绿湖,她一定在那儿!忽来一阵风,我不知怎地就摔了一跤,翻个跟斗的事儿,便滚到一张毯子般柔软的的东西上。“白蛾!”“怎么?”“你……你不怪我?”“怪!要答应我一件事,我才载你去找她。”“只要能找到她,我什么都答应!”“如果到时真的有生命危险,绝对不能勉强自己!”绿光在恍惚中迷离,在迷离中恍惚,我的眼球被暗黑中的光亮覆盖,犹如被清水冲洗一番,豁然开朗。后面的青皮树林,一只尖嘴乌鸦站在枝头上,旁边是成群的飞白蚁。“90多年来,你是第二个,哑哑。你真的以为自己能毫无瑕疵地答对所有问题么?无论分析得如何仔细都是浪费时间,因为那些所谓的“问题”根本就没有答案!当然,风神只会让有胆量面对的勇者过关。你们大概以为真的有路回去吧?那只是考验的一部分而已。不过,其实他们都没错。每个生物都有自己特有的性格,有的故意躲避自己的性格,注定碌碌无为,有的则把自己的性格发挥得淋漓尽致,所以非同一般。不知下一个,又要等几年?哑。”[NextPage]二十八、黑龙潭白蛾载着我继续向前。“快……快!快点!不然来不及了!”我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加快地催促白蛾,可白蛾越飞越低,呈波浪状下降,已高不过树冠。我变重了?“快!她就在附近!”霎时,一闪白光划破长空,几秒后,便雷声隆隆。少许,我们到达落羽杉林,也就是说,绿湖就在附近!这片落羽杉林的根部终年浸泡在黑水中,不少树干都披上沧桑的藤蔓,甚至衰老得倒下,与泥浆融为一体,死而不僵,形成一潭幽深的沼泽林。潭水一动不动,不动的水,便是死水!一种不祥的预感飞闪而过。“不,别要走这里,我们绕路吧。”那种感觉忽地又消失无踪。“快要天亮了,绕路的话,来不及!”白蛾坚持前进。这话好像在哪里听过?我再扫视一遍这潭水,毫无动静,似乎又没什么不妥。于是我们继续前进,白蛾使劲振动翅膀,好几次尝试加速,不成功。它残缺的翅膀似乎沉重了许多,而前面那团绿光却越来越亮!连白蛾翅膀上的鳞片也反射着星星点点的绿光。半夜,这里本应死气沉沉,可绿光让 “黑龙潭”焕发出神奇,黑水把绿光反射到杉树的叶子上,仿佛沾上荧光粉,成了节日的彩灯,真正的火树银花。水里不时传来“呜呱……呜呱……”声响,犹如欢呼声,是庆祝我几经波折,终于找到她么?“那女孩对你很重要吗?”白蛾突然问。“她救了我。”“我看不只是这样。”“我们是朋友。”“不只是这样的。”“呃……随你怎么说。”“你们是非常要好的朋友。”“……”我已然陶醉于这片“彩灯”之中,幻觉暂时消失了,脚痛也不见了,脑海里唯有,唯有那个青衣女孩的倩影。我坐着的地方,仿佛是世界上最温暖的。白蛾应该飞得足够快的了,可还一直在这沼泽中徘徊。前下方的水面中可疑地冒出几个泡,引起我的注意。可白蛾没有注意,它还一直盯住前方那团绿光。水泡越发增多,白蛾越飞越低。不好!快停!“快停……”“呜嘎——”霎时夜空白光一闪,宛若白昼!瞬间狂风汹涌,我被吹得左摇右晃,想要抓住白蛾的身体,可白蛾奋力气翘起尾巴,把我整个人抛向前。正当我在空中不断翻着跟斗,“飕”一下入水声,白蛾已不见踪影。留下最后一句,在空林回响:“快走……”随即,声音又被轰隆的雷响掩盖。我从半空落下,激起数层浅浪,双脚深深陷进水底淤泥中。回望身后,水面平静异常,没有任何痕迹,只我的心,怦怦,起伏不定。这时候,杉树叶的亮光,是说不出的诡异。我低着头,攥得死死的拳头,“噗通!”一个直拳猛击入水里,溅起的脏水,沾到眼上、嘴上、衣服上、还有心上。右小腿恰好传来一阵钻心疼痛,我膝盖一软,半跪在水里,一众蚊子“嗡嗡”来围攻,令人满身抓痒。然而,一切烦扰都是活该!“啊啊啊……”我变作一头疯狂嘶吼的野兽,渴望用嘶哑是声波掩盖痛心的记忆,黑龙潭上空,回音缭绕,哀转不绝。然而,悲痛,还是能化作水滴,从眼眶里,偷偷滑落。凡是接近我,帮助我的,都被我害惨。青蛇是这样,白蛾也是这样。我根本没有替它们考虑过,自以为聪明,只顾着做自己认为重要的事情,不知道青蛇的痛,不了解白蛾的累。闪白的亮光伴随着轰隆声袭来,污浊的黑云里头,仿佛正在进行着一场生死攸关的激烈战斗,紧接着,却是一阵死寂……现在,黑夜见我还能站着,就不停地往下挤压。我终于塌了,却是被自己压塌的,右腿麻痹,半蹲水中,忍受恶魔对我发动新一轮的攻击。没错!让痛苦来的更猛烈些吧!我活该受惩罚![NextPage]二十九、挣扎一滴离奇的泪滴入潭中,泛起一阵涟漪,令我的心跳暂时平静,回想起白蛾最后的话:“快走!”白蛾最后一刻还拼尽全力把我抛出去,为的是给我争取更多逃走的时间,那么……水泡又逐渐冒出来,紧接着,一股暗涌缓慢地从水平面凸起,我死盯着那水面,右手捉到水下的一根硬树枝,脚不觉又下沉了几分。要救回白蛾!不好!一种冷酷的杀气森然如风逼近。我尝试过这种感觉,就在那个绿湖下面,可仍不禁缩紧全身。这种敌人不会跟说任何废话,一上来就攻击。但……但不可能,连大蛇都没散发这么大的杀气,难道水下面的这东西比大蛇还恐怖?对了,敌人生活在水里,拥有巨大优势,所以信心十足,杀气倍增,我在这里很难斗得过它,可是……白蛾给它捉了,我怎么能丢下她不管?可白蛾抛我向前,叫我快跑。但是……我绝望地扫视绝望的水面,依然毫无动静。说不定白蛾已经……那我救她还有什么意义?不可能!如果真这样,我更要救它!不过,它是要争取时间给我逃跑,去找那女孩,我……我不能辜负它!可是……水底那根树枝给我生生挠成两段,几十只蚊子针扎的痒换作了痛,僵硬的四肢已无暇顾及,挣扎的思考分散了我对疼痛的注意,脚一再陷入泥淖中,却不期然撞到某些硬物。敌人步步逼近,刮起阵阵波澜,离我只剩10米!冷汗渐渐逼近,离敌人不足10米!“瑟瑟……”聪明的人往往会被自己打败。没错,我被自己打败了。雷声依然隆隆不绝……电光一闪,我才重新看见敷在右小腿的那张翼膜!白蛾还在,不能被自己打败!我脚踩一下潭底,向绿光的方向飞奔,背后的东西火速追上,我加大拔腿力量,希望能借水花阻挠一下它,却反而令自己脚底陷得更深。敌人的气息已然靠近!待我借助树干加大前进动力时,敌人竟然快欺到身后!紧急关头,我手脚并用,连跑带爬地狂奔。可周遭依旧衫树林立,黑水环绕,没有任何出口的痕迹。我已经浪费了最佳的逃跑时机?可此时,敌人突然消失无踪了!霎时,黑龙潭似乎又恢复了往昔的寂静。但很快,水底的暗流告诉我,事情远没有想象的那么简单。水流正在不停地以我为中心旋转,转得越发的急,隐隐有一种庞大的东西带动着。几秒后,水流骤然停住,那东西的气息居然完全消失了,仿佛跟黑水融合到一块,瞬间蒸发一般。然而,我感觉到,一直有一双眼睛在盯着我!脚下的黑水霎时变作恐惧的毒液,渗入身体的每一个细胞,削弱每一丝勇气。有本事给我出来!可惜这时的我,连说这话的勇气都丧失殆尽,只慌乱地张望四周,担心敌人从某个方向突然发动致命一击。靠着一棵粗杉树作掩护的我,抬头望天,灰白的云雾已出现,低头看水,依然漆黑一片,不禁用手发狠地把一块块杉树皮捏作粉碎,木屑化作花瓣,纷纷撒落水面。泡水的脚也瘙痒异常,似乎有一些蝌蚪或蚊蚋之类的动物已经把我这根发僵的腿当作某个树干。而除了忍,我还得忍。是害怕?是紧张?还是愤怒?整个黑龙潭沉默着,只剩下“怦怦”的心跳声。一、二、三、四、五……每五秒,一滴汗珠滴落。三十、三十一……我从没试过如此精确地数秒。五十、五十一……树木有办法啦!与其被动防守,不如主动进攻![NextPage]三十、活着见她我用背部紧靠那棵杉树,手继续捏碎树皮,等待恰当是时机。左边水域开始冒气泡,紧接着,便露出一对亮黑圆球。机会!我双手急速往前一撒,纷扬的木屑如雨点般飞洒向敌人的眼睛。当最后一块木屑离开掌心,我连忙使双腿狠蹬树根,一跃离开潭水,爬上树干。可下身刚露出水面,右小腿的疼痛便伴随头晕袭来,树皮摩擦皮肤的灼热也被暂时搁到一边。我靠手臂的力量紧抱粗糙的树干,加上一条左腿,一点一点,竭力往上爬,直到汗流浃背,回头向下望,一团庞大的怪物已赫然半露出水面!反光的黑眼眶,袋状的大嘴巴,那皮肤上的疙瘩还清晰可辨,还沾着不少树皮屑。是黑眶蟾蜍。它居然是成人体型的三倍!如果掉进它嘴里,后果不堪设想……尽管早已知道敌人的存在,可当真正看见,仍然会被这丑陋的怪物吓得浑身发毛。我左脚颤颤地站到一根较粗的枝桠处,继续上爬的话,纤细的树干很可能会折断。忍受着下方恶心的“嘎嘎”声,皮肤上的鸡皮疙瘩迅速蔓延起来。那怪物不停地鼓着气囊,像憋着一股恶气。还好,它应该不会爬树。“瑟瑟……竹叶青的眼睛是什么颜色的?”天呐!怎么老在这种时候来考问题。啊,我明白了,这是考验的一部分!如果我答对问题,所有阻挡的东西都会让路。刚一想通,一股冷凝的杀气顺着突如其来的疾风,由下而上,喷涌过来,肃杀的空气将人重重包围,灵异的绿光变成丧灯,翻腾的黑浪酿成血海,从淤泥里泛起的最深层的不安与恐惧迅速攻占我的脑皮。树枝被吹落一潭,叶片纷飞雨下。我这才发觉,早已发麻的右小腿已变作紫黑色! “啪嘭隆!”酝酿已久的天雷终于爆发,一道白电飞云直下,划破夜空,闪耀大地!一切与死亡无关的想法都被打碎。瞬间,“呼呼……”狂风大作,紧接着“哗啦哗啦……”叶上的绿光都被无情淋熄,一下子,黑了一大片。它要杀我!我要活着!我要见她!大蛤蟆的飞舌闪电击出,一道紫电,直霹过来。竹叶青的眼睛……大蛇!“答案是红色!”忽然间,“砰”一声巨响,接着轰隆之声大作,而后水流哗哗,地动山摇。我站的树歪倒,却恰好倒向着蛤蟆!匆忙中,我脚下一滑,半空中控制不住身体,勉强用手勾住一根树枝,正要把自己送向敌人的虎口!惨了!树一棵接一棵地倒,黑水泄洪般往外流,露出一排排森然的膝状根,被“沸腾”的水冲刷着。既然不能逃避,就勇敢面对!趁着底下的水还没退尽,我憋足气,奋力连人带树压向大蛤蟆!“呀啊——”大蛤蟆见势不对,舌头飞出一半便收,急忙往后逃跑,可仍不能逃脱灭顶之灾……不久,黑水退尽,我一个人瘫软在地。结束了。终于可以喘上一口气,享受暴雨温柔的洗礼。遥远的绿光就在附近,指引着一个人上路,只为找寻,另一个背影。几滴污浊的水,几头嗜血的蚊,几段褴褛的布,几道红肿的疤,包围着一叶唯美幻想,承载着一段纯白缺陷。[NextPage]三十一、最后的难关脚痛和头痛在体内同时铺开,污浊与湿腐将人团团包裹,一直赶路的我,只能通过揉碎的竹柏叶,换取哪怕一丝清香。渐渐地,雨停了,前方是一排细竹林。那些竹,比手指略粗一点,不高,却很多,像一张横置的巨钉床,以竹为钉,以地为床,密不透风,深不见底。竹子间相隔不过几寸,不要说走,钻进去都成问题。我忐忑地坐在竹林前,静候提问。“最后一个……”最后一个问题!只要答对就能见到她!我揉捏着手心,脑门一股温热,身体却一阵寒噤。是紧张,是兴奋,更是不知所措。“问题是……”冷静!冷静!必须冷静!考验还没结束,可能是最后的难关。一分钟过去了……三分钟过去了……“最后一问是什么?”我对着空林急喊。一分钟过去了……三分钟过去了……猛然间,疾风骤起,阴凉盖地。“我—是—风—神。你没有骗我,你可以离开了。”“不!我不能走,我还没找到她。”“你通过了考验,你走了以后,我就会叫她找你。”“哼,不用骗我!你冒充风神有何目的?”“我……”“是你害死了白蛾!”“我没有。”“它是被那头大蟾蜍吃掉的!”“它没有死!”“你还要骗我!”“我没有骗你!”“你说你没有骗我,那你肯定知道那个女孩现在哪里!”“她……她……”“她究竟在哪里?”“我……我……”“你还躲在什么地方?有本事给我出来!”“你通过了考验,她一定会去找你的。”“哼!我不会再信你。我记得清清楚楚,还剩下最后一道考验。”“既然你连我都不相信,那我就一直不问你问题,看你还怎么找到她!”“你……你狠!”一阵乱风吹过,风平浪静。我怀着既愤懑又无奈的心情急待提问,差不多半个小时过去了,依旧毫无动静。刚才还微微发亮的天空,现在却又添了几分黑,黎明前的黑暗!唯有眼前这片竹林里,还闪着神秘的绿光。我错了,我不应该跟风神翻脸的,那样或许还能找到那个女孩。可它害死了白蛾!就算它真的帮我找到女孩,我也不会心安。我不需要这种骗子施舍,我会靠自己的力量。对了!难道这就是最后的考验?硬闯!可等我偷看了一下泡过水后紫肿发黑的右小腿后,还是不禁犹豫了。犹豫过后,我拖着一条伤腿,出发了。竹树间的空隙只容人歪着步侧身行走,不一会便传来“吱吱……”的蝉鸣,我开始并没在意,反而是与脚下匍匐的薇甘菊纠缠不清。那些根扎到了地底下,越用力扯,只会越吃力。“吱吱……吱吱……”耳朵已不耐烦,而且还得别扭地挪动躯体艰难前行,任由枝杈勾划我的皮肤。“吱吱……吱吱……吱吱……”越向前走,绿光越来越亮,竹子越来越密,鸣声也越来越大,我不得不用一只手捂住耳朵。“吱吱……吱吱……吱吱……吱吱……”成千上万的蝉在竹林上空鸣叫,如飞机轰鸣,地面开始颤抖,竹林开始摇动,我脑袋也跟着“嗡嗡”作响,回音不断。眼前的细竹开始扭曲,接着螺旋,最后扭成一个漩涡,无尽的深渊,我的无数根神经被牵扯进去。霎时,胀痛乘虚而入,攻占我的腹部,大肆破坏。不可避免地,我倒下了,尖而硬的竹管像无数针刺般狠扎向这个疲软的身躯,可惜那人已经听不见竹子被压断的“噼啪”声,唯有万虫噬咬的灼痒。蝉鸣并没有减退的意思,巨响制造的晕眩感努力模糊着所有生物的知觉。我抚摸着右腿上的翼膜,和白蛾在一起的光景仍历历在目……“如果我不救你呢?你真的不怕么?”……“可你最后还是救了我。”……“你在这里休息吧,不能再走了!不要再走了!”……“怪!要答应我一件事,我才载你去找她。”……“如果到时真的有生命危险,绝对不能勉强自己!”……“那女孩对你很重要吗?”……“你们是非常要好的朋友。”……我们也是朋友!我不会辜负你!我一定找到她!鸣声筑起一道墙,过不去,幻觉织起一道网,动不得。挑战规则的话要付出代价。没错,我应该遵守规则,应该等待提问,不该硬闯。现在,剧痛在头部和腹部同时展开,我使劲甩头清醒,冷汗无情飞洒。我在等待什么?等待天亮?等待别人接我离开?还是等待烟消云散?都不是!我在等待她!“噗!”一握直拳重重砸地,疼痛感沿手臂攻来,暂时掩盖了其它的痛。如果见她要付出代价的话,那只会令我更想见她!我用抖颤的手胡乱抓起两把干竹叶,塞进耳孔,单腿跪地,艰难爬行,甚至已无法辨别方向。逝去的月色在鄙视我,鱼肚白在天际耻笑我,因为我实在浪费了太多时间。天快亮了。天要亮了。顿时,一阵恶心泛上胸口,数道闪耀的绿光从天而降,一瞬间,天旋地转……“大哥哥,你叫什么?” “我……我叫……” “你真的好像他……”[NextPage]三十二、仙境不知过了多久,“吱吱喳喳……咕噜噜”的声音闯进我的意识。是鸟儿。模糊的亮光刺痛着我早已习惯黑暗的眼皮,我发现自己瘫软在柔软的草坪上,而为了吮吸这宝贵的光明,我还是得竭力用手指撑住眼皮,让光明,迅速侵占我的视野。等适应过来,五光十色铺天盖地而来,一下子堕入仙境洞天,恍如隔世。无限开阔的天地,已经被黄绿色团团包围。亮而不闪,光而不耀,是谓绿光。漫天的紫荆花瓣,犹如星星之火,点亮整个夜空。到处弥漫着朦胧的轻雾,无尽清新的仙气沐浴我疲惫的神经。没有大树遮挡,五彩的茶花争先炫耀自己短暂的华丽。即使是默默无闻的草,也在绿光的映照下,熠熠生辉。 偏生长出那么点水草,不解风情地遮挡了视线,让人无从欣赏绿光穿透湖面的奇景。只见,弯草叶上的一滴露水,滑,一直滑倒底,滑到尖,水滴积到叶尖,越积越多,越积越重,最后缓缓地,悄悄地,坠落。忒小的一滴水,就饱含了这里全部的光辉。坠落的水滴,伸长,伸长,“咻——”,激起一层涟漪,水面凹陷一个洞,不知深浅,“隆——”水滴消失于视野中,过了好久,才从洞里反升起一注蘑菇水。这里的一切,都在轻盈而缓慢地运行着。只有我,依然沉重。又一股热气涌上胸前,“喀哇……”一些粘稠的液体断断续续吐出来,落到地上,压灭一块光草。我用破烂的衣角擦一擦嘴,却直接把衣角扯了下来。一滩黑血! 原来我早就中毒,还懵然不知!可吐出血来以后,反而比刚才感觉轻松。似乎存在那么一股精气在支持着这具着软绵绵的躯体,是森林的精气,生命的精气。一些蜜蜂似的飞虫,围到血边,嗡嗡直转,它们好像要去吸地上的血。我本想用手阻止,才发现浑身软得像一团烂泥。还好,飞虫刚要碰到血,便瞬间闪开。那些虫很特别,喜欢不停地振动翅膀,永不停歇,或许某一天,它们停止振翅,生命也就结束了。而我,现在停下了的步伐,那么,或许……光亮的四周顿时陷入一片灰暗,一下子回到黑白的上世纪20年代……湖边闪出两个黑影,一男一女,背对着我:男:“吁吁……终于给我找到你了!”是个中年男人女:“好哇!终于找到了。”是个少女,还高兴地鼓掌。那男的手里捉着一捆稻草。男:“这么一小把,就能撑起整个国家!谢谢您帮忙!你是民族的恩人!”他鞠一个躬。女:“别!别……我不想做什么大人物,我只是做了自己应该做的,没什么,真的没什么值得谢我。”她忙扶起那男。女:“其实……其实……”男:“怎么啦?我们一起经历过这么多艰难,都能活下来,还有什么不能跟我说?”女:“其实之前所有所有的考验,都是我事先安排好的,我只是想试验一下你是不是真心对我好。对不起!我骗了你,你不值得谢我的。”男:“没有值得不值得的,你是我朋友,你这样做一定有你的理由,我相信你!”女:“你真的相信我?”男:“在这个森林里,你要害我的话,易如反掌,根本用不着骗我。”男:“好勒!我要回去了,不然这稻种要保不住。”女:“呃……能不能……能不能让我跟你……”男:“不行!绝对不行!现在外面的世界很黑,你很亮,你藏不住的,黑暗会把你吞噬!”女:“那……那等外边的世界亮了,我就去找你!”男:“你是想来找我?但我有很多事做,可没时间招待你。”女:“不需要你招待,我只想见你一面!”男:“可我不太想见你。我还要把国人从饥慌中解放出来,或者10年、20年、甚至30年,没时间……”男的提起那捆稻草,女的突然发怒似地伸手一拍过去,半根稻草甩到我面前,闪着绿光。女:“够了!你这么苦干为的是什么?为什么就不替自己想想?你要用这些冠冕堂皇的大话来骗我么?你在森林里痛苦挣扎的样子,我都看在眼里,实在……实在不忍心看下去……”哭泣声响起,“为什么?究竟为什么?为什么你偏偏要跟自己过不去,要自己受苦?呜呜呜……”男:“我知道你不忍心我受苦,可难道我就忍心看着四万万同胞苦苦挣扎吗?”女:“……”男:“20年!20年后如果我还在的话,我会来找你的!那时候……或许一切都变了,但有一件事始终不会变——我们是朋友!”接着,耀眼绿光从湖中四射而出,撕破黑白的灰暗。最后,光又从四周聚回湖边,变作一团……变作一个影!一个倩影!她居然一瘸一拐地朝我这个肮脏的人走来,伴着那种小蜜蜂。是她!青蛇!那个女孩!我终于见到她了!我的右手紧紧握住那半根发光的稻草。可她身上的绿光很暗,我正要喊出声,激动之下,寒流如冰水般涌进四肢的血液中,腹部不断鼓胀,全身不自觉地蜷缩成一团,心跳加速。她就在眼前,我却只能尽力想象她的模样。现在,四肢开始“结冰”,渐渐蔓延向身体,右小腿已经溃烂如疤,蚀穿了那片翼膜,脑袋轻飘如烟,腹中空空如也,眼里迷糊如雾。剧痛,正在急速消磨我新近的记忆。我,已经不再属于我,可我,还在坚守着对她的那点记忆。不知过了多久,我从眯着的眼缝里觅到一丝秀发。……不知过了多久,我的右腿像裹在被窝里一般暖和。……不知过了多久,她背对着我,一步一拐,渐行渐远,刻下不再发光的背影。……[NextPage]三十三、阿伊不知过了多久……“醒醒!快醒醒!你快醒,天亮了……呜……为什么要勉强自己?为什么……呜呜……你醒啊!快醒呀!”“唔……哈啊……咳咳!” “呜……你醒了?你真的醒啦!没事吧?”伏在地上的我,呻吟了好几声才逐渐睁开眼,地上是的墨绿的草,不见丝毫光亮。待我缓缓抬起头,惊奇地发现一双乳白色的赤脚!女孩!是她!这女孩穿一身纯白的帆布料连衣裙,裙边锈着些瑰丽的花圈,而那些奇异的绿光,早已消失无踪。“你没事吧?腿好了没有?”她接着拍拍我的右小腿。“啊——”我疼得直叫出来,却怎的希望她的手能多停一会儿。“啊,不好意思!”她紧忙缩手,羞着脸,月亮般晶莹的小眼睛下,画着两行修长的泪痕,一头飘洒如流的长发,作为背景。好美……“终于见到你啦!”我默然低下头,“上次的事,真的很对不起!”“哈?为什么要说对不起?”“我害了你,把你打伤,我……你的腿没事吧?”我愧疚地摇头。“我的腿?”她轻盈地伸一伸脚,“没有啊!都是我自己不小心,不关你事的。”“你不记得啦?你变成青蛇时候,我打……是我害了你,都是我的错!”“什么?你说什么啦?”“你真的不记得了?可能吧,不记得也好,只要你没事就好!”“不是呀!可我真不明白你在说什么。”她在骗我?抑或她真的已经把我忘了。“对了,我还不知道你名字?我叫明!”她粉嫩的脸蛋,令我只能呆呆地凝视。“你早就知道了,还问……你干嘛老看着人家?” 她低下头,不让我看,却时不时羞羞地瞧我一眼。她身后是一潭湖水,正泛着迷蒙的雾气,包裹新近飘落的几叶花瓣,凌波之上。所谓伊人,在水一方。“我能叫你阿伊吗?“你爱怎么叫就怎么叫。”“阿伊!”“啊,不好!天要亮了!”阿伊……天空一片睡眼惺忪的灰蓝,晨光叫我打了一个撕心裂肺的大哈欠:“哈——”我即刻浑身动弹不得,陷入迷糊之中。烟消云散?白蒙蒙中,我逐渐睁开眼,一边乱喊着:“伊!伊!伊!”一些熟悉的呻吟声逐渐传入脑袋:“呼噜……呼……”我躺着,眼前一片白花。不对!这是宿舍!舍友们都在酣眠,床上闹钟显示:6:50!我立刻蹦起来。回想树木园里发生的一切,还历历在目,也就是说……那不是梦!我立马跳下床,不顾一切冲向树木园。天还不大亮,我奔到树木园的小入口。“阿伊——”她正站在杉树遮掩下向我招手,我发疯一样冲过去,因为,我终于发现,这才是真实的,短暂而美好的真实……9月8日 星期四 天气晴重新见到你,心里说不出的高兴。天微微亮,我才看清楚,阿伊你的皮肤出奇白,像牛奶,自然而然。而你的水盈的眼睛,似乎一直在笑。你身上没有任何香味,却弥漫着一股清新的气,让身边的人为之一振。我答应带你走出树木园,可到了门口,你又害怕了,迟迟不肯踏出第一步,害的我跑回宿舍找来一双跑鞋。当你终于肯走出第一步,我本以为你会嫌鞋子大,可你……你居然把脏兮兮的鞋子套到小手上……看来地球人已经阻止不了你。好不容易帮你穿好鞋,过马路时,你这个世界第一无脑简单白痴的女生又做傻事了!那时天不太亮,不少车都开着前灯,毫无征兆下,你瞎了眼般一头冲向车灯,那台宝马猛一个急刹,才躲过一劫。我被吓个半死,连忙拉你“逃离”现场。而在那司机的口中,你居然成了“撞车党”!大概没有那种生物会笨到这个地步吧?可是玩命的呀!脑子进水么?我忍不住骂了你这个懵懂的女孩几句,你却硬说什么车灯是月亮。什么乱七八糟的,难道嫦娥下凡不成?可在你眼里,那就是月亮,谁也说不过你。还有更奇怪的。到林学院门前,当看到清洁阿姨扫落叶时,你莫名其妙地冲过去阻拦。那阿姨说:“哎呀,小姑娘,别碍着我工作呀,我8点前得做完。”你还不依不饶,挡在箩筐前,不让阿姨把叶子倒进去,就这样僵持着。你老说落叶是树的生命痕迹,我无论如何也说不服你。毒日高照,连鸟儿都叫不出个声来,你仍不走。直到我的一句话“这里不是树木园啊!”你一怔,默然走开,亏我在后头跟阿姨连连赔罪。你不认识路,只是一直走,我静静跟着。你忽然问我:“为了好看,有没有人理会他们(树)的感受?”我不知怎么回答。走在回宿舍的路上,旁边被铲平的工地,留下成片光秃秃的红土,雨水过后,松软的泥土流入公路,汇成一条条“小溪”,潺潺而流。可以想象,在单纯的你眼中,那便是“血流成河”般恐怖。或许,我真的不应该责备你,不应该阻止在你眼中正常的行为,因为你一直生活在树木园,对外界一无所知。我想了想,为刚才的事向你道歉。那边有工人在铲草,估计你看见会很生气,可你这回却毫无反应。我觉得不妥,而你却说:“人类有能力破坏就有能力恢复。”你的话,有时很傻,有时又很独特。一直生活在森林里的生物,对人类社会有什么样的印象,这个命题似乎越来越有趣了。我甚至想象着,几个月下来,自己就能写一篇论文“关于大自然眼中的人类”,而文中,会出现一个神秘的受访者。远处出现一个瘸腿女孩,我好奇地多望几眼,转过头来,不禁又回头望几眼。直到你问我干嘛老望着别人,我才回过神来。等我悄悄再看时,那女孩已经不见了。来到宿舍区,你整天问我这样那样的奇怪问题,例如:人们怎么建造如此宏伟的大石洞(宿舍楼)?为什么食堂里没有人抢食?为什么这里的树活着却不说话?我用骗小孩的招数回答了,你似乎想尽快适应这个人类社会。后来,我教了你一些“早上好!”、“吃了饭没有?”、“朋友”、“钱”之类的日常用语。这期间,“笑”占据了大部分时间。最后,教了那么多,你只弄懂了“朋友”这个词,因为,你本来就懂。不过,每当说起你在树木园救我的事,你尽说不知道。或许,我是真的不应该提起以前的事。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呗!傍晚,我送你回树木园,路过林学院门前,还是一地落叶。你笑了,没想到事情会这样。这天,只是单纯陪你这个没头没脑的女生,已经够呛了,谁叫你救过我,谁叫你那么傻,谁叫你那么可爱。9月9日 星期五 天气晴明天就是教师节,你硬是要我带你去上课。我开始坚决摇头,谁知道你这个没头没脑女生会不会一时兴起,把老师的光头当做作月光。可是你撒娇了!要知道,从来没有那个女孩对我撒过娇。最后,当然是你赢了,不过,我也赢了,呵呵!宿舍里没有女生的鞋,我只好暂时找了舍友的“人字拖”给你穿,穿起来怪怪的……幸好你还不知道拖鞋是什么场合穿的。看到别的女孩子扎着一条条小辫,你也吵着要扎。没办法,我拿来橡皮筋,凭借对绑鞋带的认识,左绕右套,上绑下系,终于搞定。扎了辫的你露出整张脸蛋,正面看上去,很是清纯。还好,你没发现,后面的辫子歪的不是一星半点……坐电梯时,你很害怕,低头躲在角落里,从电梯出来好几分钟才恢复正常。哎……都是我的错,应该走楼梯的。我们坐在课室的最后一排,我特别提醒你要叫老师好。原来老师今天早有准备,戴了顶帽子。刚开学的第一节课,老师就说起考试内容,我和其他人一样,很注意听,没留意身旁的你。考试听起来似乎很难,全部人都凝重起来,仿佛听少一句就离挂科又近一步,整个课堂变成了战前动员会。老师连续提问了几个同学,每个人都答得结结巴巴。这下他走到我身旁,忽然说:“同学,你怎么评价这种考试模式?”我吓得手心冒汗,接着头上也冒汗了,因为,他居然是问我旁边的什么都不懂的你!我暗中做手势叫你站起来,可过了半分钟,你才勉强领会到,傻傻地站了起来,还不忙理一理发梢,一直笑着看我。原来你刚刚在画画,画了一个水木映衬的空中花园,怪不得老师叫你起来。全场目光都集中过来,可能因为你的样子自然清新,大家都给予足够的耐心。可是,老师见你迟迟不回答,脸色渐渐黑下去。我坐不下去了,正要替你解围,没想到你这个傻女孩居然说出这样的话来!“老师好!你吃了饭没有?我们做朋友好不好?”全场大概沉默了那么一秒,随即哄然失笑。那时正是上午十一点多钟,刚才还是一片严肃的课堂瞬间变作热闹的饭堂,有聊去哪个饭堂的,有聊吃什么菜的,更有聊饭堂阿姨的。你的一句话立刻解开了绷紧所有人脸庞的缰绳,从残酷肃杀的战场到欢歌艳舞狂欢会。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你身上究竟蕴藏着什么样的一种力量。当时,你自己还懵然不知,只呆呆地笑,天真而好奇地探看众人的反应。可我还是怕老师会怪罪你,还好,之后老师再也没说考试的事儿。课后,每个人写下联系电话,前面那个浅绿色衫的女孩把纸递给我,看她挺眼熟的,似乎在哪里见过,姓“佘”的,很少见吧?去去去!看你还没看够?居然还去瞧别的女孩?我这个人真是贪心。不写了,睡觉去,明天又可以见到你!9月10日 星期六 天气阴今天,满空阴霾,好在有你在身边,就算是散步也能找到许多乐子。问你为什么喜欢走出树木园,你的回答让我吃了一惊。你说因为我喜欢走出树木园,莫非……我说可以陪你在树木园里逛,你却忽然注意到什么,急冲冲跑过去。只见路面躺着一只蓝黑色彩蝴蝶,被一群蚂蚁纠缠包裹着,奄奄一息。你蹲在那儿看,我也蹲下,不小心给蚂蚁蜇了一下,火辣火辣的,原来是臭名远播的红火蚁,色入红火,旁边圆锥形的小土丘,是它们的老巢,不断有蚂蚁出来增援。一瞬间,我仿佛能清晰看到蚂蚁那对撕扯尸体用的锋利口器,居然比显微镜下还清楚!莫非我的特异功能终于练成啦?随即,幻觉便消失无影。那蝴蝶,还在拼命拍翅膀挣扎。你看着蝴蝶揪心,我看着你揪心,正要伸手去帮一把。没想到你叫住我,说什么要相信自然的力量。又过了几分钟,蝴蝶的翅膀全部被红火蚁覆盖。看来蚂蚁想把猎物搬进巢穴,可蝴蝶还不停拼死挣扎。你头上开始冒汗,我问为什么不救,你说自己也遇到过这样的危险。果然,忽地一股风袭来,蚂蚁四散,那蝴蝶给吹到墙边,又重新扇动翅膀,翩翩起飞。我笑着望望你,你却嘟长着嘴,原来是后边一个人的伞刮起一阵怪风,让蝴蝶获救的。看着你不开心,我也郁闷起来。可你又来问我为什么不开心,我脑子里灵光一闪,反问你人算不算是自然的一部分。结果你想了很久,才恢复正常。如果连你这个傻女生都想不开的话,估计这世界上的人都要跳海了。下午,我们到校园的各个地标拍照,红满堂呀、大草坪呀、大榕树呀、大石头呀……我找别人帮忙照相,半天下来终于找到一个,居然是不会用相机的,悲剧……后来你去找,一指相机,那人就明白了,找的人更是有求必应。更郁闷的是,你居然还问我为什么找那么久……我恨当时找不到一个坑跳下去……还有,你还会问每个帮忙的人一句话“我们做朋友好不好?”之后,到了“丁颖铜像”前,一些小蜜蜂飞闪于阳光间。帮忙捉相机的又是昨天那个浅绿色衣服的女生,我们算是有缘了。要按快门的一刹那,我放开胆子,把手臂从后偷偷搁在你的肩膀上方。虽说只是做个姿势,可那时候的心都快要跳出来。捉相机的女生这下也犹豫了半拍,最后“咔嚓”一响。拍完后,我兴奋过度,不知哪根脑筋掉了链子,居然还学着你说一句:“我们能不能做个朋友?”,那个绿衫女生居然还点了点头,我窘得只好摸摸脑袋。不过,当我走远,才望见,那女生居然是一拐一拐走路的!你还不停缠着我,问用手摸脑袋是什么意思,我当时瞎说是“你好”的意思。等我再去看那个女生,已经没了影。各个景点,都留下了我们两个人的足迹。你说喜欢这里的新鲜感,喜欢这里的绿。你老是笑,我把泡泡糖吹破,你也要捂着肚子笑好几分钟。而我,喜欢你的纯真,自然的真。一天下来,跑得腿都软了,不过,只要和你在一起,只要你开心,什么都没所谓。9月11日 星期日 天气湿热早上,我去看看已经接手实验的师弟师妹。师妹们似乎对你这位“陌生的师姐”很感兴趣,把你拉到一边悄悄话。我听不到师妹问什么,只听到你傻傻地回答“是啊,我是她女朋友,我们也做朋友好不好?”我立马冲上去解围,连耍几把“太极拳”,傻笑了好一阵,才把你“解救出来”。你大概还不知道“朋友”和“女朋友”的本质区别。要命的是,你还当面问我为什么脸红,弄得我暧昧得差点没晕过去。不过,嘿嘿,其实我心里特喜欢这样美丽的误会。不知为什么,你见到泡在黄绿色尸水里的青蛙标本时,并没有太大反应,反而是见到一头飞蛾的标本时,像要作呕一样捂着口跑出实验室,还好后来没什么事。可能是因为今天太阳太毒了,刚过中午,你就说要回去。不过,你这次硬是不让我送,坚持自己排队搭车。我最后拗不过你,只好自己先悄悄排到队伍前面,骗你排队时只能盯住前面的一个人,我打算坐到车子最后一排看着你安全回去。那是中午时分,校巴司机好像是刚吃完饭,伏在驾驶盘上大睡不醒。一条候车长龙排起,太阳“热情拥抱”着每一个人,没有一个不在抱怨司机缺德,在车里凉空调,把一群学生晾在外头晒太阳。丫的,不当我们是人呀!你不懂抱怨,阳光下更显得你的白。前面一个女生拍车门,跟司机说了几句,结果给轰了出来。又一个男生拍门上车,又给司机借口赶了下来。后来群情汹涌,司机迫于压力不得不放我们上车。车上的人都一脸不爽,包括依旧趴在驾驶盘上的司机,外面阳光灿烂,车里面却乌云密布。终于到你上车,我假装往窗外看,却侧着眼偷偷看你。阿伊:“你好!早上好!下午好!晚安!”你干嘛摸自己的头发呀?司机:“唔……”他还昏昏欲睡。司机:“唔!你说什么?”旁边几个同学惊奇地侧视阿伊。我着实笑了,只强忍着不发声。阿伊:“我要到树木园站。”司机:“没有这个站,到农学院下。”阿伊:“除了树木园,我都不会路。”司机:“不会路就不要自己坐车啊!要上快上,别碍着我开车!”尽管所有人都知道,车还没坐满,司机不会这么快开车的。几个男生笑了,车里的乌云散了,我却担心起来,毕竟校巴司机不是好惹的,而且你还是第一次一个人搭车。阿伊:“你吃了饭没有?”司机:“现在几点了,肯定吃啦,哪有力气开车!”阿伊:“我没有,我从来没吃过饭。”司机:“……”几个女生忍不住笑出来,我也偷偷笑,车里的太阳出来了。阿伊:“我要去树木园站,那儿很美。”司机:“都说没有这个站!上不上的呀?不要碍着后面的人!”其实,后面压根没人。阿伊:“我要去树木园,那儿有好多大树,好大的湖,我有好多朋友在那儿。它们都快乐地生活着,可它们不懒,它们很努力,它们都会为了自己的生存而奋斗,即使不是每一个努力过的都可以生存下来。可后来我才发现,树木园外边的人也很快乐,他们为了生活而工作,每个人都会为自己做出的那点成果而笑,即使不是每一个奋斗过人能拿到很多钱。现在我在外边也有朋友了,我相信以后会有更多更多的朋友。对了,我们能做朋友么?”这回我没有笑,大家都没有笑。司机:“说这么多干嘛?不就想坐免费车?”我心跳加速,不禁攥着紧紧的拳头。你把我给的1块钱掏出来。司机:“你……你要干嘛呀你?都说没有树木园站!”你呆在原地,一阵冷漠的沉寂……司机:“去去去,别在这里捣乱!”你下车后,那司机立马踩动油门,我想下来都来不及。坐在我前面的几个人,还在聊着关于树木园的话题。校巴路过树木园,司机居然真的停车!而且居然真的有人下车!那个就是我。下车的时候,我看到了,看清楚了,那司机居然在笑。阿伊,你看到了么?活了20年,我还是第一次看见被激怒的人,还会真心实意地笑。晚上,我睡不着,脑子里尽想着和你在一块的事。你这个傻女孩有一种独特的魅力,在不知不觉中吸引着身边的人为你喝彩,就连素不相识的人也会渐渐被你所感染。你自己或许不知道,而我在你身边就看得出来。你真挚地对待每一个人,从来不去揣度别人的想法。你的一句话或许不能改变某些事实,却能改变当时的气氛,就像把人从炎热的沙漠带到清凉的绿洲,人没有变,可气氛变了许多,感觉就舒服许多。和你在一起,总是提心吊胆的,担心呆呆的你随时会闯出什么祸来,可又是满怀期待,期待你说的每一句精彩的傻话。不知不觉中,我也被感染了,有空说几句傻话,傻笑几下,其实,挺好的,特别因为,我是个闷骚的主儿,什么都憋屈在心里头,连说出来的勇气都没有。你在我身边的时候,我发现世界突然大了许多,一切不公、虚伪与苦恼都埋葬在你的欢声笑语中。你仿佛是天堂坠落人间的天使,丝毫没有沾染尘世的气息。我是越来越离不开你了,所以,我要抓住你!可是,你那么清纯,那么干净,而我那么邋遢,那么随便,我真的能配得上你么?9月12日 星期一 天气小雨今天是中秋节,不巧碰上一场不大不小的雨,在9月算是罕见。也许,这会是我最特别的一个中秋,因为你。我准备给你一个惊喜,所以迟到了一点。没想到,你居然没在老地方等我!我在那里等了一个钟,依然不见你。我撑着伞到树木园里头找,找来找去,找去找来,都不见你的踪影。你怎么了?你还没睡醒?你病了?你不想见我?你遇到危险了?你……我急坏了,掏出手机想打电话,可是打给谁呢?除了我,你谁都不认识。除了我,谁都不认识你。我唯一想到的,就是报警,可……我知道你肯定会在老地方附近等我的!于是我又回到老地方,没想到……你真的来了!你的倩影在远处的雨幕中闪现!我立刻飞奔过去,为你撑伞。你挂满雨水的脸笑着看我,宛如一道珍珠瀑布。我紧张地捉住你的手:“你去哪了?我在里面找了你很久。”“哈哈,我也在外面找了你很久。”望着你被雨水沾湿的裙子,我咬住嘴唇。“你认识路么?”“不认识,但我认识你。”“你怎么这么傻?”雨滴打到伞上,仿佛演奏着最动听的乐曲。我忍不住用手拨开遮住你额头的湿发,你真的好美……如果可以,我希望这是一场永远不会停的雨。黄昏,我们坐在操场边的石级上休息,一起望天。夕阳已成一线天眼,在远方灰雾黄云的夹缝间,划出一道烈火烧红的血痕,刻在黄昏的天边,久久不肯愈合。阳光照到你的脸蛋,泛起殷红的血光。不少情侣,在这个日落的时分,来到操场散步,成双成对,相依相偎。几十盏圆桶状的孔明灯,排在跑道上,蓄势待发。我捏紧手,鼓起勇气来,掏出那个预先准备好的白色孔明灯,搁到你身后,悄悄点亮。你闻到火焰气味时,特兴奋,左看右看,不停问我“是什么?是什么?”,恨不得要去抱起那个灯。我深吸一口气,双手从背后蒙住你的双眼,开始你还想挣扎,直到我说:“许个愿望,千万不要睁开眼睛。”你才乖乖地停下。我几乎可以听到你呼吸的声音,我们两个人的心,从来没有这么接近。这一刻,我开始发现,我们不单只是朋友,我只希望,在你的愿望里,会有我的名字。我松开手,孔明灯已然升至半空,点亮一片淡淡橘黄。很快,其它的孔明灯也相继升空,霎时间,飞火万里,流星蔽空。那股悠悠的淡黄,如大漠孤烟,延绵万里。而你,依然天真地指着孔明灯欢笑,胡乱地蹦跳,在我眼里,仿佛是演绎着最动人的舞蹈。即使蒙蒙雨下,也浇不灭你的热情。沉默的紫云铺天盖地,天灯远逝,初开路灯赶来应和,同样,弥漫着淡黄,那灯,不高,却安稳,不亮,却温馨,如同母亲的目光。我和你又坐在一起,仰望“星空”,你身上散发出一种迷离的气味,不断吸引着我。我慢慢把右手伸过去,可又害怕拒绝,手就那样搁在半空。而你突然往后一挨,我的手就被你“挨”到了。那条颤抖的手臂就愣愣地搁在你肩上,你却没有拒绝。之后,我开始挪动手掌,肆意破弄你的长发,你没有阻止。我的手逐渐靠近你的手,轻轻,触碰,最后,紧紧,握住,你也没有阻止。我顺势拿出准备好的礼物,一顶精致的奶黄色花边草帽,曾经出现在关于你的那一点模糊记忆中的草帽,悄悄地,悄悄地,给你,戴上。运动场上的一切,都离我远去,除了你。任凭雨点飘落,我都看不见,任凭雨声滴滴,我都听不着。我的心,早已升上了天空,除了手机里播放的那首温馨的粤语歌:细雨带风湿透黄昏的街道抹去雨水双眼无辜的仰望望向孤单的晚灯是那伤感的记忆再次返起心里无数的思念以往片刻欢笑永挂在脸上愿你此刻可会知是我衷心地说声喜欢你那双眼动人笑声更迷人愿再可 轻抚你那可爱面容挽手说梦话像昨天 你共我……——黄家驹《喜欢你》夜了,你要回树木园,我想留住你,但有句话始终开不了口。终于,你还是走了,不知为何,我心底萌生一种莫名的伤感。明天,就是明天!不管你答不答应,我都要勇敢说出那句话!我几乎已经想象得到你会问我那句话是什么意思。这次,我要原原本本解释给你听,我要你原原本本的回答!不知是夜里几点,我和一班同学到树木园玩灯笼,其实是为了看你。天不太暗,还可以依稀看到路,一伙人拿着各自的灯笼在黑漆漆的树木园里探险,我拿的是点火的那种。不知为什么,夜里的树木园虽然很昏暗,却给我一种遥远的熟悉感,这些石径和泥路似乎都走过。路上,一只飞蛾不断围着我飞来转去,最后扑入灯笼的火焰中,我吓了一跳,忙往灯笼里找,飞蛾却已不见了影,只在留下半块孤零零的翅膀和一股焦臭味。它大概已经飞走了……别人说我放了个不响的臭屁,我无从辩驳,只好捂住自己的鼻子。他们大概以为,我会是世界上放屁最臭的人,哈哈!不久,那个人说有事,这个人又说先走,最后,只剩下我一个。漫无目的的我,迈步于这用月牙般的相思叶砌成的道上,脑里一片空白。天边闪出一颗星,暗淡的星,遥远的星。我满以为那是天神的提示,于是穿过竹林,踏过马尾松地盘,路过长叶竹柏,可依然,只有,沙沙的树叶声,吱吱的蝉鸣,与我作伴。中秋月,宛如万空一点银,在我眼中,它从未试过如此亮,如此圆,圆得很美,圆得有点不自然。一夜下来,没找到你。不过,明天!明天你又会在老地方等我,天亮以后,我就跟你表白!好嘞,早睡早起![NextPage]三十四、忘记时间一夜无事。待我从睡梦中醒来,居然发现自己蜷缩在地!一股寒气由外而内,冲刷过躯体,体内似乎一下子缺少了某些重要的东西。这是什么地方?树木园!我惊恐地扫视周遭一切,前面是长满芦苇的湖,还有紫荆树,触目惊心!地面的一块,颜色比其它地方深,我凑过去嗅,血腥的味道!我张开右手,半根稻草,早已皱缩成一团,毫无光泽!鱼肚白在天际耻笑我。很快,鸟啼纷纷而起,哀转不绝。天快亮了。天要亮了。我惊恐地奔回宿舍,舍友们都在酣眠,桌上闹钟显示:6:50!我发了疯地直奔和阿伊见面的老地方,等了2个钟头,一无所获。天空阴阴沉沉,满眼灰霾,好像要下雨。我又把树木园翻了两遍,到阿伊去过的所有地方找,再问同学,依旧毫无线索。直到我忽然想起那个纸灯笼,把垃圾桶翻了三遍,终于找到,那半块三角形的翅膀。那小小的翅膀,让我弄明白了一切。因为上面,印着一个普通而特别的图案——问号!风神没有骗我,白蛾真的没死。不,那不风神,那它是谁?什么在前、什么在后、什么是真、什么是假,在我脑里,已经没有了概念。唯有她,从未消失。我又一个人回到树木园的绿湖,盯着自己那张在“丁颖铜像”前一个人的合照。相片中,一条手臂别扭地晾在半空,手指边缘沾着一只花翅飞蛾,她两侧的翅膀各被磕掉一部分。地上,别扭地搁着一双别扭的拖鞋,或许那上面,还残留着最后一个穿着者的气息。一滴干涩的液体忽然从天而降,滴落到相片的最深处。微微的雨和着淡淡的风飘来,黄昏的红云沉浮于天际,让人联想起某个脸红的少女。天空被大块的紫云覆盖,偶尔飞来几只归燕,也化解不了那团雨做的云。夕阳照射下,树不是绿的,草不是绿的,湖不是绿的,“夕阳无限好”下一句究竟是什么,冥冥中似乎有了答案。我左手放下那个罪恶的灯笼,右手慢慢伸向湖水,缓缓松开手掌,一小块三角形的昆虫翅膀暴露于空气中,边上还有烧灼的痕迹,烧去了半个花圈,还好,剩下了珍贵的半圈。“萧!”一股风吹来,翅膀飘落湖面,随水流荡漾,忽来一鼓浪,将之狠狠淹没,无处可觅。原来,越是珍贵的东西,就越应该放在应该放置的地方,譬如回忆。或许回忆,才是放置那块翅膀最合适的地方。“咕咕”的几声蛙叫,让宁静已久的树木园更加诡异,忽然,铃声大震:沉默着走了有 多遥远抬起头 蓦然间 才发现一直倒退 倒退到原点倔强坚持 对抗时间说好了的永远 断了线期许了 不变的 却都已改变紧闭 双眼 才能看的见那些曾经温暖 鲜艳过的画面渐渐地忘记 赶不上明天只要用力地抓紧了想念明天再也 没有你的笑脸渐渐地忘记 忘记了时间我只要沿着记忆的路线到最深处纵 然那只是瞬间……——胡歌《忘记时间》也不知为什么,我就一直不去接这个电话。“喂?喂?是明吗?”“在。”“你没事吧?一天不见你,回家啦?怎么不吭一声呀?”“我很好,挂了。”我漫无目的地直视太阳,希望能从中得到启示,结果脑门一热……[NextPage]三十五、我们是朋友不对,肯定漏掉了一些东西!我再次整理自己零碎的记忆,不其然发现一个可疑的人,那个绿衣服的瘸腿女孩!很快,我便从老师口里得到知她的电话。 也就是说,她是真实存在的!佘——青——翠,佘青翠……翠青蛇?翠——青——蛇!青蛇!是她!我用颤抖的手指,立马拨打那个号码,十几次都无法接通,又发去几十个短信,依旧没有回复。黄昏的树木园,依旧弥漫着那股熟悉的清新,低飞的红蜻蜓,已引不起我的注意。雨,逐渐大起来,哗啦地打到脸上,衣服粘作一团,头发粘作一团,连脑筋都粘作一团,分不清哪些是雨,哪些是泪……如烟似雾的三束白碧祥云横空万里,是魔鬼的三重奏。如花似玉的纤细红霞挨近天边,是凤凰涅槃的血迹。凄迷的烟雨给整个树木园盖上一层灰纱,一层轻薄的灰纱,一层永远穿不透轻薄的灰纱。脚边那些沾满水滴的青草,饮雨沐风,外表似是挺立不倒,内里已然千疮百孔。夕阳不合时宜地翻过云层,露出那张丑陋的圆面孔,它红得像个蛋黄,月饼里的蛋黄,可惜是个过期的月饼,永远回不到从前的鲜美。呆呆的我呆呆地盯着那个湿得皱巴巴的灯笼。灯笼是圆形的。灯笼是纸糊的。灯笼是红色的。灯笼是点火的。灯笼是用过的。灯笼已经湿了。灯笼已经烂了。灯笼已经没用。灯笼里有焦味。灯笼是血红的。灯笼是白色的。灯笼是乌黑的。过了很久……又过了很久……过了很久很久…… “呖呖呖!”短信急促的铃声令我瞬间清醒过来:“你想见我?”人往往到失去了才懂得珍惜。我现在终于明白这是怎样一种心情,我不会再相信“如果”,不会再错过喜欢的人!不能再错过!心急如焚的我连续打去十几条短信,又有回复了:“我认识姓丁的小子,现在,你应该知道我是谁,你还想见我?”她是风神?假风神!所有的考验都是她安排好的!那次在竹林里,我……我错怪了她。都怪我,是我不好。我又立即发去十几条短信,全部都只写一句话:“我相信你!”而她,只有一条回复,最后一条。“你真的想见我?但我不太想见你,如果我知道你在我附近,我会想办法,远离你。如果你还留在关于我的那个梦里,我劝你,快醒醒。你应该知道,你和我属于两个完全不同的世界,根本不可能在一起。低等生物,要变成人形的话,都要耗费大量精力,而且只限定一个时段。你知道吗?我已经200岁了。大自然已经安排好我们各自的命运,勉强在一起,也只是等待悲剧的来临。我们都有自己的路要走,很开心和你共同走过其中一段,一起成长,经历了许多,也错失了许多,而那些一起快乐伤心过的时光,我们都不会忘。这些,也许就是我们继续生存下去的力量。若干年后,我们都会成长,很多地方都会消失,很多事情都会改变,但有一件事永远不会变——我们是朋友!”这时,右边草丛,再次闪出那种不断振翅的小蜜蜂……偌大的树木园,已空无一人。[NextPage]后记我再次拨她的电话……空号。光头老师的电话……空号。那张“丁颖铜像”的照片……不见了。回到宿舍,还没进门,就听见舍友们的对话。杰:“明昨晚没回来睡觉,他去哪里了?”斌:“他早上才回来,一阵又出去了。”生:“我见他买了个新纸灯笼,不知干嘛,一买回来就扔进垃圾桶,过了没多久,又跑去垃圾桶里找回来,接着又不知跑哪里去了。杰:“不会吧?他傻了?”我推门而入,他们面面相觑。我的桌面上,只安稳地躺着那本厚厚的日记簿。9月7日 星期三 天气晴今天,又满课。怎么大三了,还怎么多理论课?好烦啊。10点多回到来,啥也不想做了,澡也没洗就上床睡觉。“今天几号?”他们面面相觑,谁也没说话。“呖呖呖!”又是短信!“后天就是教师节,你想送给恩师……”我翻过“9月7日”那页,而在下一页,只留下一片空白。
