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领他们来到村委会办公室,劝两位当事人先坐下,喝杯茶消消气。希望他们可以寻求解决的办法,化干戈为玉帛。吴伯势说:“我不会跟这种野蛮人说话,他打伤了我,我一定要他赔钱。” 白之路拍着桌子站起来说:“谁是野蛮人?你哥干了见不得人的事情,我还没有说他是禽兽呢。你倒反过来骂我。”吴伯势也不服气地站起来向白之路挑衅,新一轮的打斗,似乎逼在眉头。吴灿森立即夹在他们中间,不让事情再一次发生悲剧。吴灿森以村委会主任的名义,来平息这件事。否则,他们的日子将会很难过。 白之路和吴伯权,是生意上的拍档。几年前,他们在一起喝酒聊天时,说起合伙做点小生意。最后敲定下来,做贩菜的批发生意。他们东借西凑,好不容易才凑够钱,买了一台二手的货车。他们开始在白石镇收购,每家农户的种植出来的菜。刚开始赚不到几个钱,白之路很不愿意干下去,吴伯权还是劝他坚持下去,不能半途而废。最后,他们还是守得云开见月明,倒是挣到一点钱。可是,开始借钱给他们的人,纷纷找上门来。 吴伯权向他们郑重承诺,一定会有钱还给他们,但必须是 一个一个还。可借钱给他的人就是不依,说他们那么久都不愿意还钱,担心他们会赖帐。 白之路还好一点,他被吴伯势聪明,将挣来的钱,先分给每个人一点,那样的话,他们不会有什么抱怨。吴伯权家里几乎天天来人,都是催促他尽快还钱。 吴伯势索性躲在屋里,不愿意出来见他们。 可辛苦一天的他,根本就不得安宁,刚躺下就感到耳朵一片吵杂,听到他们讨债的声音,吴伯权怎么也高兴不起来。做批发生意快两年了,钱是挣到了,可他始终感觉不到钱到底用到哪去了。 吃饭的时候,吴伯权的老母亲提示他,快准备过年了,希望他可以出钱买年货。他只实话相告,可他的弟弟——吴伯势看不怎么愿意,说:“你总不会让我一个人出吧,我还要养一家人。他只是挣钱自己用而已。” 他感到他吴伯势的很刺耳,可这是事情,他不能否定。一直都没有成家的他,习惯了一个人过日子,很多时候更是一门心思放到生意上。他的老母亲没少给 他做思想工作,希望他尽快找到一户好人家,把婚事完成,好好地和她过完下半辈子。至今,他没有找到,心意已接近平淡,认为有没有都无所谓,一个人习惯就好。可每当他走进 白之路家时,看见吴连英烧饭做菜,还洗衣服时。他在想,如果一个男人有一个女人伺候着,多好,他起码可以省下很多时间,来做很多的事情。也就是传统思想上说的“男主外,女主内”。吴连英也取笑过他,劝哥,什么时候娶个 嫂子过来,和你滋润着过日子。更靠谱的是可以帮你传宗接代。吴连英和吴伯权是一条村子长大的,每次他来家里,自然和他很熟悉。每次赚到钱,吴伯权和 白之路都喜欢喝上几杯,吴连英就帮忙炒几个家常菜,让他们下酒吃着。次数多了,吴伯权也变得很随便,如在自家里。相反,在家里,感觉他们的神情怪里怪气,压抑的气氛,让他几乎窒息,如同做错事的小孩,接受大人的批评。 很多时候,他都借故有事,在吃饭之前,流出家门,实在不愿意跟他们同桌吃饭, 免得他们问长问短,吃一顿饭都不自在。
可好景不长,几个小屁孩,依仗天生的玩乐本性,就是向着小溪跑去,他们手上拿着渔网,塑料盆,玻璃瓶,还有小锄头。两个小男孩光着上身,卷起裤角,手拿渔网,准备下水抓鱼,其中一个女孩则眼睁睁地站在岸上,看着他们在水里肆意地抓捕鱼儿。他们天真地玩弄,没有成人的烦恼,自由自在,我无拘无束,爱怎么样就怎么样。小女孩看见他们 抓不到鱼,心里一直为他们焦急。她终于忍不住喊,快点抓鱼,在那里,她用手指着东面的几条游动的鱼儿。两个小男孩立即提起叫冲向东面,还没有来得及动手,鱼儿就被脚下的响声吓跑了。他们并不咀搜丧,继续在等待下一次绝好的机会。他们的眼睛没有离开水底,很快,成群结队的鱼儿又 游到一块,两个小男孩看了对方一眼,在心里嘻嘻地偷笑,他们认定这次准能抓到,可惜,他们又一次失败,大一点的男孩, 埋怨小男孩出手太快,小男孩却怪大男孩反应迟钝。他们 认为次方法行不通,于是,合谋在东面的另一条小小溪,用大石头,野草,泥巴堵住源头,不让大小溪的水流进去。而在小小溪的另一端,用锄头挖掘一个出口,让小小溪里面的水流出去,流到大小溪里。等小小溪里面的水完全流尽了,他们就可以看见鱼儿,在不多水的小溪里,来回游动,却不知道危险正一步一步地靠近他们。终于可以看到鱼儿的身影,他们再也不用艰难地抓。他们跨步进入小溪。收到威胁的鱼儿, 如惊弓之鸟,得不到安全感,像无头的苍蝇,失去了认准的方向。两个小男孩开始用渔网在肆意地捞起来,准备来一次大获全胜,回家之后,好好地享受一顿丰富的鱼鲜味。小女孩兴奋地拍着手掌,为他们的胜利在欢呼。 一个和他们差不多大的小女孩,慌乱地奔跑,她还没有跑到小溪,就摔了一跤,顾不上膝盖上的疼痛,强忍着爬起来,她几乎要哭着喊小东的名字,她终于在小溪上看见了小东,立即大喊,小东,你家……门口围着……很多人……在看热闹,不知道……是不是……出了啥事,你还是……赶快回去……看吧。她两手放在膝盖上,弯着腰,喘着粗气,断断续续地跟正在小溪里抓鱼的大男孩说。小东第一时间往家里冲,手里还拿着渔网。他像箭一样冲回家门口。 一直在边上认真看着小孩们抓鱼的他,听到章喜的话,亦不敢怠慢,立即往村里走回去。来到一户人家的门口,果然看到很多人围得水泄不通,想城里的十字路口上,堵住了车,堵住了人,就是不能及时疏通。屋里传出哭闹的声音,在搅乱人的心神,不能好好地安定。他用力挤进人群,好不容易,才挤到前面。终于看清楚屋里的情况:吴连英坐在地上哭得死去活来,任凭小东怎么劝她,都无济于事。她的丈夫似乎不在乎她的生死,反而在火道上加油说:“哭呀,让全村人都知道你干的丑事,是你给戴绿帽,我的脸还往哪里搁?”吴连英哭得更伤心,忽然站起来,冲进杂物房,蹲在她身边的小东,根本注意不到她有此举动,他反应过来时,吴连英已经冲到杂物房,拿起一瓶“敌敌畏”喝起来。吴灿森眼疾手快,第一个冲上前打掉她手上的农药瓶,可还是晚了 半步,她已经喝下一口。他立即喊人送他到镇上的卫生院。 白之路越想越气,他喊上吴连英的兄弟姐妹和一些村民,来到吴伯权家门口,嚷着叫他出来,还吴连英一个公道。如果他不出来说清楚的话,他们一直站在他的家门口,不会轻易放过他。吴伯势早就闻到一股来势汹汹的怨气,立即拦在门口,就是不让他们进屋里闹事。他说:“你们想干什么?都给我站住。” 白之路愤怒地 吼着,“你问我干什么?你干嘛不问你哥干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你快喊他出来,跟我们老实交代清楚。他那个混帐的家伙。” 吴伯势说:“他的事,我不管,但你们站在我家门口,就是不行,我不能不管。” 白之路不怕丢脸说:“你哥耍无赖,在我家里放上一顶绿帽让我戴。他妈的就是混蛋,缩头乌龟。”吴伯势说:“我哥不是那么随便的人, 一定是你老婆喜欢那顶绿帽罢了。”白之路说:“你他妈的跟你哥一样混蛋。你老婆也喜欢其他男人在家里放绿帽给你戴吗?”话 完毕,白之路一拳打在吴伯势脸上,他 感受到一阵刺痛,摔倒在地上。吴伯势岂容忍他在自家门口撒野。立即还以颜色,冲上去提起脚,往白之路腹部踢去。白之路反应够快,用手擒住他踢出来的脚,狠狠地往前推, 吴伯势再一次摔倒在地上,四脚朝天像壳顶大地的乌龟。吴伯势见自己处于劣势,立即抄起家中的家伙——木棍,几乎用尽全身的力气,狠狠地往白之路身上砸。村民感觉情况越来越不对劲,三个人冲上去夹住吴伯势,另外两个支开 白之路。一场生死搏斗在最危险的时刻,终于被人化解,制止了暴力的野蛮生长。他们都劝相方都不要激动,吴伯势就是不服气,扬言就是要好好教训他,否则难泄心头之恨。 白之路得势不饶人说:“来吧,王八蛋,看谁把谁打成一堆狗屎。” 吴伯权听到他狗嘴里吐不出象牙,心里就是不舒服,欲挣脱众人的纠缠,“你们快放开我,我不打他就不是人,那个混蛋欺负了我,我可没得罪他,这还有天理吗?”屋里闹哄哄的,场面几乎失控,像战场上的敌我双方,内心注定要热血沸腾。吴伯势像牛一样使用蛮力,欲挣脱出去,抱起拳头暴打白之路一顿。他的眼睛,像恶狼的眼睛,似乎要把白之路吞噬在肚子里。吴伯势的老母亲,担心他再遭罪,于是挡在他前面说:“别闹了,你们是不是嫌我家里不够丢人吗?那么就把我这个老太婆弄死算了。”她的话一出,吴伯势立即停下来,白之路也不再闹了。
佛山科学技术学院口腔医学系2008级 李丽梅 楔子 周艾琳,再见了! 我叫苏璃。这是我母亲苏秀玲在跟我父亲离婚后为我取的名字,只因她不想让我与姓周的再有所瓜葛。可是,名可以改,姓可以改,但血缘呢?从今以后我就不再留有周家的血了吗?不可能吧。想来,只觉得,可笑。不过,从那一刻起,我还是同用了11年的名字“周艾琳”挥手道别。 从此以后,“周艾琳”湮没在尘世里,还给记忆。 苏璃,“生疏远离”,多好的分别词!可见我母亲的决心!她决定与父亲一刀两断,她决绝地与父亲离婚。是的,决绝。父亲吸毒,屡劝不改,还为此上过两次戒毒所。出来之后不但毒没戒掉,反而毒瘾愈加严重,甚至到为买上一小包“白粉”而在半夜里偷剪村里供电用的总电线,导致那天夜里很多人家里的电器都因电压突然间太高而烧坏了,整个村子停电,在那种大热天是多么叫人厌恶的事情,热得睡不着的人走出家门凑在一起,骂声连连。 母亲已对他死心。 心灰意冷的人从外表看会有什么变化?我不知道,当时的我并没有足够的年龄来懂那些。只知道有一天她带了一个男人回家,手里拿着份离婚协议书,她强迫父亲签字。后来,我才听说,起初父亲不同意离婚,不肯同她一道上县城办离婚手续,她就自己上县城找人过来,逼父亲签字离婚。在那个古朴闭塞的小村小镇,这事是多大的一条新闻,父亲死爱面子,受不了这种“侮辱”,他签名了,朝着母亲大喊大骂,发誓两人以后老死不相往来。 苏秀玲带着我,搬离了我居住11年的家,离开了我生活了11年的小镇。走的前一天,奶奶偷偷塞了张一百元给我,眼里含着泪光地握住我的手说:“小琳,不要管你爸妈,是你爸不好不懂事,以后有什么事要记得回家找奶奶,要经常回家看奶奶,知道吗?”我点点头。我知道,奶奶舍不得我,对我很好。起初奶奶是想让父亲抚养我的,只是父亲吸毒又没钱,母亲坚持要带我走,所以我跟了母亲。 我们搬到了另一个县城,就在原来住的那个县城的隔壁。一间小小二十平米多得平房,就是我们两个人的家,一个只有母女两人的家。突然想起电视上常播的一句话“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他们应该会以为母亲会带着我远走高飞吧,本来母亲就不属于那个城市。 [NextPage] Part1 几经周折,苏秀玲帮苏璃转学了,从一个小镇的农村小学转到另一个县城小镇的中心小学。可想而知,要想融入新生活,需要多大的勇气和努力。而苏璃,却再也不想付出那些得不到成效的努力了。于是,一个本就不爱说话对事不理的人,所能表现出来的,就是安静到近乎沉默。 “小璃,好好学习,好好照顾自己。”这是苏秀玲在苏璃第一天上学时对她说的话。苏璃沉默地点点头,除了答应,还有什么答案呢。于是,她开始了住校生涯。小学生也可以住宿,这是她以前从未听说过的。母亲让她住宿,说这样做对她更好,母亲从来没独自照顾过人,更不懂得如何照顾她这个养了十一年的女儿。而且,她住校了,方便母亲工作。这些,她都懂。 小学两年,初中三年。苏璃所扮演的角色——有形的“隐形人”。除了班主任,其他的老师对她一点都不熟悉,他们知道班上有个叫苏璃的女生,也知道苏璃就是她,但在课堂上却从没有人叫她回答问题,哪怕是极简单的算术题,也许他们是不想为难传说中的孤僻生吧。班上的同学也是如此,除了同宿舍的那三个女生,其他人都习惯性地忽略苏璃的存在。因为她的沉默,更因为他们不知道该如何与她相处。 就如同一棵生长在花园最角落仙人掌,孤独地长着,没有伙伴,周围都是姹紫嫣红的春,被众花忽视,被赏花人漠视。 只除了一个女生——左晓晴,与苏璃同桌五年的女生。用左晓晴的话来说,她们两个是好朋友是死党,且同病相怜,她也是从小学起就住校的,不同的是她住校是因为她爸妈常年在外地工作,没时间照顾她。而苏璃,是母亲在本地却不懂得照顾她。左晓晴的性格跟苏璃的可谓天壤之别,与苏璃的沉默对比,她可谓是天生的发光体,可爱、热情、活泼开朗,老师喜欢她,同学更喜欢与她相处。如此受欢迎的她,偏偏就爱与沉默的苏璃坐在一起,偏偏就喜欢做苏璃的死党。 所以,比起仙人掌,苏璃还是幸福一点点。起码,她身边还有位好朋友。 “小璃,你填的是市实验中学还是县一中?”左晓晴拿着志愿表问苏璃。 “县一中。”把视线从窗外的蓝天转回来,苏璃看着她轻声回答。 跟别人讲话时,眼睛要看着对方,这才有礼貌,这是小学六年级时左晓晴对苏璃说过的话。她说她再也忍受不了与苏璃讲话时,苏璃的视线永远在别处。想想,她耐性挺好的,相处了一年多才发难。 “县一中?!为什么?你成绩那么好,肯定可以上实验中学的。干吗要填县一中嘛?”左晓晴拿着苏璃的志愿表认真地看,不满意地说。 “你呢?” “我?实验中学。”顺口答道,左晓晴随后翻了翻白眼,“小璃,现在是我在问你耶,你得先回答我,为什么要填县一中?” “实验中学很远,很贵。”其实,远,苏璃是没什么所谓的,毕竟远不远对她来说没差。可学费就是一个很大的问题,一个女人独自抚养一个孩子的困难,她知道。苏秀玲从来都不是女强人,她的收入来自男人,不多,仅仅够两个人的生活。实验中学的学费,她支付不起,苏璃也不想母亲为了自己的事那么烦恼。母亲所做的一切,除了自己,就只为了她。母亲对她好,苏璃是知道的,只是母亲还不知道该怎样和她相处。而她,也不知道该怎样与母亲交流。 顺着蝉鸣声,望向窗外枝繁叶茂的树,直想找出那只蝉,但对一只小小的蝉来说,树何其大,虽有蝉的立足之地,却被淹没在繁枝茂叶下,只能发出阵阵哀鸣,以此宣告世人它的存在。 沉默了几十秒,左晓晴坐回自己位子上喝了几口绿茶后说:“听说如果中考的成绩排在县里前五十名,且第一志愿填的是县一中,三年高中免交学费、住宿费。” “我知道。” “所以,你才……” “嗯。” 苏璃点点头,考上一中可以免交学费住宿费,她的目标就是这个。回答时,不能只是点头或摇头,起码发个语气词来好让我知道你有在认真听,而我也不是对着空气白讲话。