广东石油化工学院中文系09级 李东美 目录第一章 我的世界寸草不长…………………………………………(1)第二章 天亮之前叫醒我……………………………………………(9)第三章 平如水,痛似风……………………………………………(17)第四章 此岸花灿,彼岸花殇……………………………………(32)第五章 十七度,天微凉…………………………………………(42)第六章 向日葵最灿烂的地方…………………………………(59) [NextPage] 第一章 我的世界寸草不长当我睁开双眼,隔着一层障碍,我看到一列火车正呼啸而过。我睁大眼睛,全神贯注地看着模糊的列车,直至它消失,像一个安分守己的小学生乖乖地看着老师正在黑板上一笔一画地板书,目不转睛。看着空空如也的前面,我还回不过神来,不知道刚才那列车的存在是真的,还是这里本来就什么也没有。过了半晌,我才意识到我是一个怎样的我。此刻的我坐在一条靠近火车轨道的路的长椅上,过眉梢的刘海留出眼睛足够我看清这个世界,过腰际的长发胡乱地散了一背,穿在身上的是一条白色的长裙,当然这白一点也不纯,除了绣有一沿青色的小花开在腰际,其他地方还沾染了不少青绿色。怪异的是左脚套着一只绣着一朵淡青色小花的白色高跟鞋,而右脚赤裸着;左手手腕挂着一只大大的男式手表,右手却紧紧握着一枝已经枯萎的向日葵。我知道我不能再这样坐下去,也许我已经在这里坐了很久了,我必须换一个姿态以证明我还活着。只有死人才能保持着相同的姿态,雕塑成永恒。我没费多大的力气就站了起来,但头马上一热,眼前一黑,双腿好像就要向大地妥协。我赶紧闭上眼睛,一会儿才睁开眼睛,刚才睁着眼睛的黑暗已经消失了。也许是本来就贫血,也许是饿了很久。我低下头看了看那一只淑女鞋,我弯下腰也把它脱了下来,拿在手中,并没有丢掉。如今属于我的东西太少了,只能和它相依为命,彼此相伴不用那么孤独。于是我赤着足,左手一枝向日葵,右手一只淑女鞋慢悠悠地走着,往路的另一个出口走去。走出车站,才发现天正下着朦朦胧胧的烟雨,天已困,而地上全是湿漉漉的。这回潮天就像一场暧昧,似雨非雨,这雨就如沾上了水的烟雾,水与雾,缠绵着,叫人看不清道不明,挥之不去。风没有明确的风向,却像是从这场暧昧中滤出来的,更刺骨。我寒从脚下生,直传到身上每一个细胞。也许我身上本有一条长外套的,已被路人甲顺手牵羊牵走了。兴许还有一把伞,用来挡住这一层暧昧的。这把伞应该是墨绿色的,那就可以与我的向日葵,青色的绣花搭配得天衣无缝。我想我快要冻僵了。牙齿不由自主地上演一场拙劣的舞蹈,毛孔似乎都迫不及待地张大嘴巴呐喊表示不满,肩膀缩着,恨不得更靠近心脏,从那里借一点温暖。但很明显,肩膀的如意算盘算错了,在这副躯体里,心那里一年四季都飘着雪,冰封已久。其实我不怕冷,只是这副躯体怕而已。于是我不理睬它,继续走,闯入这一场冰冷的暧昧中。其实我不知道我要去哪里,但我知道我必须走,决不能停止脚步。总有一天,我会到那个该停留的地方的。不知不觉我已闯入一场热闹中,灰色的世界不知何时被切换成五颜六色,淡静亦被各种发音体驱赶了出去。这是一条繁华的街,准确一点说,是一条街坊街,没有禁止车辆行驶。于是车声,吆喝声,讨价还价声,不同歌手不同心情的歌一声还有一声高,轰轰烈烈地合奏出交响乐。我挤在其中,成为一个沉默的音符。我想我走路有点分心,一辆摩托车擦着我的裙子而过,只差那么一点点就和我的肉体亲密接触了。那司机回头骂了我好几句,具体是什么我没有留意,因为我的目光已经转移,跟随着刚才白光一闪的发源处。那是一个男孩,相貌符合我的审美标准。他已经接收到我的眼神,他慌慌忙忙地把一台相机塞进挎包,转身疾走。我如同一辆耗尽油又重新启用备用油的机械,快速地运转起来,死死地跟着他。他带着我转了好几个弯,大街小巷不耐烦地穿梭着,而我不亦乐乎地跟着。对于此时此刻的我而言,唯一的自由是我可以随心所欲地把我的时间肢解得支离破碎,同样也可以把大批量的时间丢进同一件事甚至同一个动作上。终于他在一个黑暗的死胡同停了下来。他气喘吁吁,举起双手说:“女侠,我知错了!你放过我吧!”我盯着他手上那一只同样是天梭高科技触屏系列最新竞智系列橙色胶带款腕表,没有开口,用手指了指他的挎包。他耸耸肩,叹了一口气,无可奈何地拿出那台相机,走近我,开口解释:“我承认不经你同意就偷拍你是我的错。我向你赔礼道歉行了吧!”我盯着他那一闪一闪的长长的睫毛,摇了摇头。他再次妥协,软下声音说:“刚才那个瞬间捕捉真的很难得啊!这样吧,当做是我请你做模特,我付工资给你。”我盯着他那不知是被雨还是汗粘合成一个个小团体的头发,还是摇了摇头。突然他好像发现了新大陆一样,饶有兴致地看着我,发问着:“你是哑的吗?”我怔了怔,点了点头。“那就对不起了!”还没等我反应过来,他快速从我身边窜过一溜烟地逃之夭夭了。这出乎我意料,我反应过来就马上拔腿追着。但很不幸,这一次连备用油都用完了,我两眼一黑,双腿一软,与大地第n次亲密接触,世界顷刻倒塌。我在走楼梯,一级一级地走上去。但所走过的地方的灯都熄灭,背后是一大片黑暗,只有前面的灯亮着。我向上走着,却越走越害怕,我不知道前面的光明是否也有尽头。而我也不可能一直这样走下去,也许我所在的地方是空中楼阁,我应该找到出口,走出去,脚踏实地。为什么所走过的地方全都是黑暗的呢?现实生活中不应该是这样的啊!那我肯定在做梦。是的,一定是在做梦,这一切都不是真实的,都在梦境中。现在的我站在转角,除了转上一层楼梯别无出口,但我不打算转身,我决定向前走。我面对着的是一面黑暗,也许是一堵墙,也许什么也没有,一走过去就脚落空坠落。但我相信这是幻觉,走过去会是光明和大地。我从来不喜欢赌,现在就让我赌一次,存在或不存在于这个世界。我闭上眼睛,向前走着,一直向前走着,而脚似乎还没有落空,而我是否应该睁开眼睛看看我来到了一个什么样的地方吗?会不会从一个黑暗的地方逃离到另一个更黑暗的地方呢?感觉到一股白光突然出现,就如在黑夜中突然有人按开那个开关,然后灯就亮了。我猛然睁开眼睛,看到的是白白的天花板。刚才果然是在做梦,我发现我又换了一个新的坏境,似乎每一次睁开眼睛又获得重生一样。这一次环境没有那么恶劣,没有寒冷。是的,此刻的我感到温暖,我竟然拥有了温暖!多么难得啊!眼皮还是那么重,于是我重新闭上眼睛,仿佛这个世界只剩下身下这张舒适的床和身上这张温暖的被子,除此之外都不重要。“喂,你醒了没有?”很不客气也很没有水平的一个问题。我没有睁开眼睛,下意识地摇摇头。这一动作发出之后,我才意识到这也是一个同样没有水平的回答。但我依然厚着脸皮,仍是用眼皮紧盖着眼珠。“妈!他醒了,你来处理一下!”他边往外走边大声地喊着,手上还拿着一台iPhone4玩着,拖鞋在地板上发出“哒哒哒”的声音。显然这拖鞋跟着主人一点也不压抑自我,可以肆无忌惮地张扬着它的个性。原来我已经在他的家了。他到底大发慈悲,把一个麻烦的包袱捡了回家。“是吗?是吗?那根竹竿醒了?”一个兴奋的小男孩的声音迅速回应,并飞奔着走进房间。小孩子对新事物难免产生浓厚的兴趣。“小乐,你怎么那么没有礼貌啊?应该叫姐姐的!知道吗?”一个妇人的声音传来。我知道做人应该有分寸的,不能明明站在阳光下还装黑暗。听脚步声,显然他们都已经站在床边了。于是我睁开眼睛,看着那两个正看着我的一大一小。这妇人脸上化着精致的妆,眉被修得弯弯细细,还使用红棕色的眉笔加工了一下。一张脸白得像新装修刚粉刷过的墙,完全看不出被掩盖着的是什么。嘴唇红彤彤的闪亮亮的,正应了“娇艳欲滴”这四个字。她俯下着身子,正笑眯眯地看着我。而那小家伙,白白净净的脸上,一双炯炯有神的大眼睛正直直地盯着我,仿佛在等待一出有趣的杂技。“你醒了?感觉还好吗?”那妇人笑盈盈看着我问。她的声音倒是好听,比她的脸好多了。我点了点头。“妈,你忘了,哥说她是个哑巴!”小家伙直言不讳。如果四五岁的孩子都不能说他想说的话,那这个世界可真是悲剧了。那妇人瞪了他一眼,又把目光放在我身上说:“你晕倒是因为体力不支,虽说已经打了营养液,但还是吃点食物比较好。现在我扶你起来去吃一点东西。”我感激地点了点头。虽然我没有说话,但我知道一个人感激地对着另一个人笑,那个人是可以感受到的这个人要表达的是感激。“开饭咯!哥,可以开饭啦!”小家伙边兴奋地走出去,边喊着。没有好戏看还有饭开,小孩子的注意力可以很快地转移,总可以转到自己感兴趣的地方去,找到自己的欢乐。在这妇人的帮助下,我成功地脚落实地。这时我才发现我身上穿的是一套宽大的绣着夸张的大红花白色睡衣,手腕上也没有手表。我焦急地用右手指了指我的左手腕,再展开右手掌又握起来,然后比划一下我的全身,最后指了指我的脚。是的,我担心我的手表,我的向日葵,我的裙子,我的鞋子。“这个你不用担心,手表应该还放在卫生间,其它衣物我叫智晟送去干洗店了。应该不用多久就可以取回来的。”妇人给了我一个满意的答案。我再次用我那种我认为可以传达感激的目光看着她。她摸了摸我的头,说:“傻孩子,看你急的。那些东西那么重要吗?”我点了点头,随即又摇了摇头。重要吗?我不知道。我只知道,在我无依无靠的时候,只有它们对我不离不弃。这妇人挺高的,大概有一米六八,比我还高几厘米。微胖,对比一般的女人,她显得特别庞大,有点盛气凌人的样子。但从刚才她的表情语言动作,已刷新了我对她浓妆艳抹的第一印象,变得和蔼可亲起来。事实上,我没有那么虚弱,我完全可以自己走路,根本不需要她扶着我。但她还是把左手搭到我的左手臂上,轻轻地扶着我。这像在她怀抱里一样,温暖而陌生。我用眼光扫了一眼这屋子,不用多看几眼都可以下定义:这是有钱人的房子——极致复古金鹰艾格“千年古刹”地板,三星3D LED D8000系列三星智能电视,Saint Louis圣路易水晶展灯饰。在她的指引下,我走进卫浴间,德国高域Duravit 系列的卫浴产品越发彰显着华贵。我拿着她为我准备好的牙刷毛巾刷牙漱口洗脸。我没有忘了我的手表,但我仔细地找了两遍卫浴间也没有找到它。于是我急匆匆地冲出来,对着在饭厅的三人指着我的右手腕比划着。“奇怪,怎么会不见呢?应该是在那里啊!我帮你找找。”那妇人说着。“那个,不用找了。我丢掉了!一块烂手表而已。还有,那条烂裙子烂鞋子烂向日葵,我都扔了。送去干洗店不就是浪费钱吗?不如买过新的。”那个大男孩不屑地说。我狠狠地瞪了他一眼,这一瞪包含着埋怨和不满,眼泪也自觉出来证明我的悲伤。我转身,冲出去。我想下楼去,我想找到大门,我想出去,我想找到垃圾桶,找回我珍惜的却被不珍惜它们的人丢了的东西,找回这失去的却是属于我的东西。“你真是的!别人的东西你怎么可以拿去丢呢!不是叫你拿去干洗吗?”那妇人责怪着他。“谁叫你叫我送去干洗啊!我有我的事情做,干嘛老是叫我做跑腿啊!不就是一堆烂东西吗?最多我赔给她!”那男生也不服气地为自己争辩。赔?你拿什么来赔给我啊?即使你可以买到一模一样的全新的甚至更漂亮的,也只是还给我一些商品而已!而我丢失的不是商品,它们的价值根本就不可以用标签上的那个价格来衡量,只能用我的心来衡量。我终于下到了一楼,不费吹灰之力就把门打开了。天还是那么的灰暗,寒风刺骨,毫不客气地掠夺我的温度。但我管不了那么多了,我继续走出去。这时候,一只有力的手把我拉了回来,还有微怒的声音:“穿成这样你要去哪里啊?你正常一点点好不好?”不用看都知道这是谁,但我还是回过头,用一双泪眼看着他,脸上不露任何表情,平静得像一湖无风的水。在泪光中,我看不清他的表情,也不打算看清。最好就这样耗着,比谁能冷酷到底。“你回去吃饭吧!我去把它们找回来!”他妥协了,然后像个大哥哥对着小妹妹一样半推着我回到屋子里。我心头一热,头脑也冷静了下来。他也不是什么坏人,他会向素不相识的我妥协,去做自己并不想去做的事情。其实他也很无辜,只是偷拍了一个路人甲的相片,接着被追了好几里路,最后被迫无奈还把她带回了家。不知道晕倒那个地方离他的家远不远,不知道他有没有叫到车,会不会是他背着我走了很长的路才回到家的?确实,那一堆东西破破烂烂的,让人一看就有扔掉的冲动。天寒地冻的,送去干洗店也麻烦至极。我摇了摇头,拉了拉他的衣袖,扯着他一起回到了屋子。我用手擦擦我那轻易跑出来的泪水,用手指指自己,然后左左右右地比划一下,表示我不要那些东西了。他恢复他那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说:“就是嘛,这样不挺好吗?有些东西该丢的还是扔了吧!不必留恋的!旧的不去,新的不来。叫我妈给你买过新的。我们上去吃饭。”虽说我不想追究,但他的想法我还是不能苟同。我只能在心里表示无奈,依旧无言地跟着他走上楼去。“我就说哥一定可以阻止她疯狂的行动的!”小男孩得意洋洋地对着妇人说。“那当然!小乐,我什么时候让你失望过呢?”如果他有尾巴,我想他的尾巴一定迫不及待地翘了起来。“说那么多干嘛?坐下来吃饭!汤已经给你盛好了。先喝喝汤热热身子吧。”我按她指定的位置坐了下来,乖乖地用汤匙一勺一勺地喝着汤。这时我觉察到小男孩正用不满的目光看着我,那妇人正在给他盛汤。很明显,他在为他妈妈不第一个给他盛汤而耿耿于怀。我忍不住笑了笑,小孩子的世界的爱憎是如此单纯,如此简单,如此直接。“你笑什么?可恶!”小男孩似乎知道我因为他而笑。“哇,奇迹啊!你竟然笑了!我第一次见你笑啊!我还以为你不会笑的呢!”大男孩装着一副不可思议的表情。我会的事情还多着呢!看我想不想去做而已。我在心里想着。面对着这两兄弟,我有点哭笑不得。于是决定恢复我的平静,低下头,继续喝我的汤。“爸今晚又加班吗?”大男孩问着他妈妈。“是啊!临近新年了,不少工人都回家过年了,产品生产又跟不上,不得不加班啊!”他妈妈把汤端到小男孩的面前答道。我喝完了汤,站了起来,为自己盛了一碗饭,又回到座位,夹了一条青菜,假装毫无拘束地吃着,边听着母子俩谈话。而小男孩对这话题一点兴趣也没有,不停地夹着那一碟红烧排骨,饭却只是小口地吃一点点。显然,他偏爱这红烧排骨。“不是招了不少寒假工吗?听说还有不少大学生呢!”大男孩喝完最后一口汤,继续说着。“这次寒假工是面向好几所大学招的,工价也挺高,比长期工的还要高呢!你也是大学生啊,也不见你去?”他妈妈坐了下来,喝了一口汤说着。“咱们家又不缺那几个钱!堂堂一个大学生去当机械不是浪费人才吗?工厂里的生活都不是人过的!听说我也有一两个同学去,说什么体验生活,其实都是经济困难去的吧!大冷天,在家里温暖着何必去受那苦呢?”他说完就端起刚盛好的饭吃了一口,然后夹了一块红烧排骨放进嘴里。“说到底啊,你就是怕吃苦!从小到大都没吃过一点苦,你是不知道生活的艰辛的。去体验一下挣钱的艰辛对你的成长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妇人言重心长。“什么对于我的成长好啊,我本来就长大了啊!听起来好像我很不懂事一样!我知道你们的养育之恩比天高比海深,我也知道你们的钱来之不易。反正以后我出去工作了,一个月赚几万元我就每个月给一万你们用。”他这样的话轻轻松松地脱口而出。这样“成长”的孩子有多成熟显而易见。我依旧没有出声,饭已吃完了一碗,已有七分饱,也不打算再吃下去了。我放下筷子,想静静地听听这妇人接下来会怎么说。这时那小家伙也停了下来,模仿着我的坐姿,把双手放在大腿一侧,端端正正地坐着。“小乐,你带这位姐姐去楼顶看看我们的小花园。不知道还下不下雨,记得带一把伞去哦!”这妇人并不想我们两个多呆在这里,也许想好好地改造一下她这个儿子的思想,怕伤他的自尊把小孩子和外人支开。“真好!我也恰好吃饱了!来,我带你去看看楼顶小花园!”妇人司马昭之心,他当然看得出来。赶紧找个理由溜之大吉方可避免一场刀口剑舌的洗礼。他说完马上站起来,拉起我的手快步走出饭厅。“哥,等等我。”小男孩屁颠屁颠地跟了过来。果然,一走到楼梯,他就大松一口气,甩开我的手,叹道:“还好还好!差一点就要英年早逝,壮烈牺牲在一场没有硝烟只有口水的战争中了!”“哥,什么是英年早逝啊?”小孩子好问是一件好事。“英年早逝嘛,就是英雄,就是像你哥我这样的人,在快要过年的时候死掉了!太早了,还没有过年呢!”他一语惊人。说完还得意地看着我,为自己这精妙绝伦有创意的解释沾沾自喜。他这解释让他的语文老师听到估计会吐血身亡吧。真是误人子弟!这样来摧残祖国未来的花朵!我想他的语文水平也不至于这样,他是故意这样的。他就怕生活过于苍白,想增添一些颜色,却不顾增添的颜色是否适合。“哥,隔壁那位老奶奶英年早逝了!听妈说她是昨晚夜里死掉的。我们正说着,就听见你敲门。我们下来开门,看到你背着她,湿漉漉的,都吓了一跳呢!我们还以为你背上……”我和他你望我我望你,忍不住笑了起来。他笑到抱着肚子弯着腰,最后蹲在地上站不起来。“你们笑什么啊?老奶奶都英年早逝了,你们还这么高兴?人死了,不是应该伤心吗?”小家伙迷惑不解。“也不是说所有的死都应该伤心,那奶奶在这个地球生活了好几十年,也腻了,所以换一个地方生活生活也是一件好事的。还有,小乐,老人死呢,应该说溘然长逝。那老奶奶称不上英雄嘛,你千万不要在妈妈的面前说那老人英年早逝喔!”他的恶作剧只敢欺下,不敢犯上。“哥,你不是老说在这里生活得无聊吗?你打算什么时候像老奶奶一样换个地方生活啊?”这个问题问得好!我在心里暗想着。我看着他,想看看自掘坟墓的他如何重见天日。“无聊是随口说说的嘛!我怎么会那么快就像那老奶奶一样呢?哥青春无敌,前途似锦,会创大事业,还要娶个娇妻,生个胖娃娃,生活如此多姿多彩!我还没有生活够呢!怎么能换地方呢?”他自圆其说。欺骗小乐看来是他的强项,欺骗起来都可以得心应手,随手拈来。他得意地向我挑了挑眉,还眨了眨左眼。我的心微微一动。[NextPage] 第二章 在天亮之前叫醒我“不是吧?又跳一个?”那妇人的声音传来。“就今天早上,从宿舍上跳下来的。厂里试着封锁消息,但还是流传出去,网上都议论纷纷了!”一个男子回答着。听了这对话的三人同时停止踏入厅里的脚步,屏住呼吸,很好奇,想知道事情的来龙去脉。“这不是会影响到生产吗?这会不会吓走那些临时工啊?”妇人关注的是生产。“这不是影响到生产那么简单,公司的信誉大大受损,处理不好的话,后果不堪设想。一方面我们做工人的思想工作,另一方面我们提高工资。”男子声音低沉了不少。“真是的,害人害己。要跳就找别的地方跳,不想干就辞职,这些人太自私了!没事的,不就是想多拿几个钱吗?提高工资了,没有谁想走的了!你别老是为工作操劳,天塌下来,还有别人顶着。”妇人尖锐刺耳的声音与之前对我宛如清风的声音截然不同。人,到底可以分身为多少个角色呢?哪一个才是本我呢?我突然觉得可怕。“爸,你回来了?”大男孩大声边说边走进去,还扯了扯我的衣角示意我一起进去。“爸爸,你可回来了!”小男孩欢快地张开双臂飞入他爸爸的怀抱中。西装革履的他有点饱经风霜的样子,但他的意气风发威仪自然地散发出来。他抱着小男孩,把我上上下下地打量一遍,说:“这就是智晟带回来的女孩子?”“爸,哥说是他在街边捡回来的。”小男孩插话。“捡回来?有那么多女孩在街边让你捡?你是不是又乱来?”也许是因为工作烦心,很明显他迁怒到他的大儿子身上。我礼貌性的笑容晾在脸上无人接收让我尴尬,被兴师问罪的不是我,但罪证就是我。我呆呆地站着,静候发落。“智晟说了,这女孩晕倒在街上的,他有同情心才把她带回来。医生也说她是体力不支晕倒的,还说幸好救治及时,要不有生命危险。你看,这次他做了一件好事呢!你不但没有表扬他,还责怪他!都站着干什么,你们快坐下来。”那妇人为儿子开脱。“他说的话有几句能信的!你家在哪的?”他终于没有忽略还有我这个外人在这里。我不知道应该如何反应,下意识地望了一眼那个智晟。“她是哑的。回答不了你。”智晟刚才被不分青红皂白责骂一顿,语气硬邦邦的。“小乐,你到书房拿支笔和纸来,让这位姐姐告诉我们她的情况。”大人习惯支配小孩子,而这个年龄阶段的小孩子也乐于去做。小乐听了,马上去完成他妈妈交给他的“伟大”任务,很快就拿着一支笔和一张打印的白纸来,并认真地放在我面前的桌上。他知道他爸妈都看着,想做好给他们看。果然,他看到妈妈满意赞许的笑容,就展开夏花一般绚烂的笑容。我拿起笔,感觉自己像一个犯人,就要画押招供。我轻轻地在上面写着:对不起,给你们带来麻烦。我记不起来关于我自己的一切,包括姓名,家人。写完递了过去,他们一家四口都看着。“可怜的孩子!”妇人坐过来,轻轻地拥抱了我一下。我配合地让她的爱心在她两个儿子的面前表现,虽然我清楚这爱心的成分可能并不是爱。“那你以后打算怎么办?”他像一个判官,专业地审问着。以后?我没有以后。怎么办?也没有人告诉我。于是我摇了摇头。“你也不能一直呆在我们家的啊!这样下去不是办法。”那妇人提醒着。我猜想她怕我赖在这里不走。于是我接过纸,在上面写着:我已经醒来了,我可以走了。“字倒是写得娟秀。”那男子缓了缓语气。“不能就这样丢下她不管吧!”智晟插嘴。谁曾丢下我不管?心突然狠狠地痛了一下,好像是记忆深处飞出一根针,准确无误地刺在我心脏最软弱的地方上。我快速地写下三个字:没关系。这三个字我几乎没有用力气写,笔迹很淡很淡。“什么没关系啊!你举目无亲,又不能说话,没有钱,又无依无靠,出了我这个家门,你会怎样啊?”那个智晟强调了一下我的处境。生活下去。我用力地写下这四个字。也许我要经历更多的苦难痛楚,但我会努力地生活下去,我会试着好好地生活。我不要锦衣玉食,不要幸福美满,只是想活着。这样应该不难吧!就算我踏出这个家门,重回我的寒冷与漂泊,我也不觉得可怕。我相信最可怕的事情我已经经历过了,心已经承受过了,就如同一个亲身经历过海啸的人若在江里翻船也不觉得这是一件什么大事。只要内心足够强大……除了小乐,那三个人看了那四个字都看着我。我迎着他们的目光,坚定地点了点头。活下去是我现在唯一的信念。 “你身份不明,连身份证也没有,我们不方便收留你。”妇人强调了一下不收留我的客观性。“这个不简单吗?让爸找人给她办一个就行了!”智晟补充着。“违法的事咱还是不要做。”妇人并不想这样。我再次拿着笔写下:谢谢你们的收留,我想明天天亮之后我应该离开的。没事的,我可以找到自己生存下去的方式的,我也不想让大家为难。让他们看了之后,我站了起来,给他们鞠了一个躬。“那我为你准备好一套衣服。”那妇人说着。我点了点头,用手指了指之前我睡的房间,就走了进去。我轻轻地掩上房门,走到窗边,拉开黄色的窗帘,看着一片朦胧的外面,若有所思。“你打算怎么办?”不知何时智晟已经站在我身后。我依旧是看着窗外,点了点头。我不想摇头。“你会过得好吗?”他问着。我轻轻地点了点头。“有什么我可以帮你的吗?”他问着。我顿了顿,转过身,面对着他点了点头。他有点意外,马上递上他手上一直拿着的笔和纸。调闹铃起来帮我开门,在天亮之前叫醒我,我要在天亮之前离开。我草草写下这一句话。 “就这样?”他惊讶地问着。我点了点头。“给机会你敲诈我都不抓住!真是笨蛋一个!你以为我什么时候都有那么好心的吗?我只是心血来潮大发慈悲一次而已!你早点睡吧!明天我会来叫醒你的。”他恢复他那玩世不恭的语气,然后走出去,并带上了门。我关上灯,躺在床上,闭上眼睛,什么也不想想。也许,明天以后,要想的事情更多。在睡着之前,那个小男孩来过,他气呼呼地说了一句话:“哥哥一直在房间里说你是傻瓜!我想你真的是傻瓜”,然后走掉。我在我的世界里笑了笑,继续装睡。睡不着的时候,装睡是一个好选择,既可以让别人以为你睡了,又可以假戏真做,在你伪装的时候真的睡着。一夜无梦。我醒来的时候我就毫不犹豫地睁开眼睛,蹑手蹑脚地走到卫生间里去刷牙洗脸。我预感到天快亮了。当我重回到房间的时候,发现里面站着一个人,我始料未及,被吓了一跳。毫无疑问,这高大的物体是智晟。刚才的我怕惊动他们没有开灯,他也没有开灯,于是我们站在黑暗中凝视着对方。“三更半夜你在搞什么啊?都说我会叫你起来的了!才三点多你刷什么牙啊?”他压低怒气和声音。很明显,我的预感错了,还错得挺离谱的。我不想开口,所以无法解释。在黑暗中,我连点头摇头都省了,木木地站在那里,和他在黑暗中凝视着对方。他也觉得他在对牛弹琴,便觉得无趣走了出去。我重新躺在床上,在被窝里蜷缩着,用双手抱着双脚。其实拥抱也不是说需要谁给,自己拥抱着自己其实也是挺温暖的。童话故事中小小熊失眠了,大大熊想了很多办法都无济于事,结果小小熊在大大熊带它出去看月亮的怀抱中安睡。这个怀抱该有多温暖呢!倘若见到胖胖的白白的北极熊,和它拥抱,温暖多一点,还是寒冷多一点呢?胡思乱想着,身体似乎随着思想飘了起来,在广阔的宇宙空间运转……“喂,喂,你醒醒!六点多了!”这句话如同一只手深入我沉睡的世界,把我拉了出来。我动了动眼珠,睁开眼睛。他的脸毫无遮拦地进入我的视野,昨夜不错的睡眠质量让我舒心,我冲着他一笑。他怔了怔,说:“我妈准备好的衣服放在卫生间了。你洗漱后换上,我就开门让你走。”说完就走了出去。我走下床,闭着眼睛伸了个懒腰,在心里对自己说说:“加油!今天又是新的一天!”便向卫生间走去。穿上那妇人给我准备的一条粉红色冬装连衣裙,黑色袜裤,从卫生间走了出去。站在客厅的智晟见我出来,就递给我一件黑色长外套。我接过来,马上把它穿上。他开口说:“挺好看的。就是太瘦了!”说完就走过来,用手理了理我脑后的长发,接着说:“头发也太长太乱了,估计很久都没有修理过了。走吧!”我点了点头,跟着他走下了楼梯。到了一楼,他拿了一把伞给我,二话不说开了门。我也二话不说地走了出去,回头对连门口都没有踏出的他挥挥手头也不回地走了,背后是“嘭”的一声关门声。不需要说再见。再见也许是再次见面,也许是再也不见。有歧义。人生中倘若存在太多歧义,就会纠结,而且这结迟早从一个活结变成一个死结。我右手撑着伞,左手放进长外套的口袋里,然后发现两张一百,还有一张纸。纸上写着:宋智晟;10086117788。别看他那个人吊儿郎当的,这三个字倒写得龙飞凤舞,很大气也很有气势。我笑了笑,重新把它塞到衣袋里,继续我的行走。我开始留意街边贴的招工启事。年末一些店铺的老板已关门回老家过年去了,招服务员的不多。很多工厂里的工人也会回家过年,所以招工的多是一些工厂,既招长期工,也找寒假工。这时一则“富荣安”的招工引起了我的注意。曾被媒体炒得沸沸扬扬的“跳楼之王”就是这一间叫做“富荣安”的公司,曾经有十几个工人心理崩溃跳楼自杀。原来它就在这!我有点兴奋,我想去体验一下那一种可能超越我自己心理承受限度的生活。想看看那种生活到底到了哪一种程度,会超越极限,让人放弃自己的生命。我把它撕了下来,虔诚地拿在手中,脚步突然变得坚定,似乎去完成一项光荣的任务。我走到一间早餐店,向一位穿着围裙的大妈问路。这位大妈一看到“富荣安”这三个字,脸色就变了。再打量了一下穿得光鲜亮丽的我,就露出不可思议的表情。但很快她好像想到什么,又换成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这公司啊,离这不远,你一直走,到了第一个分岔路口就向左转就可以看到了。假如你还是找不到,你回来阿姨带你去。”她很热情地说着。我点了点头,冲着她笑了笑表示我的感激,拿着那张纸按着那大妈说的走。确实不远,很快我就来到了那公司的大门口。“富荣安”三个字高高在上俯视着我,我也毫无畏惧地仰视着它。接着我走到门岗保安亭,透过小小的窗户,我看到坐在里面的保安的脸。“喂,你有什么事啊?”保安通常都会用凶巴巴的语气显示他的威严。我不说话,就那样笑着看着他。心里猜想着他对待他的妻儿是怎样温柔亲切的语气。他似乎很少遇到我这种人,愣了一下,站了起来。不一会,我看到他走出亭子,站在我面前。他上下打量我一下,很快又像大妈一样切换成另一种表情。和大妈不同的是,他是带有一种欣喜的表情。“你不会说话?”这语气和我想象中的差了一点点。我点了点头。有什么好说的?曾经说了那么多,但又有什么意义吗?“你进来等一下。”他说着。我觉得莫名其妙,但还是跟着他走进保安室,坐在一张椅子上。里面还有一位较年轻的保安,他像我一样莫名其妙地看着他的同事。于是他的同事便附在他耳边说了几句话,他又恍然大悟,换了另一种眼神看了看我,竟然马上殷勤去给我倒了一杯热水。我知道他们肯定是误会了什么,但我也知道这误会不会持续很久的。于是我享受着这种误会带给我温热的水和温暖的室内,同时在心里做好了突然被赶出去和被骂的准备。那保安拨了个电话,把手机放在耳边,走了出去。较年轻的那位竟然不敢多看我一眼,默默地坐在窗前,向外面的世界露出他的脸。我的手握着只剩下半杯水的杯子,慢慢地转着圈,静观其变。半晌,那位打电话的保安也回来了,他对着我说:“小姐,你再等等。”我点了点头,等待着误会的解开。但我没想到解开误会的人居然是他。急急忙忙赶过来的人不是别人,正是宋智晟的爸爸。他一看到是我,先是露出大失所望的表情,随即是怒发冲冠,他对着那两个出气筒责骂着:“真是笨蛋!她怎么会是李小姐呢?”哦,原来他们要找的是一位大小姐。“不是说李小姐一米六四左右,不说话,高高瘦瘦,长头发的吗?”那保安无辜地说。确实对号入座,我让他误会了。 “你们继续给我留意,若是她第一时间通知我”,他接着又对我说,“你跟我走。”没有意想中的狠狠被责骂,我感恩地跟着他走。“你怎么来这里?”走到门口的另一边,他问着。我把那张招工启事举到他面前,用手指了指“招工”那两个字。“你疯了?到这种地方!这不是你能干的活。”他加重了语气。我摇了摇头,固执地再次用手指了指那两个字。“你知道这里曾经有不少人跳楼吗?在前一天就有一个!”他觉得女生一般胆子小,都会怕的。就算不怕也会避讳的。但我还是点了点头,再摆了摆手。是的,我知道。但我不怕。“把你想的写下来给我看看。”他从西装里的白衬衫左边的上口袋掏出一支笔,递给我。我要一日三餐有保障,我要有个安定的住所遮风挡雨,我要去做一些事情度过时间。我把这一句话写在那张“招工启事”的背面。他用了半秒钟看那一句话,用了半分钟看我,然后说:“你先跟我回去吧!再想想办法吧!”我摇了摇头,在纸上写着:不了,谢谢你的好意。我可以找另外一间工厂。他看了说:“你哪间工厂不去偏偏就来到这里,兜了一个圈还是你。就算你和我们宋家有缘吧!你连身份证都没有,没有一间工厂会要你的。我帮你弄个身份证,让你好找工作吧!你先到我家里住一天,明天给你身份证,你再走。”我钻进他的那一辆停在一边的黑色的车里,乖乖地坐着。“一个女孩怎么会搞到失忆流落街头呢?你的家人不可能不找你的。我帮你留意一下那些寻人启事吧!”他开口了。家。那个温暖的避风港会不会有一天沦陷了呢?我不愿多想。连思想都透着悲伤。还是算了吧!我点了点头,一滴眼泪在低头那一瞬间滑落,我用手拂过泪痕掠过发际,假装在整理头发。回到宋家后,没有见到宋智晟,在等待他爸爸为我办身份证中,我躲在之前那个房间蒙头大睡,睡了又醒,醒来又睡,断断续续,持续了下来。突然想到那个烂柯人一梦便是一生,是否跟现在的我一样,其实是呆在内心的深处只是他自己不愿走出来而已呢?“咚咚!”直到有人敲门。 “听说你又来了,果然是。”宋智晟站在门外看着还站在房内的我说。我点了点头。“睡了一整天,你睡够了没有?”他讽刺着。我摇了摇头。 “宋青沫,1990年5月1日生于富市柳县青村11号,是你吗?”他手里拿着一张身份证扬了扬。我伸手夺了过来,看了看“我的身份证”。显然上面的相片不是我的,但发型一样,脸型也差不多,有几分貌似。这身份证看起来也非常真实,现在的造假技术越来越先进,假以乱真。我看了看正面又看了看反面,这身份证的可信度还是挺高的。“富市柳县青村是我的老家呢!我老爸对你还不错,不但让你跟着他姓宋,还让你住在我们老家了。不管这是不是你真正的名字,以后我还是叫你‘青沫’吧!”他说着。我点了点头。“不过,以后可能就见不了面了。今晚我老爸会把你送走,他连你的工作都安排好了。我想也没有什么好工作,你做好心理准备。”他接着说。我接着点头。突然想起口袋里那两百元,我掏了出来,递给他。“你先带着吧!没点钱防身是不行的!以后你领了工资再还我,假如有以后的话!是不是很感激我啊?要不要考虑一下以身相许报答我?”他突然奸笑起来。我瞪了他一眼,便转移视线,不再看他。离开宋家的时候没见到宋智晟,他爸爸用车把我载到工厂门口,吩咐了一个老员工领我进去。我走进了这一间曾经只在网络上接触到的工厂,我将和那些跳楼自杀的人过着同样的生活。然而,我内心没有任何恐惧。 [NextPage]第三章 平如水,痛似风那天晚上来接我的阿姨叫做林梅,其他寒假工都叫她“梅阿姨”。梅阿姨确实是个热心的人,带我去买生活用品,上班吃饭都拉我一起,甚至晚上打热水她都会帮我。我跟着梅阿姨走过来的时候,他们都对着我行注目礼。其中一个人说:“又来了一个大学生!”“喂,你是哪一间大学的?读大几了?”一个很明显是大学生的男生问着。“她不说话的。”梅阿姨解释了我的沉默。“可惜了,好好的一个人竟然是哑巴!”一个大妈说着。拉长周进是一个嬉皮笑脸爱玩闹的人,但给我做工作示范的时候态度很认真。这是一条生产线,一个个铁挂挂着不同的产品从楼下转上来,转到上面就要及时把它拿下来,不能再让它流下去。我们的工作是把铁架上的产品拿下来,装进制定的盒子,再按要求装进盆子里。“你来这里拿一挂产品到里面去,挂在或靠在我们的工作台上,然后一个个地把它拿下来,放在盒子里。没有盒子和盆子就叫我,我就会帮你拿过来。”周进拿了一挂产品走出来挂在工作台一个空的位置对身后的我说着。我点了点头。“还有,你要看清楚是怎样下的!不能乱下!不按要求下就会损坏产品的!”周进强调着。我认真地点了点头。这一铁架上面挂着的是白色的小圆圈,只见周进把中指伸进圆圈里,然后中指向上一用力顶了顶铁架,那小圆圈便出来在他的中指上。好像不难。我想着。“你要注意,顶着这些小圆圈的都是铁钉,你不能让它划花产品,也别让它刮花你的手!”他又说着。我凑近一看,果然这个铁架一排排的除了产品还有那些小铁钉。“你下一个给我看看!”周进对我说着。于是我模仿着他刚才的做法,也顺利地把那个小圆圈拿了下来。周进点了点头,说:“就这样。继续下。下完这一挂就要刚才的小房间拿新的一挂来下。”在他走开之后,很不幸,那小铁钉给了我一个下马威,刺进我的手指里。还好,伤口并不深,只是慢慢地渗出一些血来。我更加小心地下着,想避免不必要的伤害。就这样,我开始了我的打工生活,在新的圈子里生活着。