这也是左晓晴对她说过的话,她并不喜欢自言自语。 左晓晴太过活泼,苏璃太过沉默,所以她们注定要坐在一起,彼此互补。这是初二调座位时左晓晴向班主任要求让她们坐在一起的理由,理由很牵强,却很奏效,毕竟班主任同意了。 “那……”左晓晴低下头考虑了一会,用橡皮擦擦去她的志愿表上的填写痕迹,“那……我也要考龙南一中。” 苏璃用手盖住她的志愿表,“不用,你就填市实验中学。”她,不用人陪。 左晓晴用力把苏璃的手移开,快速地把志愿表移至另一角落,很快填好。 “就这么说定了,我们一起考龙南一中!”用嘴呼呼志愿表,她站起来大声宣布。班上同学好奇的目光聚在她俩身上。 苏璃拉着她,想让她坐下,可她不。“你成绩那么好,读市实验中学比较好,而且你不是说非清华北大不读的吗?” “只要有心,到哪里都可以读好,而且我们龙南一中也不错啊,去年不还出了个高考数学状元呢。”左晓晴望着苏璃,露出胜利的微笑。“你沉默,我活泼,你好静,我好动,你文科好,我理科棒,我们彼此互补,注定要在一起的。所以就让我们一起考龙南吧,加油啦!” 说不过她,苏璃只能是任由她去。 不自觉地嘴角上扬,这样也好。 中考的正常发挥,让苏璃以全县第31名的成绩顺利考上了龙南一中。 扬着录取通知书,苏秀玲大笑着对身旁的男人说:“看吧,我的女儿多厉害。” 这是苏璃第一次见到那个男人。 多讽刺,一个快六十的老男人,苏秀玲竟要她叫他“叔叔”。他甚至只比奶奶小几岁。不过“叔叔”那一声她还是叫了。 他笑眯眯地点点头,上下打量着苏璃,之后把目光转向苏秀玲,以为她没注意到地拍了一下她的臀部。“玲子,没想到你女儿也这么漂亮,更甚于你,很有本钱。” 拿过回母亲手里的通知书,苏璃低头死盯着。逃避似的,她不喜欢他的笑,更不喜欢他的眼神,令人寒毛竖起的眼神,非常的不喜欢,虽然他的笑并不是对着她。 “我生的女儿当然漂亮。”母亲骄傲地说,而后又凶狠狠地对那男人说:“死样,你可别想打她得主意,不然我不会放过你。” “当然,当然。”那男人潺潺地笑。 “小璃,你先回房间去,妈妈跟这位叔叔还有事要谈。” 无声地点点头,苏璃拿着通知书快步走回自己的房间,把通知书放在抽屉里,随后背着一个小背包出来。 “小璃,你要去哪里?”苏秀玲问,其实答案她应该清楚,只是习惯性的反应而已。 “晓晴家。”头也不回地走出家门,脊背挺得直直的,此刻苏璃只有一个念头——逃离这个家。 其实这次,她的目的地并不是晓晴家。 夜晚的县城,很美,霓虹炫目。相对于白天,又是别样的繁华。 不夜天,对于这个年代的夜晚,这三个字形容得多贴切啊。 可是美丽的夜景不属于她,周围的一切也不属于她。 苏璃突然想起在某本杂志上看过的歌手王菲曾说过的话,“其实,只身一人时,所感受到的孤单根本不算什么,只有像只蜗牛,费力地爬行在熙熙攘攘的人海之中时,那种孤独,那种寂寞才会令人刻骨铭心。” 蜗牛比她幸福,起码在它爬行时永远都有座房子在它身侧,做它的避风港,为它遮风挡雨,不论走到哪,总会有自己的容身之所。 可她,却只是一个人孤单得走在熙熙攘攘的大街上,努力找寻今夜能容纳自己的小小天地。 晚上十一点多,街上的行人渐行渐少,喧哗声慢慢远去。 黑暗的含义正一点一点的显示出来。 今晚,苏璃叹气,看来又只能在网吧度过了。网吧虽嘈杂,但相对安全。通宵一晚十元,比外面的旅馆便宜多了。 很庆幸,还有位子。 打开电脑,搜索到歌曲之后,戴上耳塞,再把屏幕关掉。苏璃趴在电脑桌面上,准备闭上眼休息,看看能不能在声音分贝如此之高的地方睡着。几晚没睡好,有点累,眼皮很重,把背包拿下来,紧搂着用它来当枕头,很想就这样睡去,可又有些紧张,虽然并不知道自己到底在紧张什么。算了死不了的,说服自己努力睡觉。朦胧中却发现身旁的电脑都没人用,电脑是关着的。是电脑坏了吗?不然,在通宵的网吧里是不会有空桌出现的。失眠了好几晚,换来的就是在网吧这么嘈杂的地方都能睡着。 五点多醒来,隔壁的两台电脑依旧处于关机状态。她身上不知何时多了件薄外套,是谁给她披上的?疑惑地把衬衫放在桌面上,背起背包走人。经过空座位后无意中发现隔壁桌有个男生是穿着背心趴在桌面上睡得正香。没想到也有男生与她一样把网吧当成睡处,苏璃耸耸肩,走出了网吧。 什么叫缘分?小学初中同桌五年,高中又那么凑巧的被安排在同一个班。这些就叫缘分! 开学前两天的晚上,左晓晴打电话来催苏璃快点去学校,床铺她都已经帮忙擦好了。原因是她提前到校无聊没事可干。这是她给苏璃的说辞。 “小璃,小璃,嘻嘻,告诉你一个好消息。”电话那头是左晓晴故作神秘的声音。 “什么好消息?”苏璃很配合地问。 “你猜猜。”电话那头特意地拉长音。 “猜不到。”苏璃很不给面子地回答她。 “小璃小璃,你就会让人家伤心,这么兴奋的时刻你竟说出这么扫兴的话。呜呜……我好悲哀,有你这样一点都不配合人的朋友。”得不到她的配合,左晓晴假装伤心地哭起来,但苏璃知道左晓晴是不会哭的,那么活泼热情的人,快乐都还来不及了,哪还有时间用来流眼泪。 “晓晴。”苏璃还是冷冷的,不为所动。 “唉,算了,苦命的我,你这个人就是我哭死你也不理人家一下,一点也不可爱,也不想想人家是你的死党,死党耶,当然要……” “晓晴,说吧。”苏璃适时阻止她的长篇大论,否则以她那种性格,说到明天也说不出重点。 “嘻嘻,想你也猜不到……”故意停顿了好几秒,“我们又同班了!”她郑重宣布,随后笑声一阵阵传来,“好好哦,小璃,我们两个又同班了。我都说我们俩是命中注定要在一起的啦,所以,嘻嘻,你的高中同桌非我左晓晴莫属了。” 杂七杂八地又聊了些事情之后,才在左晓晴的依依不舍中挂掉电话,没办法,她一个人在学校无聊着。 “是晓晴的电话吗?”见苏璃挂掉电话,苏秀玲坐在她旁边问,那位“叔叔”刚走,而苏璃也结束了她的“游荡生活”。 “嗯。” “她说些什么了?” “她要我快点去学校,还说我们两个又同班。” “她那么早就去学校?!”苏秀玲有点惊讶地问,见她点点头后又问:“那你打算什么时候去?” “……明天。” “下午吗?那我帮你收拾一下东西。”苏秀玲站起来打算去整理东西。 苏璃本想说早上去的,但听到母亲的话,想想还是算了。“不用了,我的东西不多,自己来就行,很快的。” “那,好吧,那我去准备晚餐。”说着母亲转头往那间小小的厨房走去。 把收拾好的东西拿到门口,正如苏璃所说,东西的确很少,一个桶,一个皮箱就已足够。 “真的不用我送你去学校吗?”苏秀玲送她出门,想与她一同去学校,毕竟苏璃从没出过这个小镇而且又是第一次上高中。 可还是给苏璃拒绝了。 “不用,我一个人就行了。”摇摇头,反正东西不多。 “可是……可是你搭不了车,还是我送你去吧。” “你比我更搭不了车不是吗?”与其两个人痛苦,不如减轻一个人的负担。 “但我……”我想跟你一起去看看你的学校,想让别人家知道你是我的女儿,知道我苏秀玲有你这么聪明漂亮的女儿啊! “妈,真的不用了,学校又不远,我一个人可以的。” “那好吧。”苏秀玲失望地叹口气,像想到什么似的,跑进屋里拿了个盒子出来给她。 “这是什么?” “手机啊,里面我已经放有卡了。”苏秀玲开心地说,“你到学校后记得打个电话给我,以后有什么事就打电话回家。” “不用了,我要手机没什么用。”苏璃把盒子还给她。 “哪里会没用。有了它你就可以随时打电话回家,高中又不像初中可以每个星期回家。”她很坚持。 “那好吧。”苏璃把手机盒放在皮箱里,看了看表,“时间差不多了,我要上车了。” “小心点。” “嗯” “记得啊,到学校后就打电话回家。” “好的。” 龙南一中,龙南县最好的高中。 且不说出了多少个重点大学生,多少个高考状元,就凭其地理位置也够让那些刚刚经历中考,刚刚踏出家门的少男少女们向往。龙南一中光占地面积就差不多有五百亩,位于离县城中心不远的地方,校门口正对着大公路。学校里头更是枝繁叶茂,如同一个大公园。所不同的是此“公园”是专给学子们学习生活的场所。龙南一中又由于其升学率是全县之最,全市排名靠前,使得上至市领导下至县教育部门特别重视,经费拨款大批大批的下来说是用于支持教学设施改建,殊不知大部分的钱都落入了“有心人”的口袋。当然这也只是街头巷闻的议论,没证没据的,也就说说罢。虽然说一部分的拨款不见影踪,但还是有用到实处的。也因此比起县里另外三所高中,龙南一中确实好太多。 苏璃是在校门口下的车,一下车就受到左晓晴的热烈欢迎。想必是猜想到苏璃的下车时间吧,因为苏璃在出门前打过电话给她。 “小璃小璃,你终于来啦,等死我了。”左晓晴开开心心地跳着过来,“来,我帮你拿。”说着就想去拿苏璃手提着的桶。 “不用,我自己就可以了。”苏璃避开她的手,径直往校门口走去。 校门口很热闹,大门上面挂了条横幅“热烈欢迎05届新生”,校门口还站了许多穿着校服的学生,他们是这个学校的高二高三学生,正是来迎接他们的师弟师妹的,为新生们带路介绍学校帮忙提东西等等。因为是新生正式到学校的日子,门口聚集了很多车,很多人。大部分都是新生,很多都是由父母陪伴来的,东西也都由父母拿着,他们顶多就只是背个包包,大家脸上都挂满笑容,看来大家对即将到来的高中生活充满期待。 在校门口站了大概有一分钟,苏璃呆呆地仰头望着大门上面的那四个大字“龙南一中”,她上高中了! “小璃,在看什么呢?”左晓晴顺着她的视线也望了那四个大字一眼,“这有什么好看的,走啦,我现在就带你去宿舍。” “好”视线低垂,苏璃顺着大门往里望,只看到直直的一条大道。 一路上,左晓晴的表现比老生还老生,就如同导游般,为她介绍所到之处,大门左侧是一个小型山坡,最引人注目的是那用花围成的“好好学习”四个大字,那是什么花,她不知道。山坡上还有一个小凉亭,听说是情侣约会的最佳地方,而小凉亭旁有一座假山和喷水池,听说那喷水池是要到重要节日或有贵宾莅临时才会真正显示它身为喷水池的功能。而今天正是喷水池喷水的日子,左晓晴本是想带她去看看,因为那水花渐得很美,可是她以坐车很累拒接了,所以左晓晴也只能是失望的带她往宿舍走去。 由校门直走123步后就到了学校最有名的荷花池,荷花池很大,荷花也开得很灿烂。荷花池正中央上有一座大理石桥。这里就是苏璃高中三年最常来的地方,她时常坐在荷花池旁的大石头上看着周围的一切,看着那些低垂的柳枝在微风的拂动下摇摆。而能准确知道从校门到大理石桥的距离是左晓晴告诉她的,左晓晴说那是她自己一步步数出来的。 挑了个全班最后最角落的位子,苏璃低头看着从家里带来的书,等待班主任的到来,开班上的第一次班会课。 此时的课室闹哄哄的,因为是从全县挑来的学生,所以每个人在班上的老同学不多,就像苏璃,在这个班里她目前只认识左晓晴。而活泼的人现在就已经开始建立起自己的交往圈,跟周围的同学熟悉起来。左晓晴也不例外,因为天生的热情活泼,“人来疯”,所以可以听见班上就数她的笑声最大。不用看也可以知道,短短的时间内,左晓晴应该把班上的同学都认识了一遍。 “小璃!”左晓晴不赞成得抽走了苏璃的书,“到这个时候你还在看书?!怎么都不跟周围的同学认识一下啊?” 苏璃抬起头望着她,伸出手,“不用了,以后会认识的。” 左晓晴乖乖地把书还给她, “真受不了你啊”,不认同地摇摇头,她还是坐了下来,趴在课桌上侧着脸,眼睛亮亮的。 “小璃,有时候我真的搞不懂你耶,怎么可以这么安静,好像全世界就只剩下你一个。”其实不是有时候,是她一直都搞不懂苏璃。 搞不懂吗?苏璃自问,她也搞不懂自己,不是全世界只剩下我,而是世界遗弃了我吧。父亲不喜欢我,母亲不懂爱我。周围的人只会用异样的眼光看我,小时候的一切就如同噩梦般的呈现在眼前。接受着大人的白眼、讥笑“小偷的女儿”、“妓女”;看着同龄人那不喜欢的表情“白粉妹”……为什么明明就不是我的错,却要让我承担这些骂名?为什么连大伯母她们也不让堂弟妹与我玩?为什么我偏偏会是吸毒犯的女儿、妓女的女儿?这一切都是为什么? 思绪如同猛虎般席卷而来,她没有哭,甚至连眼眶都没有红,只是在发愣,真的只是在发愣。哭一点用处都没有,当她发现哭根本不能改变什么,反而会让别人笑话时,她就告诉自己,这辈子再也不会留下一滴眼泪! “小璃,小璃,你是怎么了?”左晓晴摇着苏璃的手臂关心地问,想来她是从没看过苏璃这个表情,所以被吓到了吧。 苏璃回回神,“没事,刚才只是在想事情。” “是吗?可是你刚刚的眼睛看起来没有焦距,一点生气都没,真的没事?” 一点生气都没吗? 苏璃向着她摇摇头。 “没事就好,老师来了。” “恩。” 班主任是一位中年女老师。班会课一如以往,班主任先做了简单的自我介绍后,再对学校做了简单的讲解,好让同学们先对她和学校有个印象。之后就提议让全班同学都上讲台自我介绍来相互认识认识。本来是想说让同学们踊跃上台讲的,可大家等了差不多两分钟还是没人第一个上台自我介绍,于是老师改变法子,从讲台左侧第一张桌子的一位同学先讲,之后按顺序一个个做自我介绍。 [NextPage] Part2 那次的班会里,全班同学的自我介绍中,让左晓晴印象深刻的只有那么四个人。嘻嘻,她自己当然是会让被人印象深刻的,所以理所当然是四个中最重要的;其次就是苏璃,虽然苏璃的介绍就那么一句“大家好,我叫苏璃。”但因为苏璃是她的死党,她有份的话当然也少不了苏璃啦,所以肯定在内。 之后是她高中三年的死对头张怡菲,两人超级不对盘,当初也不知道是谁惹谁,反正三年的高中生涯里两人可说是斗得“死去活来”,这边竞争学习,那边连交男朋友的数目质量等等都要比。苏璃还记得左晓晴对张怡菲的第一个评价就是在第一次班会上张怡菲做自我介绍后,“小璃,这个女生很自大!”张怡菲打扮入时地走上讲台,“我毕业于育英中学(那是一所贵族中学),我爸是龙南电子科技公司(县最大的公司)的老板。”双眼环顾四周后她再说,“而我的房间,比这个课室还大,听说我们班上有几位同学是免交学费的,我就是其中一员,还有我叫张怡菲。”当时她的话雷倒一大片,班上大多数同学对她的第一个评价就如左晓晴般。 而最让左晓晴疑惑的是韩熙维,不是他的自我介绍有多好,人长得有多帅,而是她不懂,为什么那么聪明厉害的一个人不去上市实验中学,反而是来到龙南一中。不是说龙南不好,而是比起市实验中学,龙南还是相差一大截的。况且,他可是全市第一名耶!这样的名次可是让他的初中母校也就是她的母校特别自豪,只差没敲锣打鼓向世人宣布他们学校培育出了个天才,一个三年来为他们学校获得无数名次得来无数荣耀的天才。