这一群下挂的人中有三个大学生,两个女孩子,一个男孩,他们都是不同大学的,经常交流各自学校的情况。那个漂亮的莫琪竟然不是学生,初中便出来打工了,经常和周进打打闹闹。其他几个包括梅阿姨的话题便是工厂员工的八卦以及她们家乡的一些事情。至于我,通常是低着头,沉默地边下着产品边听着他们说。但那一天我的沉默被打断了。那天莫琪走过来的时候,我看到她旁边堆得有两米高的盆子摇摇欲坠,眼看就要掉下来砸到她了,我喊了一声:“莫琪,小心!”莫琪顺着我的目光看到身后的危险,一跳跳到一旁,盆子瞬间倾塌,发出一声巨响。莫琪吓得面如土色。幸好是有惊无险。周进以及其他人赶忙来收拾残局,把盆子叠好,边说着:“以后叠盆子要叠得整齐一些!多危险啊!”回过神来的莫琪走到我身边,说:“青沫,谢谢你!”我知道我的沉默无法扮演下去了,便开口说着:“没事就好。”经过这一闹,大家重新回到工作中时比平常还要安静,若有所思。也许还在想着刚才那惊险的场面,也许想得更多,想到生命无常之类的。让我感激的是没有人质问我之前的沉默,我开口这一句话竟然把我和他们的距离拉近了,特别是莫琪对我明显友好了很多。 “你有没有到那边夜市逛过?”一天下班的时候莫琪问我。我摇了摇头。“今晚我就带你去逛逛!我还要请你吃酸辣煲!这条街有好几档酸辣煲,但只有潮州那个阿姨那里的最好吃。”莫琪兴奋地说。酸辣煲?以前都排斥的食物。以前是以前,现在应该学着去改变以前。对,应该学着吃。于是我开心地点了点头。那是一个不大的摊位,只摆了八张桌子在里面。外面放着一张长桌,上面摆满不同的配料供顾客选择,侧边有三个瓦煲同时烧着。一看到我们来,那位长头发的老板娘便热情地招呼着我们。“潮州阿姨,我又来了!”莫琪说着。“呵呵,小姑娘又来了!欢迎欢迎!这次不和你的帅哥来了?”显然莫琪和她男朋友经常来,潮州阿姨印象深刻。“带了个美女来也一样吧!”莫琪笑着说。“她是第一次来吧!好像没见过的。”潮州阿姨看了我一眼问莫琪。“她是新来的,来打寒假工的。大学生喔!”莫琪笑着说。“你的还是和以前一样吧!那这位美女大学生要哪几种菜呢?”潮州阿姨笑眯眯地说。我伸出右手的食指指了指瘦肉、鸟蛋、腐竹、豆炸、菜心这几样,老板娘应和了一声,又问:“加辣吗?要微辣还是特辣?”我想了想,说:“特辣。”“那你要河粉,粉丝,还是番薯粉条?”她继续问。“河粉。”我答着。等了大约八分钟,两个砂锅被端在我和莫琪的面前。砂锅里面的还在沸腾,各种配料都贴在白白的粉上面微微摇动着身体,看起来就让人垂涎三尺。“小沫,趁热吃,吃下去你就能感到温暖了!”莫琪说着。吃下去就能温暖?如果世界上真的有这么一种食物就好了!“好。”我点了点头。左手握着筷子,右手拿着汤匙,我用汤匙舀起一勺汤,轻轻地吹了一口气,然后送到口里。汤挺好喝的,很有味道。我换了换手,把筷子与汤匙交换过来,用筷子夹了一段腐竹,放进嘴里嚼了嚼,觉得腐竹的味道也很不错。“小姐,拜托了!吃东西不用那么斯文!特别吃这麻辣锅!要大口大口地吃,而且要有一定的速度,这样才痛快啊!”莫琪突然对我说着。是啊,很多时候很多事情如果能够痛痛快快,淋漓尽致,不是很好吗?我点了点头,努力地想象自己是一头饿了很久的猪,突然看到这样一大盘砂锅粉在面前。我张大嘴巴,夹起河粉快速地送进嘴里。就如此,反反复复,恨不得马上把它消灭掉。也许是因为太急,也许是因为太辣,眼睛就如被溅到辣椒汁一样,眼泪自作多情地跑了出来。而身体如被灌入暖气,甚至是热气,额上已渗出汗来。当我把它消灭得差不多的时候,我停下那狼吞虎咽的动作,抬起头时我发现莫琪呆呆地看着我。“怎么了?”我有点疑惑。“我仿佛看到另一个你。”莫琪开口。谁能洞察出另一个我呢?她一直找不到出口,被困在那个地方,很久很久了。她曾经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甚至不休止一如当初地温柔地呼唤着那个名字。但全世界都对她置之不理,她就是被弃如敝履的“敝履”。到了最后她终于声嘶力竭,安静了下来。已经沉静了很久,也许已经死去了。“你说的,要痛快啊!呵呵,是不是被我吓到了?”我拿起一张纸巾擦了擦嘴巴,说着。“没有。其实你这样,挺好的。吃饱了吗?好吃吗?”莫琪笑着问。“很好吃,很饱!真的。还有,真的感到温暖了,我都出汗了!”我再拿起一张纸巾擦擦额上和脸边发际的汗。“那就好!那我们走吧!”莫琪站了起来,然后走近老板娘,拿出一个大红色的钱包,付款。我静静地走出门口,站在门口一侧等着莫琪。我们并肩走在大街上,路上的行人大多穿着厚厚的衣服,在冬夜里没有一个人不想拼命地裹住温暖的。一阵寒风迎面袭来,我的刘海被打散飞起,身后更是翻动一片黑瀑布。“这头发,他很喜欢吧?”莫琪突然把手伸到我肩后托起我那疯长了好一段时间的头发,问我。心沉了沉,仿佛突然陷入一片沼泽。不能挣扎,我告诉自己,越挣扎越陷得深。闭上眼睛吧,停止吧,死心吧,算了吧!“不知道。”我的语气仿佛是那阵南下的冷空气,入侵着那短暂的温暖。“有那么深吗?”莫琪停下脚步,走到我面前,看着我的眼睛问。我转移目光,想找一个焦点让眼神停泊。最后视线在前方路边的垃圾桶靠岸,我才开口:“慢慢地搁浅。”“其实你可以随便编一个故事或乱说一通来敷衍我的,不需要那么认真。在这个社会中我见识了太多这些,就没见过像你技术这么差的掩饰。算了,不说就不说,不想提就不提,相信我,都会过去的。等到你出到社会了,经历更多的事情之后,你就会觉得以前的这些都不算什么了。”莫琪走回到我的左边,挽着我的手,边走边说了这一番话。“是的,都正在过去。”此刻的我并不想说太多。慢慢地,我习惯写一些短小的日志。小小的淡蓝色的笔记本是托莫琪买给我的,我把它放在枕头下面,每天睡觉之前我都会写一些文字,少则一两句,多则七八句。但奇怪的是,每一次写日期的时候老是会下意识地写错为“2010.11”,每一次我都只好划掉这“2010.11”,重新写上对的日期。每一次我都在心里责怪自己犯这个低级错误。我的小日志多是出现莫琪、梅阿姨、周进这几个名字,突然有一天闯进了一个新的名字。一天我正低着头像一台机器地工作时,突然有一只手拍了拍我的肩膀,还大声地说了一声:“青沫!我来了!”我被吓了一跳,一抬头就看到宋智晟的脸,心里疑惑这个富家公子为什么来这里,便开口:“你来这里干什么?”“青沫!你会说话了?太好了!你不是哑巴!”宋智晟很兴奋。“如果没有什么事,你快回去吧!别阻碍我工作,被主管看到会扣我工资的。”我并不想和他说太多。“你以为我来这里玩的吗?我是来社会实践的!我叫我爸安排来这里和你一起工作的。这位大婶,你到那个位置好不好?我要在你这个位置上工作。”他上半句对着我说,下半句对着梅阿姨说。“你是谁啊?有没有上头批准的?”梅阿姨作为一名老员工被一个新来的小伙子这样任意指挥着,有点不服气。“你管我是谁,你知道我爸是宋展图就行了!”宋智晟特意提高音量,就想让整个车间的人都知道他身份,敬他三分。梅阿姨一听就不再说什么了,走到另一个空的位置去,而宋智晟便得意洋洋地站在梅阿姨的位置,也就是我的对面去。“宋大公子啊,你怎么有闲情逸志来这么低级的地方呢?不怕污了你的身份吗?”站在我左边的莫琪忍不住说着。宋智晟看了一眼莫琪,眼里有种惊喜的东西在跳动,显然他刚才没有留意到我身边站着一位大美女。他马上笑嘻嘻地说:“大家都是在生活,没有什么高级低级之分嘛!体验生活,多交朋友,一直都是我的信条嘛!我叫宋智晟呢,请问姑娘你的芳名是……”“本人没什么芳名,姓莫,名就一个琪字”,莫琪答道,又大声喊着:“周进,你快过来教教这个新来的工作吧!你不教他,他是不会工作的!”“不用了,刚才主管来叫我调两个人到一楼的另一条生产线帮忙,就把他和青沫调下去吧!你们两个,跟我下去吧!”周进对着我和智晟说着。“周进,你干吗把小沫调下去啊?”莫琪有点不开心。“这些调动一般都是从新来的员工开始的,你又不是不知道。这里最迟来的就是他们俩了。”周进解释着。“莫琪,梅阿姨,我下去了!”我对着莫琪和梅阿姨笑了笑,就走出去,站在周进的身后。“莫琪,我下去了!有时间去看看我啊!”宋智晟学着我的口气说着,也和我一同跟着周进走了下去。周进把我们带到楼下一间并不大的工作室的角落,那里也只有两个人的位置的,对着墙,放着两个铁架。周进开口了:“你们负责把这些产品挂到铁架上。一定要牢固地稳定在铁架上,但又要注意,不能让铁架上的铁钉碰到产品。假如有不小心碰到的产品就不能用了,放在旁边的盒子里。你们认真看一下,我示范一下应该如何去做。”我认真地看着周进挂产品的各个步骤,努力把它记在心上。“会了吗?”周进问着。我点了点头。“那青沫你教教他吧!他看起来好像还不懂!青沫,我上去了,我很舍不得你啊!我会经常来看你的!”周进恢复了他那副惯性的色迷迷样子。“行啦行啦!不要打扰我们的二人世界,你快上去吧!”宋智晟倒是看不惯。周进边走边说着:“青沫,如果他敢对你做什么,你一定要给我个机会英雄救美啊!”我笑了笑,向他摆摆手。“这种色狼你要小心点啊,还对他笑!”宋智晟对着我说。“他不是什么坏人。我们开始工作吧!你先看清楚我是怎样做的。”我拿起一个产品,小心翼翼地把它挂在铁架上,并固定在上面。“这不简单吗?”宋智晟并不认为有什么难度。随手拿起一个产品,学着我的样子想把它挂上去,但一不小心产品没有稳固地被挂好,反而掉到地上了。他弯下腰,把它捡起来,随意地丢在旁边的盒子,说:“人有失手啊!再来!”我赶紧阻止他,说:“拜托你就认真一点,这样很浪费的!你看清楚我怎么做再去做,这样就可以少犯一些错误了!”“厂长又不是你老爸,亏的又不是你!又何况小小的一个产品又值多少钱呢!算啦算啦,我认真一点还不行吗?”他看着我一脸正色有点不情愿地认真起来。他本就不是笨的人,很快就学会了,速度甚至比我的还要快,为此他得意地向我使了个眼色炫耀。“你怎么会来这里的?”我知道肯定有原因。“你以为我想的啊!学校那边发来通知说这个假期一定要参加什么社会实践,要实践报告和工作单位的证明。我本想着叫我爸盖个印就行了,哪知道我妈硬着要送我来着,说什么锻炼锻炼,还怂恿我爸不帮我。无奈之下,便来了咯!”宋智晟发泄着他的不满。“既来之则安之。大少爷,你就别多想了,就当做是一种经验吧!”我劝着。“你很会说大道理啊!不过你不要跟我说这些,一听到这些我就头痛了!”宋智晟皱着眉头说着。我不想多理睬他,低着头做着我的工作。“喂,青沫,咱聊聊天吧!不说话就这样做下去,好闷啊!这样的生活有什么意义呢?”不到半个小时,宋智晟忍不住开口。“好。那你说吧!”我点了点头。“聊天是两个人说,又不是一个人说!问你个问题,你是不是很喜欢跳舞的?”宋智晟突然问着。“我怎么知道?”一触及“跳舞”这两个字,心竟然有点痛。“我想我以前见过你的。”宋智晟看着我说。“是吗?”心还是痛着。“那天晚上我走在校园小道上,突然被一只手拉住。”那天是几所大学联办的演出,宋智晟对这些没有什么兴趣而没有去看,在外面和哥们吃饭K歌后就一个人在校园闲逛着。他特意绕过热闹的主道,走在幽静绿树成荫的小道上。正走着,突然被一只手拉住,那人还哀求着:“不要走!不要走!”他转过头一看,看到一个穿着白色芭蕾舞服的女孩子站在他后面,身子还在摇摇晃晃着,一歪就倒在他的怀里。正在宋智晟不知所措的时候,那女孩对着他说:“你以前经常来看我练舞的,这一次参加比赛你都没来看……我跳得比以前好很多了……你知道吗,在我眼中,你是我唯一的观众,可是,你却缺席了……”她摇摇晃晃走在附近的草坪,踮起脚尖,身体如舞动的白练在似水的月光里游动。宋智晟从来都不会去欣赏什么舞蹈的,就是觉得她好像一根风筝线,坚韧而脆弱,固执地去飞翔却又不堪一击。宋智晟睁开刚才紧闭的眼睛,对我说:“不记得也好。”然后他快速地把那些产品挂上去,一点也不逊色于我。我以为我会停留在这一间工厂狭隘的天空下生活很久很久,平静如水不会有多大的改变,直到那一天。“宋青沫,停下来!跟我走!”我正在埋头工作,抬起头,看到宋智晟朝着我走来。整个上午没来上班我已觉得奇怪,现在怎么突然来说这些话,莫名其妙!于是我又继续低着头干活。他看到我无动于衷,微怒,走到我身边说:“不要干了!跟我出去!”说完,就扯着我手臂想拉我出去。“你干嘛啊!宋大公子,你可以随随便便地想来就来,想走就走!我只是一个小小的工人,我会被扣工资的!”我开口说道。 “工作个屁!现在你就辞工,很快你就可以知道你的身份,你就可以回家了!”他说着。身份?家?为何我会感到不安?知道,对我来说是好事吗?“你发什么呆!现在就跟我走!”宋智晟不由分说就把我拉出去了,突然感觉到无力的我没有再挣扎。 “怎么发现的?”走出工厂大门,走在路边树下我问道。“之前我不是偷拍了你一张相片吗?我用它来参加一个大学生‘发现’摄影的比赛,竟然获奖了!是亚军,而冠军那参赛作品里的人竟然也是你!于是我搜索那张相片相关的信息,知道那是来自星瞻大学的。”他很激动地说着。“然后呢?”我问道。“什么然后啊?我立马就过来找你了!现在快跟我回去,再查一查,一定能知道你是在哪间大学以及专业的,然后顺其自然就可以得知你的其他信息了!”智晟似乎是一个侦探家一样因为事情快要水落石出而兴奋着。我像一根木头,被动地看着关于自己的秘密盒子是如何被人一层一层地拆开的。再次来到宋家,智晟拉着我直奔他的房间,那是以鲜亮的色彩和几何图案为主题表现的POP风格。他二话不说就打开联想笔记本,登陆那个网站。网页中央是醒目的几个大字:“发现”摄影大赛结果揭晓,而小标题是:冠军亚军作品中主角疑似同一人?智晟点击了冠军那张相片给我看。相片应该是摄于校园放学时,很多拿着书的学生走着,而中心人物看起来很模糊,因为她正在奔跑着。她身穿一套白色连衣裙,手里拿着一双高跟鞋,长发迎风飘起,裸着的前足还没有完全落在地上,而后足已经扬起来了。主题是:发现·美;图解是:一素不相识同学突然病发,她着急地向医务所跑去。那个女孩身上穿的连衣裙与被智晟丢掉的那条裙子一模一样,一沿青色的小花开在腰际,手上拿着的也是那双绣着一朵淡青色小花的白色高跟鞋。“我要看看亚军的。”我说着。智晟疑惑地看了我一眼,就点击了他偷拍我的那张相片。车来车往,人络绎不断,一辆摩托车擦着她的裙沿,而她赤着足,左手一枝向日葵,右手一只淑女鞋神色自若,若无其事。主题是:发现·天使;图解是:天使不惹尘埃我抬头看了看身边的宋智晟,我突然笑了笑。“喂,你笑什么啊?”智晟不满我这突如其来的笑声。“天使?呵呵!天使!”我笑得更厉害了,笑到我想哭。“你发什么神经啊!”他把双手放在我双肩上,用力地摇着我。“关上门。”我一个字一个字地说。宋智晟听了,一怔,然后坏笑了几下,赶紧跑去把他的房门关上。“我能哭一哭吗?”我看着站在我面前的智晟认真地说着。他感到莫名其妙,估计看到我发红的眼睛,他马上小心翼翼地点了点头。我蹲下来,双手环抱着自己的膝盖,抽泣起来。“你给我站起来!不准你抱着自己哭!”这声音一传进我耳朵里,我马上感觉到一双有力的手握着我双臂,把我拉起来,把我的头靠在他胸膛上。他一只手摸着我的长发,一只手抚着我后背,开口:“哭吧!把心里的苦都哭出来吧!”我一直闭着眼睛,没有抗拒没有挣扎,任由他做的这一切。但很悲哀的是,我发现我哭不出来了。我依旧一动不动,脸贴着他的棉质上衣上,一语不发。“是不是想起什么事情来了?”他问着。“我叫做墨黛,星瞻大学中文系学生,家在星瞻南路39号。”我挣脱他的怀抱,缓缓地开口。“为什么会来到这里?”他追问着。我没有回答,走到窗边,打开窗,冷冽的风马上窜进房间里,暖气马上变得稀薄起来。当风吹起时,想起你。是吗?我不知道。只知道每一次寒风刺骨的时候,心都隐隐作痛,痛到盖过一切寒冷。那天我咬着嘴唇伫立在腊月的早上一个颤抖也不让自己发出。那天我离开,很多人都不知道我要去哪里,为什么要去,我也没有告诉任何人,因为我自己也不知道。那天,我关掉手机,背着我的背包,逃之夭夭,迫不及待。那天我坐在车站的候车室肆无忌惮地哭得一塌糊涂,因为我一个人,在那陌生的世界。那天我坐在车上静静地看着这个热闹的世界,才明白,原来“痛并快乐着”是真的,只不过痛的是我,而快乐的是别人。只不过是一个你,为何会把我弄得如此狼狈不堪呢?一直以来都以为自己坚不可摧,遇上你之后才知道自己是如此的不堪一击。那天早上,结解开了,玉掉了下来。是的,你自由了,不曾失去什么,失去的只是我一个人而已。拉下脖子上的红绳,丢在地上的玉旁边,轻轻地对那块玉说:“我还你自由。”那守护了我好一段时间的玉,只是因为一个结而陪伴着我。如今结解开了,真好!真好!风干不了我的泪,因为它流不出来,都往心里倒流去,在心中翻起惊涛骇浪我却只能视而不见。“智晟!你在里面是吧!快出来!青儿回来了!”赵灵喊着。“不会吧!”智晟看了一眼我,迟疑了一下,走过去打开门。“她终于回来了!你快……她怎么也在这里?”赵灵看到我很惊讶。“我带她回来的!一起去看看我表妹。”智晟不顾一脸疑惑的她拉着我的手走了出去。谢天谢地,没有让我一个人应付赵灵的眼神。客厅里,除了坐在宋展图,还有一个垂着又黑又直的长发的女孩,气氛沉闷得快要孵出小鸡来。“青美,你回来了就好了!我们一直找你!你躲到哪去了?”宋智晟走近那个女孩说着。那个女孩抬起头,看了看智晟,刚想说什么,看到站在一边的我,开口:“这位墨小姐怎么在这?”我只觉得看到她就像在这世上与另一个自己萍水相逢,像是在哪见过却又想不起来。“青美,你们认识的?”智晟问着。我摇了摇头,青美却点了点头。“四年前,‘望凤阁’,芭蕾舞室。”那女孩看着我肯定地说着。我闭上眼睛想了想,终于记起高一那个寒假在一间幼儿培训机构兼职教芭蕾的事来。但当时那位活泼开朗的短发女孩就是这位沉静的长发少女吗?“她是不是恢复了记忆?智晟你送她回家吧!”宋展图开口。显然下面他们有自家事务要讨论,我这个外人不适宜多留。青美听了这话多看了我一眼。“青美,她和你一样突然会丧失部分记忆,同时也会失语。”智晟一说完也觉得不可思议,看了看青美,又看看我。我对着青美笑了笑,转身对宋展图和赵灵说:“是的,我恢复记忆了!这段时间打扰了!再见!”我微微鞠躬一下,便向门口走去。“你还好吧?想起什么了?”走出大门,宋智晟追上我。“不想说。”我简明扼要地拒绝。“那现在我送你回家吧!”他不计较我的隐瞒。“我可以自己坐车回去。”我固执地说。“在我面前逞强是没用的!你这个样子,你就那么自信能撑到家吗?”“那麻烦你了!”我没有坚持。再次坐在他那台奥迪A3上。星瞻离这说远也不远,说近也不近,车程就三四个小时。“你睡一睡吧!到了我再叫醒你。”智晟边开车边说着。“嗯。”我应了一声,便闭上了眼睛。等再我睁开眼睛,一切梦境都会消失的,我不是可以与世隔绝的宋青沫,我是要面对一切风雨的墨黛。再做最后一次梦吧!“青沫,醒一醒!到你家门口了!”宋智晟的声音打断了我梦中我走的那个风雨交迫的路。我睁开眼睛,望向窗外,天不知什么时候已经黑了,路灯已经开始上班了,左边那一栋二楼亮着灯的小楼房就是星瞻39号,即我的家。“借手机给我用用。”我对智晟说。他从裤袋掏出他的iPhone4,递给我。我接过来,熟练地用手指在屏幕上点下那十一位数。“我回来了,在楼下。”那边一接通,我就说着。不用半秒,二楼的窗户马上被打开,一个女人在那窗边出现了半分钟便消失不见。“你妈妈保养得真好!比你还年轻!”智晟凑近我耳边说着。而这一幕刚好就被打开门的墨惜看到了,她皱了皱眉头,然后打量着宋智晟。我知道她不喜欢。“阿姨好!”宋智晟礼貌地打了打招呼。“小黛的朋友是吧?真是不好意思劳烦你送她回来!夜深了,你先回去,有时间阿姨请你饮茶。”墨惜客套着。我就知道她不会请智晟进屋。我看了一眼智晟,开口:“今晚你要回去吗?”墨惜听了我这句话,眉头皱得更紧了。“如果开回到家估计都凌晨了,我在附近找间旅店住一夜,明天再回去吧!”他明白我的意思。我点了点头,然后说:“你自己注意点。”“附近有一间腾龙宾馆,你就去休息一晚吧!”墨惜说着。“那好!再见了!”宋智晟简单地道别,便钻进他的车,把车开走了。“我先去洗个澡。”我对墨惜说着,就上了楼。打开门,那是我久违的简欧风格的家。放满一缸温水,倒一些我和墨惜都喜欢的优雅花香型的艾诗沐浴露,看着这一缸冒着热气的泡沫,我脱掉那一身沾染了各种气味的衣服,走进去,躺在浴缸里,看了一眼那个墨惜因为“一瓣心香固本守真”这句话而买下来的与淡雅风格的浴室格格不入的尚高浴室柜,缓缓闭上眼睛。一瓣心香固本守真!我猛然瞪大眼睛,用毛巾用力地拭擦着身体,恨不得把这层肮脏的皮擦掉。“小黛,洗澡别洗太久,会着凉的!”不知过了多久,墨惜在外面敲着门说。罕见的直接的关心。当初是她狠心地叫我“滚”,说永远也不想见到我,说她没有我这样的女儿。分开这段日子,她一定也很担心很想念我。要不那么清高的她怎么还让我这样的女儿进屋呢?“好。就行了。”我应着。当我穿着我那套浅青色的睡衣出来时,发现墨惜坐在餐厅里,饭桌上摆着一碗热气腾腾的鸡蛋面。我走过去,坐下来,慢慢地舀着面里面的汤水喝。“你一定没有吃完晚饭,肯定饿了!冰箱里也没有东西了,就只剩下蛋和面条。”墨惜解释着。一直以来她都很少下厨,我不在家的这段时间她更懒得下厨吧,冰箱连一些基本的食材都没有。“他是谁?”她终于开口问了。“不是他。”我轻声说着。“那他是谁?”她追问下去。“一个帮助过我的人,没有什么关系的。你可以放心,我没有被他占什么便宜。当然你也宁愿我被他占便宜,而不是被什么美女占便宜吧!”我知道她在担心什么。 “而且,墨惜,你会后悔那天没有停下车就那样丢下我们的。”“你什么态度啊?你用什么语气这样对我说话!你为什么总是这样一副样子?”墨惜生气了。我又惹她生气了。有时我都怀疑上辈子我和她是不是情敌,在一起平心气和地说几句话都是那么难的。“我知道你对我的好。我不是想针对你,我只是累了。”我用纸巾擦了擦嘴巴,还剩下半碗面,终究没有把她辛辛苦苦做的这碗面吃完。“你怎么就那么不听话呢!那个人,你趁早忘了吧!还有,你不要被我再看到你跟慕容小小在一起!”墨惜看了看那半碗面,说着。“好。趁早忘了。你放心,我永远不会再有机会跟她一起。”我说完就站起来,端起这半碗面处理掉,然后把碗洗干净。“你累了,就早一点休息吧!”墨惜没有再问什么。“好。晚安。”我向她道晚安后就打开我的房门,走了进去,随即关上了门。墨绿色的窗帘,淡青色的被套,甚至连书桌上也是铺着一层绿色的。多么熟悉的绿色风格啊,墨惜从小给我布置的这一切,久而久之,我喜欢上她的喜欢了,也跟着她偏爱绿色了。房间一尘不染,我知道墨惜很爱干净,她经常打扫。打开电脑就看到桌面显示的是我和小小的合照,这让我想起有一次我俩去桂林旅游回来,小小心血来潮,写了一篇叫做“攀古东瀑布记”的所谓的古文:天大晴,余与墨黛游于桂林阳朔,闻古东有一可攀瀑布,天下无双,遂欣然前往。 东行数十步,未赌瀑布,先见茅屋。更草鞋,戴帽盔,神往之,心待之。窄路蜿蜒,细流缓淌,菁菁侧生,黛黛横挂。鸟鸣心,花绣画,风入韵,叶撼神。目视之,溢志胸;目蔽之,空尘心。忽闻潺潺,举头山若裹白练,清冽透凉,瀑布也。足入水中,如冰侵骨,似霜铺心。手抓铁链,脚踏凹窝,攀如钝猴,爬似拙龟。水破头直击,溅衣湿发,肤亲水,如置身于尘埃之外,隐灵于时光之内。呜呼!心若幽兰,身如囚鸟,何为轻灵?以何快意?今余登高览景,何为俗装攀于瀑布而心无一物,以何赤足步于凡世而不染尘埃?那时候看完后,我就笑她——囚鸟?我是一只被你囚禁的鸟,已经忘了天有多高?不惹尘埃?哦,施主,本来无一物,何处惹尘埃!只是此刻想起你,我亲爱的小小,我是不是应该为你高兴你再也不必担心沾染这世间的尘埃了呢?我亲爱的小小,我曾发誓我一定会为你拂去那些尘埃的。你就看着吧!总有一天……我翻找出智晟留给我的QQ号,加了他。不用5秒,他同意了,并马上给我发送了一个窗口抖动,“还没睡啊?”“你都安顿好了吧?”“你妈妈介绍的这间酒楼质量还不错!吃了一顿好的,洗了一次爽的!房里的电脑网速也还可以。”“今天麻烦你送我回来!改天请你吃饭。”“嗯嗯。那是应该的。美女邀请当然要给面子啊!而且美女与帅哥天生一对,共度个浪漫的晚餐最好不过了!”“19876543210,这是我的电话号码。”“我们应该多联络联络感情的!我觉得我们很有缘分啊!那个张爱玲不是说……”“千千万万人之中,遇见你要遇见的人。于千千万万年之中,时间无涯的荒野里,没有早一步,也没有迟一步,遇上了也只能轻轻地说一句:你也在这里吗?”我迅速打了这些字发过去。“小沫,你很有才!竟然记得那么清楚!”“还是叫我小黛吧!”“好!小黛!这名字好听又有内涵!”“你过奖了!夜深了,你开车开了几个小时也累了,早点睡!明天我带你到附近的凤凰餐厅吃一顿,你再回去吧!怎么说,你来到星瞻了,也总得尝一些星瞻的美食。”“好!那我手机不关机,等你的电话!你也早点睡吧!女孩子熬夜对皮肤不好!”“好。拜拜!”“晚安!”在下线之前,我点击了一下他的空间,停留了几秒,什么也没看就关闭了。“啊嚏!啊嚏!啊嚏!”我赶紧拉出两节纸巾擦了擦鼻水。我打开门走出去,找到医药箱,找了几块感冒药片,开了一杯温水,吞了下去。关了电脑关了灯,我躺在床上抱着毛公仔流氓兔轻轻地对自己说:“不堪记,不需记。若须记,刻心头。” [NextPage]第四章 此岸花灿,彼岸花殇开学了。那个我曾经狼狈逃离的地方,还得重新踏入。 “回到学校以后,不要去想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好好学习,争取拿一等奖学金!”墨惜在校门口放下我,透过车窗嘱咐着。“嗯。”我点了点头。“药都在你包包里,记得按时吃。”“嗯。”“那我回去了!什么时候想回家就打电话给我。”她说完这句话就开着车离去了。我提着不多的行李,抬头看了看校门口那几个金碧辉煌的“星瞻大学”, 迈着步子随着人流走了进去。“小黛,假期你去哪玩了?”舍友小思边铺着席子边问正用毛巾擦床板的我。“之前不是跟你们提过我有个好友叫做‘小小’的吗?她随着她爸妈的工作搬到安福市,我就去她家玩了好一段时间,回来之后我差不多都是呆在家里,没怎么出去。”我边用力擦着床板边回答着。“安福市好玩吗?小小带你去哪里玩了?”另一个舍友小恩问着。“和我们星瞻市差不多的。不过那里有美丽的大海,我和小小试过午夜躺在车里面看着海边星星又大又亮又多的宝蓝色夜空。真的很开心啊!”我笑了笑。“不过不知为什么联系不上小小了!”我有点失落。“可能是手机丢了,或者是其他什么原因。她和你那么要好,肯定会再联系你的!”小思开解。“嗯,那也是。”“感冒了?”小恩看着我拿纸巾去掩鼻子问着。“嗯。”我点了点头。“吃药了吗?”小思问着。“一直都有吃啊!没事的!”我皱着眉头,随即对她们笑一笑表示没什么事。“这个学期有什么计划吗?”小思又问着。终于不再讨论我那感冒了。“我妈说争取拿一等奖学金。”我垂头丧气地答道。“墨黛是谁啊?中文系的才女级人物!拿奖学金易如反掌啦!不是能不能拿的问题,是想不想拿的问题嘛!”小恩夸下海口。她们俩还是小心翼翼绝口不提上个学期的事,包括那天站在英语课堂的中央泪流满面,包括那天我跳的芭蕾舞得冠军没有上台领奖独自喝醉酒,包括那天我没有考完试提前了一个小时就交卷。这宿舍只有我们三个人住。小恩是那种大大咧咧、天不怕地不怕型人物,小思是那种娇生惯养说话也细声细气的富家小姐,而我在她们眼中是那种“傻得有创意、看起来坚不可摧”的类型。尽管我们三个人的性格截然不同,但我们的感情却出奇的好,情同姐妹似的。我的感冒还是没有好,断断续续,还有八天就够一个月了。为了报复我经常忘记吃药,终于发起高烧来。终于上了医院被医院折腾了两天之后,烧退了,感冒似乎也好了,只是喉咙开始发炎,即使一句话也不说也很痛很痛。这一次我死活不肯去医院。以喉咙痛为名,懒言,独自安静呆着。“小黛,你在哪?”“小黛,吃饭了吗?”“小黛,你在干什么?”“小黛,什么时候回来啊?”每一次没课的时候我一个人去自习室或图书馆时,经常会收到她们两个人的这些信息。每一次都觉得心窝暖暖的,都忍不住笑了笑。我开始忙起来,把我的每一分每一秒时间都纳入计划中,让悲伤都无法插缝。有时会想想我那一场平静的寒假。一天晚上,邻居小妹妹看着我织围巾,问我你为什么没有织错?我答道因为错了太多了。不小心丢了一个红包,邻居小妹妹问我有没有找回来了,我说丢了的东西哪有那么容易找回来呢!那天去挑毛线,我选了暗青色,看起来旧旧的一种颜色,拒绝了鲜绿色。我知道我偏爱它,一切的一切,似乎都与青色有染,青春掉色,染在日子上。元宵烟花绽放那一刹那,我下意识地闭上眼睛许愿,“希望我不要去喜欢我喜欢的人”在心里闪过,对着那一大片灿烂,我再也笑不出来。那天墨惜重新把几把钥匙交给我,说:“一次不要弄丢了,要不就让你回不了家!”不了家是一件多么可怕的事啊,我怎么可以每一次都是丢了东西事后才知道呢?我怎么可以老是丢了东西呢?我怎么可以不把那些重要的东西留住呢?我始终都对他讳莫如深,绝口不提那些与他有关的过往。而身边的人都配合得很,所以我还是像生活在一个没有他的世界一样安全。但始终都是无法一直安全。那天去自习,看书看得有点累了,觉得闷得很,我就一个人走到走廊的尽头出来,面对着窗外的蓝天,闭上眼睛,张开双臂,静静地享受着风。童心突然回归,我做了一个标准的“向后转”,再做出一个敬礼的动作。然后我就看见他了。十米之内的正面。我的手僵在半空中,笑容顷刻凝固。而他也是一脸的惊愕,显然他也意料不到两人的重逢会是如此一个场景。若初见。人生若只如初见……我垂下眼帘,假装没见到,昂首挺胸地靠左边向前走去。而他也收回惊讶,一脸平静地靠右边走过来。就这样,我们都勇敢地擦身而过。擦身而过的那一刻,我突然想起我们曾经的对白:“如果有一天,我们分开了呢?”“那就忘记我。”“如果忘记不了呢?”“那就回来找我。”心似乎渐行渐远,拉扯着某部分记忆乱窜。痛。整个脑袋像着了火一样正在剧烈地燃烧着。视线慢慢模糊,我安分地闭上眼睛,终于不再死撑着。“小黛!小黛!”一个遥远的声音轻轻地飘来。“嗯?”“你醒醒!”这一次我听清楚了,是墨惜的声音。“妈,我累了,让我睡睡。”我很少叫她“妈”。“不能!你不能睡!你睁开眼睛,看看我!我在这里!”“不想看,不想听……”“不行!你不能丢下我一个人的!”“你一直都是女强人,不会怕什么的……”“不是的,我一个人也会害怕的……小黛,妈妈没有你不行的……”我很想看看她,但眼前一片黑暗,我不知这黑暗蔓延得多长,是否有尽头,我是否就应该用力地往前跑呢?是不是努力了,尽力了,就能看到光明呢?还是试一试吧!墨惜在黑暗的尽头等我呢!跑吧!墨黛!还记得小时候墨惜对你说过没有雨伞的孩子就必须快跑吗?墨黛,用力睁开眼睛吧!还记得小时候墨惜对你说过即使很累,只要用力睁开眼睛也不会睡着的吗?墨黛,再努力一点,还记得小小对你说过,这一秒不失望,下一秒就有希望吗?墨黛,再坚持一会,还记得小小对你说过,因为我们都不是兔子,所以我们必须做坚持到底的乌龟吗?哦,我看到曙光了,一丝一丝,挂在前方,好美啊!“她眼皮动了!动了!”谁在说话呢?前面有一个洞,我看见洞外落下来的一大片光了!只要我用力一跳……对!用力一跳!好几个人的脸在我面前晃……哦,是墨惜,小恩,小思。“墨惜,你怎么那么憔悴?今天忘了化妆吗?”“小恩,你脸上怎么有泪水?你说女子有泪不轻弹啊?”“小思,你又哭了!我看林妹妹的眼泪也没有你的那么多!我又不是你的宝玉,你又不用还泪给我!”我笑了笑,想伸手去摸摸她们的脸。“小黛,你没事了吧!”墨惜抓住我的手,看着我问。“我有什么事啊!”我这下子真的看得很清楚这个世界了,比任何时候还要清楚。“你几天不吃饭了?”墨惜微怒。能把墨惜气怒是一件很不容易的事。“不知道。都不觉得饿。”我垂下眼皮。“每一次我们问你吃饭了没有,你都说你自己去吃了!”小恩也被气到了。“你不能这样不爱惜自己的,我们会心疼的。”小思柔声说着,一说完,眼睛又红了一圈。“以后都不会了!”我妥协。“你知不知道自己发高烧啊?还一声不堪去自习!”墨惜像审犯人一样质问着。“原来我发高烧啊?我不知道啊!就觉得怎么感到特别热,我还特意去吹了吹风……”说到出去吹风,我没有再说下去了。 她们顿了顿,直接扯到其他话题去。在医院躺了一天,我就出院了。墨惜说要向学校申请回家里休养一个星期。我坚决反对,拍胸口保证不会再有什么事了!回校之后,小恩与小思就像两个保镖,经常跟着我。一起去自习的时候,我在那里看书,小恩就在那里玩手机聊Q刷微博,小思就坐在那打瞌睡,从进去那一刻开始迷糊到走出那一刻。一起吃饭时,她们老是盯着我的饭,仿佛与她们有深仇大恨,逼我把它们杀个片甲不留。就这样,一个星期过去了。那一天,我终于忍不住了。“小恩!我命令你回去上你的网,和你那班发小聊天联络感情去!”“小思!我命令你回去睡你的觉去!经常睡到十一二点的人跟着我七八点起床,你疯啦!”她们犹豫了一会,摇了摇头。“一个星期过去了,考察报告都可以写一份出来了!我那么的正常,被你们这样跟着迟早不正常啊!我保证,绝不会出现上一次的情况!而且,最近我联系上小小了。”“真的?联系上小小了?”小恩瞪大眼睛问着。“所以你们就不用担心。有什么事我可以和小小说,小小会教育指导我的嘛!我那么听小小的话!所以,不会有什么事的!”我再三保证。“那我们就放你自由吧!我还是回去睡一睡先。”小思打着呵欠说着。“我也快回去看看有多少人转了我那条那么有创意的微博!”小恩说完就拉着小思兴高采烈地往宿舍走去。于是,我开始了一个人在校园里飘荡的生活。对于聊天和欢笑开始厌倦,但总归是平静。对一个人例外。那是我最亲爱的小小。自从和她重新联系上之后,我就经常打电话给小小。我说,小小,今天我拿住宿证去借书了,把学生证当饭卡刷了。我说,小小,今天我去自习室看到一盆瓶子里一点水也没有的吊兰,奄奄一息的,好可怜啊,我把瓶子都装满了水。我说,小小,今天我数了一下,整个校园一共有68盏路灯,其中有7盏坏了,不能发亮了,还有两盏快掉下来了,长长的线吊着,摇摇欲坠,真怕它什么时候不小心掉下来砸到人。我说,小小,今天我逃课了,因为我好饿。我买了蛋糕,三文治,沙琪玛,烧仙草,双皮奶等一大袋,坐电梯到顶层,把它们都解决了呢!也不怕胖啦,“独食难肥”嘛!我说,小小,今天我一个人去坐公交车,到了终点站才知道上错了车,然后又坐这辆车回到原点。路过的那些风景都是以前没有见过的呢,一大片一大片的绿色,所以我没有丝毫的沮丧。有机会我们也去路边,数着第N辆车,不管去哪的就上车,好不好?我说,小小,学校情人湖的莲花开了呢!不过它们很懒,总是要睡很多的,从晚上七点多就睡到第二天的八点多都不肯醒来。这是蓝莲花呢!还记得我们一起唱《蓝莲花》这首歌吗?花开的时候很美,我用手机拍了下来,以后给你看。我说,小小,今天我又去逛了几家窗帘专卖店,一帘幽梦,真的好想知道每一块窗帘都有怎样的一个梦呢!我说,小小,今天中午,我竟然在淡蓝色的天空看到淡白色的月亮了!虽然很淡很淡,但我知道那是月亮。我说,小小,今天我冲出去给路上一位老人撑伞了,自己变成了落汤鸡。其实我只是想有个光明正大的理由淋淋雨。我说,小小,校园的木棉花开得很灿烂,但叶子早就落干了,你说叶子会不会因为不能和花相见而伤心难过呢?我说,小小,今早看见路边的一只小狗可怜巴巴的样子,我把自己的早餐丢给它吃了,我看见它笑对我了呢!我说,小小,今天我决定喜欢我的“文学概论”老师,他喜欢边讲课边抛着粉笔。而且,他说话的时候眉毛和胡子一起一挑一动的,好可爱啊!……我总是喜欢晚上走在运动场上拿着手机对小小说很多很多,但小小不怎么喜欢说话,只是“嗯”“吖”“哦”地敷衍我。突然有一天,她吱吱喳喳地说了很多很多,但都与一个男孩有关。小小说,小袋鼠,我今天在海边遇上了一个像向日葵一样的男孩。我竟然可以从他一脸灿烂中读出他内心的孤寂!在十几个名字中我竟然可以猜对他的名字,这就是缘分,对不?我想我是疯了,我竟然对他日思夜想,想入非非。我竟然因为想他而撞上一根路灯的柱子,而他刚好看到这一幕,羞死了!怎么办呢?那么突然那么强烈去喜欢一个人,我突然感到无边的恐惧。我顿了顿,对小小说,真正喜欢上一个人会不知所措的啊!但我心里不高兴了。那个人霸了小小的心,那我往哪搁啊?于是,我生气,不再和小小说那么多话了,我玩起QQ炫舞来。在那个世界,我是千娇百媚的花花小姐,不断地结婚不断地离婚,不亦乐乎。终有一天,小小主动联系我。她兴奋地告诉我,今晚她和那男生去吃了砂锅粉,那男生还用自行车载着她“阳光长跑”。我说,你疯了!随随便便就跟一个男生出去吃夜宵!还有,你那是什么阳光长跑啊?阳光长骑吧?被学校那边抓到,有你好受的!小小说,对于自己喜欢的人,怎么拒绝得了呢?别说去吃夜宵,叫他和我一起私奔我也心甘情愿了!有他在身边我才不怕呢,抓就抓吧,有他一起……这时企鹅突然变成黑白,想都不用多想都知道因为学校那不稳定的网络QQ又掉线了。等再次连上的时候,看到小小发来的一连串表情加文字,我才知道那个男生竟然说要跟她一起走,小小就美滋滋地感叹能够和自己喜欢的人在一起,多么幸运啊!小小说,我真的好期待明天啊!从明天开始,我的生活就有了他!我说,小小,早点睡,你要以最好的状态迎接你的明天。答应我,要幸福。小小说,嗯,小袋鼠,我会幸福的。晚安。我沉默不语,坐在黑暗中发呆了好久好久。从那天晚上开始,小小没有再主动联系过我,我也怕打扰到她,和他。偶尔忍不住打电话给她,她都没有接,总是隔了大半天才复我一条信息:小袋鼠,有什么事吗?和他在一起呢,没留意到。我回给她:没什么事,你幸福就好。不用复了。而宋智晟和我的联系也逐渐密切起来。我开始不拒绝他,而他一直都向我献殷勤。我知道他喜欢我,很早之前就知道了。他会驾车来载我出去兜风,接我到他家,仅仅因为我说我喜欢小乐,想见小乐。是的,我喜欢小乐,喜欢静静地看着他的脸容和一举一动。每一次我都会送他一些礼物,玩具、书或者一些很可爱的笔等,他就这样被我“收买”了,也总会甜甜地叫我“黛姐姐”。一开始,赵灵不怎么欢迎我,特别是看到我和小乐的感情日益加深后。但我不只是和小乐玩,我每个周末都会辅导他的功课,而他也很听我的话,成绩显著提高。也许就是因为这样,赵灵不说什么,就当有个免费的家教。而宋智晟也经常在一旁看着我给小乐讲解一些题目,偶尔插几句话。那天,小乐抱着一个大大的绿色的相册出来,兴奋地叫着:“黛姐姐,里面有很多我的相片,也有智晟哥哥的相片呢!”“小乐,你拿错了,这本是妈妈的相册,不是我们的!我们那本封面是蓝色的!”宋智晟一看就嚷道。“没事,小乐,拿过来,黛姐姐和你一起看看你妈妈年轻的相片。”我招呼小乐坐到我身旁,接过相册放在我的大腿上,翻开一起看着。宋智晟对此没什么兴趣,不凑这热闹,在电脑上打魔兽打得正激烈。“啪”我合上相册。“黛姐姐,怎么了?”小乐看到我突然合上相册问着。“没什么……小乐,你还是拿那本蓝色的相册过来,我看看你小时候的相片。”我说着。“好!”小乐抱着相册奔向那房间。“小黛,看看我小时候的相片,你就会发现年纪轻轻的我就是一大帅哥了!”智晟边目不转睛盯着屏幕边开口着。“你少臭美!小乐长大肯定比你帅!”我不客气。 “你今晚留下来吃饭吧!晚上市府那里举行花灯展,很热闹,我们带小乐一起去看看。晚上你可以睡之前那间房,明天上午我再送你回去。”智晟转过头来,看着我问着。“那我和我妈说一下。”我拿着手机,走出房间的小阳台上,给墨惜打了个电话。“我在小茵这,今晚就不回家了。明天再回去。”“哦。”“对了,你认识赵灵吗?”“……什么?……赵……灵?你问这个干什么!”“我看了一部电影,里面的女主角叫赵灵。”“我都不喜欢看电影的。挂了!你自己一切都小心一点。”“嘟嘟嘟嘟……”“怎么样?你妈有意见吗?”智晟走到我身边。“没。”“看来,你妈对我印象不错!那也是,人品好嘛!”“黛姐姐,快出来看相片。”我还没来得及说些什么,就被小乐打断了,我对着智晟扬了扬拳头,走了出去。那天我还是没有陪他们看完花灯展。我们三个人在人山人海、热闹非凡的广场,完全被欢声笑语包裹着。小乐更是兴奋,拉着我的手在人群中乱窜,满头大汗却一直哈哈大笑,我都被转得头昏昏的了,向智晟使了个求救的眼神。宋智晟奔到前面,拉着小乐的手,硬扯着走出了人群,终于走到少人的桥边了。我终于松了口气。晚风徐徐,我不禁闭上眼睛想好好地享受。“黛姐姐,快看!快看!好漂亮的烟花啊!”“小黛,快看!烟花!”我睁开眼睛,看到半边天的银柳条慢慢地向大地垂落。确实很美!不知何时已站到右边的智晟,突然握住我自然下垂着的手。这一种握手与之前他收留我时的不同。我知道。我也没有甩开。眼神掠过水面,灿烂的夜空,我左手拉着小乐,右手被智晟握着。良辰美景。只是我的心突然落空,就像摩天轮上升到最高点突然径直地被抛下。我慌乱地甩开智晟的手,说:“我去吹吹风。”我总认为突如其来的不安与失落是因为小小。我突然感受到小小过得不好。我对智晟说:“我要回家。”“一定要现在回去吗?如果你累了,我们一起回去,你休息休息。”智晟劝着。“黛姐姐,你是不是不舒服啊?”小乐摇了摇我的手,抬着小脑袋问着我。“你脸色不太好。”智晟皱了皱眉。“可能是刚才吹了风。”我轻拍着脸颊说着。“那更不能就坐几个小时回去。还是先去看一下医生,吃点药,到我家休息休息先。”智晟说完就用手去碰了碰我的额头,又说:“奇怪,不但没有烧,还很凉!”“我不去看什么医生!也许是累了,那就到你家休息一下吧!”我退了一步。“那我们回去吧!”我们?小小,不应该这样说的,不是吗? [NextPage]第五章 十七度,天微凉 “向日葵在身边,阳光很灿烂”。这是小小的个性签名。我问过小小为什么不是阳光在身边,向日葵很灿烂。小小说,天下那么多向日葵都是因为阳光而灿烂,而自己只是因为他这一朵向日葵而愿意像阳光一样灿烂。我问小小,他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小小说,我不知应该怎样形容他,只是他能给我一种安心的感觉。安心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呢?为什么从来没有一个人让我有安心的感觉呢?我问小小:“安心?”小小“咯咯”地笑了两声,答道:“就是感觉只要他站在我身边,就算他不言不语,天塌下来我都不怕。还有就是只要他在我身边去哪里做什么都没关系,一切因有他而安好。”小小顿了顿,又说:“他一米七几,皮肤很白,因为他不喜欢到处走,喜欢蜗居,有点懒,又会怕被烦……他有点瘦,挺帅气的。不太爱说话,习惯独来独往,但不拒绝热闹。笑起来特别灿烂,可以温暖人……我的心大概就是被他的微笑收买的。还有,他说话总是不慌不忙的,很温和,宛如微风……朋友都问我喜欢他什么,我也说不出来, ‘Love at the first sight’!在认识他之前就已经爱上他了。” “你没救了!”我突然很担忧,这样纯粹地喜欢一个人,在这段感情中若是掺杂了一些别的东西,那就像眼睛了掺进沙子,即使是小小的一颗也会难受得要命。但行走在现实中的爱情又怎么能不惹尘埃呢?“别陷得那么深,会难以自拔的!”我补充着。“不管了,这一次就算是粉身碎骨也管不了!我视死如归!”我可以想象小小一副大义凛然的样子。“你一定要幸福。”我突然觉得除了这一句其他的说了都是徒然的。 小小开始满怀幸福地跟我分享她的初恋的甜蜜。“我们走在湖边时,他叫我不要太靠近湖,小心掉下去,说他不会游泳。我说我学了一个学期游泳,停了一下,等他看着我,我又说——不过我还没学会!”“我问他假如我真的掉进去了怎么办。你知道他怎么回答吗?他说那我就在上面喊着,哎,谁来救我女朋友啊,救我女朋友我就给他十块钱。我一听他这么说,马上反驳你傻啦,你怎么能这样说呢?十块钱?太贵了!一块钱都够多了!他听了又说他那句经典名言——你这家伙。然后我继续说假如他们还是不愿意救我呢?他说那他就对他们说——谁救了我的女朋友我就把她送给谁!”“我‘哼’了一声,说——你舍得吗?他说当然不舍得啊,我怎么舍得不要你呢?除非是你不要我!”谁不要谁?有一些话其实只是说给风儿听的。除了风,其他的听了意义都不大。“哦,小袋鼠,他快下课了,我要准备下去和他一起吃饭了!”原来小小为了他还可以改变没课在宿舍叫外卖的习惯。“快去吧!”我似乎看到她迫不及待那副猴急的样子。她一急起来就会到处撞到一些东西,把自己弄伤了。一般说来,若是在她在的地方听到一些尖叫声或者惨叫声,往往就是她传出来的。她似乎老是让自己受伤,从来都不善于保护自己。而经常受伤的人一般不会去伤害别人的。但不去伤害别人,不意味着别人不会伤害你。我亲爱的小小,你迟早要学会保护自己和反击别人的。 “小黛,‘五一’你们有几天假啊?”一天,智晟打电话过来。“三天。”“难得有假放,一起出去玩玩吧!我们到蓝银海去,那边风景很美的!”“……我不想去……我不喜欢海。”“可以一起去看海上日出……”可以一起看海上日出的,哦,小小,可以一起看海上日出的……哦,小小!我一定要去,是吗?我不能不去,为了你。“好啊!一放假我就收拾好东西!”“四号晚上我去你学校接你。” “好。”我答应着。“要不要叫上小小一起去?”智晟突然提议。“不”,我马上坚决大声地拒绝,然后马上恢复平时的音量,“小小有她的计划了!没时间。”“没事,就随便问问。”“没什么事,我挂了!”没等他回答,我就合上手机。 “你为什么都不去参加同学聚会?”在墨惜来接我回家吃饭的车上,我问着她。那时车上正放着一首古老的音乐《梦里水乡》。“我不喜欢凑热闹。”她依旧开着她的车,淡淡地说着。“那你为什么与你最好朋友赵灵断了联系?”我又问。“你……你怎么知道的!”她回过头看了我一眼,惊讶。“你讨厌她吗?”“是的。”“那你恨她吗?”“没。”她把车转了个弯,再说:“我没有力气去恨任何一个人。”“她还留着你们的相片。”我说。她沉默了。我知道她不会再问我为什么知道。就那样一直沉默到家里。“以前我总搞不清为什么很好很好的两个人可以像陌生人一样各安天涯,也搞不清楚为什么明明好像很恨一个人,钱包里还可以放着那个人的相片。”在睡着之前,我躺在床上抱着我的流氓兔对小小说。“那你现在知道了。”小小用陈述的语气总结着。“有一些人原谅不了,也爱恨不得,更忘不了。只能静默地惦念,却永远不会去联络见面。”我闭上眼睛,缓缓地说。“小袋鼠,我突然感到恐惧。”小小说。“向日葵不在身边了?”我戏谑。“他在。”“他对你不好吗?”“很好。”“你不幸福吗?”“就是太幸福了!这让我老是怀疑这幸福是不是真实的!小袋鼠,你有没有试过,就是仿佛一切都那么完美了,而越是完美越不踏实。幸福仿佛是痛苦的前奏,就像是电视剧里的套数一样,欢乐着,就像上升的气球,越高越接近破碎。”“小小,你想太多了。你要相信你能幸福。你不能怀疑幸福。”我一个字一个字地吐出来,不止说给小小听。“我相信他。即使我不相信爱情,我怀疑幸福,我也相信他。”小小毫无含糊地说。相信。相信一个人。只要这一信念足够坚定,就算他是一头猪,你也相信他是天蓬元帅;就算他是一只猴子,你也相信他是齐天大圣。就算他是一头驴子,你也可以把他当做白马,就算他是一只青蛙,你也可以把他当做王子。我亲爱的小小,南瓜车来了,别想这南瓜车是不是童话。“幸福吧,小小!”我说着。“我会对他很好很好的,绝无怨言。”可是,不是你对他就行了。 “我会好好爱他。能够对他好我就感到幸福。”小小又说。那这幸福能不能算他给你的?还是只是你自己给自己的呢?我是不可能对小小这样说的。我不想让小小在幸福的时候有一点点的不安与忧虑。一点点我也不愿意。因为我知道只要有一点点不安和忧虑,我的小小就会在某个瞬间深深地沉默。我知道现在的她一定是乐哈哈,笑嘻嘻的。看起来就像一个小孩因为手中拿着自己最喜爱的那根棒棒糖,知足满足。可是我的小小是不会把她最喜欢的糖吃掉的。因为她舍不得。哪怕冒着被别人抢走的风险。她也不会担心这一点。因为她从来没有想过这糖会被抢走。她只是一个小孩,不会想那么多。“小小,快十一半了,你的手机就要自动关机了。”我提醒着。“不。我重新设置了。我不关机了,怕他找不到我。”小小说完就咯咯地笑了起来。仿佛是他为了她不关机一样。“晚安。小小。”我轻轻地说。“小袋鼠,晚安。”小小道安。我也不想为你计较那么多,真的。我只是怕。像你一样,幸福起来会恐惧。我们都只不过是缺乏安全感的孩子。安,小小。我在睡前默数着:安,安,安……“小黛,我在学校门口了。”五月四日,五点四十五分,宋智晟来电。“等我十分钟。”“没什么,你慢慢过来就行了,不急。”“你这不是羊入虎口吗?”小思还没等我挂电话就喊着。“我有分寸。”我边拉上小行李袋的拉链边说。“你有什么分寸啊!反正孤男寡女的,很不安全!你要不叫小小,要不带上小乐,反正就需要一个电灯泡照明!要不,我怕你迷了路。”小茵也忍不住说。“我知道我在做什么。”我把行李包挎上肩上。“有什么事打电话给我。”小思说。固执如我,她们不是不知道。“没事的,别担心。愿你们有个愉快的假期。拜拜!”我走了出去。此刻校道上车来车往,人来人往,我只是其中一个背影。“小黛,这里。”一走近校门,智晟就边招手边小跑过来。他走到我面前,用手取下我的小行李袋,帮我拿着。我没有说话,一言不发跟着他走。他打开车门,让我坐在副司机的位置上。我一坐上去,便闭上眼睛。一阵幽美舒缓的音乐传来。是我熟悉的《仙剑奇侠传一》中的纯音乐《莫失莫忘》,百听不厌的一段旋律。我以为他会问我一些什么,但他没有。我知道我在想念一个人。比任何时候都要想。只能闭上眼睛才能靠近的那个人。“闭起双眼你最爱是谁,眼睛睁开身边竟是谁……”车快速地路过陈奕迅的《人来人往》。我没有睁开眼睛。当我睁开眼睛,我看到宝蓝色的天幕上镶着一颗颗金灿灿的星星。你看,多美……小小。“是不是很美啊?”一只手搭在我的肩上,一个声音落在我耳边。我知道是谁。“到了吗?”我开口。“好一会了。看你睡得那么沉,不想叫醒你。不过嘛,就这样在车上看着星空也很浪漫啊。”他轻笑。我依旧看着夜空。如果……算了,别说如果。一说如果心都疼了。“给你一份礼物。”宋智晟突然拿出一个漂亮的礼品盒,说:“拆开来看看。”是一条小黑裙。“五月是赫本的诞辰,这一系列的赫本风的小黑裙,我想你会喜欢。我知道她是你最欣赏的人,聪慧高贵优雅。”他似乎很有信心。“谢谢。”我收下了,与喜好无关。 “下去走走好吗?”“嗯。”我点了点头。海风贴着脸,如同敷上一层层咸咸的面膜。所有的头发都往后窜,不着一根。宋智晟抚上我的长发,那及腰的长发。“什么时候去把它剪了吧?”我怔了怔,接着点了点头。为了看日出,我们要在离海边不远的宋智晟的阿姨赵音家寄宿一晚。智晟说他有个表妹刚好也在这个“五一”假带着男朋友过来游玩,我听了,只是皱了皱眉头,没再说什么。 “我阿姨偏爱Bottega Veneta,自然色与冷色调为主的衣服。在姨父突然病逝之前,她发现了他还有个私生女,但她淡泊一切,依旧心平气和。我想你会喜欢她的。”在车上,智晟突然说。“并不伟大。”我惜字如金。 “你心里不是这样想的。”智晟似乎很有信心。我看了他一眼,老是觉得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变了,不是一开始那个毫无留情地把我的手表、向日葵、衣物扔掉的宋智晟。他回望了我一眼,点了点头,似乎明白我心中所想的。一路无话。“小黛,就是那。”智晟指着前面那栋白色别墅说。很孤独的一座建筑。我点了点头。当我们走下车,就迎来一位妇人。虽说没有赵灵那么高,但也不矮,大约一米六二,偏瘦。她身穿一条素色的连衣裙,近似旗袍的,不施粉黛,微笑着,徐徐走来。确实,我一眼就喜欢她了。“音姨,我好想你啊!”智晟像个孩子一样,给了她一个大大的拥抱。“阿姨,你好!”我笑着说。“你好!”她放开智晟,转过身,笑吟吟看着我说。“音姨,她叫做墨黛,你叫她小黛就行了。小黛,你跟着我叫她音姨就行了。”“快进去。晚饭准备好了。肯定饿坏了吧!”音姨招呼着我们进去。二楼餐厅白色的餐桌上,摆着几个碟子,上面都用白色的碟子合着。音姑已经把上面的碟子拿走。一看,餐桌上有香芋鸭,冬菇鸡,豉汁排骨,水煮鱼,番茄炒蛋,清炒菜心这六道菜,当然,还有茶树菇鸡汤。 “智晟,还不去给小黛盛汤?”音姨开口。“我自己盛就行了。”我有点不好意思。“我来”,智晟从我手中拿过我刚端起的小瓷碗,然后又说:“你今晚有口福了!我音姨做的饭菜味道很好的!”“音姨,你真厉害!”我很有感触地说。墨惜是不会做饭的。我记得小时候经常是和她一起出去吃的,要不就吃快餐的。后来长大一点了,我就自己学着做,我们才是在家吃着我煮的饭菜。总是觉得一个家没有下厨做饭的人就少了家的味道。“小黛,你别听他胡说!智晟,你就少贫嘴了!”音姨也坐下来。三个人安安静静地把这一顿饭吃完了。音姨做的菜确实是色香味俱全,我因为满足而心情舒畅。美食能够给人带来好心情。确实,这是真理。我帮忙收拾餐具,音姨也没有客气地拒绝,智晟仿佛觉得是理所当然,独自走了出去,厨房就剩下我们两个人。“小黛,平时喜欢做什么的啊?有什么特别的爱好吗?”她边把一些剩菜倒进一个袋子里边问着。“平时就看看书,听听歌。有空就喜欢去收集不同的叶子,制成标本,收藏起来。”我答道。“你知道吗,智晟弹钢琴很有天赋,在他十二岁那年就过了钢琴六级,十六岁那年过了八级。其实他自小是一个很自闭的孩子,除了整天躲在房里弹钢琴没有别的爱好。突然有一天他不再弹钢琴,喜欢上了摄影,性格也全变了,从乖巧变成叛逆,像换了一个人似的。”我洗碗的动作顿了顿。“那小黛你还有什么别的爱好特长吗?”赵音问着。“音姨,小黛的芭蕾舞拿过大学生联赛的冠军呢!”智晟突然把头伸进来,抢答着。她一听到“芭蕾”两个字,眼睛突然发亮,随即马上黯淡下来,嘴唇动了动,最后还是什么也没说。后来智晟才偷偷告诉我,他小姑,青美的妈妈赵茹,是芭蕾舞专业教练,与青美的爸爸,即“富荣安”的厂长李志成前不久出意外双双身亡。“音姨,你快出来,之前我种的那颗种子在哪?带我去看看,这里留给小黛就行了。”接着他走了进来,硬着把音姨拉出去。音姨用抱歉的目光看着我,边无奈地说:“这孩子……”“剩下的交给我就行了。”我笑了笑。等我把碗擦干水后,我就把它们整齐地放进消毒碗柜。我走到楼下,亮晶晶的灯下,我看到房子的左边一小块地上他们两人在看着什么。我走了过去。“这是什么?”我凑过去问着。“向日葵呢!”音姨随口答道。哦,向日葵。 “智晟种的。”音姑继续补充。而宋智晟一句话也不说,就那样看着我。我避开他的目光,低着头,看着那泥土,仿佛要把地下的那颗种子也看穿。“这是一种双色的品种叫做‘Floristan’,有着青铜色和红色的花朵,黄色的花尖和黑色的芯。”音姨介绍着。“音姑,你说这种子会不会烂在泥土里?”智晟突然开口问着。“你那么用心,应该不会的。”音姨答道。“春暖花开多好呢!墨黛,等到明年夏天我们一起来看看它是否灿烂。要不我们打个赌,看它是烂在泥土里,还是灿烂在阳光下。”如果没有记错,那天是他第一次叫我全名。当一个人认真起来,会自觉地撇开一切亲昵客套,还原。“那交给上天吧!”我答非所问。“好啦,也看够了,回去洗澡什么的,早点休息吧!你们明天不是要早起去看日出吗?”音姨提醒着。“小黛,其实,向日葵最灿烂的地方就是你心爱的人所在的地方。我学的专业是土木工程,就想着以后亲自设计一幢房子,安置在蓝银海边。楼上大大的落地窗,一架白色三角钢琴,楼下栅栏围着的院子可以种满花花草草。风吹起时,为心爱的人弹奏,等待在梦醒时刻看到她的笑脸。我会一直等待,直到她想起最灿烂的向日葵在哪里。”在道“晚安”后智晟凑到我耳边低声对我说。那天晚上我睡在智晟隔壁的房间,梦见一大片向日葵从智晟的房间透过墙伸进我的房间里,然后缠绕着我,我全身都开满了“Floristan”、 “Sonja”、 “玩具熊”、 “Prado Red”等不同品种的向日葵,我一边哭一边笑……“小呆,起床啦!快点!要不就没有日出看了!”朦胧中我感觉到一个人推着我。“为什么叫我小呆?”我透过眼缝问着。“小姐,现在不是追究这个问题的时候。快点起来洗刷,我们要骑自行车到海边看日出呢!”是智晟。我马上坐起来,跳下床,快步走出去。“小呆,向左走,而不是向右走。”他提醒着。不用看我都知道他在偷笑着。我们急忙忙地完成这一切,推着车出门了。智晟骑着自行车,我坐在车后座。宽阔的水泥路上就只看到我们两个人。或许启明星已经上路,或许还没有。宋智晟把车从路的左边骑到右边,再从右边急转到左边,我心里也有中打破常规的痛快,跟着哈哈大笑起来。我想横行霸道就是如此了吧!“小呆,我们追日咯!古有夸父追日,今有晟黛追日!”智晟欢呼起来。“好啊!追日了!快点骑啊!快加速啊!你看,东边的天空有点红了!糟啦,太阳快跳出来了!”我喊着。“墨黛,你的名字竟然有两个黑!你的QQ个性签名应该改成‘墨惜给了我黑暗的名字,我却用来寻找光明的人生’!”“那你的不应该是‘赵灵给了我光明的名字,我却用来寻找黑暗’!”我难得有兴致跟他顶嘴。“嘘!小呆,不要说话。”智晟突然神经兮兮地说。我紧张地拉住他背后的衣角,小声地问:“什么啊?不会是看到什么了吧?”“音姑说了,这段路不太平,会有那些抢劫什么的。那些歹徒一定是潜伏在两旁的草丛里,夜间活动累了,估计刚睡着不久。我们一不小心吵醒了他们,他们肯定就跳出来对我们下手了。”智晟压低声音解释。我闭上嘴巴,点了点头。“你早上不是问我为什么叫你小呆吗?”他问。“为什么啊?”我再次发问。“你不觉得自己很好骗吗?呆呆的!说草丛两边有歹徒你又信!”他吐出最后一个字之前已经哈哈大笑起来。我突然间笑不出来。“骗”这个字好尖!能刺痛人。“小呆,你又乱想什么了?只是开开玩笑,不是有意骗你什么的!”智晟回过头看了看我。“还有多远啊?能不能在太阳出来之前赶到啊?”我看着东方的天边问着。“快了快了!大概十分钟!一定能赶到的!”他边加速边说着。我只是点了点头。“墨黛。”“嗯?”“多年之后你会想起有个少年曾骑着自行车和你一起追日吗?”“也许会,也许不会。”“抓紧了,我加速了!”车像发动机加了油一样,也像一头被激怒的牛,一往无前。远远地看着海,渐行渐近的蓝,我不禁眯起眼留一条缝给这个世界。终于我们停在海岸边。智晟把车往边一靠,马上弯下腰开始脱鞋子,我也快速地把鞋子脱掉。两双鞋子丢在自行车旁边,智晟拉着我的手往大海跑去。 “你有没有试过在海边打电话给谁啊?”我们并肩沿着海边散步的时候,智晟突然问着。“为什么突然问这个问题?”“因为曾经有一个女孩这样对我。”我转过头看着他。他以前从未跟我说过他个人感情的事。“我一直都是很懒睡的人,一般不会早起。一天一大早被手机吵醒,接通我就听到一阵阵沙沙的声响,然后有个兴奋的声音——智晟,你听见了吗,是海的声音啊!你知道我在哪吗?我在海边等待日出呢!水天交接的云全都是红彤彤的一片,还有一沿金边,我想不用一分钟太阳就从那里奔出来了!海上日出你见过吗?巴金那篇课文《海上日出》你还记的吗?啊,海鸥啊……”“小姐,你看看现在几点!你不要扰人清梦好不好?别再打来了,拜拜!”当年的智晟就那样打断一个女孩的欢乐。那时候,其实我就站在那女孩不远处。也在打电话给一个人。“现在我才知道我那些话有多伤人!”智晟看着天那边。“难道你就没有一点点喜欢她吗?”我看着天那边一片云问着。“有的。只是,但当我意识到的时候已经太迟了!”……太迟了!我们抗拒不了时间,改变不了命运,控制不了意外。就这样青春就在指缝间穿越,心里千回百转几乎蹉跎了一千年。“我以前从来不知道一颗简单的沉静的喜欢的心是那样的宝贵的。根本不懂得如何去尊重和爱护一颗纯洁的少女的心。她只是想和心爱的人分享一下她的欢乐,发自内心的渴望,没有分外的考虑,不介意自己以一个什么身份去和他分享,只是那么单纯地想和他说说此刻的自己所感受到的美好。”智晟停下脚步,面朝着大海,让自己的声音和着海浪声在心中此起彼伏。现在的你是否也会和他一样这样想?我不知道。也不需要知道。“有一段时间我很想念很想念她,想到快疯了的那一种!我不知道自己当初怎么忍心那么肆无忌惮地伤害一个人,只不过是仗着她喜欢我。就因为她喜欢我,我就一直高高在上,从来没有把她放在与我同等的位置上。”“我向很多人打听她的消息,才发现她早就搬了家换了号码,在我不知道的时候悄无声色地消失得无影无踪。而那时我才发现,原来我对她一无所知。”我用脚踢了踢沙子,看着沙子一步一步地往前跳。“但静下心想一想,只有一个理由来解释我当初为什么忍心伤害她。”“我不够爱她。或是我不够她爱我。”我用脚踢了踢海水,看着海水一点一点地向前溅。依旧是沉默着听着他说,不插一句。只是,也是那样,才会被人伤害吗?原来,爱少一点会错,爱多一点也有错。但谁又能把握、权衡好呢?若在感情里能够收放自如,那还是爱情吗?若不是谁先爱上谁,谁更爱谁,只是彼此相爱,不分先后不分轻重,一切都会变得简单起来。确实,相爱很简单,但却又是,那么简单那么难。“后来我终于有了她的消息,那就是关于她的死的消息……”智晟的声音沉了下来,沉到海面,没过海水,甚至在那深不可测的海底反射到我的心,在我的体内回肠荡气。我捂住心口窝,接着反反复复摩擦着,并大口大口地呼吸着空气,痛。智晟紧张地看了看我,马上抱起我往高处跑了几步,然后把我放在干一点的海滩上,扶着我让我靠着他坐了下去。他伸出手似乎想帮我减轻我的痛苦,但又马上把手缩了回去,只是轻轻地开口::“你现在感觉好一点了吗?”我的呼吸慢慢地平复过来,手也不再不停,只是安静地用手心贴着心窝,护着我的心。笑着对额上已渗出一层密密麻麻的汗珠的智晟说:“没事。”“你在这坐一会,我去买一瓶药油来给你提提神!”我想说一些什么,但他已不由分说地走远了。仿佛是心有灵犀一样,智晟一走开,小小就马上和我聊起天来。她说,小袋鼠,你记得那片海吗?你记得面朝大海春暖花开吗?你记得贪玩的一个标准的向后转吗?你记得那个惊鸿一瞥,动人一笑吗?你还记得手牵手的感觉吗?你记得你身边的是谁吗?你是不是还在想那天是谁先放开谁的手的吗?她反反复复地说,墨黛,你知道这片海就是那片海吗?你知道,十一月,十七度,天微凉……我发小小的脾气,我冲她喊着:“不要老是和我说这些与我无关的事情!我不想听了!”然而小小还面不改色地说:“十一月,十七度,天微凉,短袖衫,薄外套……”我掩住耳朵,但还是听到小小在说“十一月,十七度,天微凉,短袖衫,薄外套”。我气得捡起一块小石头用力地往海里丢,但遗憾的是没有顺利地丢进海里。我很不服气,于是我又捡起一颗,两颗,三颗……“扑通”一声,一颗小石子终于扔进海里面了。是智晟扔的。“别太固执,这样自己会很累的,没必要勉强,知道吗?”他坐到我旁边来,说完就把斧标驱风油涂在我的太阳穴、耳朵背侧和鼻子两侧。“也饿了吧,我带你去一个地方吃饭!你一定很喜欢那里的!”他站了起来,伸出手把我从地上拉了起来。这是一间不大的小木屋,木材为主,名字也直接叫做“小木屋”。屋顶上爬满了无花果藤,周围还攀着一些爬山虎和牵牛花,门口两旁悬挂着几盘吊兰。一走进里面就发现那里的位置原来都是一个个秋千,桌子是一截大树桩。这些秋千上用一些假的枫叶藤和星条装饰着,给人一种童真和梦幻的遐想。“这里供应很充足,应有尽有。你看看菜单,看看你想吃什么。”在我们随意坐下一个位置后,智晟绅士地递给我一张菜单。智晟突然开口:“墨黛,你喜欢汤吗?” “不喜欢。”“那你喜欢轻舞飞扬吗?”“不喜欢。”我摇了摇头。“那你喜欢玉吗?”他像变戏法一样,手里拿着一条红绳摇动着坠下的一块玉。那块玉不停地在我面前晃拉晃去,像极了我之前扔掉的那一块。“不喜欢。我讨厌玉。”我冷冷地说。“我喜欢玉,送给我好不好?”突然一个清脆的声音插了进来。我和智晟不约而同地抬起头看着她,一个不高,皮肤偏白,看起来小巧玲珑的女孩。经典的针织粗线开衫和格子衬衣的组合,加上条纹长袜的搭配,来自Bershka的Bsk系列,好一个率性自我的女孩!“樱尹,你怎么在这?”智晟很惊喜。“我们有先去舅妈家的哦!舅妈说你们出来这边玩了,所以我也来罗!没想到那么巧,会在这里遇到你们!”“那你男朋友呢?”智晟问着。“在那。”我和智晟沿着她指尖指向的方向,望过去。他一脸阳光坐在靠窗的那个位置。我迅速收回目光,在看到他的表情之前。“叫他一起过来坐吧!”智晟边热情地向他点了点头,边对他的表妹说。“小玉,这里!”脆如银铃般的声音绕过我穿到他那里。他不慌不忙地走了过来,坐在他女朋友对面,也就是我右边的位置,冲着智晟笑了笑。“表哥,这是我男朋友汤扬玉!”她抢先介绍她的男朋友。“扬玉,你好!我叫做宋智晟,这是我的朋友墨黛。小黛,这是我表妹,莫樱尹。”智晟显得彬彬有礼。“朋友?小黛?呵呵,快充实招来,是不是金屋藏娇?”莫樱尹笑着。“乱说什么啊!你们快点再加一些菜啊,一起吃吧!你看我们都点了那么多菜了!”智晟招呼着。“服务员!来一份红烧鱼情侣套餐!”莫樱尹说完就看着汤扬玉笑得花枝乱颤,晃了我的眼。而我只是直视前方,他的表情在我的盲区之内。估计也是一脸温暖,温馨无比。“小玉,你看看我表哥,之前我不是跟你说过你长得挺像我表哥的吗?小黛,你看看他们俩,你说他们长得像不像啊?”莫樱尹先是对着我的右边说,视线再往左移,盯着我问。“你这家伙!话那么多!”他终于说一句话了。“也许吧!”我看着斜对面的那个无人坐的秋千说着。“智晟,你看看我和他戴的手表漂不漂亮?这是Bottega Veneta首次推出的Bottega Veneta 腕表。这款男女合用的腕表由Bottega Veneta 与Sowind 集团旗下的瑞士钟表大师Girard-Perregaux共同制造。我们的情人节的礼物!你也真是的,别再戴以前那个手表了,旧的都没有什么价值了!换个新的吧!小玉之前也有一个手表的,不也换了吗?大家都说新的更好看更适合他!”莫樱尹拉起她对面的汤扬玉的手,两只天造地设手表在没灯的白天下闪闪发光。“小尹,那要看人的。也许对于扬玉来说,新的更适合他,但对我来说也未必。小黛,你说是吗?”宋智晟话锋一转。顿时我感觉到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我身上。“个人喜欢,跟旁人无关。”我还是看着那个秋千说。这时服务员把他们的情侣套餐端到他们面前了。“鱼给我!”莫樱尹拿着汤匙和筷子把汤扬玉盘子里的鱼移到她自己的盘子里,还笑着对我和智晟说:“他不喜欢吃鱼。但因为我很喜欢吃,所以他也陪我吃,而且鱼还归我!”“小黛,这鱼做得真的很美味,你试一下!”她突然把半截鱼放进我的碗里。“她不吃鱼!”智晟和汤扬玉异口同声地说。空气仿佛瞬间凝结。“谁说的,我很喜欢吃鱼呢!谢谢你,樱尹!”我粲然一笑,低下头,吃着鱼。三个人的表情怎么样我不知道,我只知道,我必须把这鱼给吃掉了。是的,必须。“不好意思,我去一趟洗手间。”把鱼解决后,我抬起头,对着对面两个人说了一声,迅速离座。把背绷直,像以前所有的离开时一样,这是我离开的姿态,不能更改。是的,我不吃鱼,一直都不吃,一吃就觉得恶心要吐。是的,现在我要我硬撑下来的全都吐出去。可是,吐真的很难受!咽下去的东西本来就应该顺道而下,现在要它逆道而行,那该是一件多么刻意的抛弃啊!我的泪水簌簌下落。是的,只是因为难受忍不住。当我重新回到位置发现那两人不在那里了,智晟下巴靠在紧握着的双手上若有所思。“你还好吧?”他用手抹了抹我微湿的刘海。“他们呢?”我摇摇头,问着。“他们说去海边走走。”我看着窗外那片海,笑了笑。“智晟。”我回过头,唤了他一声。“嗯?”智晟认真地看着我。“陪我去剪头发吧!”我又笑了笑。“现在?”他问着。“现在。”我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理发店内的我静静地闭着眼睛让理发师屠杀那三千根烦恼丝,当我重新睁开眼睛,像看着陌生人一样看着镜中的自己,嘴里吐出这样一句话:“真好!都过去了。”如今,好了,即使人生能只若初相见,你再也看不到当初的我。总有一天我会彻底忘了你,就像当初在那一天彻底爱上你一样。“你有没有看过《单身男女》?”理发师问我。“看了,某个晚上一个人看了。我把头发剪短,从此以后,忘掉那个人,等待我的火星男或十一郎唱《爱很简单》给我听。”我眼睛红了红。“假如你是女主角,会不会也选择那一个?”也许他认为女主角放弃自己深爱的人有点遗憾。“我会,我会和女主角做出一样的选择。”我肯定地说。这个世界上所有的人都缺乏安全感,女人尤其是。深爱又怎么样?随时失去,那该是一件多么可怕的事情啊!一颗心承受不了那么多次的失去,要不,会死的,再也活不过来的。“他就是你的火星男吗?”他看着正走进来的智晟问着。“不知道。” “小黛,你短发也很好看啊!”智晟笑盈盈地赞美着。“是吗?”我还是笑。“接下来,回我姑妈家还是怎么样?”智晟问着。“再去吹吹海风吧!”因为小小说,应该再去那片海看看,小袋鼠,你以一个新的形象去面对面对它吧!我答应小小要做到。所以当我再次漫步在沙滩上的时候,我一直微笑。可是,小小,你知道吗?为什么我一直要笑吗?如果不笑的话,我会哭的。天知道我有多么讨厌泪水!可是现在汤扬玉拥着莫樱尹迎面走了过来。就像那个夜色朦胧的夜晚一样,我看着他们亲密地一步一步走近我。而且亲亲我我的两人眼里完全没有看到我,我也以为我自己是木头人或是稻草人。是的,那时我也没有停下脚步,只是在头脑里反反复复地想着:做木头人好一点,还是做稻草人好一点呢?对不起,小小,现在泪水已经流了下来。这一次它来势汹汹,我来不及控制。视野一片模糊,终于不用看清那真的是他们了。我呆呆站在原地,始终没有勇气像以前那样若无其事视而不见地走过。这时智晟把我的身体扳过来,用手把我的头埋进他的胸膛,轻轻地说:“你的泪流在我的心上,也不要再流在他眼前。”我用双手紧紧地拥抱着智晟,就像当初受了委屈紧紧抱着汤扬玉一样。我想他们已经经过了。站立成一个亲密的姿态足以掩饰一个悲伤的面孔。 [NextPage]第六章 向日葵最灿烂的地方“墨黛,你知不知道我爱你?”当摩天轮上升到最高点的时候,身边的智晟突然转过头对着我说。别人都说,当摩天轮上升到最高点的时候,两个相爱的人亲吻就会幸福一辈子。在这个时刻我突然想起那天在我憧憬幸福的时候,汤扬玉附在我耳边温柔地说:“墨黛,我们分手吧!”我转过头,看着一脸深情的智晟,微昂起下巴,静静地闭上了眼睛。带有温度的湿热包裹着我的唇,先是春风扶柳,接着是夏雨淋漓,继而是秋叶扫地,最后是冬日暖阳。他终于放开我的唇,紧紧地握住我的手,轻轻地说:“你知道吗,很久之前我就爱上了一个笑起来眼睛像泪滴的女孩。看着她笑都让我心疼,她一哭我就感觉找不到我的心了。后来我在大街上看到不哭不笑的她……”我看着他的眼睛。“我知道她心里一直都有一个人,我甚至知道她接近我是有目的的。可是我都假装不知道。”他看着我的眼睛说着。“她的伤很深,我知道。她甚至迷失了自我,她会经常幻想出另一个自己来……”“下来吧!”摩天轮停了下来,我打断了他的话。他把手搭在我的肩上,亲密地走着,像所有情侣一样。“那天你昏迷后醒来的第一句话其实是——你认不认识汤扬玉。只不过你说完就再次晕倒了。后来我才知道我和他有几分貌似。”我的身体不由自主地颤抖了一下。他更用力地拥着我。“慕容小小,她早就死了!”他一个字一个字地对我说。我停下脚步,双手用力地摇着智晟的身体竭斯底里地喊着:“你胡说!没有!她一直都在!她好好的!”双手变成紧握的拳头,一拳一拳地打在他的胸膛上,口里还不停地喊着:“你这个坏蛋!骗人!我的小小好好的!我恨你!我恨你!我恨你……”他用力地拥抱着我,努力控制激动无比的我,说:“我知道你恨我。可是你不能骗自己。你必须醒过来!你不能一直生活在那个臆想的世界里!”“我没有!我没有!我知道我要去做什么!是的,我要报复你,我要报复你们宋家!我恨你们!”我咬牙切齿地说。“你可以恨我,可是我爱你。”他边抚着我的背边说。“你根本不懂什么是爱!你不要跟我说爱!”我大声地喊着。“可是,你懂吗?小黛,你懂吗?你告诉我什么是爱。”智晟反问我。“爱很简单的……没那么复杂的……”我的情绪平缓了一些,喃喃地说着。“所以当初你就是这样去爱他的,对不对?”他问着。“没有他,从来没有他!”我轻声说。“小黛,你觉得是他背叛了你吗?”我摇了摇头。“他只是背叛我和他的感情,没有背叛我。”“你觉得是你失去了他吗?”“得到一时,失去一世。”我咬了咬嘴唇。“那失去与得到应该怎么算呢?不要再耿耿于怀好吗?”智晟摸着我后脑的短发柔声说着。“你恨樱尹吗?其实她也是受过伤害的孩子,所以那种害怕被抢走幸福的恐惧让她为她的爱情裹上重重的保护膜。其实在爱情里,没有对与错的。去爱本来就是一件冒险的事。不是无奈地伤害别人,就是无助地被别人伤害,但这都只能证明一件事,那就是我们还年轻。当我们都没有那么年轻了,我们就没有力气去爱了,也不会去计较爱不爱了,只剩下了生活。”“痛比爱更刻骨铭心。”我用右手紧握着左手。“可是你愿意相信爱比痛更恒久深远吗?”智晟轻轻地拉开我紧握的双手,用他的手包裹着我的手。我看着一只在不远的草地上跳跃的小鸟,点了点头。智晟放开我,拉着我坐在一旁的木椅上。“告诉我,你和小小经历了什么事?”他在我耳边问着。“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我用双手掩住耳朵。“你接近我是因为慕容小小就是我的初恋情人,我抛弃了她,是她痛苦的源泉。你喜欢小乐,是因为你知道小乐是我和小小的孩子!”“你这个混蛋!”我突然张嘴在他搂着我的左手上咬了一口。那是我第一次咬人。我不懂得骂人,我不懂得如何去发泄。很多时候,我只是气,只是怒,甚至怨,恨,但我却不说不动。我感到悲哀,为自己感到悲哀。自小在墨惜的教导与制约下,我已被训练成一个近似没有任何情绪的机器人。那是人们所说的“涵养”。我咬了他一口之后,呆呆地望着前方那棵木棉树。四五月的木棉花像褪了色似的,没有初开时的艳丽逼人。任何一对在一起的男女在最初的时候一定都憧憬过手牵手一起从荒芜到春暖花开,只是后来彼此之间就像一件光鲜亮丽的衣服只洗一次便褪了色,不堪入目,各自逃之夭夭。从此,管它堆在衣柜的深处,管它葬身于垃圾场,管它跟着一些陌生人流浪,谁也不愿把它找回来,就这样万劫不复。我想在最初,宋智晟爱过慕容小小,汤扬玉爱过墨黛。甭管这爱是深刻还是肤浅,是恒久还是短暂。“小黛,别这样,别这样!你可以哭 你可以闹的!你不要把一切都压抑在心底!你心里不痛快就说出来!你心里难过就哭出来!”智晟离开椅子,蹲在我面前,轻摇着我双肩,看着我的眼睛说着。我突然想起失恋的第二天,什么也不带的我走到一个素不相识的男生身边,问他借了手机打了电话给你,那首我跟你说很难听的、叫你快点换掉的铃声响了很久,直到自动切换成动听的女声“您好!你所拨打的电话暂时无人接通,请稍后再拨”,也还是没有听到你的声音。我想我只是想听听你的声音,哪怕只是“喂”这一声。然后就沉默,因为哀求你不要离开我的话,好强的我还是说不出口。即使很舍不得很舍不得,我也依然有我倔强的原则。当然你的不坚定已成为一把我丢掉的钥匙,带给我的伤害铸成一座沉默的城,紧锁着,我顾自伤城。其实也只是一座空城,空空如也,本来无一物。有时候我在想假如像《唐伯虎点秋香》一样,找十个体型一样,穿同样的衣服、用布盖住脸的人站在我面前,我一定可以很快找到你,认出你来,因为我是如此熟悉你身上的气味。那天在人海中看到酷似你的智晟,我以为时光倒流了,真的。但枯萎的向日葵,停止的手表都在提醒我——此一时彼一时。看着他对着我笑,我心动了。可是,那是一种怎么样的喜欢呢?算不算是喜欢他呢?还是喜欢他只是因为喜欢你呢?谁可以来告诉我真正的喜欢是什么样的呢?可是我还是固执地认为心里对一个人念念不忘是不会爱上另一个人的。一个人是不可能同时爱着两个人,不能像分蛋糕一样可以平分给两个人的。所以我一直都相信,汤扬玉离开我的时候不爱我。如果他爱我,他就会心疼我,心疼我就不会忍心离开我。当初我也不够爱他,如果我够爱他,我一定不会那么坚决地走掉,不回头。而我只是在分开之后更爱他了,不然我怎么担心他幸福多于我自己的幸福呢!我推开智晟,用那天推开汤扬玉的力度,可能用更多一点点的力气,用那天噙着泪水看着汤扬玉的目光看着他,开口:“宋智晟,其实我们没必要自欺欺人。我们之间算是爱情吗?一直都没有!我不爱你,你也不爱我。”“你可以说你不爱我,但别说我不爱你!”智晟有点生气。“我和慕容小小长得相似。”我缓缓开口。“我……”智晟想说什么,但还是什么也没有说了出来。“你欠慕容小小的,你妈妈,或者说你小姨赵茹欠墨惜的,我都记在心里。我是一个很记仇很小气的人,这辈子我都无法心平气和与你相处!既然你识破了我的复仇计划,那我就不用再假装下去了。彼此之间心知肚明,不必再假惺惺演戏。再见!”我利落地转过身,昂首挺胸头也不回地离开。这样的离开我很熟练。“我小姨欠了你妈妈什么啊?”他在后面喊着。“那你就回去问你妈妈!”我丢下这句话加快脚步走。心里却还是不由自主地数着:“一、二、三、四、五……”心里还是不由自主地想着是否还是等到数到数不清的次数我也依然是一个人。也不是不想蓦然回首,只是怕灯火阑珊无一人。其实我的倔强只是需要一个人用多一分包容与坚定来瓦解。终究是缺少了一分包容与坚定。他是,我也是。还是失败地离开得很成功。我没有流泪。就像睡不着的时候装睡,装着装着就睡着了,眼泪忍着忍着就流不出来了。用整一个寒假学会了忍泪、学会了微笑,却发现我不会哭了。有时候想哭却哭不出来,有时候是根本就不想哭。难过了就沉默,悲伤有多长,沉默就有多深,如同沉入海底无声无色,深不可测。小小,如果留下来的是你不是我,你肯定过得比我好,对不对?你看,我糟蹋了这个机会,所以当初我们都错了。说好的好好活着,怎么那么难呢?我们相信的能幸福快乐,这一个“能”需要什么条件、还需要多少条件呢?我走到一棵榄仁树下,宽大的叶子密密地织成一把巨大的伞。我闭着眼睛,塞了一耳朵的音乐,静静地坐在长长的木椅的右边。我身上披了一身的温暖,如同羽毛裹住鸟儿的身体。这时,我听到渐行渐近的脚步声,然后停在木椅的左边,有个人坐了下来。我还是没有睁开眼睛,任他伸手绕过我的头,拿走我左耳的耳塞,并轻轻地把我的头按在他的肩上。我的泪水终于夺眶而出,睁开眼睛,抬头看着他。在满眼的泪光中,他依然灿烂。眼泪缓缓地滑落,犹如露珠从叶尖滑到叶茎。我没有用手去拭擦,只是定定地看着他,合着嘴巴不说一句话。他伸手去抹我的泪水,说:“傻瓜,你还是那么固执,还是单曲循环。”“墨黛,你跟我走!”智晟突然出现,把我从椅子上拉起来,不由分说地把我扯远好几步。“墨黛,不要!”汤扬玉把手伸出来,掌心向上,以等待的姿态面朝天空。“我是不会放手的!”智晟紧握着我的左手不放。“你可以选择向前走,也可以选择走回来。”汤扬玉的声音依旧宛如微风。而我的右手能抓得住的只有微风。“小黛,我尊重你的选择。”宋智晟松开我的手。左手陪着右手,与微风同在。终究如此。终究。我静静地闭上眼睛,窗前落灯花,凝结成六瓣雪。【牵手】“呃,牵个手吧!”“牵就牵!”我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快速把自己的手塞进他的手里,却不敢与他对视,生怕被他洞察到我那已荡起楚楚涟漪的内心。那是我们第一次牵手。那时候的我并没有想到“执子之手,与子偕老”那么高深久远的事情,只是想着,我,他,从此都不是一个人,而是“我们”两个人,从此繁花,荒芜,都感受着彼此的手心的温度,一起走过,不离不弃。在某个瞬间我会不由自主地想起我和他第一次牵手的情形。每一次想起来的时候都觉得有点可笑。两个没谈过恋爱的人小心翼翼地靠近着对方,如履薄冰地经营着这一份不期而遇的爱情,何其笨拙却又是何其的纯真!【汤姆叔叔】“昨天和舍友们讨论她们见到你,应该称呼你什么。”“叫我什么啊?”“我们决定叫你‘汤姆叔叔’,好听吧!汤姆叔叔!咯咯!”“你这家伙!”“如果毕业后我们不得不分开……”“外面花花世界很精彩,美女乱如麻啊!”“后来我发现还是你最好,然后我就回来找你。”“等你再回来的时候,你发现我已经是两个孩子的娘了!”“你这家伙!”“我对我的孩子说,快点叫汤姆叔叔,叫了汤姆叔叔就给你一个大红包!”他听了,没有再说什么,用手摸了摸我的头发,看着我笑。是的,汤姆叔叔。我曾经以此作为漂流瓶的暗号,把那些在两人的心间没有立足之地的情感抛出去。结果,它没有人接收,从我这个QQ漂到了另一个QQ,被退回到我的面前了。除了我同时在两个QQ的漂流瓶设置这个暗号外,没有其他人。就像有些情感只是我一个人的,他与我终究没有相同的暗号。【苹果醋】“她说为了答谢我要请我吃一顿饭,你要不要一起去啊?”“她要答谢的人是你,又不是我,我去凑什么热闹啊!”“你放心我一个人去?你就不怕我起色心……”“你敢?如果你敢的话,我就马上跑步到超市买十瓶苹果醋,一口气把它们喝光!”我嘟着嘴挑起眉毛看着他。他看到我这个样子忍俊不禁,我也得意洋洋,最后两个人一起笑了起来。