这样的人,他的家人老师会同意让他读这间学校而不是市实验中学吗?虽然左晓晴初中与他不同班,但韩熙维这个名字相信只要是那个学校的学生都肯定会听过,太过轰动了,即使没见过本人,但如果有人问起,对于他的事迹,他们还是可以娓娓道来,毕竟韩熙维在初中真的留下了太多的丰功伟绩:成绩永远第一名,参加县级市级省级国家级比赛屡屡获奖,而且还是体育健儿,在校运会中也获得很多奖,尤其是他特别擅长短跑。学校里还有一个公布栏,里头的大红纸最上头就贴着韩熙维大头照,下面罗列出了他在初中三年的所有丰功伟绩,有二十几项之多。左晓晴笑想,经过这次中考,想必她的母校应该会为韩熙维立碑吧。另外还听说韩熙维的妈妈是市教育局的,爸爸是一间公司的总经理。 没有人知道,韩熙维为了上龙南一中,费了多大的功夫。甚至还差点跟母亲大吵起来。 收到入学通知书,本来是件让全家都高兴的事,可是韩家并不…… “熙维,你说!为什么实验中学的通知书会变成龙南一中的!”韩熙维的母亲拿着他的录取通知书重重地放到他面前。她可是亲眼看儿子在志愿表上填上市实验中学的,怎么结果却是收到龙南一中的录取通知书? “我改了。”韩熙维放下书,把通知书放进抽屉里。 “不可能!你们老师在上交前可是有帮你确认过的。”她可是打过电话去问儿子的班主任,不可能有错的。 “我只改了代码。” “你!……”韩母生气地问:“你为什么要这么做?实验中学不好吗?那可是市里最好的高中!” “我只想去龙南一中!” “不行!”韩母想了想,边掏出手机边说:“不管怎样我都要帮你转回实验中学的,我这就打电话给钟校长。” “妈……”韩熙维拿走母亲的手机,态度很坚定,“我只去龙南一中!” “龙南有什么好,你的成绩本就应该上实验中学,你也只能上实验中学!” “妈,以前你说什么我都听你的,但这次不行!我不会去实验中学的,如果……如果你帮我转校的话,我的答案只有一个——不读!”说完就站起身往书房门外走。 “你……”看着儿子离开的身影,韩母不懂,真的不明白,为什么儿子那么坚持要去龙南一中。只知道这次她阻止不了儿子的决定。 “唉,好无聊。”左晓晴趴在桌子上侧过脸看着苏璃,“小璃,我好无聊啊,要不我们去逛逛校园?”来到学校都已经第二个学期了,左晓晴却发现日子一天比一天无聊,学校实行的是封闭式教学,只有星期六日才能往校外跑,平日里就是三点一线“课室——饭堂——宿舍”无限循环,她都快郁闷死了。 “……”苏璃正认真地做着题目,没有回答她的话。 “好不好嘛?我都快无聊死了。” “现在是自习时间,你就好好看书吧。” “看不下啊,去啦,陪我逛一下下,一下下就好。”左晓晴可怜兮兮地在苏璃面前竖起一个手指。“保证在放学前二十分钟回来!”她都已经摸熟了老师们晚休期间巡查的时间了,保证不会翘课被抓到。 “好吧。”于是两人一前一后的走出课室。并没有发现有两道光线尾随她们的身影直到消失在课室外。 离放学还有十四分钟,两人终于回到了课室,幸亏的是在她们离开这段时间老师没有来过。 左晓晴一扫刚才的无精打采,拿着本杂志看的津津有味,因为还有十来分钟就放学了,真是太好了。 苏璃一回到座位就继续刚才没做完的题目。 好不容易,下课铃响了。 “噢耶!”左晓晴快快地收拾书本,快快地问了苏璃一声:“小璃,你要现在回宿舍吗?”还没得到苏璃的答案就快快走人了。因为她知道苏璃是不会这么快回宿舍的,课室灯不关苏璃是不走人的,可现在离关灯还有半个小时呢,要她在课室多呆半个小时简直会要了她的命。所以也只有到这个时候左晓晴才会对死党“置之不理”。 张怡菲慢条斯理地整理着桌上的书本,侧过身对着还在认真看书的人说:“熙维,你不走吗?” 韩熙维摇摇头:“你先走吧。” “要不……我等你?” “不用。” “那……那我走咯。”张怡菲慢慢地起身,慢慢地经过韩熙维的身边,转头看他,他还是一点动静也没,失望地走了。 同学们陆陆续续地离开课室,即使是很勤奋刻苦地人也不得不走了,离关灯还有几分钟,他们可不想当最后一个,留在课室了关窗关门。 课室里只剩下两个人还在看书做题,苏璃不管周边的一切,也就不知道现在只剩下她和韩熙维还在课室。而韩熙维已经放下书本,呆呆地望着她的背影。 他早就注意到她了,第一眼看到她的情景让他永生难忘。 那是初二的一个中午,地点是在初中的饭堂,当时他刚吃完饭准备下一楼,而苏璃正好拿着个饭盒上二楼。两人在楼梯相遇,在两人擦身而过的瞬间,苏璃抬起头来,刚好两人四目相对。他有一瞬间的呆住,从没看过那样的眼神,冷静到近乎死寂,但却奇异的让他心里一震,把他牢牢的吸引住。而她本人长得很美,头发留得很长。就那么一瞬间,他心里响起了一个声音:“就是她了。”他,要认识她,一定要认识! 经过多番努力,他终于在朋友们的口中得到了一些关于她的信息。她叫苏璃,很漂亮,但为人很冷淡就如同患有孤僻症。不过她的成绩很好,在年级排名前十以内,她只有一个朋友——她的同桌左晓晴,而之所以会只有一个朋友,听说完全是左晓晴的功劳,因为左晓晴是个活泼到不行的女生,除非是死人,否则很难有人可以忽略她的存在。所以除了左晓晴,没见过她跟其他人来往。这些就是他那些朋友对她的评价。 灯无声无息的关了,苏璃合上课本,没注意到课室还有其他人,站起来关窗。韩熙维也站起来帮忙关窗,由于没有光线,课室里课桌又多,所以要想顺畅的走也不容易。 靠在门旁,看着苏璃关上门,他说:“我们一起走吧。” “……”苏璃没有拒绝。 一路无语,但两人也不会觉得奇怪。毕竟这已不是第一次了。一个多学期下来,通常情况下课室里都只剩下他们两人是等到灯被关掉才走的。 龙南中学的男女宿舍分得很开。女生宿舍在中央大道的右侧,男生宿舍在左侧,两者间被学校最正中心的大道隔开,那条大道也因此被左晓晴戏称为阻隔牛郎织女的银河,而管理宿舍的宿管阿姨也因此有了个威严的称呼“王母娘娘”。男女宿舍各自都有两幢,且由围墙围着,除非有重要的事,男生是进不了女生宿舍的,因为有铁门围墙和宿管在把守着,女生也如此。 就在苏璃要踏入女生宿舍大门时,韩熙维喊了声:“苏璃!” “……”苏璃没回头,但停住了脚步。 “苏璃,我……”不知道如何开口。 “嗯?” “苏璃,我……我们做朋友好吗?”这句话听起来有种豁出去的感觉,他是憋了好久,再也忍不住了才说的。一个多学期相处下来,他终于知道他那些同学对她的评价所言不虚,她真的很安静,安静到没有他插足的余地,安静到他没有勇气去打破它。本来他只是打算静静地在她周围,当她的好好同学就好,可是,他不甘心啊! “……” 见苏璃没有回应,他着急了,“就只是一般朋友,可以吗?”朋友的概念她应该懂,他再也不想他们永远停留在同学这个层面。他,想更多地了解她。 点点头,“好。”苏璃还是头也没回得往宿舍走。 她,答应了!望着她渐行渐远的背影,韩熙维露出了微笑。 又是晚修时间,又是到了第二节晚修课。 左晓晴一如以往的静不下心,把桌面上摊开的课本合上塞进抽屉里好来个眼不见为净。双手撑着下巴盯着黑板上方的时钟,才九点二十五分,还有三十五分钟才放学,唉,好难熬!侧过脸去看苏璃,苏璃一如既往地正低着头学习。 她悄悄地用手肘碰了碰苏璃,“小璃,我好无聊,好闷啊,要不,我们去小店买东西吃?” “我不饿。” “我也不饿啊,可是真的看不下书,屁股坐得很痛。