天知道,他与她在一起之后,我没有去买十瓶苹果醋来喝,甚至很长一段时间我逛超市的时候连一眼也没有看它。苹果醋,我和他都爱喝。【白千层与榄仁】 “你知道我们学校所有树的名字吗?”“知道。”我听了欣喜地看着他,问:“真的?”“一句话:简称树!”我气得轻轻地打了他几下,然后说:“我之前的Q名叫做白千层,一层又一层仿佛有一千层的表皮保护着本心。你看,运动场外面那几棵高高直直的树就是白千层。三毛说的——如果有来生,要做一棵树,站成永恒,没有悲伤的姿势:一半在尘土里安详,一半在空中飞扬;一半散落阴凉,一半沐浴阳光。非常沉默非常骄傲,从不依靠从不寻找。”“你啊你!读中文的脑瓜里也全是文字吗!” “你知道吗,我宿舍门口那棵树用来形容你最合适了!”“什么树啊?”“它叫做‘榄仁’。懒人!”我先是一本正经地说出来,然后大声地笑了起来。“你这家伙!”他还是无可奈何地看着我笑。后来,关于他离开我这件事,我只在微博上写了一句:榄仁离开之后,白千层忘记了时间。【毛线】“本来打算织一条围巾给你作为圣诞节礼物的……来不及……毛线给你……你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吧!”那天我拿着一卷深蓝色的毛线递给他,一针一线地织了一半的围巾轻轻一拉便重新变成毛线。我送不出我要给他的温暖。有时候想到的这些过往,心里会异常的明净,澄清。不再去追那些风花雪月的电视剧,不再去写那些缠绵艳丽的文字,不再去搅动我那浪漫浮华的思绪。认认真真地听课做笔记,踏踏实实地看书做作业,勇勇敢敢地虑忆写回忆。特别是那一次一个人在草地上对着手机哭了一场之后,脚步慢慢地坚定起来,笑容慢慢地稳固下来。只是忙。只是累。只是在晃神之间,眼前一分钟,心中一千年。已经很久很久。当你再凝视时,真的是很久很久以后。那天智晟拿着一个平漂亮的礼品盒递给我,我拆开重重彩花缎带等的包装,一打开就看到一个三色包包。“这是今年秋天,Céline全新推出 “Trapeze”系列,“Trapeze”中文意为秋千,随意、时髦、实用,简单而又独具Céline风格,新奇而又与众不同,很适合你。喜欢吗?”智晟用期待的眼光看着我。“我喜欢‘Trapeze’这个名字。”我的脑中不停地嚼着 “Trapeze” “秋千”这两个词——原来已经入秋了。那天,赵灵来找我,对我说:“你是青美这个世上唯一的亲人了。你要救她。”然后我知道墨惜是李志成的初恋情人,后来李志成爱上了她最好朋友的妹妹,把芭蕾跳得精妙绝伦的赵茹。而这一切都非意外——李志成是赫赫有名的富二代。我可以想象我亲爱的外表精明内心简单的墨惜是如何被工于心计的赵灵算计的,我可以想象我亲爱的个性倔强的墨惜是如何败给温柔娴淑的赵茹的,我更可以想象我亲爱的墨惜把那么小的我关在四面都是镜的舞蹈室逼着我练芭蕾的痛心,我甚至可以想象我亲爱的墨惜爱得那么绝对与狠心,把最爱的人灌醉,然后关上门……最后逃之夭夭。从此这个世界多了一个我。那天墨惜在家对我喊着:“在文化广场大草坪上搂着你走的那个人是你男朋友吗?”“是。”我没有否认汤扬玉是我男朋友。“他哪里人?”“朝洋的。”“你们有可能吗?那么远!你及早给我分了!”“我喜欢他,他喜欢我,没有什么不可能的。”“我早就跟你说过这个世界最不靠谱的就是爱情!你可以为了他不顾一切,他可以为了一点无关紧要的东西放弃你!我告诉你!到时候你一无所有!我含辛茹苦把你养大,你竟然可以为了他远嫁他乡!当我白养了你!你滚!你给我滚!”我打开门义无反顾地跑出去,然后拨下那六位熟记心中的短号。我们相约在游乐场,还没等我说些什么,汤扬玉说:“你之前一直说想坐摩天轮,我们去坐一次吧!”我那乌云密布的天空马上放晴,没有跟他提我和墨惜吵架的事。然而摩天轮上升到最高点的时候,他附着耳边说:“墨黛,我们分手吧!现在我和你在一起只有朋友的感觉,没有男女朋友的感觉了。”我们拥过抱过吻过竟然是误会一场,“感觉”二字承担一切滑稽。我头也不回地离开,去找我的小小。小小陪我在迪厅疯了好久好久,出来的时候已经是凌晨,突然冲出四五个蒙面男人,把我和小小抓到一条黑暗的小巷,然后肆无忌禅地剥开我们的衣服……之后他们拿出刀子……我最亲爱的小小借着酒劲和他们搏斗,用身体掩护让我成功我逃离……等我再次回到那里,她已是奄奄一息。那天我亲爱的小小用最后的力气抱住同样一丝不挂的我说:“你一定要活下去!你要去找宋智晟,还有我的孩子小乐,告诉他们我爱他们。”出来找我的墨惜恰好看到“奇耻大辱”的搞GAY场面,喊着:“你滚!不要再回来!我没有你这样的女儿!”就开车绝尘而去,丝毫不理我嘶声力竭的喊叫“送小小去医院!求求你!”。我的小小闭上眼睛后,我帮她穿好衣服,自己也为我那遍体鳞伤的身体穿上破烂的衣服,看到警车来了,我躲在一边,看着他们把小小的尸体运走,然后自己往车站的方向走去,整个人像丢了魂一样,然后头脑一热,在眼睛闭上之前我知道我将遗忘那一段我最不堪记的记忆。那天我还听到赵音对智晟说:“你姨丈的私生女叫做慕容小小,被人先奸后杀。”然后我看到智晟愤怒的巴掌打在赵音那张精致的脸上。那天青美对我说:“我表哥说他只为最心爱的人弹琴,只为最心爱的人拍摄。”那天我突然开口:“墨惜,我们去旅游吧!”她听了一愣。我和她都是不喜欢热闹的人,特别是节假日到那些人山人海的旅游胜地一直都是我们嗤之以鼻的。“去你和爸爸去过的地方,好吗?”长大以来我没有在她面前提过“爸爸”这两个字。一直以来我都没有一个人让我叫“爸爸”,所以我也不喜欢叫她“妈妈”。爸爸是和妈妈一起的,应该是连在一起的。叫妈妈会自然而然地想爸爸,所以我不叫。而且,长大了,我知道墨惜想起他的时候会很难过,总是很难过。“我不是小孩子了,还有,墨惜,你只有我,我也只有你。”我见她沉默不语,继续说着。她点了点头。车驶过的路越来越窄,越来越曲折,越来越坎坷,终于停在一个山脚下的一间房子前。然后见到一个墨惜叫他“安叔”的人,那人问我是不是“当年那个俊朗小伙子”的孩子。“喔,对,是我和他的孩子。他忙,没时间一起过来。”墨惜撒谎。“不可能啊,那时候我算了一下,你们的命中注定不能相伴到老啊!真好啊,原来命运是可以改变的!真情是可以战胜命数的!”安叔感叹着。墨惜脸上露出一种难以言状的表情,有一种抗拒不了的痛惜与遗憾,同时也有一种改变不了的必然与释然。她僵着的表情慢慢地柔和下来,最后她微微一笑。我用手轻轻地握了握她的手,她也轻轻地反握了我的手,对望而会心一笑。得之,我幸;不得,我命。那天墨惜说她喜欢山因为山有不同的角度让人有不同的体会,每一个转角都有不一样的风景。我说我喜欢海的那一片蓝,无边无际,容纳一切。那天,我和青美一起被推入手术室,墨惜紧紧地拉着我们俩的手说:“妈妈等你们一起回家,我们一家三口要好好地生活下去!”那天,智晟带着一个穿白衬衫的男孩走带我面前,对我说:“小黛,这是我的好朋友梁高汐,著名的心理医师,你可以跟他交个朋友吗?当初青美接受不了她家里的变故而像你一样失忆失语并陷入无边的臆想中,就是他陪在她身边把她治好的!”我把他们推出门,愤怒地叫他们滚。毕业之后我们搬家了,住进一座绿藤缠绕的老房子。青美在附近开了一间小小的芭蕾培训班,墨惜终于辞职撤下她的正正经经的职业装,穿上简约的Max Mara Studio衣服,在培训班里转着,帮忙管管小孩子或者与小孩子一起玩。突然有一天她宣布她要学芭蕾,还真的跟着青美学得有模有样的。最后组织了好几个对芭蕾有共同兴趣的中老年人一起编排出“迟桂花芭蕾”,队伍不断扩大,上了“达人秀”。而我成了一个深居简出的写手,赚一些微薄的稿费,还种了一园子的花供给附近的花店。我想就这样经年几许,也无风雨也无晴。只是,那天整理旧报纸,突然看到泛黄的“日本核泄漏的伤亡事故”头条,我的心闷得慌,总觉得我是不是遗忘了什么。我抚了抚心口窝,走到窗边,看着窗外我种的满园的向日葵,突然想起我曾对两个男孩说过:“我只想要日本的樱花。”他们没有回来过。我在两个十一位数中毫不犹豫地用颤抖的手拨下那熟悉的十一位数,大声喊着:“你给我回来!你给我回来!”“姐,他说他在向日葵最灿烂的地方等你。”青美走近我身边说。我打开门,冲出去发动我的车,向蓝银海开去。一靠近海边那幢白色的小别墅,一段美妙的钢琴声飘了下来。那是我熟悉的《莫失莫忘》。顿时,我潸然泪下。轻轻按了下紧闭的的铁栅栏大门旁边的门铃,一声清脆却飘渺的铃声从敞开着的窗户飘出。旋律戛然而止。
广东外语外贸大学2010级金融系 付兆阳 (一)报道进行时来大学有一年了,今年大二的艾茉莉觉得自己上大学以来最对不住的是父亲。还得从一年前说起,那时茉莉刚从苏州的一个小镇打工回来,眼巴巴地期待着开学,大学啊,自己足足奋斗了十三年,经历了落榜的失落,高四的残酷,大学的大门终于向茉莉敞开了来,茉莉那个期待啊。但是现实终究是要面对的,不少同学现在正在申请助学贷款,也就是每年五千块,茉莉此时担心的也正是自己的学费。家境自己是知道的。家里人最近正在为了房子的事发愁,他们住的厂区大院正在拆迁,厂里给他们的房子在40公里以外的市区,四十公里意味着他们不得不坐汽车在坑坑洼洼的道路上颠簸四十分钟,乘绿皮火车在山里转一个小时。他们不得不被迫搬离自己生活了几十年的土地,政府以稍微低于市区房价的价格将市区的房子强制卖给了那些为这个厂辛辛苦苦工作了大半辈子的工人们,注意,这里的拆迁是没有补助金的,如果你不买市区的房子,你就会流落街头。茉莉的一家人当然不希望自己流落街头了,所以就心不甘情不愿的做起了“房奴’’还是一次付清的那种。妈妈整天苦着脸,没钱啊。每次看到老妈那副天快塌下来的表情,茉莉就郁闷,从小的时候,老妈就是这样,整天在发愁钱的问题,整天冲自己唠叨,“穷啊,日子怎么过啊?”每次听到这个,茉莉心里就一阵酸楚。所幸家里的亲戚都是有钱人,也就是说,他们一家终究还是买的了房子,她也是上得起大学的。 录取通知书来的那个迟啊,心急如焚这个词用来描述茉莉那时的心情再恰当不过了。好容易盼来了录取通知书,茉莉高兴得不得了,就想着自己一个人去大学吧,反正用录取通知书买火车票也会便宜不少。可是爸爸早就计划好要自己送他去读大学,爸说自己不放心茉莉,非要亲自去送她。茉莉是觉得自己都是大学生了,成年人了,自己有权决定自己要怎么去大学,茉莉不想大人老是干涉自己,替自己做决定,最现实的是,爸爸买了飞机票,很自豪地和所有的亲戚说,他要坐飞机去送女儿,为此,茉莉和父亲大吵一架。对于自己的父亲,茉莉总觉得老爸不是亲生的,他们父女俩老是吵架,她在心里是对父亲有很大意见的,以至于她从来没有当面管他叫过爸爸,这样她的父亲就认定自己的女儿从来没有把自己放在眼里,于是父女俩吵得越凶啦。 父亲爱喝酒,而且是不醉不罢休的那种。然后就找茬,接下来是家暴,小的时候,父亲的工作极为繁忙,很少回家,一度茉莉甚至以为自己没有父亲,所以对于爸爸这个称呼,茉莉是真的不习惯。说到坐飞机,茉莉一直觉得那是有钱人的专利,像自己嘛,有火车挤已经不错了。可是虚荣的父亲,让她很失望,自己连上大学的钱都是亲戚给的。家里什么都拿不出来,还得买房子,装修。亲戚们能资助我们一辈子吗?父亲凭什么这么奢侈。再说了,自己这么大人了,还要他再为自己做决定吗,从小到大,父亲很少管自己,搞得自己像是没爹的孩子一样。何况每次学校催缴学费的时候,都是妈妈出面向亲戚们借的。茉莉对父亲的意见很大。可他毕竟是自己的父亲啊! 开学那天,他们准时到了广州,这个季节的广州,酷热难耐,北方长大的艾茉莉,生平第一次经历这么热的天气,所幸他们见到了校车,终于赶到了学校,大学校园里停着各式各样的小轿车,数量之多,种类之多,令艾茉莉同学叹为观止,想来中国穷人占绝大多数的论断一定是错误的,不然一所规模不大的语言类大学为何有这么多有钱人呢?也正是这使,茉莉心里的那点自卑进一步加深了。 想来茉莉的自卑也是很多人曾经有过的,高三毕业的时候,大家问她QQ号是多少,她很尴尬,“我没有QQ号,我不上网”大家都会以惊异的目光看着他,“啊?”大家的一致理解是艾茉莉同学为了学习不上网,不聊天,不玩游戏,所以才会有那么好的成绩。直到高考落榜,艾茉莉同学唯一的优势-学习好,也没有了。于是艾茉莉就那么一无所有地走进了补习班。也许当时只有和她一样没有QQ号的同学们才能理解茉莉没有QQ号是因为家里没有电脑吧。 走进宿舍,才发现他是最后一个来宿舍的,宿舍里的其他的三个姑娘,都在和家长收拾,当然,是家长收拾的,我们的天之骄子们是负责指挥的。茉莉和父亲的突然到来似乎给这个宿舍添了一丝丝的尴尬,至少在那些穿着体面漂亮的家长面前,父亲的穿着着实让茉莉尴尬了一阵子。茉莉时常想,自己同这帮人的不和谐应该就是从这个时候开始的吧。是父亲里里外外给自己收拾并坚持不要茉莉插手的,茉莉看着这个中年人忙里忙外地给自己收拾和安排,有点心酸。 开学的时间安排非常紧凑,收拾好宿舍,茉莉就带着父亲去找住的地方了,那是学校附近的一家小旅馆,茉莉觉得不怎么放心,地点有点偏僻,实在是来晚了,学校的招待所人已经满了,父亲只好委屈地住在偏僻的小旅馆了,天气热的要命,第二天父亲就要回去了,是明天的飞机,父亲一直抱怨,他真的很想在这里多呆几天,毕竟这是这个四十五岁的中年人第一次出省,还一次性走这么远。但是机票已经买好了。那时候,茉莉还真的不知道机票可以改签,最重要的是她不希望父亲继续待下去,天气实在太热了,她担心父亲中暑,接下来的几天学校要军训,她没有时间待在父亲旁边。父亲属于讲义气之人,第一次出这么远的门,她担心父亲一个人被骗。下午匆匆吃过饭,爸说自己明天就回去了,想让茉莉带他找一找去机场的路,不用说,这也是他们第一次坐地铁,在地铁站里,茉莉装着很淡定的样子去问旁边的人几点有地铁可坐,旁边的美女很惊异地看着她,“啊?地铁是一直都有的啊,你去等就好了”,茉莉对她那惊异的表情很是厌恶。买地铁票的时候,父女俩意外捡到了一张地铁票,结果出闸的时候出不去了,爸爸被困在闸门的里面,茉莉觉得自己真的很对不起父亲,长这么大茉莉第一次见到父亲那茫然无助的表情,这个硬汉从来没有这么谦卑过,至少在自己的家人面前。那一刻,父亲在出闸口的另一端,好像被囚禁了一样,茉莉深感内疚,父亲的委屈和茫然不比他少。 那天晚上,她没有去参加班里的见面会,这就导致了大学读了一个学期以后,班里依然有男生不认识她。父女俩在学校附近一人喝了一杯冰沙,这就算奢侈了。第二天,茉莉开始军训,爸爸早上就走了,去坐飞机,傍晚的飞机,茉莉叮嘱父亲给自己多买点吃的,父亲乐呵呵地说,会的会的,放心吧。后来茉莉才知道,当晚飞机到了城里以后,爸爸没有去住宾馆,是在火车站将就了一夜,等飞机的那一整天他都是以矿泉水和烧饼充饥的。后来弟弟曾经问她,怎么不自己去送爸爸呢。她说自己要军训,好心虚啊。开学的这件事,她一直觉得对不住父亲,她老是觉得自己头一天晚上回宿舍路上哭得稀里哗啦的时候,爸爸过后也在暗暗地抹眼泪。她一直以来都是父母的骄傲。可是她为父母做的却很少,后来父亲回到家,经常会自豪地和亲戚们提起广州的繁华,也会格外地关注这座城市的天气,所有的一切只是因为自己的女儿在广州。茉莉一直觉得对不住父亲,因为在父亲第一次来城市的时候,茉莉没有让父亲在这座城市里骄傲地走一遭。 [NextPage](二)同学们带着愧疚和难过,茉莉开始了自己的大学生活,差别是开始就注定了的,也许正是她的不同,才让宿舍的另外三个女孩格外团结吧。是很不同的,另外的三个都是讲粤语的,都是父母用小汽车送来的,都是身穿名牌衣服的。茉莉真希望可以自己一个人住一间宿舍。可是即便这样,茉莉也觉得实在没有什么可羡慕的,他们的所有一切都来自家人,但是茉莉的学费里有2000块钱是自己赚来的,茉莉很自豪,至少在这一点上如此。白天的军训很辛苦,累倒不是问题,高温和强烈的阳光让艾茉莉同学很痛苦,食堂里清淡的食物让她很不适应,北方人口重嘛,想念老家的小米稀饭,那是白粥无法取代的,算了,还是要适应的。茉莉咬咬牙,不再抱怨。军训,茉莉每顿饭都吃得很多,本来想着军训消耗体力较大,没想到半个月下来还是胖了,又黑又胖,名副其实的黑胖子,茉莉嘿嘿地傻笑着。广东的同学经常会问她,“你怎么会一个人跑这么远呢”,她很深邃地回答,“我是希望开拓自己的眼界”,这倒是真的。宿舍的同学一个个都恋爱了,弄得她着实有点尴尬,大家经常会问她之前有没有谈过恋爱或是大学是否打算谈恋爱之类的问题,茉莉很不耐烦却又不得不耐心地告诉大家之前没有谈过,随缘吧这样的话。而后就在想自己当初为什么不在高中就找一个呢,哪怕是异地恋也好啊,没男朋友好尴尬,又得时常被盘问,关键是舍友之间也得有点共同语言啊,网购她没有过,名牌不认得些许,通关游戏不在自己的兴趣之列,班上的男生又不怎么熟,各种实验,当代小说舍友们又不熟。于是她在宿舍的地位越来越尴尬,幸好暑假在苏州打工的时候知道南方人每晚都是要洗澡的,不然按照老家的习惯一周洗一次,就真的会被人笑的。此时的她也更加明白了林黛玉刚进贾府时“害怕被人耻笑了去的心情”,艾茉莉同学深切地注意着自己的一言一行,也是唯恐别人耻笑了去。舍友的男朋友请吃饭,她当然也在场,此男一米八三,皮肤黝黑,家境良好(这是舍友早就调查好的),性格内敛。茉莉对她印象挺深,是一次公共课,该男坐在她旁边,不住地回头看她,搞得茉莉挺不好意思的,然后就听到他低声问身边的同学“后边的那个女孩是谁啊,怎么没见过”是没见过啊,茉莉见面会的时候不是没去吗,茉莉于是对这个男生的印象深了起来,现在他成了舍友的男友,印象就更深了,也难怪,此人生得一副招女孩待见的好皮囊以至于在见面会过后就听之后成为他女友的王静同学一直对此人念念不忘,过后更是在第一时间就加了他的QQ号,两人深夜密谈的结果是舍王静同学终于捞到了这个宝,那段时间宿舍里最常议论的是王静与此宝的发展,忘了介绍,他叫高晓飞。在王静多次似是而非的拒绝后,两人终于修成正果。老实说,茉莉对这些是完全不感兴趣的,可是每天回宿舍,这些消息就会狂风骤雨般飞来,舍友们纷纷叹服晓飞同学的执着,茉莉不然,王静的这招欲擒故纵玩得有点险啊,可是这话茉莉是不能说出来的。茉莉和老乡露露的认识是真的有点突然,那天刚刚洗漱完就听到有人敲门,是一个陌生女孩,那就是露露,原来是露露听说隔壁班有自己的老乡就激动地来“认亲”啦,茉莉那个激动啊,独在异乡为异客,有个老乡不寂寞啊,那时候茉莉一直觉得她和老乡露露的感情会一直延续下去。谁让他们当天就成了无所不谈的朋友呢?露露的爱打扮是茉莉之后才发现的,因为每次露露逛街的时候,都会叫上茉莉,然后就会提着一大包东西凯旋,实在是在衣着上下了血本,然而此人在其他方面却坚决贯彻节俭作风,坐公车从不带散钱,都是直接和茉莉借的,从未说出口的原因大概是露露小姐不愿意将自己的大钞换成散钱,或是不愿意将自己的散钱亮出来。按理说,学校宿舍光线很差,所以每个人自备台灯,露露呢,是个例外,因为有茉莉这个老乡,所以需要台灯的时候都是直接来茉莉宿舍拿的,露露同学和茉莉太不见外了,在她眼里茉莉的东西大概是随时可以拆借的吧。茉莉很无奈,所幸两个人不在一个班,更幸运的是两个人不在同一间宿舍。[NextPage](三)难忘的人刚来大学,QQ成了茉莉与好友交流的最佳方式,补习的一年着实短暂,茉莉却交了不少好朋友,有人发了一个窗口抖动,茉莉笑了,那是她最期待的人,是在补习班里认识的,教会她用QQ的人,那时候刚分座位,男生坐在了她旁边,面无表情,后来想想,这大概是学艾茉莉自己的吧,后来这位同学坐在了她隔壁的隔壁,茉莉当时还真没把他放在心上。后来得益于班主任老师古怪的座位调换机制,之前的那个叫王哲的男生成了茉莉同学的同桌。茉莉心里很高兴,说不清是为什么,也许是两个人相同气场的彼此吸引吧。据一直坐在王哲身后的宿舍长说,自从茉莉成为王哲同桌之后,王哲没有和自己说过话,当然舍长的话是带着浓浓的醋味的。诚然,王哲和茉莉的话是非常多的,茉莉感觉王哲喜欢自己,但偏偏茉莉属于好胜之人,两个人的吵架难以避免。王哲和舍长开始说话是在和茉莉吵架之后开始的。王哲和茉莉的冷战在继续,舍长脸上幸福的笑容渐渐回来了。茉莉觉得就这么不说话可不是办法,自己可不想在这么阴霾的环境下迎接高考。王哲大概也觉得受不了这样的冷战了,就在一节自习课上,悄悄地递给她一张小纸条,不用说,是向她道歉的。这是从小到大,茉莉收到的第一张男生的纸条。冷战就这么过去了,可是他们的话逐渐少起来了,男生的话都留给了舍长,茉莉是真的很嫉妒,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就调了座位结束了与王哲的同桌生涯。 可是两人的关系并未间断,直到高考结束,王哲的空间里写到了自己喜欢的人不爱自己,隐隐约约,茉莉觉得那是写给自己的,但她没有回应。只是因为她非常清楚王哲同学乃风流倜傥之人,在异性中的口碑颇好,身边的爱慕者为数不少,她不确定王哲说的是不是自己,她真的希望那是自己,毕竟他给自己苦涩的高四生活带来了点点阳光。身边美女如云的王哲主动找自己,这真是大事啊,简单的问候,“嗨”,茉莉不知该说什么,只好从人文地理方面入手,使得老同学之间的对话愣是成了师生的交流,或许是这次谈话,让两人认定对方终究是陌路,何况远在千里,这就更加提升了陌路的程度,后来,两个人就再也没有过联系,只是茉莉还会时常想起王哲,想起自己曾在王哲的书本上毫不顾忌地写下自己的名字,会在王哲的毕业照上大大地写上自己的名字,王哲也许直到现在都不明白,艾茉莉只是希望他能永远记得自己。艾茉莉想不通,这与喜欢有关吗,他不过就是一个叫王哲的男生。除了王哲之外,茉莉还一直惦记着当年的那些朋友们,那些被高考分散到祖国各地的同学们。在艾茉莉看来,除了不能常常在一起玩,大家分散在各地还是有很多好处的,比如去到其他的城市玩,可以找在当地读书的同学做向导和翻译,放假回家,听大家讲各地的风俗习惯,也是一件好玩的事情,诸如此类,不胜枚举。[NextPage](四)大学初态 大一的课程很少,和高中比起来,那个轻松啊,艾茉莉是宿舍每天起得最早的那个,因为她要坚持早读练习英语口语,茉莉自认为胆子大,可是晚上的怪声还是让她感到十分惊悚,后来才得知那是对铺女生的磨牙声,为了避免听到这个声音,茉莉争取每天早睡至少要比对铺女生苏珊睡得早,这样她就可以在苏珊磨牙之前睡着了,多惊悚啊,大晚上的,一个激灵醒来,旁边的磨牙声越来越响亮,不知道的还以为自己掉到鲨鱼肚子里呢。睡得早,起得就早,舍友的磨牙声成为了她早睡的动力,更是再不知不觉中督促了她早起,于是乎,茉莉对苏珊的感激油然而起。茉莉是在其他两个人的谈话中得知苏珊有磨牙的习惯的,当然这样的谈话苏珊是不在场的。茉莉突然想到原来铁三角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坚固啊,在班里,茉莉一直是一个人的,这是和其他女生相对比而言的,其他的女生大部分是以宿舍四个人为为集体,宿舍,食堂,教室三点一线统一转移的,而茉莉宿舍的三个,王静,苏珊还有娜娜则以铁三角的形式亮相。至于班里的男生嘛,属于低调做事,更低调做人的类型,他们藐视一切的公共课,选择性地藐视部分主课,独独钟情于精彩纷呈的魔兽世界。当然,也有例外,就是有分加的时候,那是另当别论的,因为要评奖学金啊。学校里有目不暇接的活动,所以同学们不用担心自己没事干,我们中的很多同学就是对这些活动太投入了以至于废寝忘食,不容易啊!上课的时候经常会看到这些同学小鸡啄米的样子,亦或是支撑不住,直接在课堂上倒头大睡的样子,不禁感叹到,同志们为社团活动付出的精力不小啊,有这样无私奉献的同志们,社会主义四个现代化的实现指日可待啦。 大学校园里最不缺少的就是名目繁多的各种活动了,要只是针对个人来说也还好,很多的活动是以班级的形式开展的,这就意味着在这个班级里你没有自己的决定权,你只能听从大多数,为了集体的利益,必须付出的代价就是你必须放弃自己的想法,听从大多数。这不最近,班里要参加戏剧大赛,在只有三分之二的人参与的班会上,自以为多才多艺的文娱委员号召大家参与,班里的积极分子就开始积极的响应,文娱委员说是要大家句首投票决定要不要参加,是不同意参加的举手,班里没有人举手,为什么,不好意思呗,班里的每一个人都清楚,很多人都不想参加,大家都有各自的事,但是班委强调了,时间是挤出来的,可是到期末的时候,班里还会签发一个班级参与的评估表,就是自己的很一部分期末成绩是决定在班委手里的,不同意的话,全班都会对其侧目而视,特别是我们的班委们。茉莉打心底不想参加,但是不参加的罪名很大,就是什么影响班级建设的罪名会潜移默化的加在他的身上,真郁闷,思忖再三,算啦,现在不是张扬个性的时候,还是乖乖地把手 放下去吧。无奈啊,茉莉本来是想在大学生活里完全按照自己的计划生活,能够去调配自己的时间,可是又一次被安排啦,茉莉真是郁闷了好久。大学校园里成双成对的身影还真是让形单影只的茉莉有点不自在,每个人都渴望有一份纯真的爱情,特别是在大学这个黄金时期,孤单比似乎从前更加可怕,于是为了排遣内心的寂寞,男生女生们在扩充人脉这一事上下足了功夫,目的中的很大一部分是为了在茫茫人海中找到那个适合与自己一同并肩作战赶走寂寞的人,这就乐坏了校园周边的小贩,每个七夕,情人节,还有光棍节(好多人选在光棍节表白)他们的生意总会格外的好,很多小贩感慨“现在的学生都是有钱人啊”。不过说实话,大学找另一半还真的不像高中时期想的那么容易,大家在一起的机会没有从前多了,初中和高中的时候,都是抬头不见低头见的,至少每天都在一个教室里,至少每天都会见到,大学呢,同在一个校园里,不刻意联系的话,碰到的几率实在有限,除非你们有共同的生活习惯,当然,也有例外。所以说,大学是个很难培养默契的地方,更为暧昧添了时间和空间上的阻碍,事实就是这样,大学的爱情不刻意去追寻还真的是很难碰到。于是人们会想从前的和自己有些许暧昧的人儿,如果他们现在不是名花有主,倒也是一件好事。也许他们的暧昧可以直接转正,但是这是需要花费时间的,有时还有金钱。当然,如果,两人恰好在同一座城市,那就再好不过了。由中学的暧昧发展到大学的爱情,多么顺理成章的一件事啊。可是这样的事是不可能发生在艾茉莉身上的,首先高中除了王哲和自己的初恋,茉莉没有很任何人有过暧昧关系,其次从QQ的状态显示可以看出,花心王哲早已心有所属,再次,来这座城市读大学的茉莉实在想不出还有谁和自己在一座城。茉莉一直觉得,自己时常会想起王哲,只是因为寂寞,身边没有人陪,如若某天,茉莉有了男朋友,王哲同学大概就是浮云了吧。与茉莉相比,露露的感情生活显然有够滋润,至少在她自己说来,这就导致两人的共同话题越来越少。那天,茉莉隐约听到有个娇娇媚媚的声音在喊自己,茉莉一回头,哇,露露,擅长打扮的摩登女郎是也,色彩丰富的面庞让茉莉一度猜测,她在化妆上肯定花了不少精力吧,彼时的露露与刚来时的那个朴素的女孩着实判若两人,聪明的露露无疑看出了茉莉的疑惑“女人,就该有女人的样子嘛”。茉莉差点没吐了。这以后,两人在一起,往往是露露在谈论自己和男朋友的事,什么今个他送我什么,明天我们要去哪里吃饭什么的。说实话,茉莉心里对这些个炫耀真的是很反感,可是她能说什么呢?[NextPage](五)回家路上这个学期过得好快,寒假如期而至,刚刚从考试周逃出来的茉莉匆匆收拾了行囊,坐上了从广州到家乡的硬座普快,这是她通过计算得出的最为廉价的回家方式,没有想过和那些坐飞机回家的老乡们比,她无疑是个懂事的孩子,她用省下的钱买了一大堆特产回去。这也许是所有像艾茉莉一样的寒门学子的共同做派吧。不容易啊,春运,托学校的福,茉莉有地方做,过道里那些拿着站票的人们得整整站三十五个小时,那些人里,不乏年过半旬的老者,怀抱婴孩的妇人,离家万里的学子,外出务工的农民。他们中有人及时从早期“养儿防老”的天真中觉醒,外出打工养活自己还有家人;有人为了省钱只得委屈自己的孩子和自己一起感受春运,来让自己的孩子更早的认识中国的国情;有人像自己一样背负着梦想与家人的期望在异地奋斗,节假日的时候在宿舍独守空房亦或是在图书馆与书为伴;也有人,上有老下有小,肩上承担着全家人的生活,在生活面前,所有的自尊骄傲都是浮云。春运这部纪录片深刻地体现了中国平民生活的现状。熟悉的乡音难掩茉莉心中的难过。火车到站了,父亲在喊着他的名字,声音不高,可是茉莉还是很轻易地辨别了出来,这就是父女情吧,尽管父亲是真的很少陪在自己身边。[NextPage](六)回家啦 回了家,有妈妈做的包子,饺子,在广州,很久都没有吃到这么好吃的面食了,还是家乡的面食好吃啊,回家里来,突然发现手机好久都没有响声了,是自己人气不够,所以想到自己的人实在没有多少吧 。本来特别期待同学聚会,高中的聚会她没什么兴趣,倒是很想去参加一下补习班的聚会,人们常说,物以类聚,人以群分。高中的时候,他读的学校是全地区最有名的学校,当然学费还是亲戚们一点一点给凑的,这学校里的达官贵人的子弟不在少数,并且个个高调。茉莉在他们面前的确很自卑,所以只好在学习上努力奋斗,因此就成了别人眼中的不用手机,不上QQ的书呆子。然而高中三年,确是留下了艾茉莉的初恋。高一下学期文科和理科分班,立志学习理科的茉莉原来所在的班级不幸成了文科班,这样,瘦弱的茉莉就不得不背着重重的书包来到了新的班级,一切都是陌生的。包括邻座的那两位同学,日子久了,大家渐渐熟络了起来,邻座的两个男生是哥们,很铁的那种。从刚来的那天,茉莉就发现同桌男生的哥们阿宇在偷偷地看自己,说实话,尽管衣着朴素,但茉莉还真的是很招人喜欢。同桌的男生对自己真的很好,总是买一大堆吃的东西给茉莉,和茉莉总有说不完的话。很不同的是他叫自己小艾,第一次有人这么称呼自己,还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毫不注意。不过茉莉觉得很温暖。可是他也喜欢和其他女孩说话,这让茉莉吃了好大的醋啊。有一天上课,是在英语课上老师让大家讨论,男孩笑呵呵地对她说“小艾,我一直很喜欢你”,茉莉觉得好怪啊,表白啊怎么这么不严肃,茉莉一直怀疑他是在开玩笑。茉莉最致命的一点就是自己骨子里的自卑,男孩住在四人一间的学生公寓,自己住在八人一间的学生宿舍,学生公寓和学生宿舍,毕竟是有差别的。 忘了说,男孩叫李天翔,李天翔对茉莉是真的好。像所有俗套的爱情故事一样,十六七岁的男孩和女孩,是同桌,两个人又都有着不错的长相,是最容易产生相互的依恋的。茉莉是真的喜欢上了天翔,她愿意花一整节自习的时间为天翔解决一道题而把自己的功课放在一边;看到天翔和别的女生聊天,她会满心醋意;在听说天翔可能要转学的时候,她开始失眠了,她很怕天翔离开自己。怕她因为自己的家境不好而看不起自己。但是她把所有的一切都藏在心里,她的秘密是不会说给别人听的。天翔没有转学,天翔悄悄告诉她说自己是为了一个女生留下来的,茉莉盼望着他再多说一点,只是想确认那个她就是自己,就是艾茉莉。刚开始在班里的时候,全班同学都喊她艾茉莉,只有天翔一人喊她小艾,后来,全班大部分同学就都管她叫小艾了。小艾很想每天和天祥在一起,即使什么都不说,什么都不做。后来, 高二,不解风情的老师调座位了,他们在一起的时间越来越少了,茉莉的新同桌又是一个男生,此男生也是天祥的好友,茉莉和新同桌周夏经常讨论问题后来就渐渐熟了,刚刚失恋的周夏经常写纸条给茉莉,后来纸条被班主任发现了,班主任以为他俩在谈恋爱,居然在全班公开了这件事。为此,天翔一度很恨她茉莉以后也极少见到天翔和周夏在一起了。幸好没有叫家长,茉莉觉得很庆幸,但是她和李天翔是彻彻底底结束了。高中毕业,天翔考的不好,读了黑龙江的一所三本院校,临走时来看望她们这帮补习的同学,两人相见,天翔笑着,表情很淡定,与之前听到老师在班会上公开茉莉和周夏的事时勃然大怒的狰狞表情对比鲜明,于是茉莉确定他们俩的确不可能了。 补习结束那一年,高中的班级搞了一次班级聚会,茉莉去了江苏打工,没有参加。上QQ好友的空间里看当时聚会留下的照片,有一张照片是天翔,周夏,阿宇在干杯,很和谐的样子。茉莉对于自己到现在还单身也一直不知所措,至少在中学时代自己是颇受欢迎的啊,怎么上大学这么久还单身呢,也许是自己不擅长交际吧。长辈们对此事亦颇为关心,天天语重心长的教导她,要善于交际,多和同学交流,不要只顾着读书。当书呆子不好。茉莉从小就反感别人叫她书呆子,可是她越反感,别人就越会这样,真不知道他们是怎么想的,还自家的亲戚呢。这也就是茉莉一直不喜欢这些亲戚们的原因,他的这些亲戚,总是喜欢比来比去,比谁家的孩子学习好,比谁家的房子大,在一众亲戚中,茉莉是整个家族里学习成绩最好的一个,这也大概是父母唯一骄傲的资本了吧。富豪姨夫看到茉莉总是以称赞的语气说,穷人的孩子早当家。可是茉莉却丝毫高兴不起来,尽管她的学费中有一大部分都是姨夫姨妈给的,茉莉是一直不大愿意到他们面前的。茉莉奋斗的目标之一就是早日还债,至少她不想听什么“穷人的孩子早当家”这类的话。过年了,父亲又喝高了,这已经不足为奇了。别人家的年都是一家人开开心心地过,自己家的年相比之下却显得非常冷清,通常是大年三十妈妈都会做一桌年夜饭,妈妈的手艺很好,这是她在学校食堂漂泊多年后得出的果断结论。不出意外,每个大年三十,爸爸都会喝的酩酊大醉,那么大的桌子上,只有爸爸一个人在喝酒。小的时候,大家三十爸爸喝醉了酒都会和妈妈吵架,然后家里就是哭声,最遭殃的是弟弟,他是男孩,稍微哪里做错就得挨一顿打,又不敢哭出声来。那时候,大年三十对于茉莉来说,就是母亲的哭声,弟弟的隐忍和爸爸醉酒后的呵斥,还有自己的愤怒。所以这些年来,对于父亲,茉莉和他的感情一直不咸不淡,很大程度上,这也是茉莉没有喊过他爸爸的原因。倒是从小茉莉和母亲,弟弟的感情很深,特别是弟弟。这些年,今年过年,和弟弟打打闹闹,倒让茉莉觉得很开心,她时常牵挂的小男孩已经是大孩子了,个头比她高了,也更懂事了。父亲仍旧喝不少酒,吃完年夜饭,匆匆睡去了。茉莉在看春晚,妈妈一再提醒她,小心一点,不要影响你爸睡觉。茉莉真的很纳闷,为什么酒对爸爸有那么大的吸引力能让他几十年如一地热爱着,难道酒里有特殊物质? 今天是除夕,自然收到不少祝福短信,语言优美,用词得当,一看就是转发的,一看就知道不是自己写的。记得补习那年,也是春节,茉莉收到王哲的一条短信“过年好”,人家的短信,言简意赅,一看就知道是自己写的。自己写的短信,不管多简洁,都看着舒服。虽然今年王哲不会再给自己发短信啦。弟弟的最爱是牛肉拉面,每次去街边玩耍,茉莉都要带弟弟去吃牛肉拉面。有那么一回,妈妈带弟弟去逛街,经过那家兰州拉面,问弟弟要不要进去吃牛肉拉面,弟弟摇摇头“姐姐回来了,让她带我吃吧”,不知道为什么,这让茉莉很感动。 闲下来听妈妈说,小学同班同学周小燕孩子过几天满月,家里要大办,茉莉很诧异,后来才知道小燕是嫁给了本地一户有钱人家的儿子,那是小学和茉莉她们同一级的,就在隔壁班,小学的时候学习好,人长的帅,后来不知道为什么,他没有继续读书,而是继承了老爸的生意,在小镇上倒卖装修材料,日子过得倒也热火朝天。小燕举办满月酒的时候,茉莉看见了小燕的丈夫,风采依旧,只是多了几分沧桑。茉莉实在有一点点的嫉妒,可是她明白,自己的人生才刚刚开始,最起码自己还有好多债要还呢。去喝满月酒,刚满月的孩子,实在好看不到哪里去,周围的人倒是客气,纷纷称赞孩子长得好看,像爸爸。像爸爸好啊,爸爸长得好看。 来喝满月酒的有四五个小学同学,一聊才知道,现在读了大学的连茉莉就只有五个。茉莉清楚地记得,他们小学的班里共有35个人,现在只有五个人读大学,其余有人结婚生子了,有人子承父业在工厂工作,有人在镇上的商店里销售服装衣物,也有人在暗无天日的技校里熬着日子。他们镇上没有高中,所以读完高中,包括茉莉在内的很多孩子都去市里读书了,茉莉是幸运的,凭着优异的成绩,来到了市里最好的高中。但大多数同学没有走出这个小镇,他们过着和父辈相同的生活。却也自得其乐,什么样的生活才是快乐的。就是可以使自己满足的吧。可是怎样的生活才能够使自己满足呢?茉莉一直问自己。 也许对有些人来说,永远没有满足的时候吧。特别是对于茉莉这样的在少年时候视野有限,成年后又成功走出大山的人来说。她是突然发现世界可以这样广阔,要比儿时所想象的精彩,要比书中描绘的详实。她极度向往那个城市上流社会的生活,虽然她从没有这么和别人说过,这是因为她担心如果二十年后自己还是这个城市里默默无闻的一员,这时她的没有实现的梦想就会成为别人的笑柄,这不只是担心而已,更多的是为了给自己留下一条后路,所以,梦想不是轻易能说出的,倘若梦想实现了,别人会羡慕嫉妒恨,然而倘若梦想未能实现,她便成了自以为是但没有多少内涵的人,这样的人比比皆是,也是茉莉最不喜欢的人,既然是自己最不喜欢的人吗,茉莉不愿意成为其中的一员也是情有可原的,虽然方法的确是消极拙略了些。春节的假期在无聊的消磨中度过,茉莉很自责的一点是,自己带回来的七本书只看了两本半,那半本是红楼梦,本来打算趁着寒假好好看看四大名著的,于是她就借了红楼梦和水浒传还有若干专业书籍,寒假里,行李箱中提着的除了一堆广东的手新为数不多的衣服,就是厚重精致的书,这是她特地借来的给自己扫盲用的书籍,对于自己的阅读速度,茉莉还是十分自信的。这是练出来的,初中到高中,她读过最完整的一套书就是哈利波特系列,当然那书可不是她的,是班里一个骨灰级哈迷珍藏的。那时候,她也是个哈迷,很喜欢哈利波特,当然她开始喜欢哈利波特是通过电影,是她在读初中的时候,听县城的同学提到哈利波特的书籍是才知道原来电影是由书改编的。哈利波特的书籍以每年一部的速度缓慢而持续地发行着,茉莉也在期待中悄悄成长着,像所有喜欢哈利波特的小孩子那样,儿时的茉莉也在每天期待着霍格沃茨的录取通知书,直到十六岁,才明白小说就是小说,然而,罗琳的哈利波特却伴随了她孤独的中学时代,不用说,她读书的速度也是那时候练出来的 。 事实是,红楼梦真的引不起她的兴趣,八七版那部红楼梦她小时候一直就看不懂,等到她可以看懂了,却发现自己是真的没有多少兴趣,这次重拾红楼梦读本,犹豫了很久。还是把它带回家了,耐着性子看了一半,还是看不下去,因为实在不感兴趣。无奈中,她只好放弃。家乡似乎没有一点变化,自己一年前离开的时候是什么样,现在还是什么样,茉莉有点失望,近些年通货膨胀来势汹汹,物价飞涨的厉害,爸爸的工资却不见涨,即便如此,茉莉回来了,妈妈还是给她买了很多好吃的,用自己高超的厨艺做了一桌美味佳肴。以前不觉得,现在却越来越深刻地体会到,离家万里,最好吃的还是妈妈做的饭。去年让一家人无比发愁的房子终于可以住了,家里修的很不错,就是有点小,茉莉回来了,爸就只好睡沙发了,老家的房子拆了,有地方住总比没有地方住好吧。新家周围的环境有点冷清,实在不能和从前住的小镇相比,不过习惯了大学里一个人的茉莉也就不以为奇了,新家最大的好处就是没有老鼠,虽然白老鼠为科学的发展做出了巨大的牺牲,但是对于老鼠这一生灵,茉莉还是选择敬而远之。在家里,就免不了妈妈的唠叨,“看看人家的姑娘,个个打扮的花枝招展的,你也是个女孩,怎么就不懂得好好打扮打扮自己呢”茉莉没好意思直接说出口,不过心里想的很现实,打扮也要花钱的啊,家里不是没钱吗? 桔子发来短信,说是补习班要聚会了,问茉莉要不要去,茉莉很爽快,当然去了,说来也悲哀,高中三年的同学感情倒不如补习班一年来得深,不过这也是可以说的过去的,高中三年班里都是达官显贵的子弟,补习班里孩子们的经济条件可能更加相似一点,物以类聚,人以群分,不是没有道理的。茉莉是真的很想去补习班,不能否认她其实是很想见到王哲,尽管王哲已经名花有主了。也许自己有个男朋友,就能够把王哲给彻底忘记了。茉莉一直这么想,可无论如何,茉莉还是希望,这次的同学聚会,王哲也能来,带自己的女友来也比不来好啊。 这次的聚会证明的确是够让人失望的,王哲是没有来,原来班里有一百多个人,现在只来了二十一个,女生六个,其余都是男生,还都是自己当年不熟的。茉莉别提有多失望了,当年的舍长也来了,寒暄了一番,舍长犹豫地问茉莉是不是还和王哲有联系,茉莉摆摆手,摇摇头,没有。还没说完,舍长就告诉茉莉自己和王哲还有联系。茉莉心想,有必要吗,这还可以用来做炫耀的资本啊。聚会的程序无非是寒暄一番,大家再坐下来吃饭,席间不断有男生向女生敬酒,茉莉糊里糊涂的就被灌了好多啤酒,这时茉莉想到了自己的父亲,想到了酒精的麻痹作用,第一次感受到了醉酒的滋味,醉,真的是一种逃避现实的绝妙方法。