陪陪我嘛。”距离现在上课才不过十分钟,左大小姐居然就说坐到屁股痛?!真的是静不下来的人。 “……” “你真的不陪我去吗?那我一个人去哦。”左晓晴低下头,又是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可是现在外面很黑……” 苏璃放下笔抬头看着她,无奈地说:“我去。” “真的?!太……”惊觉自己说的太大声,引起周围同学的注目,左晓晴捂着嘴笑嘻嘻地小声说:“太好了,那我们现在走吧。” “恩。” 两人又是一前一后起身走出课室,原想神不知鬼不觉的,可是谁知刚走出课室门就听到班主任站在她们身后喊道:“苏璃,左晓晴,你们两个要去哪里?” 左晓晴在心里哀叫一声,转身挂着灿烂的笑容对着老师,“老师好,我们想上厕所?” “是吗?”班主任好像不怎么相信左晓晴的说辞,再看向苏璃问。 苏璃看着老师点点头。 “是,当然是,不然我们还能去哪?要好好学习呢。”左晓晴抢先答道,却不知自己是此地无银三百两,越描越黑。 班主任再看了她们两眼,不再询问,走回办公室,就在左晓晴舒一口气暗自庆幸自己过关时,班主任的话飘来打碎了她的美梦。“你们两个等下来我办公室。” 左晓晴低着头,苏璃很平静,两人一同走进办公室,“老师好,请问找我们来有什么事吗?” “你们两个都坐吧。”班主任指了指旁边桌其他老师的办公椅,此时的办公室只有她三人。顺从老师的话,她们两个就就进坐下来。只是还不知道班主任找他们来所谓何事。 班主任静静的看了她们几秒,看得左晓晴心里直发毛。 “找你们来是想问你们,你们是不是很常在晚休期间翘课?” “没有,老师您误会了。”左晓晴快快地茨口否认。 “没有吗?可有同学向我报告说你们两个常翘课,这应该不会有假吧?苏璃,你说,那同学说的是不是事实?” 苏璃看了看左晓晴,向着老师点点头:“老师,对不起。” “我知道晚自习是比较闷,我也了解你们偶尔看不下书的心情。但是,学校的规定就是规定,每个同学都必须遵守。晚自习也是正常上课时间,在上课时间私自离开座位就当翘课处理,不过这次我也不严厉处罚你们了,回去每人写一千字检讨书给我,明天早上交给我。你们可以回去了。” “可是……”左晓晴还想反驳什么,但被苏璃拉住了。 “是,老师。” 正待走出办公室,离开这个学生们口中的“虎口”,班主任的话又飘来了,“还有啊,苏璃,你的头发太长了,学校要求不论男女都要剪短发的,快去理一下发吧,可别到时给学校纪检老师抓到扣我们班分。” “嗯,我放假会把头发剪短。” 一出办公室,左晓晴就气呼呼的,“什么嘛!就翘了那么几次而已,就要罚人写检讨书,还要一千字。也不想想自己晚修坐班时间还没到就走人了,还好意思说我们!讨厌死了,那个老姑婆。” “她结婚了。”苏璃淡笑着说,她知道左晓晴口中的老姑婆是谁,就是她们的班主任,因为不怎么受班里的同学喜欢,给他们暗地里起得名字。 “结了婚又怎样,还不是老姑婆一个,就会折磨人。也不知道谁那么没道德,竟然去她那里告我们的状,气死人了,不要让我知道是谁,否则……” “怎样?” “还没想好,反正不会让他好过。”哼哼,以牙还牙她最会了。 回到课室刚坐下就打铃了,左晓晴还在为刚才的事气着,所以没有像往常一样放学铃一响就往宿舍跑。 张怡菲走过来,由于学校规定上课期间学生一律穿校服,男女都不许染发烫发留长发,更不许戴首饰。因此与开学第一天相比,张怡菲的学生身份名副其实多了。她走到左晓晴旁边,看着桌面上只写了“检讨书“三字的原稿纸,轻笑道:“哟,那么惨啊,给老姑婆训了吧,还要写检讨书,我这辈子还没写过呢,真想试试。” “关你什么事!自大狂。快走啦,少在这里碍眼。”左晓晴拍了一下桌子生气地说。 “是不关我事,反正被训的又不是我,是吧,八卦女。”张怡菲又走到苏璃旁:“真没想到苏璃你也要写检讨,你平时不是最认真的吗?你成绩那么好,老姑婆也舍得罚你啊?” “你才八卦女。你说,是不是你去老姑婆那告的状?” “我可没那么无聊。你们慢慢写吧,我先回宿舍啦。拜拜!” 左晓晴翻翻白眼,就不信不是她告的状,全班就只有她跟她们不对盘。“拜你个死人头!” “晓晴,算了,快写检讨吧。” “哪能就这样算,哼,不要让我抓到她的把柄,不然她就惨了。”[NextPage] Part3 “嘿,你不是艾琳吗?”课间一个不熟悉的男音在苏璃旁边响起,令苏璃一震,她听到了一个久违得她不愿记起的名字。 “志枫,谁是艾琳?”走在男孩身后的张怡菲疑惑地问,她们班上可没有艾琳这个人存在。“呐,你要的笔记。”张怡菲把手中的笔记本递给那个男生,原来那个男生是来找她的。 周志枫指了指苏璃,“她就是艾琳,周艾琳。”之后整个人凑到苏璃的面前。“艾琳,你不记得我了吗?我是志枫。” “她!周艾琳?你有没有搞错?!她叫苏璃,苏东坡的苏,琉璃的璃。”左晓晴指着苏璃对着那个男生大声说,小璃怎么可能会有其他她不知道的名字,怎么说她们也同桌了五年,她还是她的死党呢。不可能的。 “你才搞错!我们可是认识了十一年,艾琳,你真的不记得我?” “小璃,你真的还有别的名字吗?怎么我都不知道?” 苏璃望了望周围的同学,显然他们都听到他们几个的谈话,而且还很明显地表现出他们的好奇。此时的课室除了在遥远的地方传来嘈杂声外,一切都很静。 苏璃冷冷地对着周志枫说:“我已经不是周艾琳。” 周志枫听完她的回答肯定了自己的答案,本来他还以为她一句话不说真的是他看错人了,没想到她是如假包换的周艾琳。他很兴奋地回到:“但你以前是,艾琳,没想到你会在这里。我们还以为你跟着你妈去外省了。”我们,当然指的是苏璃她十一岁前所住的那个村的人。 不愿回答他的话,苏璃只是淡淡地问:“你怎么会在这里?” “我来找她。”他指了指旁边的张怡菲,“她是我初中同学。我爸妈在这边工作,所以我就跟着来这边读书。既然你们住的不远,你怎么都不回老家看看呢?” “……”回去干什么?她已经不是那个村的人了。回去能干什么?再被他们嘲笑吗? 周志枫上上下下地打量她,“几年没见,你更漂亮了。真该回去让你那些堂姐妹看看,对了,听他们的语气你好像改名字了,你现在叫什么名?”周志枫虽然说上初一时就跟着父母搬到龙南来,可他逢年过节准回老家,暑假寒假更是呆在老家,所以对于老家的一切他熟得很。 “苏璃。” “苏……璃,苏璃,很好听。我要先回课室了,有空再找你玩,再见啦,艾琳。哦,不,是小璃才对。” 周志枫大笑着走出课室,张怡菲跟在他身后喊着:“志枫!等一下,你怎么会认识苏璃?”印象当中,苏璃算是独来独往的人,当然左晓晴不被算入在内,左晓晴的缠人功夫她也见识过,所以除去左晓晴,苏璃是没有朋友的。可听周志枫的语气,彷佛他跟苏璃认识很久,好像还很要好的样子,这引起了她的好奇。 “我们以前同村。” “同村?不会吧!那她怎么会改名,甚至连姓都改了?” “这个下次再告诉你,快上课了,你先回去上课吧。” 整整四十五分钟时间,左晓晴一会儿若有所思地看了看苏璃,再偏头做苦思冥想状,之后又看看苏璃,再陷入苦思冥想……如此循环直到课都结束了也不罢休,也就是说一整节课四十五分钟时间里左晓晴是一分钟也没在听课,因为有更重要的事吸引她,如果不是小璃在上课期间不喜欢被人打扰,她是一秒钟也不想等的,她很好奇,很想知道刚才所发生的一切,那男生是谁?