大家聊得无非就是当年班里谁和谁在一起了,谁得了奖学金,谁到了什么大学,学了什么专业,谁到了哪座城市,茉莉不免觉得很无聊,绞尽脑汁想着该说什么来让大家开心,这对于茉莉这个内向的女孩来说实在是太难了。再加上酒喝多了有点晕,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聚会就这么散了,本以为可以见到过去的同学,和大家聊聊天,没想到场面这么冷,实在是失望啊。可能是自己对于这次聚会的期许过高了吧,结果不小心中了那句话,希望越大,失望越大。 到底还是自己太孤独了。不过想想事实,自古英雄皆寂寞,能熬得住寂寞的人才能笑到最后,茉莉对自己的期许就是笑到最后,所以理论上说来她得耐得住寂寞。不然怎么办啊,难道为寂寞而死吗?事实证明,时间的确会冲淡友谊的,当年和自己好得像一个人的姐妹们踪影一个不见,茉莉纳闷了,都放假了,会有这么忙吗,几个人忙还可以理解,人人都忙就超出了自己的臆想。看似自己好像是最悠闲的,对于自己的悠闲,茉莉 突然充满了罪恶感,人家都在忙,只有我在闲着,这恐怕不大像话吧,每个人拥有的时间是相同的,不同的是人们对时间的运用,人与人之间的差别就是这么产生的。为了迎头赶上,茉莉决心利用假期的时间刻苦读书,不甘屈居人后啊。艰深的专业书她实在是读不下去,于是就转攻文学类的书籍,行李箱里的那一大堆书是她从图书馆借来的,在她看来,图书馆的书就是给她们这些学生提供便利的,所以,要充分利用资源,不借白不借。亲戚来了,看到她在啃书,忍不住说道,别再看啦,有空出去玩玩吧,再看,你就真的成书呆子了。怎么她做什么那帮大人都不满意啊,他们太虚伪了,一面嘱咐她好好学习,一面又说她是书呆子,真过分。不过话又说回来了,书呆子怎么啦,你们的孩子连书呆子都当不了呢。总是习惯于用阿Q式的思维聊以自慰,茉莉真的很介意别人说自己是书呆子。如果是同龄人这么说,她是一定要和别人理论一番的,但因为那是长辈,也就只好作罢。[NextPage](七)做家教 匆匆回到了学校,才觉得南方和北方的天气差别还真的不是一般大啊,怪只怪自己来之前没有看天气预报,更重要的是自己从来不相信天气预报,不能否认的是,天气预报也会有准确的时候,虽然准确的几率有限,但是用老妈的话来说,看了总比不看强。来的时候,老妈特地煮了几个鸡蛋给她,到学校,才发现鸡蛋已经馊了,南北温差太大啊。在北方还在飘着雪花的时候,南方已经艳阳高照了。北方人还窝在屋里取暖的时候i,南方人已经干劲十足了,茉莉一直觉得南北方经济发展差异这么大与两地的气候差异是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的。开学了,正是家长们忙着给给各自的孩子们找家教的时候,在大城市培养一个孩子不容易啊,为了让孩子们不输在起跑线上,家长们是真的使尽了浑身解数。茉莉这些天在做一个小学六年级男生的家教,说是教英语,事实上,茉莉教的可不只是英语,顺便还交一些数学和语文,辅导一些作业。现在的小学生可真不容易,老师的作业花样百出,六年级的小孩有时为了完成老师布置的作业不得不熬到午夜,还有家长和老师的密切配合,真的是让小学生们喘不过气来。 茉莉家教的那个叫木木小男孩在区里的一所国际学校上学,老师都是全英文上课的。虽然学校是在区里,但是木木每天还是不得不骑二十分钟的自行车去到学校,然后就是他最发愁的全英文的教学了,班里有一半的学生是外国小朋友,一小部分是外国老师。老师会照顾那些英语不大好的同学,有时候遇到同学不大懂的问题会用中文讲解,即便如此,来自甘肃的小木木还是遇到了很大的困难,所以学习成绩很不尽如人意。几次考试下来,成绩都很糟糕,每次小木木成绩有丝毫下降的时候,老师都会直接联系木木的家长,木木的爸爸妈妈决不答应他输在起跑线上,于是爸爸妈妈就实行暴力手段,几周下来,木木和茉莉已经非常熟悉了,木木告诉茉莉,家里有爸爸做的一条鞭子,每次自己成绩不好或是犯了错误的时候,都会与皮鞭零距离接触。小小的孩子就觉得自己的生活很难受,爸爸妈妈会把自己锁在家里写作业,老师是爸爸妈妈安装在学校的监视器,会把自己在学校的一切举动汇报给家长。 在没有遇到木木之前,茉莉觉得这些这不太现实,认识了木木之后,才明白这是真的,天下的父母啊,真是不容易,大家都希望自己的孩子读最好的学校,考最高的分,有一个光明的前途,为此不计成本。茉莉想想自己小学的时候,那时候,家里没钱,最发愁的时候就是交学费的时候,家里没有钱,妈妈第二天就得到处去给茉莉借钱,结果第二天,到学校了,所有的小朋友都可以把钱交了,轮到茉莉上去交钱的时候,茉莉还得上去低眉顺眼地和老师求情,老师,明天交行不行,而这时,茉莉还得担心,妈妈是不是把钱借到了。有时候,茉莉倒是真的很羡慕木木的,他有那么好的家庭,至少不用为学费发愁,他上的是国际学校,每天都有机会和世界各地的小朋友交流,茉莉十六岁读高中的时候第一次见到外国人,那个激动啊! 木木有那么好的条件,如果自己当年也有那么好的条件的话,自己也许不会是现在这样吧。不过话说回来了,家庭条件并不能决定一切,未来是掌握在自己手中的。自己已经读了大学,算是有了一个不错的起点,只要努力,就会有所收获的。每月八百元钱,这份家教在一定程度上缓解了茉莉的经济压力,不过,钱可不是白赚的,从此以后,茉莉的生活就变得格外忙,再也不能像上个学期那样悠闲地窝在图书馆看书了,晚上为了完成作业,不得不熬到凌晨,这直接导致第二天的课堂上,茉莉悠悠地睡了过去,错过了重要无比的专业课,而且疲劳是会积累的,即便茉莉是吃苦耐劳之人,也不得不承认人的精力是有限的,自己这段时间真的是太累了。之前参加的一些社团活动现在也没有办法放太多精力了,茉莉觉得自己真的是有点愧对社团里的同事,好无奈啊,不是自己不想去,是自己实在忙不过来,每次家教回来已经是夜里十点半有时甚至是十一点了,彼时的校园依旧充满活力。但茉莉是真的筋疲力尽了。 茉莉之前一直很不平,为什么像父亲这样的工人每天这么累,工资才赚那么一点,但是那些白领每天赚那么多,也不会有多累,真是有点不公。今天茉莉才明白,脑力劳动是真的很辛苦,就拿自己的这份家教来说吧,之前,茉莉以为家教就是单纯意义上的辅导一下小孩,没想到小孩的妈妈太看重自己了,有一次木木没做数学作业,老师打电话给木木母亲,木木妈妈接下来就直接打电话给自己,要茉莉和木木谈话问问木木为什么不做家庭作业,木木妈妈觉得茉莉对木木是有点太放纵了,这实在让茉莉很为难,在做这单家教的时候,木木妈妈告诉茉莉木木是有点厌学,希望茉莉和木木好好沟通,尽量创造一种轻松的氛围,现在,茉莉好不容易和木木混熟了,她又觉得茉莉是在纵容木木。这太让茉莉为难了,对木木严格了吧,木木不高兴,不愿意学;太放松了,她妈妈不高兴。就好像木木上课所有的坏的表现都是由茉莉引发的,茉莉只是家庭教师,家庭教师好像还没有必要为孩子的课堂表现负责吧。 做家庭教师不容易啊,还得用千里眼去督促同学的课堂表现,这至少比教师要难,孩子课上表现不好,可以直接致电家长,再由家长将责任推给家庭教师,责任传递嘛。这就是压力啊,当家庭教师不容易,当木木的家庭教师更不容易,工资可不是白拿的啊。要不是为了那每月的八百块,茉莉真的不想再干下去了。不过,茉莉喜欢木木这孩子倒是真的。木木这孩子很懂事,虽然有点顽皮,有点懒惰,期末考试的时候木木取得了不错的成绩,茉莉为了奖励他,就决定带他出去吃披萨,那天中午剩的披萨全部被木木打包回去带给妈妈吃了,可见木木是多么孝顺的孩子啊,就冲这一点,茉莉就喜欢这孩子。[NextPage](八)大学图书馆那段时间,茉莉很忙,回到宿舍都是直接倒头就睡,累啊,偶尔不去家教的时候,就泡在图书馆里,抱着小说在啃,困了,就趴在桌子上睡会儿,有一段时间茉莉觉得在图书馆睡觉很有罪恶感,要知道,不是所有学校都有图书馆的,高中三年她没少去过图书馆,规模很小,藏书量很有限,而且图书馆的书是不外借的,当时已经觉得很满足啦,至少在孤独的时候还有一个叫做图书馆的地方可以收留自己。上大学以后,想想高中的图书馆,完全不一样的感觉,好歹也是市里排名第一的高中,怎么就连个像样的图书馆都没有呢,那么多的学费,真不知道校领导把它们花到哪里了。一直以来茉莉都觉得图书馆是学习的地方,从小图书馆留给自己的印象都是神圣而庄重的,就像是在教堂里一样,所有的人都在虔诚地赞美上帝,只有你一个不知趣地睡着了,牧师会怎么想,上帝会怎么想。回到图书馆,自己怎么想才是最重要的,身边的人们都在认真地学习,只有你趴在桌上呼呼大睡,别人的看法是其次,对比周围的人,自己是会感到惭愧的。 当然了,这只是茉莉最开始的想法,后来,泡图书馆泡久了,才发现在图书馆睡觉还真的不是自己一个人的专利,其实,图书馆是个很容易培养睡眠的地方,安静,睡着后不会被打扰,某些生涩的书籍又对瞌睡虫有着强烈的吸引力,再加上自己身心疲劳,在图书馆睡着就实在是一件情有可原的事了。关键是不要睡太久,不要忘了自己来图书馆的目的是学习而不是睡觉,茉莉每次睡觉之前都要给自己调闹钟,当然是那种振动型的,图书馆的基本规则还是要遵守的。不过在茉莉看来在图书馆睡觉始终不是一件好事,所以平时保证充足的睡眠还是非常重要的。茉莉最最没办法接受的是自己上课睡觉这件事,这段时间确实有点睡眠不足,黑眼圈就充分暴露了这一点,同学们都很好奇,特别是女生“茉莉,你最近在干嘛,怎么总是一副很累的样子啊”当听说茉莉是去做家教的时候,女生们纷纷投来羡慕的目光,“哇,羡慕你啊,茉莉,什么时候有合适的家教给我推荐一下,我也想去做家教”茉莉勉强笑笑,“我尽量吧”心里着实有点郁闷,有好事的时候,这帮家伙从来不会想到自己。[NextPage](九)孤单的生活刚来的大学的时候,舍友们没事儿总是窝在宿舍里,通常情况是,除了茉莉,宿舍其余三个,王静在煲电视剧,娜娜在忙社团,一天要打无数个电话,幸好中国移动推出了短号。不然娜娜的电话费就得爆。茉莉倒是很庆幸自己没有加入那么多社团,每天不用那么忙禄。不过话又说回来了,茉莉的人脉是真的有限,不过茉莉看得很开,她觉得自己读大学的目的是为了积累知识,厚积薄发,大学这么好的机会不低调一点好好读书,还要干什么呢。这也是茉莉在大学里朴素低调的原因之一,当然,最重要的是茉莉的生活费是有预算的。所以,她不能像其他女生那样吃穿打扮不计成本,自己还是大学生,没有必要在打扮自己上花那么多的心思。家里的那帮亲戚时常会毫不客气地笑话茉莉穿得寒酸,他们也不是不知道茉莉家里的条件,这大概是故意想让茉莉和父母难堪吧。这让茉莉很心寒,有时候她甚至会怀疑,自己的父母会不会是抱养的。如果是的话,父母双方都是被抱养的,也不大可能。事实是她穿得还真是寒酸,但是她并不以为然,尽管时不时会有人劝她,大学生要全面发展,自己的衣着打扮是得注意的,所以体面的打扮是必须的。这让茉莉心中很不快。回到宿舍,阴霾的气息汹涌而来,王静失恋了,分手了,晓飞先提出来的。茉莉倒是有点羡慕,自己连分手的对象都还没有呢。王静同学哭得花容失色,因此引起了宿舍的一场轩然大波,大家都在极力安慰王静,一定会好起来的,王静和晓飞不可能分手的。晓飞还会回来的。茉莉嘴上附和着舍友,心里却不希望晓飞回到王静身边,人之初,性本恶。不是因为茉莉也喜欢晓飞,而是因为茉莉不喜欢王静。这样的想法的确很是狭隘,用茉莉的话来解释,人之初,性本恶。茉莉就这样原谅了自己如此恶劣的思想。茉莉的愿望最终还是落空了,王静和晓飞复合了,王静所做的仅仅是送了晓飞一块据说是五百块的手表,就这样王静和晓飞就复合了。而之前晓飞的理由是和王静在一起太累了。茉莉怎么也想不通一块手表就能让晓飞不累嘛,原因是显而易见的嘛。之前的时候,茉莉对晓飞还挺有好感的,现在,茉莉是真的有点鄙视晓飞了。 王静的家里是很有钱,王静整天嘴里唠叨着家里新买的别墅,还有家里的车,茉莉很郁闷,至于吗,成天炫耀,有钱有什么了不起啊。茉莉就是看不惯王静,虽然表面上对于王静茉莉总是客客气气的,但是两人之间的心结恐怕不是那么容易就能解开的。王静的家就住在广州,可是她从来没有邀请过舍友们到过她家,她老说自己家里有多么豪华,茉莉之前一直怀疑王静是在吹牛的,后来发现此女的吃穿用度还真不是普通大学生的水准,也就很不甘心地相信王静的确是富裕之家的孩子了,不过以王静的气度来说,她还真的算不上是大家闺秀的。王静确实是令茉莉在大学里最不爽的人,不过好在大学只有四年。真不喜欢和她多待。对于自己的情感生活一直空白的事实,茉莉已经开始习惯了,毕竟这不是可以勉强来的事。舍友们都名花有主了,自己还单着,是挺尴尬的,不过慢慢也就习惯了。茉莉一直在反思,到底是什么原因,让自己单身这么久呢,会和家庭条件有关吗,王静五百块钱就能买回一个男友来,可见这的确是与家庭有关系的,茉莉不想自作清高地说自己不想恋爱,当然也想了,只是难找啊。也许是自己太过矜持了吧。这是最主要的问题。舍友们也跟着起哄,大家见她迟迟不恋爱,甚至有人怀疑她是不是对男人不感兴趣,茉莉真倒希望自己是同性恋。解决寂寞的问题再简单不过了,那就是注意力转移,茉莉长久地泡在图书馆,至少在图书馆自己不会孤单,会有很多人陪着自己,茉莉一直觉得长久泡在图书馆的人必定是志趣高雅之人,至少和自己宿舍里其余那三位不同,至少不会每天煲电视剧,至少不会整天陷在游戏里难以自拔。虽然自己的志趣确实有待提高,不过自己正在努力向这一方面靠拢,这也算是进步吧。 大概是同学们看见自己出入图书馆的频率比较高吧,不久她成了班里最用功的同学,这多少让茉莉有些心虚,因为自己的成绩实在没有什么优势。每次同学夸她才女的时候,她不得不谦逊一番,“我是去图就是书馆看闲书的”所谓的闲书小说一类的,不过茉莉多少有点迷信名家的作品,迄今为止她看的书大多出自名家之手,她很相信大众的口碑,因为她始终相信好的作品是为大众所喜爱的。事实也正是如此,茉莉从图书馆借到的名家作品真的名副其实,文化大家不是白当的,茉莉总是为自己的欣赏水平自鸣得意。同样是在马列课上看小说,邻座的女生看的是凄美的爱情故事,茉莉看的是陈忠实的白鹿原,茉莉颇以此自得,尽管她也会拿过邻座的书欣赏一番,并不住夸赞。 有人说,成长会使人的棱角全部都磨平,茉莉来来回回地审视自己,不得不承认自己是虚伪了点,不过自己的虚伪多半是建立在不打击对方自信,不因为自己而引发集体矛盾的基础上,在她看来若是一个人处处锋芒毕露,就显得有些愚蠢啦。她不确定这究竟算不算是阿Q式的自我安慰。不过总觉得自己有些自欺欺人罢了。茉莉最佩服的企业家是马化腾,就是因为QQ的创造。让自己还能了解过去的很多同学好友的动态,虽然不常联系,但是哪里下雪了,谁又失恋了,一切消息她还是 完全握在手中的,就像之前王哲恋爱的消息让他伤心了好一阵一样。她的同学好友个个不是低调之人。茉莉记得自己看到王哲恋爱的消息后,就直接把王哲的QQ删了,这样她从此以后再也不知道王哲的消息了。反正俩人也很久没有聊过天了,删了QQ号又有什么关系。王哲从来没有在乎过自己倒也许是真的。不过说句实话,两个人即便在一起也不可能有未来,何况过了这么久,再想念他已经没有意义了.日子还得过下去啊,不能因为区区一个王哲就给毁了吧,这也是茉莉之所以下定决心删去他QQ的原因,只是希望可以把他从自己心里抹去,至少不要再这么思念他。不过这招看来还是没有什么用处,又要用到那句无比肉麻的话来,时间是治愈思念的最好的解药,也许慢慢地茉莉就会把他忘记,真希望那一天早一点来临。[NextPage](十)大学的班级大学的班级让茉莉没有丝毫存在感,至少在她们班是这样的,班委不能起到好的带头作用不说,组织的活动也以无聊文明系里。大学都读了一年半了,居然还有男生茉莉叫什么,茉莉那个心寒啊。自己在班里是比较低调,可是班里其他同学的名字茉莉能清清楚楚地记下来而不用背后指指点点地问旁边的人前面的女生叫什么名字。在大学当班干部的确是一件吃力不讨好的事情,特别是大家的目标都不相同,习惯都不相同,都有各自的想法。茉莉班的班干部自然不是那种能够以人格魅力征服大家的人,所以班里没有凝聚力大家也就不觉得怪了,倒是班干部们的一片苦心实在不易啊,他们又不甘寂寞,极力想证明自己是存在的,是有用的。所以他们千方百计地组织很多活动,奈何,班委的感召力实在有限,每次去的人都不多,分明是不买班委们的面子么。茉莉自然是那帮不积极的人啦,其实自己并不是故意不积极,而是觉得有些活动的确是无聊,她不想把自己宝贵的时间浪费在参加这些毫无意义的班级活动上,她只是想在大学这有限的时间里,多做一些自己想做的事,班委们可不这样想,他们会把班里每个人每次参加班级活动的出席情况记录下来,不用说这些都是算在学期末的综合测评上的。大一期末,茉莉的考试成绩不错,只是加上班级这些考核,导致自己的综合测评结果很是不好看。茉莉很委屈,原以为参加这些社团活动和班级活动可以提高自己的能力,后来才觉得所有的这些说辞都是活动的主办人为了使自己的活动不至于冷场而做的陈诉。要是活动足够精彩也就罢了,但若是活动很无趣,严重点说,这就是欺骗了。大学是自由的,既然是自由的,又何必拿这些所谓的考核来束缚这些莘莘学子呢,如果我们把那些为了给社团给学校撑场面而浪费的时间来看书,来旅行,来做自己喜欢的事,多好啊。可是在我们的大学,这显然是行不通的。所以说,大学的自由是有代价的。或是说,自由本身就是一件奢侈品,要获得自由就必须付出相应的代价。[NextPage](十一)一直走下去大学的一年半很快就过去了,茉莉已经是大二的师姐了,没有了兼职,日子过得紧巴巴的,不过还好,自己对吃穿什么的也不会有太多的讲究。周六周日的时候,茉莉会选择在图书馆度过,宿舍的光线太暗,环境太压抑,茉莉实在不想呆在宿舍。现在的茉莉依然是单身,整天一个人潇洒地从宿舍风风火火冲出来,再一个人穿梭在教学楼,食堂,图书馆之间。人们都知道那个老是一个人的女生是她,她也过得自得其乐,现在的她依然期待自己的另一半的尽快出现,只是不会像以前那样强烈了。 有时候想想,大学里一个人,其实挺好的。
清远职业技术学院2010信息科技系 陈素静 “长长的路上,我想我们是朋友,如果有期待,我想最好是不说” ——纯真。 前言“沉默是我最好温柔,是因为我太爱你……”谷雨的铃声响了。 “对了,你的铃声挺好听的。是哪首歌?”同事好奇地问了谷雨。“《安静了》。”谷雨微笑着,视线抛向前方,望着路边的一辆公交车,顿了顿,接着说“这是我最喜欢的歌。”“为什么?”同事好奇,“难道你也喜欢S.H.E?!”“因为这是我最爱的女孩……唱给我听的。” [NextPage]01邂逅从小到大,我们有着一箩筐的梦,为我们的每一段岁月贴上一些所谓“青春价值”的标签。虽看似无聊无知,但往往我们还乐此不疲。而这些梦都有一个共同点,就是都有一个开始,而每个开始,我们都仿佛以为自己将会从这往一个犹如“天堂”一样美好的驿站前进,只可惜……不过,开始都是美丽的,所以我们心甘情愿地拼命用青春去换取那些价值无法估量的过程!于是,追梦便迫不及待地开始了!立夏捧着一张大学录取通知书,一张花了她12年的青春才换取的“纸”,带着一行李箱,挤挤地塞满了她的梦。只身孤影坐了七八个小时的车来到她的大学,一个梦寐以求的圣殿。来到学校,立夏立即感慨这学校之大,望着那好多个分岔口的路口,她想到了苍茫的田野。可是家乡的田野是那么的一目了然,这里却前面一座山坡,左边来个拂柳飘飘的湖,右边还有一些名称为教学楼的建筑物,不远的地方栽种着阻碍视线的大树——一切的一切,都归功于她的好奇,她的按耐不住。一个人便跑出宿舍来想揭开学校“情人湖”的面纱,好为室友介绍介绍——迷路了。“天啊,怎么会这样,好讨厌的感觉啊!”立夏眉头皱了起来,如果怎么皱能换来识路的她,想必她甘愿用万能胶把眉头黏在一起。她甚是觉得自己十分的渺小,完全比不上随风飘散的蒲公英。 “怎么办?不行,得找个人问问回宿舍的路。”“嗯,好,就是他了。” 她眼神搜索这周围的一切,看到了一个背着白色背包,穿着条纹T恤的男生。“同学,你好,请问,11栋宿舍怎么走?”立夏走过去羞涩地问。她实在对自己是个路痴耿耿于怀!她真希望在生活上在感情上自己不是一个“路痴”。男生转过头来,看了立夏一眼后,露出了迷人的微笑,接着,一边嘀咕着“这里离11栋宿舍挺远的。”一边把目光锁在了5点钟方向,然后,看着立夏,说 “你看,你沿着这条路一直走,然后绕过湖,走过那条桥,接着,穿过篮球场,然后,沿着另一个湖一直走,走到2饭……。” 天啊,这个男生在说什么?怎么跟唐僧“念咒”一样,立夏快晕了,好乱啊。那个男生,看到立夏这样,于是,他决定给她带路。立夏立刻觉得他是好人。走着走着,立夏的手机响了,她跟她室友用家乡话说了自己迷路的事。立夏来到这里,最庆幸的是5个室友都是家乡人。起码可以用家乡话沟通。手机一挂。男生放慢脚步,转过身来,对立夏说:“你好,我是谷雨。”立夏很惊讶,这男生居然跟自己说同种语言,“呵呵,你好,我是立夏。”两个人便谈了起来。原来立夏和谷雨是同个系的不同专业的学生。大约二十分钟后,立夏终于找到11栋了,于是,很感谢那个男生,嗯,谷雨。立夏回到宿舍了,室友们都为她能顺利回来而感到开心。“那个男生,居然也是说我们的家乡话的。”我跟霜霜她们说起刚刚的事,“他叫谷雨”。“谷雨?”霜霜转着眼珠子,很好奇地问了。“嗯。”我肯定地回答。“难道是他?”霜霜貌似想起了谁。“啊?你认识?”“我不确定,你说他跟我们是说同种语言的,我有一高中同学,他也叫谷雨,不过我不知道他去哪里读书。”“哦,原来如此,说不定就是他。”“呵呵,那也太巧了吧。”“嗯嗯。”[NextPage] 02遇见有没有听过“早起的鸟儿有虫吃”?!……可恶,这关我们大学生什么事?!我们甘愿奉献虫儿给那些早起的鸟,我们要的是那舒服的睡眠。大学的日子总会让人抓狂,别说这勉强不来的睡眠,竟然有些大学生素质之低,连个“讲卫生”都不遵守,好像在他的一米领域外都是别人的。当然,可口的日子也是不间断的,那种甜甜的味道,就跟巧克力一样香浓顺滑,实在让人回味十足。今天太阳刚在天际探出它那圆乎乎的秃头,大家便像四角动物一样爬了起来,因为,军训的大日子到了。大家都穿着军服,带着军帽,穿着军鞋,那叫一个帅!第一天,可把学生给折腾死了。立夏他们的教官,真的很严厉,而且,那个教官真的姓“阎”,听过“有其父必有其子”,就没听过“有其姓必有其样”。太可怕了!不过,几天过去,同学们也慢慢地适应了这种魔鬼训练。军训的日子没有想象中那么单调,晚上学校好多的社团都在招新,立夏和霜霜选择加入了心理协会,然后两人开始幻想自己成为心理专家。(……)那天晚上,心理协会召开会议,身为秘书部干事的立夏和霜霜很早就去会议课室,因为怕迟到而给师兄师姐留下不好的影响,走到那里,立夏发现,原来跟自己一样早的大一新生很多,不过师兄师姐很早就到达那里了,突然,黑暗处发出了一个声音“霜霜”,我们朝着声源望了过去。“诶,是你。”霜霜有点惊奇,但又没有那么惊讶,好像之前的预感是肯定的。“原来你也来这学校。好巧啊!”谷雨望着霜霜说。“嗯,我室友。你们认识的。”霜霜立刻引见立夏。“我记得你。”立夏客气的说。“嗯,真的很巧。”谷雨又再次露出迷人的微笑。“你也加入这协会?” 立夏有点疑惑地问。“不是,因为我是我们班的心理委员,所以我也属于该协会的会员。”“哦,原来如此。”今天阳光依然好明媚,不知道教官要训练啥?唉,可别太折腾啊。为了不迟到,室友们一早就起床,比平时提早半个小时就到达大操场最左边的“根据地”。他们整个系就在那里进行训练。立夏跟夏至一起走,夏至长得很可爱也很喜欢玩,她可是她们宿舍的“室长大人”,是全宿舍长得最高的孩子。到达那里之后,由于教官还没出现,于是,立夏和夏至想去逛逛大操场的其他地方,边走着边聊。突然,“立正”,挺尖锐的一声!立夏和夏至两人定格在那里,声音从身后传过来的,不过,可以肯定的是那个人不是教官!因为声音不像教官的那种雄厚,3秒钟过后,两人很机械地转过身去,一看,哟,是谷雨。“原来是谷雨啊。” 立夏有点抱怨地对夏至说。说完,便想继续向右走。可是,夏至却突然把立夏推向右边,是往谷雨的方向。立夏有点不解,于是,她们往靠在墙边的大树下乘凉的谷雨走了过去。跟谷雨不到3米的距离,本来夏至跟立夏是并排走,后来,不知怎么的,夏至双手搭在立夏的肩膀,很高兴地把立夏推到前面,立夏觉得这样的场景应该是两个被吓到的女生很生气地去“教训”那个调皮的男生。可是,性格温柔的立夏怎么可能做得到呢?立夏看到谷雨时,紧张地说了句:“呵呵,hello”,说完回头看了看夏至,夏至哈哈哈地笑了,立夏蹲了下去,双手护抱放在膝盖上,头赶快向下,羞愧得不敢见人了。那一刻,立夏多么希望自己是只蜗牛,立刻躲起来。 [NextPage]03相知两颗冰糖葫芦被串在一起,它们没有说话。只知道,那一刻,心连心。而它们有着共同的期待。或许是一个小朋友说:“哇,冰糖葫芦,好好吃哦。我喜欢。”很快,当所有的人都认为自己不可能撑过军训那段日子而真的撑过去时,真的会感到新的人生就摆在自己面前,要开始规划大学的日子了。立夏也是期待着,不过天气很奇怪,昨天是夏天,今天就已经是冬天了。秋天被遗忘在哪里呢?天气渐渐变得很冷很冷,但是,立夏晚上还要上色彩课。“好冷!”她们拿着画板,带着色料,色盘等画画工具,穿过了宿舍区,饭堂,直奔课室,可是,还是等花她们15分钟才到达课室。刚坐下不久,立夏的手机震动了。未读信息一条。“今天是好友日,希望你开心每一天,这条短信在收到的两个小时之内转发给你的15个好友(包括我),你的愿望在3天之内就会实现哦!——谷雨”立夏想了想:又是这种无聊信息!愿望怎么可能这么容易就实现呢?如果这么容易实现,那天下该有多少个比尔盖茨啊?!太不实际了。不过,谷雨又是霜霜的同学,没发给他又不好。嗯,好吧,那就只发给他一个人吧。嗯,用飞信发,不用收信息费。于是,立夏用手机登陆了飞信。“谷雨,可不可以把信息再发一次给我?”“额,不行。”“那我就不转发给你咯!”“等一下”。立夏看到对方立刻回复了这3个字,呵呵,他没辙了。于是,紧接着他发来了刚刚群发的短信。“谢谢!”立夏很有礼貌地回了句。有种成就感。“你在干嘛?”“我在上色彩课。”“上课还发飞信?不好不好。”“喂喂,都是你啦,还不是因为你。”“好啦,你认真上课吧!”“嗯嗯,那下次再聊!”“拜。” “谷雨,你的晴雨表还没有交。”“情侣表?”“不是情侣表,是晴雨表!你们心理委员每月根据班里同学的情况填写的。”“哦,不是我负责的,是小雪负责的。她是我们班另一个心理委员。”“小雪?哦,我知道了。” 立夏看了看手里的心理委员的名单,发现了。由于工作的需要,立夏有时候经常跟谷雨一起工作,秘书部干事的她经常通知他做好他的工作。有时候,两人由于工作压力,学习压力也会聊聊,这样,就更有信心去对待接下来的学习任务。当然,两个人还选修了同样的课程——物理学。高中时,听说谷雨是理科生,物理超棒,在学校总拿第一名,而立夏是文科生,物理超差,倒数排行榜里肯定有她的名字。也许就是因为物理她才毫不回头地往文科班走去,然后告诉自己:我选择,我喜欢。上了大学,大家都选到自己喜欢的课程, “为啥我还要面对物理啊?”,这简直就是人生中最倒霉的事,立夏眼巴巴地看着自己喜欢的钢琴课——“人数已满”!于是,迫不得已,只好滚回物理的怀抱,值得庆幸的是立夏在班里发现了熟悉的身影—谷雨,这让她高兴了好久好久,还好有谷雨,不然,期末肯定挂科。每次谷雨都可以很流利地把思路讲出来,一般人在谷雨的指导下花很短的时间就能理解,但是立夏不知道是少了哪根筋还是多了哪根筋。有一次,那个最简单的【惯性定律】,谷雨花了2个小时零5分耐心地讲解给立夏听,就像一个演说家,立夏差点就晕在现场了。想必,将来谷雨没能成为一个演说家,那根本原因和直接原因都是因为立夏。不过,虽然立夏的物理很差,但是其他方面还是很优秀的。谷雨是霜霜的高中同学,但是,立夏和谷雨两人更聊得来,这也许是缘分吧。立夏有烦恼就会向谷雨倾诉,而谷雨就会帮她开导。当然谷雨有什么计划也会找立夏谈,立夏就会支持他。两人就这样很好的朋友!无话不谈的好友!“谷雨,今晚有空吗?老地方见。收到请回复,谢谢。” 立夏很习惯像发通知一样问了谷雨。“好的。”谷雨立刻回复。谷雨如果要约立夏出来聊聊最近的计划,会直接打电话,这样比较直接,以防手机短信收不到。所谓的老地方,是学校的大操场最亮的地方,不知道为啥,那个路灯就照在大操场的一边,像一个小舞台,灯光打在那里,貌似只为会欣赏的他们而存在一样,话说,谷雨和立夏要竞选协会会长前还在那里排练过演讲。最后,两人都当上了会长。所以,那里记录了他们成长的痕迹。其实,他们就像雌雄同体,两人都当上会长,都进了工作室,只是谷雨进了学校的影视后期制作工作室,而立夏进了学校的游戏工作室。谷雨当上了摄影协会的会长,压力有点大,而工作室那边最近任务也在交接阶段,所以很忙,好不容易才有一晚可以放松。立夏虽然当上了心理协会的会长一职,但是游戏工作室也挺忙的,还有自己也是班里的团支书,所以,立夏选择了退出协会。于是,那晚,两个人又在那里畅谈。“我决定在我们协会设立一个综合部。”谷雨极其认真地说着。“综合部?那其他部门不就显得很不重要吗?” 立夏有点不解。“不是,就是他们有很大的权利,像QQ中的管理员一样。”“嗯嗯,不错。”“对了,你什么时候把你们协会的会名改一下?”“呵呵,我也觉得“魅韵”很土,但是要改什么名字呢?你有没有好的建议啊?”“嗯,‘立夏’怎么样啊?”“啊?什么怎么样?有没有洞啊?赶快钻进去啦,土得要死。要改也改成‘谷雨’啊,哈哈哈”谷雨得意得很。立夏脸一拉长,整个像驴,然后回了个鄙视的表情。突然,立夏呆住了,她发现夜空有好多好多的星星,但是跟以往不同。谷雨看到立夏仰望着天,大大的眼睛闪着光,突然发现原来立夏的眼睛很美,眼睫毛也挺长的。“喂,快看。” 立夏的视线依然停留在那片星空,好像那里有一块大大的磁铁,而立夏的眼睛是小小的磁铁,刚好凑成南北极,然后,紧紧相吸,分不开了,立夏用手肘捅了捅谷雨。谷雨也抬头看了起来。“哦,北斗七星。”谷雨说。“嗯,我第一次看到,好美啊!我记得小学一年级时课本有学过,但是我从来没看过。”“哈哈,那我岂不是很荣幸,你第一次看北斗七星居然是我陪你一起看的。”“呵呵,是啊是啊,你是不是感动得要死?!”“是啦是啦,我感动得泪流满面。”“真的好美。咦,还有那颗最亮的星星,应该就是北极星。”“嗯嗯,是啊!唉,可惜,我没有带单反过来。后悔。”谷雨抱怨着。“没事,以后还会有机会的。”“有些时刻应该记录下来,时间地点人物变了的话,就没有那种感觉了。”“什么感觉啊?”“呃,总之感觉就不一样了。”谷雨好像在暗示着什么,他马上扯开话题:“其实,我有件事想跟你说。”“哦,什么事啊?” 立夏有点紧张,不会是要表白吧?“嗯,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吗?”“当然记得啊,你帮我带路。”“嗯,其实,我那时也不太认识路。”“不过,你比我好多了。”“呵呵,你真不知道啊?”“什么?难道以为这是搭讪吗?”“哦,不是,我是说,其实那天我们在情人湖那里绕了两圈。”“啊?哈哈,原来如此,难怪我们走了那么久,我还以为我们学校这么大。”立夏觉得很好笑,笑自己以为谷雨要对自己表白,哈?还好不是。还是做朋友好。毕竟,友情跟爱情就在一线之差,“一线没了”,好多事就会改变。萤火虫也过来凑热闹,学校的萤火虫真的好大好大,闪着好亮好亮的光,这一切,可用“浪漫”一词来形容么? [NextPage]04私奔到月球阳光明媚的日子。木椅上刻着的承诺。“我们是一辈子的好友”那些年少轻狂所拉扯过的痕迹,在我们的岁月里有一段美丽的印记。最后,成了回忆的琥珀。“五月的最后一天我们私奔吧。大地、邊境、还是……”。立夏习惯性地发了信息给谷雨。“呵呵,嗯,那就私奔到月球吧。”谷雨想起了五月天的歌《私奔到月球》。刚好是周末,他们约好一起去学校附近一座小山里一所贫困小学义教。从大一的第二学期,每隔三四个星期,他们就会去那里看望那些小孩子——需要被照顾的孩子。“立夏姐姐,我好想你啊!“小哆哆拉着我的手撒起娇来。“我也很想你啊,小哆哆。”我弯下腰,摸了摸小哆哆的齐刘海。小哆哆是这里最小的孩子,才6岁,她跟奶奶一起住,父母都到城里打工了。“谷雨哥哥,你弹吉他给我们听好不好?”小颖看到了谷雨身上背着的吉他。“好啊,你喜欢哪首歌?”“我喜欢周杰伦的《听妈妈的话》。”“哇,这首歌你也知道啊?”“嗯,是清老师教给我们的。”清老师是一位很热心的老师,当时她为了照顾那些孩子,放弃了到城里当老师的机会。谷雨从吉他袋里拿出吉他,在台阶上坐了下来,于是,孩子们都围着他坐,认真地听他弹。谷雨边弹边唱。立夏在旁边的木椅上坐了下来,她看到这样的场景后,眼里有一丝的感动,突然想起自己的妈妈,的确,这歌挺有教育意义的。“听妈妈的话,别让她受伤,想快快长大,才能保护她。”立夏拿起画笔,把这一幕描绘下来。这对于立夏来说,是很容易的事,因为动漫专业的她经常要画画。突然,谷雨朝着立夏看了一眼,立夏刚好在画谷雨的眼睛,所以对视了一下,不知道为什么,立夏发烧了?脸怎么突然有点烫?谷雨也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弹错了一个音,不过,一般人是听不出来的,而且他很快地把那个音给绕过去。“谷雨哥哥,你弹得真好听。”小颖露出了崇拜的眼神。“谢谢,以后哥哥教你弹好不好?”“好啊!”小颖高兴地直拍手。清老师带着他们到屋里。立夏快画完了,谷雨走到立夏身边坐了下来。“大师,快完工了吧?”“呵呵,不敢当,快了快了。”“咦?”“什么?”“你看,这椅子上刻了一句话。”立夏终于把画给画好了,于是转过头去。“我们要当一辈子好友。——雨&夏”“呵呵,好像在说我们啊。”“对啊,谷雨。立夏。雨&夏。”立夏看了看手机,快11点了,她准备给孩子们做好吃的。于是,拿出了从学校的超市带来的食物,谷雨也帮忙着。很快,食物都准备好了。清老师带着他们去洗手。午饭过后,立夏便向往常一样,给他们讲故事,然后他们就很乖地睡午觉了。等到他们睡着了,立夏和谷雨便到外面去,免得打扰到他们。立夏在秋千坐了下来,这个学校没有什么游乐设施,这两个秋千是当时谷雨、清老师和我一起动手制作的,虽然立夏帮不了什么忙,但是很开心。谷雨也走了过去,坐了下来。“呵呵,真好玩。”立夏虽然是大二的学生,但还是那样天真可爱。“这么容易就满足啊?”“是啊,跟小孩子在一起就觉得是快乐的。”“嗯,我也这么觉得。”“呵呵,这是属于我们的‘月球’”。“对哦,我们今天“私奔”也该回去了,要不然,别人还真以为你被我拐跑了。”“别人,额,你说力冬?我又不喜欢他。” 立夏最讨厌谷雨在她面前提起他了。力冬是谷雨的同班同学,他一直很喜欢立夏,可是立夏却不喜欢他。“呵呵,好了,回去吧。”谷雨笑了笑。他们跟清老师道别后,便回去了。清老师很高兴他们能来看望这些孩子。 [NextPage]05陪着你度过悲伤的时刻天空中的白云被什么染上了灰色。一朵又一朵,好像复制粘贴出来一样,很相似,但又有点不同。最后布满在整个天空,这就是所谓的暴风雨前的宁静吧。什么时候要下呢?没人知道。学生们就像这些乌云,这四个星期以来,所有的课程都被排得满满的,这样的安排让好多学生都抱怨着,一天十二节课,周六日也被剥夺得“一干二净”。也许,白云被染上的灰色正是学生们的怨气吧!但是,老师也不容易地安慰学生:“没事,我们的大脑有很大的潜质,有待开发。”这让同学们情何以堪啊。连续四周满课的生活在今晚终于要画上句号了,立夏实在听不下课了,思绪纷飞,她看了看旁边的霜降,他一手拿着笔,很酷地转动着,那笔好像有磁性一样,吸着他的手,不滑落,他另一手托着左脸,眼里释放着倦意的气息。立夏看了还真想睡,打了个呵欠,头机械化地转向另一边,眼神在青木那里定格,这孩子睡得可熟了,还嘴角上扬,想必在做什么美梦吧,也许变形金刚出现在他梦里,或者自己变成变形金刚了,没准等会儿还能听到“变身”之类的话,立夏想到这里,傻笑着。还有些同学看着自己刚收到的信息……立夏望着窗外,突然,听到滴滴答答的声音,天终于下雨了。立夏嘴角上扬,貌似这场雨是她期盼已久一样,她闻到了谷雨经常说的雨香,淡淡的香味。立夏想起了自己曾经更新的QQ个性签名“下雨天了怎么办?我好想你。”“在想我?”谷雨评论了。“是啊,被发现了……” 立夏也顺口就回了这句。于是,那一次,谷雨跟立夏就约好了每次下雨就要互相想念对方,即使那时各自在陪自己喜欢的人。突然发现四个星期以来,基本没有遇上谷雨,真的很奇怪,图形班和动漫班课程不是很相似吗?学校能大到同个系的同学都遇不到?额,世界上最遥远的距离不是天涯海角,而是同个系的学生居然遇不到。铃——!哇,结束了漫长的四周满课之旅。大家都觉得没有累死真的很庆幸,于是都相信 “大难不死,必有后福”或是“信春哥,得超生”这样的话语。天终于下雨了,这是上天带来的洗礼。大家都开心地体验一次淋雨,把身上所有的怨气都冲洗干净。不过,立夏一直把雨伞放在包包里,终于派上用场了。突然,手机响了。一看,是谷雨。真巧,刚刚还在想他。“喂,喂,……。” 立夏说了几句后,心想:肯定发生什么事了,要不然不会沉默寡言的。立夏凭借着对谷雨的了解,问了一句。“在老地方?”立夏终于听到熟悉的声音。“五点钟方向。”于是,立夏往五点钟方向望了过去,这是立夏和谷雨的默契,每次都很习惯地用时间来定义两人之间的方向。嗯,五点钟方向,是体育馆的方向,于是,立夏撑着伞朝着体育馆跑去,终于看到了熟悉的身影正坐在台阶上。立夏走过去,坐在他身边,没有说话,因为立夏知道只需要静静地陪着他就够了。此时无声胜有声。看着滂沱大雨,侧耳倾听雨声哗哗哗。时间过得好慢好慢,15分钟好像比平时的一个小时还要长,立夏觉得男生允许有脆弱的时候,于是从包里拿出了一包纸巾,递了过去。此时的谷雨在立夏面前就像是一个被看透的孩子,坚强的外表始终掩饰不了内心的脆弱,在立夏面前,谷雨可以很放松。于是,谷雨终于哭了出来,立夏坐在上一台阶,她把瘦弱的肩膀让谷雨靠,这样的高度刚好一个台阶。过了15分钟,谷雨终于心情平复了很多。由于宿舍门快关了,所以,两人撑着伞回宿舍了。一路上,立夏还是没问,因为如果真的想说,立夏相信谷雨会自己告诉她的。回到宿舍后,立夏依然不是很放心,上了Q,告诉他,“好好休息,明天又是美好一天。”没想到,QQ立刻响起了“嘀嘀”的声音,原来谷雨也在上Q了。“嗯,你能帮我在空间弄一首背景音乐吗?”“好的。哪首?”“安静了—S.H.E”“嗯,我试试。”立夏试了试,但是没成功链接到那首歌。“额,没办法。”于是,立夏很无奈地敲击着键盘。“哦,没事。”“要不,我唱给你听好了?”“唱?”立夏想分散他的悲伤注意力,没想到手机立刻响起了熟悉的旋律—— “123牵着手,456抬起头,789我们私奔到月球……”这是五月天的歌《私奔到月球》。这首歌是谷雨的专属铃声。于是,立夏唱了,“……沉默是我最好温柔 是因为我太爱你。”不知道为啥,心扑通扑通直跳,这是紧张吗?还好立夏控制得还行,谷雨应该听不出来的。不过,可以肯定的是,谷雨心情好多了。立夏觉得,只要谷雨开心就好。 [NextPage]06你与她秋天是个落叶缤纷的季节。学校的日本木棉花却盛开得灿烂,尽管没了叶子。粉红的花瓣在光秃秃的树枝上点缀着,典雅,犹如夜空闪烁的星星。偶尔风一拂过,三三两两的花瓣乘着风儿离开了树的怀抱。粉红色的浪漫却一直持续着。阳光肆意地挥洒在这学校,就如学生们挥霍青春一样,学校的情人湖依然有一对对的情侣,他们的尽职是这学校该感恩的吧,又不然“情人湖”就浪得虚名了。谷雨打开邮箱,竟发现两封未读邮件,很奇怪,一直以来,从未收过什么邮件,只有自己订阅的QQ邮件而已,于是,打开了。“小雪最在意(爱)的人的名字是谷雨。”“琦琦最在意(爱)的人的名字是谷雨。”吓一跳——!谷雨之所以吓一跳,是因为被两个女生同时表白了。时间过得好快,大一的第一学期就这样结束了,暑假到了,今晚谷雨和霜霜都要走了,立夏明天才走。“喂,等下别来送我哈!” 立夏接过谷雨的吉他,谷雨把吉他寄放在立夏那里,因为自己的柜子不够用,立夏真的无法理解一个男生的东西居然能比一个女生还多啊!“额,我才不送你呢!” 立夏说完很生气地走回宿舍了,心想,“明明知道我一定会去送你的,哼,真是的,不送就不送呗。”