小璃的另外一个名字又是什么回事?她真的很想知道,很想问。可是,小璃好像不怎么开心。该不该问呢?好烦噢! “小璃,那个男生他……”左晓晴还是忍不住地开口,希望小璃不会介意。 “说吧。”苏璃合上书本,“想问什么就问!” “那男生是谁?他怎么认识你的?你是不是真的叫周艾琳?……”左晓晴满脸的好奇与疑惑,忽然间发现她跟苏璃虽然认识多年,苏璃并没有跟她说过家里的事情,她对苏璃的一切陌生得很。这让她有点沮丧。 “他叫周志枫,是我堂伯父的儿子。周艾琳是我妈跟我爸离婚前我的名字。”回答得很简略,不过对于左晓晴那些问题的回答也算是够清楚。 言下之意就是苏璃的妈妈跟她爸离婚了,之后苏璃随母姓,来到这个城镇生活。 “哦,我懂了。”左晓晴了解地点点头,现在她算是了解了刚才所发生的状况。“你爸妈离婚后你跟着你妈,是应该跟着你妈妈姓的。不像我,我爸妈离婚,法院把我判给我爸,让我连改名字的机会都没有。更可恶的是我爸居然在离婚不到半年又再婚,也不问问我同不同意。别的男人再婚不是都找个年轻漂亮的女人吗?我爸偏偏去找个比他还大两岁的老女人,更可恶的是那女人居然还有个二十岁的儿子!” 左晓晴的父母是在她上初三时离的婚,听说离婚原因为两人长期分居两地感情淡了没了。其实左晓晴心里很清楚,是她老爸在外面有个情妇(不然怎么可能才半年时间老爸就再婚了),妈妈忍受不了丈夫的背叛才离的婚。想当初爸妈多恩爱啊!谁知道最终结局还是离婚,感情真脆弱! 而那个后妈,做作得要命,左晓晴是讨厌死她了。明里一套背里一套,在老爸面前扮温柔扮贤良,在她面前就颐指气使。那个儿子更是被宠得无法无天,都二十岁的人还不事生产,专靠老妈养,十成十“啃老族”一个,还整天在外面惹事生非。 苏璃本来还以为左晓晴会问很多事情,也没想到才那么一句话,就让她的注意力转移了,还转移到她自己身上,看来她是真的很不喜欢她的后母和她那个“哥哥”。 韩熙维是在事后才听说这件事的,因为当时他不在课室错过了周志枫与苏璃的交谈。回到课室,听到同学在窃窃私语,内容还是关于苏璃的,所以他就问了同桌,只是同桌知道的也不具体,只知道苏璃原叫周艾琳,认识三班的周志枫好像还是朋友。周志枫他认识,他们同在学生会干事,平时常在一起工作,也算是熟悉。再加上周志枫和他一样也是校篮球队的成员,彼此常聚在一起,久而久之两人成了好朋友,只是他从没听多过周志枫聊起苏璃。原来周志枫跟苏璃是认识的啊! “你……没事情想问我吗?”两人一起走在回宿舍的路上,苏璃第一次首先打破沉默。一整天下来,班上的同学对她的事都很好奇,都想从她这个当事人身上得到答案,可是他们却不敢来打扰她,所以都是跑去跟左晓晴要答案。 他停住脚步,“你会告诉我答案吗?” 她也顺势停住脚步,两人就站在楼梯口望着黑暗的前方,“也许。” “你真的会告诉我答案吗详细的答案,我不要如同左晓晴的回答。”他知道事情不可能像左晓晴给大家的答案那么简单明了,太敷衍了,否则只是单纯的父母离婚,苏璃不可能会变得这么冷这么的不快乐,肯定还有其他原因,他非常想知道。 “你想知道什么?” “什么都行吗?” “说说看。” “你不快乐的原因。” “……”别开脸,不愿回答,苏璃继续往前走。“我没有不快乐。” “苏璃——”他拉住她。 用手挥开他的手,苏璃快步往前走。 “你答应过的,我们两个是朋友。你为什么不回答我的问题?” “我真的没有不快乐!” “可我想让你快乐。”韩熙维大声喊,也不管周围的人是否听到他们两人的交谈,不理会有好些人都停下脚步好奇地看着学生会副主席对着一个女生“表白”。 苏璃愣在原地,她有不快乐吗?快乐是什么?他为什么这么说? 第一次,韩熙维的话让她感到震撼,她不知道该怎样回答他。一回过神来,她更加快了脚步。第一次,冷静淡漠如她,却落荒而逃。 第二天,班里、学校里风声涌动,流言蜚语开始在学校里蔓延。 很多人都在传韩熙维与苏璃的事。 是高中生太无聊了吗?还是被学习压力压得只能在别处找发泄?大家对此事的热情度怎会如此高涨?因为事不关己,所以讲起来也特别带劲?! 昨晚的事一幕一幕地在同学们口中相传,更有三人成虎之势,流言越传越夸张。什么他们两个其实已经暗地里拍拖很久了,常常看见两人在晚上约会,居然还有很多人站起来宣称自己是目击证人,甚至还有人说无意中看过他们打kiss。而苏璃之所以那么冷那么不理人,是想拒绝那些死缠烂打的追求者;韩熙维更为了她拒绝校花刘美倩的示好…… 虽然两位当事人还是一副事不关己,处之泰然的态度。但是跟在他们身边的左晓晴和周志枫却被周围八卦的同学们问得一头雾水,还被怪说知情不报。天知道他们有多冤枉,他俩所知的一切都还是他们这些八卦人士转告的,要他们怎么告诉他们详情啊? 这边…… “小璃!”左晓晴故意拉长音,一脸委屈地合上苏璃的书本,抱怨好友对她的忽视。“我们可是死党耶,作为死党就是无论大小事都要跟对方说的,不会瞒着对方。可怎么你都不告诉我你自己的事,周志枫那件事就算了反正我对他也没什么兴趣,可你怎么连交了男朋友都不告诉我啊?”呜呜呜,她好悲哀,她最最重要的朋友竟然老是忽视她,把她当成空气。连拍拖这么重要的事都不跟她说一声,还是她从不相关的人口中得知的,太打击她了! “我没拍拖。” “骗人,他们都看到了,还说你们两个常约会。” “我没拍拖!”苏璃再次重申,且加重了语气。 “没吗?那怎么外面都在传你们的事啊?还说有目击证人呢。” “假的,我们没约会,只是晚修后偶尔一起走回宿舍。” “是吗?”左晓晴半信半疑,随后想到苏璃从没对她说谎,也就信了。只是没约会,但常走在一起?韩熙维和苏璃?她越想越觉得他们两个不像普通同学,毕竟苏璃除了她很少跟其他人交谈的。但常走在一起又是什么回事?小璃不都是不理人的吗?越想越觉得事情没这么简单。 不经意间瞄到张怡菲气呼呼地回到自己座位怒瞪着她们这边。看来她也是听到了传闻,且信以为真了。张怡菲喜欢韩熙维的事众所周知,因为张怡菲表现得太明显,且一副势在必得的模样。只可惜落花有意随流水,流水的情却不在它身上。报仇的机会来了!左晓晴奕奕有神的眸子一转,嘴角扬起灿烂的笑,看清楚点就会发现其实那是奸笑,左氏奸笑,看来有人要倒霉了。 “那韩熙维有没有跟你表白?”听说昨晚韩熙维在很多人面前跟苏璃表白了,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没有。”那,不算。苏璃在心里喃喃道,他只是想知道她不快乐的原因,并不是表白,只是朋友间的……相互关心而已。 “没有吗?”左晓晴失望地问,还以为可以让张怡菲出糗呢。眼珠子又转了转,不过那没关系,现在没表白不代表不表白,现在没拍拖不代表以后不会在一起,她……会帮他们的。 “小璃,如果,我是说如果哦,如果韩熙维向你表白,你就答应他,好不好?他人那么帅学习成绩又好,可不能让别人给抢了。” “……” 那边…… 校学生会活动室里,周志枫左瞄瞄右瞧瞧,整个课室里只剩下他和韩熙维。 “喂,韩老大!”他在韩熙维的办公桌上敲了一记。 “干嘛?”