立夏帮着霜霜拿着行李,“咦,谷雨不是上车了么?怎么跟一个女生在依依不舍?这女生有点面熟,难道是……” 立夏边看着他们,边对室友嘀咕起来,“呵呵,我要去看一下。”立夏放下行李,飞奔过去。当她走到那里时,谷雨刚好上车了。她一看,原来是小雪。“奇怪,怎么她来送他呢?还以为是他的前女友呢!”第二天早上,立夏很早就起床,于是打给了谷雨,想必他差不多到家了。“喂。”“哼,昨晚居然没送我。” 谷雨抱怨着。虽然立夏看不到,但是可以肯定的是——他嘟嘴了。“什么啊?是你叫我不送你的。” 立夏窃喜着,因为这样的抱怨是“在乎”。嗯,有一种抱怨叫做“在乎”。突然,立夏想起了昨晚那个女生,笑着说:“对了,昨晚看到你跟一个女生在一起,怎么好意思打扰啊?”“哦,你说的是小雪啊。她去送我啊。”“嗯哼!” 立夏就像一个爱情专家一样肯定地回答,然后又仔细地听他说,像名侦探柯南一样,专心找出问题的破绽,最后丢下一句“真相只有一个”!“嗯啊!”谷雨淡定地说,“之前,我们班有一个网站,你如果喜欢谁,就把名字填下去,那么网站就会自动发送一封邮件给对方。那一天,我收到了两封,其中一封就是小雪的。” 谷雨解释着。“哇,这么神奇。呵呵,你在你们班这么受欢迎啊?” 立夏带着怀疑和嘲笑问了问,真没想到谷雨会“全盘供出”。“军训时,我在大家面前跳了舞,之后,小雪就很崇拜我,后来,中秋晚会,小雪强烈推荐我跳舞,不过,我没有,我有带吉他来学校嘛,当时,班里的同学基本不知道我会弹吉他,连宿舍的室友也不知道。”“嗯嗯,一开始军训,大多数人都不是很认识。懂的。”“嗯,那天中秋,我就自弹自唱。然后,会发现一个女生的眼睛好像闪着光一样,怪怪的。”“哇,你表演的时候,还能注意到台下的观众的眼睛闪着光啊,视力也太好了吧你,佩服!”“不是,我们当时申请的那个课室挺小的,所有的人都围成一圈,课室表演的舞台就离观众只有一米之遥,很近的,而小雪就刚好坐在我的正前方。”“哦哦,原来如此。”立夏有点疑惑“但是,她不是喜欢白露吗?”“我也不是很清楚。还有,上次心理情景剧,剧本是小雪写的嘛,是为我写的。”“啊?这么剧情啊……额,爱情的力量真伟大。”“昨晚,她去送我,是因为,她下学期就要转学了。”“咦,这真的跟那个情景剧的剧情还真有点像。” 立夏想起了那个情景剧,一幕一幕。“嗯。”不知道为啥,立夏听完有点感动,但又有点吃醋。莫名奇妙。立夏终于可以回家了,在家真好。吃,睡,玩,简直过着小公主的生活。上网成了主旋律生活,我打开了电脑,想起老师之前播放的《初恋这件小事》几个情节,自己还没有看过那部电影,于是,便在优酷上搜了搜,还真有。看着看着,立夏突然想起了“小雪 、谷雨和白露”,剧中的情节就像他们仨一样,小雪根本不喜欢白露,只是因为白露跟谷雨是哥们,经常在一起,所以她才跟白露在一起。立夏看到这里时,立刻上Q,告诉谷雨。“最后,他们在一起了么?”谷雨发过来。“有啊,你没看这部电影么?”我回了句。“我是说现实的。”谷雨又发过来。“我不知道。有吧。”立夏看到谷雨发了一个鼓掌的表情,不知道为啥,心震了一下。“太好了,小雪长得不错,又喜欢我。”谷雨还说。“哦。”立夏有点失落。过了几分钟,谷雨发过来 “怎么可能,我要是喜欢她的话,早就和她在一起了。呵呵(奸笑)。”立夏的暑期生活结束了,她没有过多的留恋,因为该过的日子一定要过,而且要充实地过,糜烂的生活很臭,所以她挺期待新学期的课程。于是,那天,她带着两袋行李回学校了,立夏是第五个回到宿舍的,第二天早上,她便站在宿舍走廊,等待第六个将要回宿舍的孩子——夏至。立夏等了又等,突然,313宿舍的门开了。立夏准备跟她们打招呼。只见一个穿着睡衣的女生走了过来,结果,立夏呆住了,她凌乱的头发中依稀可以看到一张熟悉的脸孔---小雪?!立夏感慨收住惊愕的表情,擦了擦眼睛,对她说了句:“嗨,早。”小雪也惊讶地回了句“哈喽”,然后突然发现自己穿着睡衣而很不好意思地躲回宿舍。突然,立夏想了想,这个世界好奇妙,很多事在未发生之前有100种可能,比如小雪转学的事、班里一位同学休学的事……“喂——!”“啊?”立夏吓到了,耳朵差点聋了,笑着转过身望了等待已久的夏至,然后抱着夏至,又是抱怨又是兴奋地直欢呼。“怎么不让我到楼下去接你?”“哈哈,刚刚在楼下一直冲你招手,你都没看到,呆呆地站在那里,所以就想给你个惊喜啊。”“呵呵,真的太‘惊喜’了。”“走,回家咯!”“嗯,好。” 立夏好开心,因为期待已久的电影终于上映了。那一天,早上两节课结束了,于是,她和夏至两个人很有默契地往公车栏走去。检票时,长长的队伍,突然,人群中,立夏看到了熟悉的身影,以为这是默契,结果,发现了另一身影。她们进了电影院,找到座位坐了下来,开始欣赏这部电影。跟平常有点不同,大家手上都拿着荧光棒,因为是五月天的音乐电影,所以能体验坐在第一排看五月天的演唱会。挺感人的,挺励志的一部电影,她们走出了电影院,那一刻,发现谷雨正站在公厕旁边,突然,谷雨也看到立夏了,于是,两人四目对望。“咦,你也来看电影?”夏至看到谷雨后,随口问了问,顺便把爆米花、荧光棒和水壶都塞给了立夏,然后自己走进公厕了。立夏走到谷雨旁边,谷雨眼神避开了。“在等她啊……真不够朋友……你们俩成了?也没说一声。” 立夏有点抱怨的说出来。“唉,我……”谷雨好像要说什么。“诶,立夏,你也来看电影?真巧。”小雪从公厕走出来了,打断了谷雨的话。“是啊,五月天的电影,我当然要捧场啊。” 立夏身为“五迷“而很开心地说了出来。“嗯,谷哥也是,你们真的很喜欢五月天啊!呵,那我们先走啦。”小雪手挽着谷雨。“嗯,拜拜。”“拜。”谷哥,谷歌,还百度呢?!立夏有点不高兴,但她不知道为什么会吃醋?真的很奇怪。“诶,他们走了?”夏至从公厕走出来了。“嗯,不管他们了,我们去逛街,吃好吃的,玩好玩的。”立夏突然转变了另一种语气说话。“你是不是喜欢谷雨?”夏至托着眼镜,打量了立夏。立夏停下了脚步。“怎么可能?我不可能喜欢他。我们只是好朋友。他不是我喜欢的类型,我也不是他喜欢的类型,他喜欢的是小雪啦。”立夏解释着。“傻瓜”夏至摸着立夏的脑袋,就像是爱情专家,想把立夏给解剖了。夏至看出了,立夏真的犯了“3秒钟的停顿”和“越是解释就越是掩饰”两大爱情误区。于是,她就像小孩子一样,牵起了立夏的手,给了她一个微笑,然后说:“那我们就去大开吃戒吧!哈哈”于是两人玩得都忘了时间,只是感觉到手里大包小包的,收获不少。一下车,两人便你追我赶的。因为,还有十分钟,宿舍门就要关了。“哈哈哈,别跑,我要追上你。”夏至手里拎着大包小包,朝着跑在前方的立夏大喊。“呵呵呵,你追上我再说吧。”“啊,我不要,你等我嘛。”夏至撒着小娇,很可爱的说。这时,立夏拉着夏至向前跑。于是,9分钟,她们顺利到达宿舍大门,然后为“还剩一分钟”的时间而大笑且大大地喘气。宿管阿姨差点以为她们俩疯了。回到宿舍,两个人就去泡澡。泡澡是最舒服的事了,泡澡可以把一天的疲惫都泡掉,把一天的不快都沉浸在水里。两人还默契地唱起歌,她们最喜欢唱的就是梁静茹的《可惜不是你》。突然,立夏想起了谷雨。她把头伸进水里。经过了一番思考的挣扎后,告诉自己:身为好朋友,要祝福他。泡完澡后,立夏便睡了,也许玩了一整天,所以还是有点疲惫吧。隔天,当阳光照进宿舍时,立夏才意识到自己已经睡到10点了,还好是周末。好舒服,好久没有睡到这么晚了。她睁开朦胧的眼睛,手摸着枕头旁边的手机,开机,突然,手机震动的声音吓得她清醒起来。一看,哇,五条信息。难道是10086的扣费信息?“睡了么?”“唉,本来想打给你的。但是怕打扰你睡觉。”“别误会好吗?我跟小雪真的没什么,只是那天她知道我要去看电影,于是一直吵着要陪我一起看,无奈之下,只好这样了。”“真的,相信我。”“晚安。”很明显,这是谷雨发过来的。“干嘛解释啊?真是的。”不过,立夏嘟着嘴却微笑着。“立夏,请不要看着信息傻笑。”已经起床很久的室友看到这一幕,丢下了这话。吓到立夏了,有种被看透的感觉。立夏想起了很久之前的一个晚上,她和谷雨正聊着Q,最后,谷雨也是回了句“晚安”。那一天,立夏上了QQ,谷雨也上线了。“【左哼哼】”谷雨发了个表情给立夏。“怎么了?呵呵,我也喜欢发这个【左哼哼】的表情,不喜欢【右哼哼】。”“嗯,我也是。可能习惯了。”“那你喜欢走在一个人的左边还是右边?”“我喜欢走在一个人的左边。”还没等谷雨回答,立夏就自己先回答了。“我也是。”“哈哈,这么说?那我们岂不是不能一起走了?”立夏发的同时,谷雨也发了“不过,如果我们走在一起,我会让着你。”“嗯,很好。”“好困,我要去睡了。”“嗯,晚安。”“拜拜。”因为有人说晚安的拼音是wanan,特殊含义就是“我爱你爱你”),所以立夏习惯性地回了句。“不行,你没回“晚安”。”“可不可以不回?”“额,你也知道特殊含义?!真无聊。”“嗯,对啊,很无聊。”“……”“好啦,晚安。” [NextPage]07祝你一路顺风外面的寒风肆意地吹,仿佛要告知人们“冬天来了”一样。“冬天真的来了。”这是立夏最喜欢的季节,虽然自己的名字有个“夏”字,但是却更喜欢冬天。因为冬天的冷酷,让人们更容易感受温暖的人与事。立夏的手机响起了谷雨的专属铃声。“喂。”“今晚有空吗?”“有。”“那8点钟,老地方见咯~”寒风依然刺骨,但是立夏还是提前出发了。她包里塞了一个小包裹。还没到达那里,远远地,就发现谷雨的身影。“你这么快就到了,还好我提前出发,要不然,冷死你。”立夏搓了搓手。“约你出来,当然要早到啊,我又不是不要命了。”谷雨说。“呵呵,那也是,算你识相。”“嘿,你看,月亮里的嫦娥好美好美。”“额,好冷啊,拜托,这么冷的天就不要讲这么冷的笑话了。”“呵呵。”“对了,有要事要说?”立夏睁着大大的眼睛问了。“嗯,我要提前申请毕业。我找到了实习公司。”“是吗?那很好啊。”立夏很高兴,因为身为大三的学生,能够这么快找到工作的人不多,当然谷雨真的很有实力。“在哪里?什么时候出发?”立夏又问了。“在深圳,我一直梦想的地方。”“呵呵,恭喜你。”“这个周末就要出发了……”风呼呼,貌似要把这话屏蔽掉,但是,立夏还是听到了。“这么快啊?!那……祝你一路顺风!”立夏还是露出微笑。“嗯,你一个人要好好照顾自己。有什么委屈就跟我讲,我离开飞回来替你出气。”谷雨很坚定地说。“呵呵,你也答应我,要好好照顾自己。”立夏边说边想起小包裹,“嗯,给,看来我今晚带出来给你是正确的。”“什么啊?”“哇,围巾。”谷雨好奇地打开那个包裹。“嗯,这是我第一次织的围巾。不许说不好看哦。”“哇,好暖啊。这可是世界上独一无二的围巾啊,我好喜欢。”“喜欢就好!”“嗯嗯。”“我也有东西要送你。”“诶,真的吗?”“嗯。”“什么啊?”立夏话音刚落。谷雨就把她揽入怀中。“给你一个大大的拥抱,我是围着你的围巾抱着你的,所以这是世界上最温暖的拥抱。”立夏的脸有点烫,真的很暖很暖。谷雨的心跳突然加快了,不过,还好有围巾挡在胸口,要不然肯定被立夏知道。“呵呵,嗯,哥们,有你真好。放心去飞,勇敢去追。”[NextPage] 08毕业我们将往不同的城市奔跑,或许我们的距离会越来越远;我们将怀着不一样的梦在某个领域执着,领略失败或者享受成功;我们将不会那么容易一个电话拨通后就有“老地方”可以见;我们将无法随便给对方拥抱。但朋友,不用担心。我们的默契一直都在。你会长大,我也会变老。将会拥有各自的生活,不过却在同一片阳光下。但原来一切都只是梦吗?!一些未延续的梦,一些抛开了未来在现实中荒废的梦吗?!不要,这些我们都不要!我们都不得不感叹时间走得很快,好多学生还处于浑浑噩噩的状态,可能有些人还没做好找工作的准备。但是毕业的日子终究还是来了,立夏毕业了,就像五月天的歌《生存以上,生活以下》,意味着“上课钟变成打卡钟”,当然,立夏也已经找到了工作,她决定去上海一家有名的公司实习。走的那天,下雨了,好多人都来送立夏,但是,立夏戴着眼镜,扫视了所有来送她的人,但未曾发现谷雨的身影,虽然知道谷雨已经去深圳实习了。于是,她发了条信息给他“我要去上海了。“不过,立夏收不到回复信息。终于还是要上车了,她习惯性坐在靠窗的位子上,闭上眼睛,耳朵塞上耳机,听着五月天的歌《温柔》,“不打扰,是我的温柔……”车子像往常一样缓缓前行,司机哼着小调,心里盘算着早点收工,晚上带着女儿去游乐场玩。突然,一阵剧烈的摇晃,伴随着四周此起彼伏的惊叫声。啪——!立夏听到了玻璃破碎的声音,一股温热的液体至额头流向脸颊,眼皮,好重好重,天变得好黑好黑,她坐不稳了,整个人向前倾,突然立夏想起谷雨说的【惯性定律】,立夏这次真的晕了…… [NextPage]09自白谷雨那天我心情不好,谢谢你陪在我身边,你在手机里唱歌给我听,很感动,我真的被治愈了,很好听,你录的歌,我一直都把它放在手机,想听时就播放。那天下午,我班打班赛,你说要来看我打篮球,为我加油,我好紧张,同时也很兴奋,我不知道为什么?!暑假那天,你要来我家,我答应要带你去玩,于是开心到晚上失眠了,我不知道为什么?!好不容易睡着了,我又梦到了你。我好担心我的安排会让你玩得不开心,因为从来都没有带谁出去玩过。我想,可能你一直把我当成你的“姐妹”吧,很庆幸,我比你的姐妹还要了解你,所以,我们拥有了默契。我喜欢五月天,你在我的影响下,也喜欢上五月天,我很高兴,你说,我们有机会一起去看五月天的演唱会吗?我相信会有机会的。你总在我面前提起小雪,笨蛋,我又不喜欢她,早就跟你说过了,如果我喜欢她的话,早就跟她在一起了,不过,有时,我还是配合你一下,然后你就会“呵呵呵”地笑了,那傻样也挺可爱的。那次,你问你们俩谁漂亮,我故意说她漂亮,原来你也会吃醋。我希望我们能一直都这么好。毕业,那一天,我其实早就从深圳赶回来了,但是我的手机无缘无故坏了,我收不到你的信息。本来我想给你一个惊喜,因为我实习的公司还有一家分公司就在上海,我还特地到客运站那里订车票,说了好久,才买到跟你同座。可是,你没有等我……立夏那天你心情不好,我真的不知道怎么安慰你,于是就想到唱歌给你听了,我从未认为我的歌声好听,只是想让你转移注意力,没想到,你肯定了我的歌声,我真的好开心,你开心我就更开心了。真的。你们班打班赛那天,我特地去为你们加油,你打球的姿态真的很帅。你们班赢了,我真的为你们高兴。暑假那天,我计划去旅游,你邀请我去你的家乡玩,说实在,父母也担心我的安全问题。你说:“在这里,有我”,我听完心里暖暖的。好幸福的感觉。所以我一点也不担心,有你做我的司机和导游,我真的感到很幸福,你还带我去吃好吃的东西。这让我觉得,“有你,真好!”我想,可能你一直把我当成你的“哥们”吧,呵呵,当哥们也行,能陪着你,就已经很知足了。默契,我们一直拥有着,一直拥有着。不知道,这算不算是爱屋及乌呢?你喜欢五月天,我在你的影响下,也好爱他们,你说:“如果有机会看五月天的演唱会。”我说:“那带上我吧。”那天下雨了,你打了4通电话给我,可惜手机设置无声,所以没发现,不过,你还打了第五通电话给我的室友,让我听。原来五月天要开演唱会。我好感动,天也真的感动得落泪了。可是,票好贵好贵,我们没办法去看了,以后,以后有机会么?我不知道为啥会吃醋?我认为小雪长得很普通,普通得让人过目就忘。你却说小雪比我漂亮。你还说“我要是喜欢她的话,早就和她在一起了。”这话很伤,虽然女主角不是自己,可是,听起来,却有一种暗暗的忧伤,仿佛也在说:“我要是喜欢你的话,早就和你在一起了。” 毕业那天,我习惯性地发了信息给你,我等不到你的回信。我们还有机会再见吗?如果有一天,再见了,你会说什么呢?还是你会唱五月天的《纯真》给我听:长长的路上,我想我们是朋友,如果有期待,我想最好是不说……
广东嘉应学院经济与管理学院财务管理专业101级 黄燕芳 《一》 一大早,母亲就催着她姐妹俩别睡懒觉,快点起床。母亲帮忙着收拾桌上散乱的书籍,把桌上成团的纸丢进纸篓,再把浴室里换洗的衣服通通丢进桶里,准备扔进洗衣机里。 母亲一边收拾一边说着:“隔壁王家的小狗今早就被车撞死了,王大爷也怪可怜的,一个老人孤苦伶仃的,妻子在前三个月前重病死了,儿子早年在越南战争中牺牲,女儿又远嫁在澳大利亚,唯一可以做伴的小狗也走了,唉……”说着又叹息着,天生有怜悯的她看见别人的可怜就好像觉得自己也很不好过似的。 卫月根本无心听这些,赖着床不肯起,卫清起来洗漱,帮忙着打扫,母亲夺过扫帚说:“这些你都别做了,赶快收拾好上课去吧。” “爸爸上班去了吗?怎么一大早起来都不见人影的?” “他啊,整一个有事业没有家庭的人,一大早接了个电话连牙都没有刷就走了。” “妈,你就别埋怨了,爸爸顾着事业还不是想让我们的生活变得更好吗,他虽然劳累着,可仍然不会忽略家庭,还那么经常会给家里带来惊喜,偶尔还一家出去吃饭,逛街。而且爸爸那么爱您,你的生日、结婚纪念日,打从有记忆开始,我都年年都见他送礼物给你,或者带你去哪里玩的,不努力工作就算有时间也没有心情去过结婚纪念日啊。” 卫清的这些话说得母亲心里甜滋滋的,女人最大的幸福就是找了个会疼爱她的男人,但出于更年期的女性,心里高兴归高兴,嘴里还是得唠叨上几句。 卫月觉得听这些很繁琐,她每天早上被母亲叫醒之后,就开始听着母亲和姐姐之间很长的对话,她起来对着落地镜子,本来瘦小的身子在硕大的睡衣里面更加瘦小,本来就这么点时间去欣赏自己,楼下的母亲又在催促着吃早餐,准备着上学。 卫月总是讨厌母亲的唠叨,如果可以,她宁愿自己一个人生活,有更多的私人空间,这个不用说,家里的人是说什么也不肯的,连出去旅行都要得到全家审核,考虑再三,才可以放行。又怎么可能让自己一个人出去生活呢? 她换了衣服,穿上红色和浅蓝色格子衬衫和一条牛仔裤,穿上李宁白色运动鞋,收拾好书本作业本,在下楼的时候,还特意又去照了下镜子,看着脖子上的项链,满意的笑了一下,才赶下楼去吃早餐。 因为卫月性格比较叛逆,有自己的独立思想,虽然没有在家人面前表现出来,但她对做什么事都很果断。在卫月看来,姐姐卫清似乎永远和母亲有说不完的事,有时候也很反感姐姐,觉得姐姐是长不大的孩子,什么都对父母说,有时就是她和同学相互写了一张贺卡,也要向家里汇报,这些芝麻蒜皮小事,卫月很不以为然。姐姐对父母是唯命是从,她还对卫月说,如果有一天父母要她嫁给什么样的人,她也不会反抗的,因为她觉得,父母是神,神的命令都是正确的,自己要毫无条件的顺从。而卫月却要反抗,父母都喜欢听外国的音乐会,而她的欣赏水平还不到那个境界,如果她去参加一场音乐会,准会听到睡着,她喜欢抱着书本,啃上一天,也不会觉得累。双亲老是说听外国音乐会的人看起来才有品位,这也导致了姐姐也对音乐会极度的痴迷,只要学校里有音乐会,不管好听的难听的有水平的糟糕的,她一次不落的去看,有时音乐会安排在下午,她就选择逃课去看。卫清说,只要有音乐的地方就有爱,而且音乐能把人带到心静如水的地步,所以她很喜欢音乐,将来大学毕业了,她准会朝着浩淼无际的音乐海洋发展,这一想法得到了父母亲的深度认可。[NextPage] 《二》 如今是春末夏初,风儿没有那么萧寒,阳光也没有那么柔和,树叶经过了春风细雨的洗刷,尝过了太阳的轻轻抚育,开始变得更加有生命力似的,茁壮成长。深红似火的木棉花随着风儿轻送,脱离了树枝悄然滑落,光秃的木棉花夹杂着几片新叶,分外妖娆。 这是卫月每天都要经过的校园小道,宏伟的校园大门,指挥进出车辆和维持校园秩序的保安,然后经过孔子雕像,文化广场,再经过一条冗长的林荫道,直接到达文化广场,这里每到周末,一群音乐系的学子都会在这里展示才华,台下观众火爆,除了篮球运动场,最热闹的就是属于这里了,而她经常要去上课的教室就在文化广场南侧的教学楼。 卫月吃完早饭,喝了杯鲜牛奶,背上书包跟母亲打声招呼就走了。家离学校不远,正常走路只需要二十五分钟的时间,她喜欢徒步行走,因为行走能让她脑子更加清醒灵活,也能让她心情愉快。 在过地下通道时,看见人头攒动,接着听见弹奏出来的悠扬的吉他声和带点哀伤的歌唱声,卫月并不是很喜欢音乐,如果不是一直以来家人带点强迫性叫她去听那些所谓的音乐会,或许她会和同龄人一样喜欢追星,然后在MP3播放器里面下载到喜欢听的歌曲,跟着轻轻哼唱。她准备挤过人群,径直往学校而去,可是当她经过时,她改变了初衷。 她听到这个歌声,似乎有种天然的吸引力,让人忍不住停下来驻足倾听。可这明明是个男音,听起来却像一个满腹哀伤的女生,像一个多愁善感的女诗人面对着凋零的花池旁边等待爱人时的轻声吟唱,红了樱桃,绿了芭蕉,寻寻觅觅凄凄惨惨戚戚;这种歌声像是忍受着极大的寂寞,而这寂寞的声音很容易灼伤人的瞳孔,让人不禁的去感受和歌唱着一样的心情。 素颜淡痕/执笔着眉/呼啸而过的寒风打痛了我的脸/吹走了我的似水流年/西风萧索依旧/秋雨缠绵如初/幸福却只是携刻在蝉羽上的诺言/经不起烈火的焚烧/ 歌声消失之后,又再演奏起一曲,底下甬道挤得越来越多人,有些人因为要上班,没有时间在和唱歌者共同感受悲与喜,蹲下在口袋里拿出点钱放在他面前,然后匆忙离去,直到七点二十五分,围观的人越来越少,大家不是赶着上班就是赶着上课。卫月似乎还停留在那几段歌声当中,第一次如此忘神的沉醉在音乐海洋当中,那种歌声的意境就像是不识庐山真面目,只缘身在此山中,虽然像是迷失了自己,但对于眼前的情和境却能真真切切的感受得到。 卫月靠在墙边,曲终人散,她在霎时间回忆些事情。 雨,风,熙熙攘攘的车站,沉重的行李,还有永远数不清车站中离别人的表情,卫月和陆升坐在候车厅。卫月那时候还是长发,剪着漂亮的刘海,弯弯的睫毛下有双似水的眼睛,第一次为了送别而打扮,上了一次口红,穿着束腰橘黄色T恤,雪白的齐膝裙子,白色削尖高跟鞋。而陆升穿着白色却洗过很多次的衬衫随意的着在身上,扣子也只扣了几颗,敞开的领口能看到脖子的肌肤。黑发凌乱,脸上的皮肤很干燥,像一颗杉树被瑟瑟的东风吹了一个季节似的,有起皮的碎屑。 未语泪先湿,时光苍凉,也感觉到眼泪不再清澈。泪眼模糊中的看到又下起了小雨,在滞重的雨幕里,离别的人相互拥抱或者和亲朋好友相互握别,然后踏上属于她或他的列车,从铁皮瓦上滴落的珠帘跳落列车上,又再弹起降落在地,静静的向着低洼处流着,淌着。 陆升说:“月,别这样,我不喜欢看见女孩子哭泣,特别是你。我们认真说再见吧,因为听说只有认真说过再见的人才真的再次重逢。” 卫月抬头带着高傲的神情说:“好,我不哭,可是你一定要答应我,一定要回来看我,否则我会哭到你心里洪水泛滥。” 陆升说:“好,我会回来看你的,但你不能悲伤,不要为以前那些事流连忘返,你有个美好的家庭,有能力的父母亲,你的前途无限光明,我不同,我要去追梦,因为只有去旅行,才有追梦的权利。” 在陆升登上列车的那一刻,卫月哭得一塌糊涂,在陆升探出车窗时,她还是努力挤了个笑脸,然后挥手告别。张小娴说,带着微笑远离,是最幸福的一种离别。所有的不舍,留给等待的那个人,一天将尽,离别之后,明日还会继续相见吗?明日,或许已经是天涯之遥。 卫月眼睛含着酸涩的泪水,一个和她朝夕相处过六年的邻居,终于又踏上了寻梦路程,他寻觅了那么多年,真的能寻到梦么?每到周末,他们两个一起疯玩,一起打游戏机,保龄球,或者桌球,这个比她大七岁的男人,处处都表现得成熟;然后到了星期一,他就一个星期关在家里,不再出来,专心绘画。后来,卫月收到陆升寄来的一张水彩画,地点还是车站,热闹得有些寂寞的车站,一个女孩转身离开,留下一个落寞的身影和悲喜交加的车站。[NextPage] 《三》 底下甬道里只留下过往的行人,那一刻,卫月也不明白为什么发了疯似的把思绪冲向那个熟悉得快要淡忘的地方,然后转身离开,甬道里只剩下沉重的脚步声回荡在寂寞的空气中,而时光,也就凝聚在过往的那些每一个周末,陆升总是变着方法让她开心,相处过六年,却从来没有感觉过单调,还结成了深深的情谊,只属于朋友,成熟的陆升从来不越雷池一步,总把友情和爱情分得比楚河汉界一样十分清楚。 当卫月去到教室,已经上完了课,今天上午就上一节课,为了打发时间,她埋进图书馆里的书堆里,寻找一种能让她解脱的方式。曾经的交心与相知相交已经无声无息的败给了时间和距离,那些默然离去的岁月,也随着年深日久慢慢沉淀。两年过去了,陆升没有回来,而卫月也把那段往事埋葬,只是今天的那些歌声像一个盗墓者,把那些密封的往事又释放出来。 原来幸福真的就是携刻在蝉羽上的未来,卫月在图书馆里的书桌上在笔记本上写下了这句话,然后在书架上找到村上春树的《挪威的森林》慢慢品读,反正还有时间,到了下午三点才有一节课,在中间这段时间,她就属于书。书中说,人生注定了是一场不完美的旅行,它总是让你在欠佳之中苦苦挣扎。 这书她没有看下去,她似乎无法接受主人公渡边和两个女孩子间的爱情纠葛,直子和他发生过关系后进入了精神病院,那美丽的眸子里不时掠过一丝难以捕捉的阴翳。卫月看到这里便合上书本走出图书馆,说实在话,她觉得看这书就是推着她走向过去的那条路上,晦暗羞涩的年龄里,看得有些压抑。可是上完课之后,卫月又做出了一次决定,还是踏上行程寻找过往的痕迹。 卫月在校门口的公交站上等着8路公交往车站的方向,一上车便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着,此时天色还早,阳光穿破玻璃照在卫月的脸上,一天下来,本来红润的脸上增添了不少的苍白,她看着街边的行人,汽车,节奏飞快而又觉得缓慢。这些记忆只是属于留声机时代里那种慢节拍,她希望自己能停顿下来,或者更希望这留声机就此坏掉,不要再让她听到这些声音。 只是岁月如同一道斑驳的墙,墙上早已经密密麻麻的刻着那些眷恋与不舍,就算被风吹过剥落了一点,还有满墙的记忆,该用多少年的风沙雨露,才能将这道墙抚平? 在下一站里,车停下,又陆续上来一些人,卫月无意间回头凝望,发现早上那个弹吉他的男孩子也在车上,样子长得并不怎么好看,头发已经遮盖了耳朵,胡渣又是脸上一道亮丽的风景线,卫月想,是不是所有搞创作的人都是这么邋遢的呢?她不禁黯然的笑起来。她发现每个人都有不同的特点,或者眼神,或者思想,但是看着那个吉他男,想起陆升,却发现每个人的寂寞都是相同的。 车行驶一段距离后,又涌上了一群人,车里面人挤着人,谁也不肯让着谁,挤到一点是一点。模糊中,卫月看到了一只手伸进了吉他男的口袋,然后迅速掏出东西放在自己的口袋里,整个过程只不是在六七秒的时间,但吉他男还是有点感觉,手一摸口袋,空荡荡的,他看着身边的那个男子,可那个男子却看着他说:“看什么看,别把你肮脏的眼神往我身上看。” 吉他男说:“可你肮脏的手已经在我身上摸过了。” 那男子说:“你说什么,感情你是说我是小偷,你有何凭证?” 两人争执了一阵,卫月多想站起来伸张正义,可是却始终没有站起来,仿佛间,她觉得吉他男有点陆升的影子,她恨陆升,恨他一去不复还,恨他为了许下了诺言却始终没有兑现,所以任由着他们在争执。 旁边又有两个人答话,显然是小偷的同伙,吉他男有苦说不出,人民币又没有属于他个人的特定记号,又没有人出来为他作证,车上的人都说他是个无赖,骗子…… 到了下一站,吉他男就下车了,后面三个男子也跟着下了车,卫月担心吉他男出事,改变了去车站的计划,也在那里下了车,紧紧跟随着他们的身影。 夕阳渐渐暗淡了,晚风骤起,路上的行人感到特别的凉爽,淡灰色的幕墙在天空中挂起,模糊了行人的实现,暗淡的路灯渐渐明亮,穿过浓密的树枝,灯光被剪碎散落在地上。在行人特别少的树地下,三名男子快速行走,到吉他男身边时抡起拳头就往他身上招呼,吉他男被打倒在地,三人抬起脚使劲踢,而吉他男却用身躯保护着吉他,仿佛吉他比他生命还重要。 卫月在紧急关头,大跑过去,喊了一声:“警察来了。” 三名男子闻讯,快速的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消失在人群之中,吉他男坐子地上,他仔细检查吉他有没有问题,弹过之后,听到声音没有异常,才放心下来站起来拍落身上的尘土。 卫月走过去说:“你没事吧,要不要紧?”其实卫月这句话也算白问了,在天色微蒙又有暗淡的路灯辉映下,吉他男眼角被打得淤青,肿了起来,嘴角里残留着一点血丝,身上被脚踢的就更不用说了。 吉他男看着是个女孩子,把吉他重新背在肩上,说:“刚才是你叫的吧?谢谢你,我不要紧,没事。”然后走了两步,站立不稳,似要摔倒。 卫月不知道出于什么力量,上前扶住,显然她单薄的个子在吉他男的高大又沉重的身躯下起不了多大作用,她也摇晃了两步才站稳。吉他男推开卫月,说:“不用,谢谢,我能行走,这点伤不算什么。” 吉他男一个人一步一步艰难的行走,卫月在后面紧紧跟随着,她在那瞬间已经对吉他男产生好感和好奇,好感是因为觉得他是一个十分坚强的人,就算受到困难与委屈也不会轻易的表现在脸上,锁紧眉头,人生何其短,在有限的人生里要过更多的快乐才是最重要的。好奇是觉得这样的一个男子,怎么会弹奏出如此忧伤的曲调?背后又什么不为人知的故事?卫月决定跟随着一探究竟,而吉他男也没有拒绝她的跟随。[NextPage] 《四》 当穿过了一条街,上弦月已经没入了云层,似乎在和倦鸟捉迷藏,天空里只留下一抹星光,暗淡,但遥望却没有边际。 吉他男回过头来,表情萎靡,眼角和嘴角缓和了血液之后看上去更加浮肿,本来不太帅气的面孔如今真的变成了邋遢少年,一副吉他似乎有千斤重,压得他竟然弯起了腰。 吉他男说:“你为什么跟着我。” 卫月先是怔住,她满信心的以为,已经穿了一条那么长的街,他不会再问什么,就算问了也不会再问这句话,怔住之后再一想,觉得又点可笑,彼此都是陌生人,为什么不可以这样问?卫月低下头抱歉的说:“你被人打成这样最起码我也有点责任。” 吉他男愣住,随后才应了一句,“哦?” 卫月慌忙解释说:“我在车上看见小偷偷你的钱,我的心太冷漠了,没有当众揭穿小偷,而且你和小偷在争执的时候也没有站出来主持正义,还一副不干自任的在隔岸观火斗。如果在车上就揭穿小偷,那么就在车上就会有人把他们轰下车,你也不会被打成这样?” 吉他男苦笑了笑,淡淡的问:“那你跟着我又是怎么回事?” 卫月被问得不知道怎么回答,总不要才见了两次面就对一个陌生男子说对他有好感,想去了解他而跟着他吧?这样太过冒昧,可是该怎么回答呢?他已经说过他没事,干嘛还这样跟着,像是一个居心不良的问题少女。 吉他男又说:“谁也没有责任不干自己的事而跳出来趟这浑水,这帮人报复心那么强,你敢揭穿他们,他们报复一个女孩子就不是打打算了,你这样是为了自救。而且你已经救了我了,不是你的话我就会被打得更厉害。总之谢谢你,你早点回家吧。” 卫月这时候才想起自己脑袋发热,竟然忘记给家里打电话,她赶紧掏出手机,吉他男看得直皱眉头,搞不懂这个陌生得大胆的女孩子要做什么,直到卫月拨通电话才知道她对她家人撒谎说晚上要上课,晚点回家。 吉他男问:“你为什么要对家人撒谎?” 卫月说:“这个不用你管啊,我跟着你到你家门口我就回去了。” 吉他男问:“你不怕我是个坏蛋。” 卫月说:“坏蛋怎么会有那么慎密的心思去写出那么优美的歌曲,弹奏出那么动人的旋律呢?” 吉他男没有再说什么,捂着痛处,蹒跚的行走。 风微凉,只愿岁月安好,卫月心里暗暗祈祷。 时间就是一杯沙漏,一反倒过来,沙子就停止不了的流着,这每一粒沙子就是一个故事,总有些故事被压得最底下。卫月想,我的沙漏只走了人生中的四分之一,还会发生多少故事呢? 再往前走一小会,穿进一条深不见底的小巷,巷两边都是高楼,巷里每隔二十米就有盏路灯,吉他男再次回过头来,目光和这小巷一样深邃,散发出来的像月光下寂寥的黑云,“你快回去,这里已经没有你的事了,我只是你的路人甲,你管得了那么多吗你?” 卫月究竟想证明什么?面对着这段冗长深邃的小巷,她也不知道再往前是什么地方,她感到胆怯,面对着一个陌生男子,就算他的歌声优美,可却不能给自己安全感。这些不经意的对白,不经意流露出来被对方看到的表情,只在黑夜里留下了苍白,是不是要深入挖掘对方的痛苦,把对方刺痛得体无完肤,自己才肯退下,印证了对方痛苦的表情,是否和自己想的一致自己才会满意呢? 吉他男说:“爱跟不跟随你,发生了什么事,我已经没有能力保护你,可不能怪我。” 卫月忽然精神一振,理直气壮的说:“我不需要你的保护,咱们走吧。” 黑夜中,吉他男又唱起了歌,低沉,而又深邃的歌声,就像抬头望苍穹的茫然之感。 命中注定/有些无法触摸到的痛/却原来都隐藏在背后/不经意就会被痛的尖峰刺痛/生命如昙花一现/何必在乎功名利与禄/浮华掠影一场/韶华消逝年少不存/清风佛柳/几度心事事不休/人若去/楼也空/ 吉他男唱完,在一座古老的楼房处转了上去,打开铁门,发出“吱呀”的声音,铁门里只有把手上才没有生到铁锈,其它地方已经锈迹斑斑,恐怕轻轻的一脚踢去,都会把门踢破。卫月紧随着进去,她坚信眼前这个男子不会对她怎么样,她也不知道为什么就这样坚信,也许这就是所谓的第六感吧。世界上有坏人,但并不是每个人都是坏人。而且坏人一般都不会像这个吉他男这样如此感性。 楼梯转角处一盏像一根燃烧殆尽的蜡烛,昏暗的不能再昏暗,楼梯口上的水泥很多已经成快的脱落,像宣告着它的生命已经到了尽头,不能再用。吉他男在202房门口停下,轻轻叩门,卫月想,这会是谁?是他妈妈还是……他应该还没有结婚吧? 开门的是个老奶奶,这让卫月有点意外,老奶奶看见吉他男,脸上绽放出了矍铄的光彩,好像没有什么比这个更高兴的事了。当看到卫月时,有点惊讶,卫月自告奋勇的拉起老奶奶的手说:“奶奶,晚上好,我是他的朋友,路过这里来看看您。” 老奶奶高兴的拍着卫月的手背说:“好,好,你们年轻人有心了。” 卫月听到这里又有点奇怪老奶奶说起这话,难道这老奶奶不是吉他男的奶奶吗?怎么会说出这样的话?还是别想那么多,卫月暗想,聊一会就回家了。[NextPage] 《五》 进入到房间里,灯光没有那么暗淡无力,却是异常的柔和温馨。老奶奶坐在藤椅上,瘦瘪的鼻梁上挂着一副老花眼镜,头发黑白相间,不过还是白发压过了黑发;脸上的皱纹,记录着一生的往事。 吉他男问:“奶奶,药还有没有?头还会不会痛?”说着吉他男翻箱倒柜,仔细检查,随后说:“哎呀,奶奶,药已经没有了,您怎么也不说啊,头痛病犯了该怎么办。” 老奶奶说:“阿昌,没事,这血压啊,是降不下去咯,头痛忍忍就过去了,我这老骨头,没什么关系了。” 吉他男赶紧说:“不行,我现在就去买。” 老奶奶喊住:“阿昌,不要去麻烦了。” 当吉他男回过头的时候,老奶奶看到他脸上的淤青,站起来,伸出颤抖的双手,吉他男连忙对老奶奶说:“奶奶,没事,这是我今天骑自行车不小心摔的,过两天就没事了。” 老奶奶噙着泪水,哽咽的说:“你不用骗我,我活那么大岁数了,什么样的是摔伤的,什么样的是被打伤的,我还没有老到这都分不清楚。” 吉他男丢下吉他,说:“奶奶,没事,我这就去给你买点药。”然后走到卫月身边,说:“你能不能出来一下。” 卫月跟着一起走出去,在楼下的转角处,吉他男左张右望,双手不时的擦擦裤兜,却一句话也没有说上来,卫月不知道吉他男要做什么,完全不想几天下午要她走时的傲慢态度。如今的他更像一个做错事的小孩。 吉他男思虑再三,吞吞吐吐的说:“你……你有没有……有没有钱啊?先借我一点,等我有钱了再还你。” 卫月顿时醒悟,嘴角扬起,连眉毛都是笑的,说:“原来你就是为了钱这样吞吐的说话啊,我说呢,完全不像你今天下午赶我走时的态度,现在知道我有用啦。”说着,从口袋里拿出五百元,“这够了没有?” 吉他男接过钱,说:“你放心,等我有钱我一定会还给你的。” 卫月说:“得了吧,快去买药吧,我去照顾奶奶。” 卫月上到房子里,听到老奶奶喃喃自语,“这孩子真不叫人省心,又去打架,哎……这孩子啊……” 卫月说:“奶奶,他没事的,你不用担心。” 老奶奶重新坐会藤椅上,痛心的说:“他这孩子……你看看,都被打成这样了,还怎么会没事。我是一副老骨头了,不中用了,去了也就去了,可是他这孩子,还那么年轻,可不要弄出什么好歹来,不然叫我怎么瞑目呢。” 卫月忙安慰说:“奶奶,你不要像太多了,年轻人体力健壮,过不了几天就好了。” 老奶奶拿了一件衣服盖住大腿,布满皱纹的双手放在膝盖上,暗淡无力的眼神却若有所思,卫月靠近前去蹲下,为老奶奶揉着大腿,帮老奶奶活血。老奶奶说:“我老伴走得早,膝下无子无女,我本来想啊,孤独终老,不图什么了,幸好还是老天眷顾我,有个阿昌陪伴我。” 卫月问:“他不是你的亲孙子吗?奶奶您能跟我讲讲他妈?” 老奶奶说:“他虽不是我的亲孙子,可我却把他当做了亲孙子,他一个那么好的人,可老天却要偏待他。十年前,他也就应该十一岁,父母下海经商,去到越南,可时运不好,母亲在当地凶徒手里去世了,他父亲回来也没有心情去做生意,为了养家糊口,去煤地挖煤,可发生了透水事故,也走了,剩下阿昌孤苦伶仃,那时他才十六岁。煤矿老板赔了点钱,阿昌就四海为家。两年前,他来到了这里,我去公园里散步的时候血压突然高了,晕倒在地,阿昌真好啊……”奶奶说着,眼泪就掉了下来,卫月抽出卷纸,为老奶奶擦去眼泪。 “他不顾一切叫了辆出租车把我送到医院……人老了,也就多病了,我有脑血栓,冠心病,高血压。我躺着昏迷了两天,他怎么能够联系到我的家属,他在医疗单上签字,付钱,然后又让我去化疗,煤矿老板赔的钱都用到我身上了。这还不算,他得知我一个老人,没有人陪伴,他就留在这个城市,全心全意的照顾我。” 卫月感动得也掉下眼泪,谁说世态炎凉,人性淡薄,他就为一个萍水相逢的老奶奶就能这样尽心尽力的照顾,这人性怎么可能会被泯灭? 卫月手机响了,一看是母亲打来,准是催着回家的,卫月出去接电话,说等一回就回家。 卫月进来,老奶奶的神情变得慈祥起来,说:“是你家人吧?现在已经十点了,你也该回家了。” 卫月微弱的应了一声嗯,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她不想回去,她想在这里陪着老奶奶,听着她讲故事,这一天,是她过得最漫长的一天,也是让她懂得最多的一天。趁老奶奶不注意,卫月留下车费,把身上仅有的三百元夹在吉他弦上,然后把弦靠着墙,不让老奶奶看见。 她告别了老奶奶,然后踏着沉重的脚步离开。[NextPage] 《六》 卫月是个个性极强的女孩。 她埋怨过自己的家庭管束自己太严,也曾放任过自己去痴痴的追求。然而过了今天,她应该不会再去埋怨家庭管得太严了吧。她忽然间懂得亲情是如此可贵。她想起了潘美辰那唱尽很多人心声的歌曲,“我想有个家,一个不需要华丽的地方,在我疲倦的时候我会想到它,我想有个家,一个不需要多大的地方,在我受惊吓的时候才不会害怕。”吉他男应该对家有个强烈的渴望吧?他也像歌词里说的,只要心中充满爱就会被关怀,无法埋怨谁,一切只能靠自己。老奶奶对他非亲非故,却倾自所有,这一种爱,不是有爱的人怎么会拿出来? 卫月自言自语的说:“有家真好,有父母的管束真好,最起码身边有人那么重视自己。”她对于陆升的事,这一年来似乎都没有刻意去想过,可是正如蒙台涅尼说的,记忆中记得最劳的事情,就是一心想要忘记的事情。她知道,她没有刻意去想过,却也没有忘记过,不然怎么会今天听到了歌声,便会不由自主的去寻找以前的痕迹呢?卫月打的士回到家已经快到十一点了,父母亲和姐姐都在客厅里等着,一副审判犯人的摸样。卫月进门看到这般场面,忙打了笑脸做抱歉状,并说:“亲爱的爸爸妈妈姐姐,晚上好。”父亲板着说:“怎么上课上到那么晚呢?” 卫月一边进门换到拖鞋,把书包放在沙发上,一边说:“本来九点就已经下课了,可是和同学在操场上刚好遇到了外国英语老师,于是就坐下来聊天了,聊着聊着就那么晚了。本来老妈打电话来的时候我已经准备回家了,可又不好意思自己就主动提出要走,就多呆了一小会。”母亲插了一句说:“怎么你们英语老师这样的,那么晚了还不会让你们回家。”卫月在冰箱里拿了一瓶牛奶并坐在卫清旁边说:“老妈,这你可不知道,外面的夜晚比家里来得迟,同样是十点,家里已经准备睡觉了,外面的人才洗完澡吹风呢。”卫月本来不想撒谎,可是她又不敢说真话,如果说了真话,那么今晚她打算经常去看老奶奶的愿望就得泡汤。并不是说她家里没有怜悯之心,她母亲为了邻居那条死去的狗都会如此,何况是一个孤苦伶仃的老人呢。只是怕他们会担心。卫月父母亲见宝贝女儿已经回来,放下了心就回房里睡觉去了,卫清还津津有味地看着电视。 卫月冲完凉就睡在床上想今天发生的事,从小到大还没有一件事会让她感触这么大的。吉他男,只是一个再平凡不过一个男孩,早年丧母,还没有成年父亲又走了,一个人在还没有成年的时候就到处流浪,唱歌。他没有去深造的学习音乐,完全在唱着自己的感觉去打动听众,更令人感动的是他如此倾己所有的去帮助一个多病的老奶奶。卫月想到了自己,今晚她撒了一个谎,却要连续撒两次的谎,她感觉到这样不对,可是又必须再撒一个谎去圆上一个谎。还想到了自己的生活,再对比起吉他男,真的是一个在天上,一个在地下,也让她更深刻地感觉到了家的重要性。吉他男在他父亲离世之时就没有了依靠,痛的苦的酸的全部自己承受,风霜露宿可能对他来说也是家常便饭,还有对学好吉他也下了很大的功夫,是什么动力促使他会如此?难道他想像姐姐卫清所说的,只要有音乐的地方就有爱,他正传播着爱?如果这样的话,他一个小小的人物,却做着那么伟大的事。第二天,卫月便早早起来,她母亲还诧异着,忙问:“小丫,你身体不舒服吗”卫月把换洗的衣服放进洗衣机,说:“没事啊,从今天起我要早点起床,不再贪睡,帮老妈做点家务,做妈妈的好女儿。”母亲笑容满面的说:“咋?今天的太阳打从西边升起了?”卫月把脸拉下来沉着说:“老妈,你就别打击我的积极性了。”母亲笑着进到厨房准备早餐,也许只是女儿们一个小小的举动,就能令做母亲的高兴好久了,只是很多做儿女的都忽略了这点。卫月吃过早餐,去到地下甬道时,这里却和平常一样只有过往的人群,却没有吉他男的身影,心里难免有些失落。她自己也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有这种情绪,或许她对一个人太过熟悉,都是追梦的人,都超着梦想不懈努力。或许只是个草根,没有人会注意他们的存在,但他们已经把梦想作为了朋友,并深深爱上了这个朋友。卫月去到学校,文化广场歌声震动,摇滚乐把在场每个人的神经都舞动了起来,而卫月长这么大,除了有几个歌手唱得极富感情令她动情,再者就是这个名不经传的吉他男了。热闹的场面让卫月忽然想起今天是礼拜六,难怪出门时母亲喊她去哪里。每个礼拜六,准备了一个星期的音乐系的同学迫不及待想把自己刚谱的曲带给同学们,所以每个星期六早上早早就把乐曲搬上舞台。今天没有课程安排,于是卫月决定再去一次老奶奶那里,她明白孤独无依的老人需要常被人惦记起。[NextPage] 《七》 清晨的风,有些凉卫月不禁裹紧很薄的外套,站着等待公交的到来,不经意间又想起了吉他男,不知道他此时是不是又在街头卖唱,赚得一些钱为老奶奶买药,还是忙于奔走,寻找工作? 很多人就是这样,为了别人,不断的改变着自己,甚至会超出自己的能力去帮助那些需要帮助的人。吉他男就是如此。和他相处只不过一个时辰多,交谈的话也不过寥寥几句,凭什么去猜测人家,卫月拨弄着被风吹散的头发,觉得自己有点可笑。 去到老奶奶住的楼下,那扇生锈的铁门仍然锈迹斑斑,但卫月却觉得有点耀眼。从昨夜里听得老奶奶讲起吉他男的故事,对他的好感不仅仅因为他的歌声,还觉得他是一个古道心肠、有些侠义风范的人,不过更多的还是同情他的身世。敲了房门,开门的却是吉他男,两人对视,都感到有些意外。 吉他男问:“怎么会是你?” 卫月反问:“怎么不可以是我?” 吉他男说:“奶奶今天身体有些不适,吃了药,刚睡下。” 卫月问:“这样你就不打算请我进去坐会吗?” 吉他男听着,才站在一旁,让卫月进来,并说:“小点声,奶奶昨晚头痛了一夜,没有睡觉,今天吃了药才睡了一会,不要吵醒她。” 卫月坐了下来,低声说:“你就以为我是个大大咧咧的黄毛丫头啊?”吉他男一边把茶壶里的旧茶倒了换上新茶叶,泡了会倒了一杯给卫月,一边说:“我又不认识你,我怎么知道你是个怎么样的人。而我初步判断,你虽不是大大咧咧的人,最起码也是个不知道危险见识低浅的人。” 卫月小啜了一口茶,不高兴的说:“怎么这般说我?”吉他男解释说:“如果我是坏人,坐在我眼前的你恐怕是哭哭啼啼嚷着打电话回家要钱来赎你,更坏的是先帮你洗脑再把你卖了。” 卫月不以为然的说:“可是你并不是坏人。”卫月说着从包里拿出一叠钱放到吉他男面前,又说:“这是我个人的一些存款,反正目前我不知道用在哪里,你拿着,给奶奶治病,虽然我知道这是杯水车薪,但现在我只能帮这么点了。而且你也别介意,我没有别的意思,像奶奶这样是属于社会的孤立人群,她应该被社会重视,这不仅仅你有责任,我也有,也是有能力的社会群体应该去做的一件事。” 吉他男又把钱拿到卫月面前说:“这钱我不能要,你要尽责任,那就由你亲手交给她,借你的钱,我也会尽快还给你。” 卫月脸开始僵硬起来,很不高兴的说:“这个节骨眼上你还计较那么多,你不觉得有些呆板迂腐吗?我不管,钱我就放在这里,我还有点事,我先走了。” 卫月起身离开,也不管吉他男说什么,本来她还想静悄悄的去看看老奶奶,可是她怕吉他男推三阻四的繁琐,干脆先走了,吉他男在后面跟着,卫月转身说:“奶奶就靠你照顾了。” 吉他男声音有点哽咽,说:“谢谢你。” 于是,一去一回,见面匆匆,都来不及互报姓名,也许没有必要,同是天涯好心人,相逢何必曾相识。不知道姓名或许更好,彼此留点可以想象的空间。 此后一个月,卫月只要一有空,就去看看奶奶,有时买点补品等物,一来二去,大家都熟悉了彼此之间没有那么多客套话,卫月也享了几次耳福,又再听起吉他男的演唱,而自始至终,卫月只知道他就叫阿昌,而没有问起全名。 [NextPage]《八》六月,天气渐渐炎热。临近考试,卫月才开始翻开教科书,认真复习,为了不会挂科,她很伟大的牺牲了午休的时间,去图书馆像一头饥肠辘辘的狼扑进了一堆肉里。到了周末有空的时候,她就去看看老奶奶,为她洗洗衣服做做饭。卫月父母也知道了此事,表扬卫月已经长大了,鼓励她去照顾老奶奶。六月的第二个星期天,下起了大雨,炎热的天气有了雨的洗刷,变得凉爽,空气也被洗得十分干净。卫月想到昨夜的雨,至今心有余悸,大雨滂沱,狠狠的击打着玻璃窗,这种声音就像思念之箭射了出去却被什么坚硬的物体阻挡而落了下来,沉闷的声音突然不知去向;电闪雷鸣,时而将天空硬生生的撕裂了一道长长的口子,罡风怒嚎,像纠结着人的发髻让人无法入眠。她卷着被子蜷缩在床角,雨声牵扯着她的思念,在心灵居室里的一个隐蔽角落,正刀光剑影的打斗,刚开始未感觉疼痛,过了一阵才感觉到快要窒息,而这雷声,像是谁的话语,在她心中轰隆。卫月去到老奶奶家中,开门的仍是吉他男,只是神情完全不对,阴暗得像是没有繁星的夜晚,沉淀着的都是悲伤的空气。卫月进去,把雨伞放在那小得不能再小的阳台上,吉他男把门合上,呆滞的坐在老奶奶坐的藤椅上。卫月不敢贸然去问吉他男怎么了,从包里拿出纸巾拭干额头上的雨珠,一边坐下说:“奶奶呢?在床上休息吗?”吉他男没有说话,像是没有听到一样。卫月继续追问:“奶奶在这下雨的天气里会浑身酸痛,她是在房间里吧?我去帮她揉揉。”吉他男突然抬起头,双目已没有那么深邃,浅浅的眼眶里溢满了泪水,两只眼睛里面灌满了悲伤,和着泪水混合在一起,卫月仿佛看到了他眼中自己的倒影。吉他男哽咽的说:“奶奶再也不会感觉到痛了!”卫月疑惑的问:“奶奶已经好啦?”吉他男没有说话,卫月似乎已经明白了发生了什么,瘫坐在椅子上,一个本来兴奋的人突然听到恶耗就像站在很高的地方被人推下,只能听到耳边嗡嗡作响的风声却什么也听不见了。窗外的雨仍然绵绵的下,雨变得很细,细得就像迷雾一般弥漫在空气中,卫月再也看不到眼前的景,都还没有做好思想准备一切就要她去接受了。过了好一阵,卫月才控制好自己的情绪,问:“什么时候的事?”吉他男双眼望着窗外,双手搭在藤椅上,黯然回答说:“前天下午,我去了城郊,奶奶可能一个人呆着闷得慌……我真后悔那天为什么要出去,为什么不陪着奶奶?她一个人出去了,她没有到小区公园里活动,却出去了外面,在新城百货商店侧,血压说高就高了,昏坐在一棵榕树底下,旁边人来人往,也没有人去管她,也没有人打急救电话,各各都像没有看见,绕了过去,直到一个出去买菜的大娘看见才打了急救电话,送到医院已经晚了,奶奶再也醒不过来了。”卫月悲愤的说:“怎么那些路人那么铁石心肠,要是再早点把奶奶送进医院,就不会发生这样的事了。”吉他男说:“我没有责怪他们,谁也不敢冒险救一个素不相识的人而让自己的家庭陷入困境,只是他们会对不起自己的良心。”卫月说:“可是那是一条生命……”吉他男说:“别再说了,你先回去吧,我需要一个人安静一下。”这个时候卫月也不知道能说什么,心里只是一阵一阵的痛,也无法再安慰吉他男什么了,吉他男也不说一句话,两人沉默了一会,卫月便告别离开,她也想找个安静的地方梳理自己的情绪,在街道的某一个死角,卫月抱着头大哭了一场,她也说不清为什么会那么伤心,为什么要大哭,只是心里闷得慌,急需发泄。 [NextPage] 《九》沉睡的心灵,因每次受到冲击而醒悟,每个人本有一颗善良的心,但因为有些人施舍了善良却受到了惩罚,所以很多人都把善良封闭起来,让它沉沉睡去。那年,吉他男爷爷告诉他爸爸要回来了,吉他男一个晚上都坐在门口生满青苔的石板上等待着,也不知道什么力量让年幼的他有那么坚强的毅力,坐着一晚没有合眼睡觉,虽然有好几次快坚持不下去,但他想早点看到爸爸,暗叫自己挺着。那年是在六月,黎明前夕,下起了一阵大雨,他仍然在等,被爷爷催了好一阵,但他固执得就是不肯回去睡觉。下雨的黎明,天像被乌云遮住了眼睛,亮得有点晚,朦胧的雨雾里,他看到爸爸披着斗大的黑色雨衣踏着积水而来,他兴奋极了,不顾雨的倾打跑到雨中投向他爸爸的怀抱,他爸爸赶紧抱着他跑回屋里的房檐下,把他放下来然后脱掉雨衣,用干的衣服怜惜的为他擦干雨水。吉他男环顾四周,问道:“妈妈呢?”他爸爸声音颤抖着,缓慢的低下头双手托着他瘦小的肩膀说:“妈妈还在工作,抽不到时间回来。”后来他知道妈妈再也回不来了,他哭着闹着,但都没有效果,人走了就永远回不来了。到了他在初中的时候,又传来他爸爸的恶讯,他伤心得没有流下一滴泪,整天呆若木鸡像灵魂脱窍。他还不知道世界上的很多东西,却已经没有人去指引他去知道,周围的人都是一副漠然的表情,谁也不会去同情谁。少了些爱的滋润,让他更明白爱的可贵。他知道他必须去认识很多东西,因为曾经以后就是他孑然一身,再也没有了依靠,甚至就幻想也不可以,因为幻想着爸爸妈妈会回来终归都会成为泡影。六月,像一首离歌,唱得满天都是离人伤心的眼泪。他没有动用那笔赔偿金,而是做一个流浪儿流浪四方,他去过一个黑厂打工,辛苦劳累昼夜加班却得不到相等同的价值,剩余劳动力完全被剥削。后来他流浪到另一个城市,处处看见罪孽,看见死亡,那些事情,像一场雷雨,一点一点撕裂了他的心,他仿佛看见那些倏忽即逝的闪电嘲笑着人的自私。当他的歌声倾注了越来越多的爱,他对这个本来不太美好的世界也越来越淡然,他流浪,歌唱,不是要所有的人认识他,而是想要让人认识他歌声里对爱的追求。他希望用自己的歌声去唤醒那些沉睡的心,虽然失去双亲让他痛不欲生,但他化悲伤为力量,而且他经历过一些事情,亲眼目睹过那些自私的人给一个本来充满活力的六月造成了满天阴暗。那一些已经不是一篇篇动人的诗歌,而是一首首撕心裂肺的离歌。他说,不要把浑浑噩噩的世界看错了,不是世界欺骗了我们,是我们把眼蒙蔽了。 [NextPage]《十》 白日流失,黄昏来临。 在校园的樟树林下,吉他男找到卫月,卫月不禁精神大振。 吉他男说:“你好,我是来向你辞别的。” 卫月那颗刚快乐起来的心仿佛消失在暮色苍茫中,她只是僵硬的露出个笑脸, 原本属于陌路,没有交集,何必牵强附会去联想那么多而搭上关系呢? 卫月简单的问道:“去哪里?” 吉他男答道:“还不知道,我权且像一粒草仔,漂到哪里哪里就算我的家吧。” 卫月伸出手,说:“希望你幸福快乐。” 吉他男和她握了手,说:“你也是,好好保重,要珍惜你拥有的幸福。” 然后两人告别,卫月看着他的背影,虽然形单影只,可她觉得他好庞大。她不知道他要流浪至何方,但她知道他心中有爱,就算不知道他在哪里,也能通过爱感应到。可能他的爱在这广阔的世界是渺小的,对贫苦大众的爱是卑微的,但他还是尽自己的努力,去散播他这份渺小而又卑微的爱。 卫月双手合十,心里默默祈祷:愿好人常在,愿爱常存。《完》
华南农业大学艺术学院2010级产品造型设计 成俊 有些事,从一开始就错了。仇恨的种子,即使浸润着情思,也开不出一个美满的盛夏。 ——题记【一】秋,意凉,落叶。风,意冷,乱絮。天空氤氲着带殇的白光,而却又明透着惨淡的红。透过树梢,看不见夕阳的斑驳。我,叶小默,就这样出生了,母亲说我出生的时候,虽秋,但冷得出奇,漫天的黄叶飘零。小时候我体弱多病,使得我现在看起来和一个八九岁的孩子差不多一样淘气顽皮,其实我感觉我内心也是如此,幼稚得长不大。我有一个姐姐,今年二十一,大我三岁,叫花小熙。母亲说姐姐出生的时候是春天,那时满城的蓝玫瑰花开得绚丽。我,是这个国里面最小的法师,我的法术是和母亲学的,母亲煞是疼爱我。而父亲,这个国里的王,父亲不喜欢我,但是父亲很喜欢姐姐,父亲是幻术师,他是这个国里面最厉害的幻术师,父亲从不教我幻术,他总是说男孩子不要学幻术,因此我总是对着父亲努起嘴巴,惹得父亲老是打我,我一直搞不明白,为什么就不教我幻术,为什么男孩子就不能学幻术。姐姐的幻术就是和父亲学的。姐姐长得漂亮白皙,惹得不少国臣子好逑。“姐姐,你教我你的幻术嘛!”“不行不行!父亲说的不准教你呢,不然我会挨打的。”母亲从厅中走了出来,“默默!听话,你父亲不是说你不要学幻术的吗?你要听话。”“不嘛不嘛!幻术好好玩的。”“默默,父亲的脾气你是知道的,要听话!”“母亲,父亲为什么不教我幻术啊,他都教姐姐,父亲偏心!”母亲拉着我的手,说,“这是国的国规,国规要求每人只能学一种,不然是要逐出国的!”母亲眼神若有苍凉……二十年前,整个蓝祯国很幸福,人们过着无忧无虑的日子。父亲的亲弟弟,就是我的叔叔。叔叔和父亲从小就和祖父祖母学习武功,祖父是当时的王,精通法术,祖母精通幻术。父亲天资聪明,学什么都很快,祖父祖母很是喜欢父亲。叔叔是个狡猾的人,总是在父亲背后做手脚。祖父祖母看在心里,也说过叔叔很多次,但是效果甚微。一天,祖父祖母把父亲和叔叔叫到了大殿,祖父对父亲和叔叔说,“我老了,身体也不行了,要把整个国交给你们了。”叔叔自认为武功高过父亲,嚷着要以武功高低来决定谁来做王。父亲因为不想因为王位而伤了和叔叔的感情,不同意以武决胜。父亲表示愿意让叔叔做王,叔叔不领情,说父亲的武功不如他,自己与父亲动起手来。 父亲不还手,叔叔占着上风。叔叔把父亲逼得无路可退,但是父亲又不忍心伤了叔叔。叔叔用法术狠狠的伤了父亲。祖父祖母上前制止,祖母给了叔叔一个耳光,祖父用法术给父亲止了血。“有本事和我比,谁赢了谁就做王!”叔叔吼着,眼里放着红光。“你在和谁说话,他是你哥!”祖母生气了“不要,我要做王!”叔叔道。“你给我滚出蓝祯国!以后别回来,我没你这个儿子!”祖父煞是怒了。“父亲,别赶弟弟走,我不和弟弟争,把王给他做吧!”“我才不要你假惺惺!走就走。是你们赶我走的,我永远都不会再回来!”“慢着!”祖父一把抓住叔叔,“从这里走!别想带着蓝祯国的武功走!”祖父给叔叔点了穴道。法术和幻术本无联系,而祖父祖母相爱至深,在他们的武功里,融柔着对方的灵犀,表面里相克,却内在相应。祖父用法术废了叔叔的幻术。“你这个逆子,到现在还冥顽不顾!走了也好,免得日后是非多端。”祖母也用幻术废了叔叔的法术。叔叔的武功没了,他咆哮的冲出了蓝祯国。“你永远都不要给我回来!”祖父还在怒气中,“算了算了,算我们白养了这么多年,这个逆子,简直是家族里的耻辱。”祖母叹气。……数日后,祖父祖母隐退了,去了一个叫迷林的地方。父亲正式成为了蓝祯国的王。从那以后,蓝祯国多了一条国规,任何人只得修一种武功…… [NextPage]【二】蓝祯国外方圆千里,都是荒芜,没有野鸟,没有树木。也不知道是从哪天起,在这荒芜的地上,突然来了一个人。也不知道用什么魔力,用瓦砾般的石头建起了城墙、城堡,阴森的城里透露着狠狠杀气。据说这个统治者统治的地方叫做断红城,他也顺理成章地成为了这里的城主。城主武功不高,却有一位武功高深的护法,精通巫术。这位护法叫文然,风流倜傥,却从不对儿女私情动心。因为城主有令,他不得喜欢上任何一个女孩。这也就奇怪了,既然城主武功不高,护法为什么不直接杀了城主,还在卑微地活着城主的脚下,由城主发号施令。这位城主不知从何处而来,来到这片满是荒芜,没有野鸟,没有树木的地方。他哭了,眼泪流下,眼泪流过的地方都变成绯红色的水。这潭水不知从何时起,也不知何时止。城主望着这潭绯红的水发呆,掉眼泪,是他想起了自己深爱的人?还是自己遇到了什么不快乐的事?没人知道。眼泪滴在水里,绯红的水直冒白烟,“吱吱”地响。城主就是用这种白烟,铸就了文然,那白烟是憎恨与怨气的思绪。而文然只是一个满是憎恨于怨气的躯壳。说白了,这个世界上没有文然这个真真正正的人。城主何以恨?城主何以怨?没人知道,没听谁提起过。再过几个月间就是祖母的百岁大寿。自父亲做了王后,祖父祖母就去了很远很远的地方归隐,二十多年了。父亲为了处理政事,没有空闲去接祖父祖母回蓝祯国。就让我和姐姐一起去接祖父祖母回来。我很开心,因为我一直到十八岁都还没有出过蓝祯国,我很想出去看看外面的世界,看看外面的世界是什么样子。我很兴奋,但是母亲却很担心,“叫他们姐弟俩去这么远的地方,会不会有什么危险!”“没事的!他们都这么大了,应该懂得互相照顾了。”父亲的眼神里有些鼓励。我生来第一次看到父亲眼神里除了严肃竟然能带着别的东西,或许我能懂,或许我什么都不懂。“我能够照顾好弟弟的!父亲母亲放心!”姐姐很懂事。“好吧,有小熙这句话,我也该安心了!”母亲说,“小熙,你要看好小默,他总是那么调皮。”……母亲父亲塞给了我和姐姐一些地图,告诉我们要去一个迷林的地方。还有一些口令,一个锦囊。还给我们姐弟俩指派了十位幻术师,十位法术师。“记住,情况紧急的时候打开这个锦囊。”母亲对姐姐说,“记住,只能一次,不到万不得已不要打开。”这是我和姐姐离开蓝祯国听到母亲说的最后一句话。[NextPage] 【三】我和姐姐带着侍卫上路了,我很兴奋的地出了国门,但是我突然很失望。“姐姐,原来蓝祯国外就是这个样子啊!”我好奇地问着姐姐。“弟弟,我也不知道呢!我也是第一次出国门!”蓝祯国外什么都没有。满是荒芜,没有野鸟,没有树木。我开始后悔了要出来。但是想到能接到祖父祖母回蓝祯国,我又很高兴。我还从来没见到祖父祖母呢。听母亲说,祖父祖母走后,母亲就嫁给了父亲,一年后,有了姐姐,然后有了我。按着地图地指示,蓝祯国的影在我视线越来越模糊,变成一个小点,淡了下去。我有点开始想家了,想母亲,想父亲。哪怕是父亲不教我幻术。些许,前面出现一潭绯红的水,这水有看不出的奇怪。“姐姐,地图上不是没有这潭水幺?这潭水是哪里来的?”“弟弟,我也不知道呢?看来我们得从这潭水旁边绕过去才行呢!”“看来只能这样了!”这潭水很大,绕得我眼都渴了。也不知道过了多久,这潭绯红的水没有绕尽,却发现前面出现一座城堡。这座城堡很阴森,没有蓝祯国大,但让我看着有点怕。“姐姐,我们是不是走错地方了!这是什么地方啊!”“我也不太清楚!应该是另外一个国吧!”“姐姐,我好累啊!”“呃!要不我们进去,找个地方休息一晚,我看天也快黑了!”我很乐意和姐姐在一起,姐姐很稳重,有了她,什么都不用担心,天垮下来也有姐姐撑着。进了城门,很奇怪,蓝祯国的国门都是有人把守的,这个城很古怪,连看守城门的人都没有。也不知道走了多久,突然听到一个人大喝:“来者何人!”一个风流倜傥的男儿出现在了路前。手持法杖,身批长袍。很是威风,不过脸却很苍白。“喂,叫什么叫呢你!这地谁说是你的了?”我总是那么淘气。“弟弟,休得无礼。”“臭小子!你站的地方就是我们城的地方,你私闯我城,你还有理!”那个男儿冲着我。“你们的?连门口守门的人都没有,什么破城,哈哈!”我对那男的撅嘴鬼脸。男的怒了,气的法杖都呼啦啦的响。那男的“蹭蹭”地腾空,执起法杖冲着我来了。我完全吓着了,我毫无准备,男的轻功很好,应该和姐姐不相上下。这时迟,那时快。姐姐冲到我前面,使其幻术。姐姐用幻术迷了那男儿,救了我。“大丈夫,区区小事何以动手!”“小妹子!功夫不错嘛!”“你给我闭嘴,小妹子也是你叫的?”姐姐总是那么沉稳,但又那么盛气凌人。“哟,脾气很牛嘛。”男的笑着,“好了,今日败在姑娘幻术下,自叹不如。”“公子有理了!今日进城,纯属冒犯,还请公子……”“姑娘不必多礼,今日入城,就是我城的客人。”男的态度转变得很快,“请随我来。”“正好,多谢公子,我姐弟一行今日想在你城休息一晚,不知可否?”“行,没问题!”男子在前面带路。 我才发现,不仅城门没人,连城中也是空无人也。 [NextPage]【四】“城主,这几位是今日城中来的客人。”“见过城主!”姐姐道,“弟弟,过来,给城主行礼。” “见……过城主。”我发现这位城主有这似曾相识的感觉,是眼神?还是地感?说不上来…… “呵呵,不必多礼。”城主很好客,“文然,准备待客!” “原来这男的叫文然,姐姐!” “呵呵,是的,叫文然。哈哈,文然哪,我城第一大护法。”城主解释到。“城主英明,有如此武功高深的护法。”文然派人准备了座椅,点心。我和姐姐一行坐了下来。“姑娘,你们一行从何处来,去往何处啊?”城主关心到。“我们从蓝祯国来,去接祖父祖母!”我很调皮。“弟弟!”姐姐瞪了我一眼,“忘了母亲的话了幺?”母亲让我在一路上要好好听姐姐的话,不能乱说话。“蓝祯国。”城主眼里闪过一道光,很奇特的光!“莫非城主知道蓝祯国?”姐姐问。“当然了,有父亲做王,别人肯定知道!”我很不听话。姐姐狠狠的瞪了我一眼。城主顿了顿,若有所思,“噢噢,蓝祯国,早有听说,听说蓝祯国的王精通法术、幻术,原来在下两位是国王子女啊,有失远迎,有失远迎。”“正是!”姐姐本来想隐瞒。“幸会幸会!”“文然!准备好酒好菜!好好招待远方来的贵客!”我发现城主的表情有点邪念。“是,城主!”城主说,蓝祯国很强大,国王很厉害,城主很是佩服我父亲。我突然发现父亲是一个很有威望的人。不过我搞不懂这城主为什么佩服我父亲。“不知道在下两位怎么称呼?”“回城主!我叫花小熙,这是我弟弟,小我三岁,叫叶小默。”城主告诉我们,此城叫做断红城,我觉得这个名字让人觉得寒森森,不免的冷。断红城,断掉尘世间的念。我总觉得在这个断红城有着不祥的预感,我开始后悔告诉这个城主我们的底细。 城主招待了我们一行,我心不定地等待着黎明的到来。还好,一夜过去了,没有出什么事。“城主,小女子承蒙城主招待,只是有事在身,得先行告退。”姐姐见过城主。“好吧,客人要走,我们留也留不住啊。”城主叹,“只是这断红城的断红潭,我找文然带你们过了绯红潭。”原来个潭怪怪的绯红水叫做断红潭,听着不寒而栗。“断红潭方圆几千里,除了断红城人知道怎么走,还没人走出断红潭。”“多谢城主,小女在此先谢过。”“文然,你送两位出了断红潭就立刻回来复命!不得有误。”“是。”多了一个人,上路了。我不太喜欢和我不熟的人在一起,要不是他知道怎么走出断红潭,要不是为了早日找到祖父祖母,我才不乐意呢。“姑娘,你们要去哪里?”“叫我小熙!”姐姐看起来也不喜欢这个外来之人,“你不是只负责带路幺?问这么多干什么?”“哈哈,姑娘!不,小熙。”文然道,“小熙姑娘不喜欢,那我就不问了。”……断红潭很大,不知道要走多远。“喂,文然,要走多久才能把断红潭走完啊!”“弟弟,叫文然哥哥!”姐姐说。“叫他哥哥?”我不乐意,“我干什么要叫他哥哥啊!”“他比你大,当然叫哥哥啦。”“好吧!”为了不惹姐姐生气,我也不介意多一个哥哥,反正走出断红潭就不会有这个哥哥了。[NextPage]【五】文然哥哥说要走出断红潭,就得顺着夕阳落山的位置走,所以每天只能走一点路程。这就苦了我姐弟俩了.文然哥哥说,按照现在的速度,至少得十天半月才能走出断红潭。他说他每年都要和城主走一次断红潭。“文然哥哥,那断红潭是哪里来的?”“这个我也不知道,反正城主每年都要带我走一次。”……突然从断红潭滚来一团烟雾,怪异的很。这些烟雾分明就是冲着我们一行来的。“不好,断红鬼!”“什么断红鬼?”我问“是这断红潭里面的憎恨与怨气!这些烟雾会变成厉鬼!你们小心!”文然哥哥竖起了法杖。烟雾滚上岸,变成一只只丑陋无比的厉鬼,我从来没见过鬼。我一直不相信这个世界上真的鬼,不过现在亲眼看到了。那些厉鬼各个都会妖术,文然哥哥的巫术很厉害,一下就打到了很多厉鬼。但是潭上的烟雾越来越多,我不知道这是谁的憎恨与仇恨和这断魂有什么关系,这断魂潭又从何而来。“弟弟,快去帮你文然哥哥!”“好嘞!”以前在蓝祯国里习武,却没有真正地与别人比过武,如今可是个大好机会。但是厉鬼太多,我们有些招架不住。一个厉鬼从背后使诈给了文然哥哥手臂一刀。“不好!”姐姐大叫。我和姐姐虽学的不是一样的武功,但是我们都有属于自己的本家魔法,那是父亲和母亲精心研究出来的,说是威力无比。姐姐腾空而起,双手合十,散落。姐姐身上出现一道奇异的蓝光,无数的蓝玫瑰从蓝光中出来。我知道,我的光是黄色的,还有枫叶。无数的蓝玫瑰刺从光里射了出来,密集地射向了那群厉鬼。厉鬼逃不掉姐姐的蓝玫瑰刺,全都应然倒下。奇怪的是看不见这些厉鬼流血,而全部都是化为气体散去。 姐姐扶起文然哥哥,姐姐发现文然哥哥的手臂虽然受伤,但是没有流血,也是和厉鬼一样,伤口散着气体。 我想拿法术给文然哥哥止住伤口,但是失败了。“气,气,气!”文然哥哥指着那群厉鬼说。姐姐明白了,掏出一个瓶子,将那些还没有散去的气体给装了起来。文然哥哥服了那些气体,伤势好了很多。瓶子里还剩了一些,姐姐把它留着,以防万一。我很奇怪,我搞不懂为什么我们受伤了流的是血,而文然哥哥受伤了散发的却是气体,为什么要用这些厉鬼的气体弥补文然哥哥流失的气体。难道文然哥哥和这些厉鬼有什么关联?不敢多想。经过开始一番打斗,太阳也落山了,看来今天是不能再走了。[NextPage] 【六】 夜很冷。我完全没有想到满是荒芜,没有野鸟,没有树木的地方居然会有星星。我一开始并不知道在天空中一闪一闪的东西叫做星星,因为我从来就没见过星星。蓝祯国的天空没有这一闪一闪的东西。是文然哥哥告诉我说这是星星,星星很好看,很像临走时父亲的眼睛。“每一个星星都代表着每一个人,每一个人看到天空中最亮的那颗星星就是自己。”文然哥哥说,“不过每颗星星的掉落就预示着一个人的死亡。”“你们看,那边有颗星星掉落了。”姐姐指着远方。星星掉落了,一闪一闪的东西掉落了。长长的尾巴划过天空,很美,但是也很悲,散落的星尘就如星星的眼泪,要是这星星的眼泪掉在蓝祯国,是否绿草上的露珠就是夜晚星星流的眼泪。我难以想象很多年后,等我长大,父母却老了,那是什么感觉?我突然更加想父亲母亲了。天亮了,我们却要依旧等待着夕阳的来临。“你们要小心,这一块就是断红潭的边缘地方了,这里有很多地方都散落这断红水,沾上断红水,就会忘掉尘世间的任何事情,就什么都不记得了!”文然哥哥说。“那城内的断红潭的断红水也沾不得?”姐姐问。“不是,这里是断红城的边缘地带,要走进断红城里生活,就得经过这片断红水,忘掉所有的一切;要走出断红城,也要忘掉这里的一切,重新生活!”“小默,把手给我,我拉着你过去!”文然哥哥说,“小熙姑娘,你自己小心点。”“好的,我把小默就交给你了。”文然哥哥的手很冷,我记得姐姐的手很暖。文然哥哥拉着我的手,我们艰难地走在断红水间,断红水白烟缠绕在我们身旁,我怕这些白烟又变成厉鬼来杀我。我小心翼翼地移着步伐,姐姐已经到了对岸。我突然感觉到有一阵强大的力量在推着我,脚底一滑,我掉进了断红水里。完了完了,我将忘记一切。我会忘记我的姐姐。我会忘记我的母亲和父亲。我会忘记蓝祯国的夜晚是没有星星的。我一切都会忘记。我眼泪掉了下来。我怕。我感觉我飘了起来,我感觉有一个人,把我从一滩水中抱了起来。然后发现我躺在地上,一个男的和一个女的看着我,是惊慌?是担心?说不清楚.“默默!”“弟弟!”男的女的歇斯底里地冲着我叫,难道我叫默默?我记不清楚,什么都记不清楚。经常,会想起,有约而见,重复着自己的故事。偶尔,会想起,有约而见,重听着别人的故事。我们都是自己故事里的主角?还是别人故事里的演员?“看来他什么都不记得了!”那个男的对女的说。女的哭了,掉了眼泪,那眼泪我在哪里见过,好熟悉,这眼泪还有尾巴,很好看。“弟弟!什么都不记得。呜……呜……”“你们是谁?”我奇怪地问这一男一女,“我又没死,你哭什么?”“文然,小默不知道我是他姐姐了!”女的哭着,“小默……他……什么都忘了。”我发现身边还站着一大堆人,数了一下,有二十个人。他们穿得很奇怪,不过很飘逸,很是威风。他们都用担心的眼神看着我。我发现我的衣服和他们衣服很像,只是我的衣服是黄色的,他们的是黑色的。我还发现眼前这个女的衣服也和我一样,只不过是蓝色的。 “小默,我是姐姐,我是小熙啊。” “小默,我是文然哥哥,记得幺?” “姐姐?小熙?文然哥哥?”我记得我有一个姐姐,一个哥哥?我不知道,依稀记得,但又想不起来。“好吧,我有一个姐姐,叫小熙!还有一个哥哥,叫文然哥哥,就是你!” 我从地上起来,很幸福,很兴奋,因为我多了一个姐姐和哥哥。 “小熙姑娘,看来得重新开始了。” “也只能这样了。” “时间久了或许能记得以前的事!” 原来我是失忆了,忘记了以前的事。[NextPage]【七】我跟这一对姐姐和哥哥走着。小熙姐姐问文然哥哥,“文然,你不是说送我们出断魂潭就回去向城主复命的吗?现在你也送我们出了断魂潭,你快回去吧。”“这个,小熙姑娘,我再送你们走一段路程吧!再走一段路我再回去也不迟。”“不用了,文然,你还是回去吧,城主需要你呢。你送我们一行出断红潭,小熙先谢过你了。” “你看小默现在……”“小默是我亲弟弟,又不是你亲弟弟!”我不知道小熙姐姐在说什么,但是感觉小熙姐姐有点不喜欢文然哥哥。“不好意思,文然,我有点激动,弟弟刚经历这种事情。”“没事,我理解你的心情。”“文然,你回去吧!城主还等着你呢!” “好吧!既然小熙姑娘再三执意要求,那文然就恭敬不如从命了。”文然哥哥说,“小熙姑娘,后会有期!小熙姑娘,文然冒昧一句,什么事情都可以反方向的想一下,或许它的结果会出乎你的意料。”“后会有期!谢谢你的关心,我没事的。”“文然哥哥再见!”我感觉文然哥哥话中有话。文然哥哥走了,脸色有点苍白,感觉这苍白很熟悉。姐姐不再说话,继续向前走。我问姐姐我们去哪里,姐姐说,我们要去一个很远很远的地方,去找祖父祖母。姐姐给我讲了很多故事。姐姐说我的家是蓝祯国,我叫默默,叶小默。姐姐说蓝祯国的天空没有星星。一路上,我很开心,因为我知道了我还有一个父亲和母亲,我父亲是蓝祯国过的王。我好奇地问姐姐,我说姐姐,蓝祯国是我们的家,那父亲是家里的王吗?姐姐说,傻弟弟,当然不是啦。姐姐告诉我蓝祯国是一个很大很大的国家,住了很多很多的人,父亲是统治这个国家的王。蓝祯国里面有大殿,还有高高的城墙,还有野鸟,有树木。姐姐说我们要去一个叫迷林的地方,去接爷爷奶奶回家。我问姐姐我为什么会不记得以前的事情呢,姐姐说因为我掉进了断红水。我问姐姐断红水是什么,姐姐告诉我断红水就让我失忆的水,是因为我掉进了断红水里,才不记得以前的东西。我似懂非懂。我感觉我在姐姐面前好渺小,我感觉到我很稚嫩。迷林在什么地方,我不知道,姐姐说迷林在一个很远很远的地方。[NextPage]【八】姐姐说,弟弟,好奇怪!我问姐姐为什么,姐姐说,这地方我们来过。姐姐说,这地方满是荒芜,没有野鸟,没有树木。我不记得满是荒芜,没有野鸟,没有树木的地方是哪里。姐姐有点担心,姐姐找了地图,却依旧找不到方向。夕阳,像渴睡人的眼,有点诡异地笑,让人捉摸不透。完了,我们又回到断红潭了,姐姐说。姐姐很紧张。我问姐姐,姐姐,我们不是出了断红潭了吗?怎么又回来了呢?这是不是让我忘记一切的地方呢?我说,姐姐,是不是断红潭的夜晚有星星呢?姐姐说,弟弟,现在都什么时候了,你还傻什么呢?姐姐说,弟弟,我们随着夕阳的方向走,就能走出断红潭。每天傍晚,跟着姐姐,还有二十个侍卫。跟着渴睡诡异的夕阳走着。白烟,厉鬼。一路上,我们碰到了断红潭中的白烟厉鬼。我不知道以前的事,所以我不记得我的法术。姐姐战多身疲,侍卫也慢慢的死去了。我们一行人数愈来愈少了。直到有一天……我们又一次地遇到了白烟厉鬼。这一次有很多的白烟厉鬼,剩下不多的侍卫与姐姐战斗着白烟厉鬼。那些厉鬼面目狰狞,甚是可怕。不少白烟厉鬼也朝我奔来,可是不幸的是我忘了我的法术。那些厉鬼拿着刀追赶着我,我歇斯底里地跑着,我除了跑,我不知道我自己还能做什么?难道等我记得我的法术?不可能。我跑不过那些厉鬼,最后被厉鬼团团围住,那些厉鬼流着口水,好像要吃了我。很奇怪,那些厉鬼并没有想杀我,只是撕扯着我的衣服,我感觉我自己越来越紧,快要死了!“姐姐,救我!”我怕,我狂叫。姐姐奋战在厉鬼群中,抽不出身子来救我。“弟弟,打开这个锦囊!快!”姐姐从腰间掏出一个锦囊抛给我。在慌乱之中,我接住了锦囊。那些厉鬼好像不知道那是什么东西,拼命地去抢,以为是个什么宝贝。我终于得以脱身。一群厉鬼争着一个锦囊,最后给撕破了。一束光从锦囊射出来,射得让人眼疼,我用手肘挡着自己的眼睛。好强的魔法,那些厉鬼被光给射没了。不过姐姐也给震得很远。最后姐姐才告诉我,锦囊里是母亲施的法术,救了我们一命。姐姐是幻术,和法术有克,所以会被强大的法术给震到。姐姐被震到半空中。不好,下面是断魂潭!完了,姐姐会不会掉进断魂潭?姐姐也会不会和我一样忘记所有?我很害怕,姐姐就如雪花,飘着。姐姐说,蓝祯国没有星星,但是有雪花,雪花也很漂亮,雪花有很多种,姐姐说她最喜欢那种有棱的雪花,她认为那种很美。姐姐还告诉我喜欢鹅毛雪,说我小时候总是在雪地里奔跑,摔倒了也不会哭。姐姐就如那鹅毛雪,飘呀飘,我该怎么办?我想救姐姐,如果我没有掉进断红潭,没有忘记我的法术,我就可以救姐姐。[NextPage]【九】一个身批长袍的人不知道从何地蹿了出来,这个人轻功很好。他接住了姐姐。这个人不是别人,正是离开数日的文然哥哥。我以为姐姐也不会记得了,我以为姐姐不会记得有我这个弟弟了。“文然,你不是走了吗?怎么又回来了呢?”"我放心不下你们,所以一直跟着你们,怕你们有危险。"文然哥哥脸色比较苍白。原来,文然哥哥离开后,一直放心不下姐姐和我,悄悄地跟在我们的后面。 “文然,多谢你刚才救我,要是掉下断红潭,估计什么都不知道了。”“这不没事了吗?”“文然哥哥,多谢你救了姐姐!”“呵呵,默默,没事。”“文然哥哥,我们怎么又会回到断红潭呢?”“这个……因为小熙姑娘先前用了幻术杀厉鬼,所以使得断红潭产生了错幻。”“那是不是我们永远都走不出断红潭呢?”我问。“这个……不是,你不是会法术的么?你的法术刚刚和你姐姐的相依相克,你可以用你的法术破了这个错幻。”“可是我现在都忘了我的法术啊。”“这个……”“没事的,总会有办法的。”姐姐说。“是啊!肯定有方法解决的!”文然哥哥说。我发现每次文然哥哥见到姐姐脸色就会很苍白。……依然,我们依然每天对着夕阳走着,几天过去了,我们还是没有走出断红潭。直到有一天,文然哥哥突然倒下,全身发抖。我和姐姐吓傻了。“气气气,气!”文然哥哥颤抖着。姐姐明白文然哥哥说什么,从腰里掏出一个瓶子,这个瓶子里面有白烟冒出来。文然哥哥把瓶子里面的白烟都吸光了,但是依旧还在颤抖。文然哥哥发疯地冲到了断红潭里,我和姐姐瞪了。文然哥哥在断红潭里拼命的狂叫,出来了许许多多的厉鬼。文然哥哥把他们杀了,吸了他们的白烟。文然哥哥很满足地回到了我和姐姐的身边,眼睛很狰狞。文然哥哥一把抓起了我,咆哮着。我很害怕,难道我又失忆了?我又忘记了发生的事情?“文然,你要干什么!”姐姐大叫,“放下我弟弟!你要干什么啊你!”“文然哥哥,你要干什么啊,放我下来!”文然抓着我,顶在头顶上,我害怕。文然疯了,他要杀了我。“姐姐救我啊!”姐姐拼命地想抓住文然哥哥,但是文然哥哥劲太大了,把姐姐推得老远。姐姐急了,拔出了长剑,刺向了文然哥哥的胸口,姐姐不敢相信自己会真的动手,麻木的松开手了!文然哥哥一个得瑟,文然哥哥抽出了长剑,一手抓着我,一手拿着剑。“文然!不要!文然!”“姐姐!”文然哥哥拿着剑刺向了没了法术的我。肩穿过了我的五脏六腑,我嘴角开始流血。文然哥哥把我扔在了瓦砾般的石头堆上。文然哥哥的胸口开始冒白烟了。“默默!”姐姐大叫。姐姐搂着我,哭了,有眼泪,这眼泪和星星好像,都有尾巴,很好看。“文然!你在干什么!你到底是谁!干什么要一直跟着我!干什么要杀我弟弟!”文然哥哥清醒了,我觉得我头好晕。“小熙姑娘,我对不起你。”文然也哭了。“你到底是谁!你要做什么!”“到现在也不瞒你们了,我的城主就是你们二十多年前的叔叔,我是个复仇的工具。”文然哥哥告诉我们说他是断红潭中憎恨与怨气的思绪,就是白烟的结晶。他说断红潭是叔叔的眼泪,叔叔被赶出来很是伤心。叔叔要他杀了我们,但是文然哥哥却喜欢上了姐姐,文然哥哥这辈子没见过女生,但是他没有肉体,没有灵魂,只有一个躯壳,不能与别人相爱,怪不得每次看到文然哥哥看到姐姐脸都是苍白的。“你为什么要骗我们,你为什么当初就不杀了我们!”姐姐搂着我,很伤心。文然哥哥说,他并不想杀我和姐姐,因为他不想看到姐姐死在他的法杖下。“你的爱是自私的!我要的是我弟弟现在好起来,不是你!”文然哥哥说临走时他说过这么一句话,“什么事情都可以反方向的想一下,或许它的结果会出乎你的意料。”原来这句话就是给我和姐姐暗示,想走出断红潭就要朝着日出的方向走,结果姐姐很随便的听了,想都没想。我头很晕,我感觉我活不久了。“姐姐!”“默默!”“小熙姑娘,我对不你们!”文然哥哥一直在哭。白烟从文然哥哥胸口一直冒,文然哥哥越来越虚弱了,渐渐地,他的身体都化作白烟,消失了,散落着还有那颗似水的眼。眼变成星星,飞到了天上去,原来文然哥哥死了会变成星星。文然哥哥会在天上一直看着姐姐。“弟弟!”“姐姐!我不想死,我还没见祖父祖母!”我也哭了,“我想回家!姐姐。”“好!弟弟,我们回家,我们现在就回家!我感觉到我死了。我什么都想起来了。我想起来了我有一个父亲母亲。我想起来了我家是蓝祯国。我想起来了断红城夜空的星星很好看,有尾巴。我想起来了蓝祯国外满是荒芜,没有野鸟,没有树木,只有断红潭。我想起来了,我想起姐姐抱着我,一步一步地走向了断红潭。叔叔的目标得逞了。文然哥哥也变成星星了。我也没有见到我的祖父祖母,没有见到我的父亲母亲。我没有回到蓝祯国。我知道,我再也看不见星星了,还有星星的尾巴。[NextPage]【后记】世界上有种东西叫做一见钟情。世界上有种东西叫做拿不起,却又放不下。世界上有种东西叫做剪不断、理还乱。世界上有种东西叫做红颜祸水。世界上很多故事,都摘自记忆的某一章节。 世界上的有时,怀念不如相见。 世界上的有人,再见止于再见。【话外音】 得不到权力的弟弟向哥哥复仇,一个没有实体的文然爱上美丽的公主花小熙,一个年少张狂的少年短暂的一生。就化成了凝聚着爱与恨、情与仇的断红潭。似水流年中遗失了最初的美好,我们努力的寻找……然而,不忍触碰,只怕会勾起往昔回忆。爱恨情仇断红潭的开篇,也是情感的开端。一幅糅合着你的情思的画卷在蓝祯国里展开了。家族内的争斗,狂傲的叔叔,憨厚忠实的父亲,正义公平的祖父祖母。为了什么,他能将自己的泪化成了那么多的潭水?或许这就是他对家族的情吧。也就因为情之深,所以泪水多,爱也多,恨也多,因此,一下子抒发出来,竟是那么猛烈。文然,生于恨,死于爱。恨是他的使命,但爱却是他的本能。每一个有生命的物体都具有爱的能力。不管文然每天要注入多少怨气,他心中那对爱的渴望的烈火从来就没有熄灭过。于是,我们是否也具有爱呢?也许你会想,我们都是人,本应有爱。可是,看看现在那么多路人的冷漠,看看司机的无情,看看那么多杀人犯、强奸犯的残忍,他们就生活在我们身边啊,我们就不怕也成为其中一份子吗?文然就很必要的出现了。他虽生于怨恨之气,但是他并没有任由自己的本体去支配复仇的使命,出污泥而不染,说的就是文然。文然二字,文尔若然。白衣翩翩的青年,有着棱角分明的轮廓和宽阔的身躯,一个值得托付终生的男人,如果他是人的话。叶小默,年少张狂的少年,说话放肆,却又听话乖巧。心思细腻,却又单纯无暇。我感觉到我死了。叶小默的死是凄惨的,因为他成了家族仇恨的祭品。叶小默死了,他们家族的仇恨难道真的就化解了吗?不,叔叔的目的依旧没有达到,他还会重来。 世界人的人都是为爱而生的,可当仇恨肆意蔓延,被时间开成一朵猩红的曼陀罗充满了所有的空间,爱就会无奈地隐退在最卑微的角落里,苟延残喘地静静死亡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