韩熙维没好气地抬头,从昨晚到现在他够郁闷了,苏璃的不理不睬和逃避,今天还有一大堆人见到他就问他与苏璃的事,想静一静都难。本来想着到学生会办公室来喘一口气,没想到却有一只大蜜蜂在他耳边嗡嗡叫。 “还能干嘛。”周志枫故意忽略他的不快,反正要答案要紧。“不就是想问问你跟艾琳也就是你们班的苏璃是怎么一回事?外面都在传你们两个拍拖,是真的吗?” “你说呢?”韩熙维咬咬牙说,他现在最不想面对的就是这个问题。 “照我说……”周志枫拉来一张凳子在他面前坐下,随后单手拖着腮帮子,“我觉得你们没拍拖。” “为什么?”这下轮到韩熙维好奇了。 “依我对艾琳的了解,她应该不是会早恋的人,而且你现在一副老婆被抢了的表情,哪里是拍拖人的表情啊。” “你这么了解她吗?” “那当然,怎么说我们都认识了十一年,我可是看着她长大的。”他很自豪自己比苏璃大了五个多月。 “那只是你们十一岁前的事,小时候的你懂屁啊,而且现在都过了这么久,你以为她不会变吗?” “老人家都说三岁定终生,她现在的性格脾气跟五年前的一样啦。” “……” “韩老大,我猜的没错吧,你们两个,没、拍、拖。”周志枫信心满满地下结论,也没看韩熙维的回答,又径自说下去。“不过,听很多人都说他们看过你们约会,如果他们说没看错,那只能说是他们想错了,你们在一起应该不算是约会吧?” “嗯。”虽然不想承认周志枫说的话,但那是事实。 “你……”看着韩熙维若有所思的脸庞,周志枫迟疑了一下,“你喜欢艾琳?” 原以为他即使没有表现出如同一般人被人窥见心事时的错愕表情,最起码也要迟疑一下下。可韩熙维却想也不想地点头:“没错,我喜欢她。” “那你怎么不动作快一点?小心她被别人追走了。” “你以为我不想啊!”韩熙维朝他吼了一声,发现自己表现得过于激动,深呼吸,“但我不知道该怎么做。”唯一办法就是慢慢来。 “你可以请教我啊,可别忘了本公子号称恋爱高手。”小小的吹捧一下自己。 “你?”韩熙维有点怀疑,不过比起自己,周志枫应该算是有经验得多。“那你有什么高招?” “嘿嘿,有是有,但我不想告诉你。” “为什么?” “我也想追她。” “你也喜欢她?”韩熙维瞪大眼睛,周志枫也喜欢苏璃?“可你不是她堂哥吗?” “还以为她不会告诉你们呢。”他还以为苏璃会不肯认他,不肯与他多谈,是想撇清他们的关系,没想到她会告诉其他人。“不过那有什么关系,我们的血缘在三代以外。”他们的老家只是一个只有两百来人的小村,全村只有一个姓——周,严格说起来全村人都是亲戚,因为一百多年前他们的老祖宗是同一位。 “你说真的?”周志枫真的喜欢苏璃? 周志枫起身走到韩熙维旁,左手搭着他的肩膀,“走啦,吃饭去,我快饿死了。” “你真的喜欢苏璃?”两人往外走,韩熙维不死心的再问。 “当然是……哈哈,假的!”周志枫吊足了胃口,在大笑着说:“安啦,她只是我妹。” 韩熙维舒了一口气,那就好,他可不想跟好友来一场夺女友大战。既然周志枫是苏璃的堂哥,那关于苏璃的事志枫应该知道不少,也许他应该问问志枫关于苏璃以前的事,或许他会从中得到他想要的答案。 [NextPage] Part4 她在躲他! 第三天晚上他就确定了这件事,该死的,她真的在躲他! 从没准时下过晚自修的苏璃这三天晚上准时的要命,只要放学铃声一响就立刻和左晓晴回宿舍。该死的准时!这不是躲他还会是什么?!就连起身转身走出课室门,也逃避性的不望他这边,总是低着头走。以前的苏璃虽说不理人,但她走路可不会像现在这样“畏畏缩缩”没有人可以比她走得更直了。 望着她匆匆离去的背影,他发现自己没勇气走上前去拉住她。看书的心情都没了,合上书本,拿出手机拨给周志枫,他需要发泄,而发泄最好的方法就是打篮球。 夜色当空,今晚是十五,月亮很圆很大,球场上倒映着两个长长的影子,两个满身大汗的人呈大字型地躺在球场上喘气,出了一身汗感觉好多了。 “韩老大,球也打了,汗也出了,感觉好多了吧。” “嗯” 周志枫侧过头看着韩熙维,“是为了苏璃吧,怎么了?” “……” “不说?不说就算了。要不要回宿舍啊?” “她躲我!”韩熙维带点无奈又带点气愤得说道。 “躲你?!不会吧,苏璃也会做这种事?” “我也希望她不会,可她该死的做了!”而自己却拿她没办法。 “她被你影响到了?” 韩熙维被他的问法怔住了,所以苏璃也是有反应的?所以,苏璃对他也是不同的?是吧! “那我该怎么办?” 周志枫双手枕在脑后,望着月色,“你直接跟她讲清楚,看她什么反应。” “她现在躲我还来不及,怎肯跟我讲话。”韩熙维无奈地说。 “你不会直接拉她出去讲清楚啊。” “这样好吗?” “试试,讲清楚,成就好,不成起码能死心,你也不用这么烦。” 韩熙维想想,有道理,老是这样“僵持”着也不行,讲清楚对他对她都好。 周志枫起身拍拍衣裤,“韩老大,不早了,咱回宿舍睡觉去。” 回到宿舍,韩熙维躺在床上,拿着手机,他想和苏璃聊聊,想发信息给她,突然间想到他没有苏璃的手机号,同班都快一年了,除了苏璃,其他同学的号码他都有了,苏璃好像都不把她的号码告诉别人。明天再问左晓晴好了。 第二天早上,苏璃去办公室找老师,他走到左晓晴旁边坐下,左晓晴很专注地看着小说,“晓晴。”他叫她,左晓晴疑惑地抬头,是韩熙维,他找她什么事?她放下小说,“韩熙维,你找我?” “嗯。”韩熙维看看课室,同学们好像对近期的流言很感兴趣,似乎很喜欢观看他和苏璃的动静,现在是下课时间,坐在课室内的同学都往他这边看。 左晓晴也随韩熙维的眼光看着周围,同学们都很好奇他们,她就不如他们愿,刻意压低声音说,“别理他们,说吧,什么事?” 韩熙维也小小声说,“没,就想问你苏璃的手机号码?” “你要小璃的手机号啊?”她直勾勾地望着韩熙维,开心笑道,“告诉你是可以,不过你得答应我一件事。”虽说小璃不喜欢把她的手机号告诉别人,但那人是韩熙维,她应该不会介意。 “好,什么事?你说。” 左晓晴双眼珠转转,“还没想到,以后再告诉你,至于小璃的号码。”左晓晴撕下一张便利贴在其上面写下一串数字,“拿,这就是小璃的号码。” 午休时,韩熙维左思右想,还是忍不住发了条信息给苏璃:“苏璃,晚修别这么早走好吗?我有话想跟你说。”发出去后,他一直盯着手机,瞬间想自己是不是太冲动了,就这样发信息给苏璃,好像不妥。可信息都已发出去了,收也收不回来,希望她能回答自己。一直盯着手机,都十五分钟了,她都没回信息,越想越觉得自己这条信息发错了,她会不会以后都不理他了? 手机振动了一下,信息来了,他急忙打开,是苏璃发来的,只有一个字“好”,提着的心放下了。 晚自修过后,班上的同学陆陆续续回宿舍,课室里只剩下韩熙维和苏璃,韩熙维看着坐在前面的苏璃还在认真看书,收拾好自己桌上的书本,他走到她旁边。 苏璃抬头望着他,有点不自在,不过还是很平静。 韩熙维问她:“要走吗?”她点点头,随手收拾桌面上的书,韩熙维走开把课室的窗都关好,苏璃已经收拾好书本拿起包包站在门口等他。走到门边顺手关上门,灯再过四分钟就会自动熄灭,所以他们也就没关灯了。 “我们去球场走走,好不好?”课室到宿舍的距离太短了,他想跟她好好聊聊,所以做出提议。苏璃点点头同意。 韩熙维把苏璃的包包拿过来自己提着,苏璃本摇摇头跟他说不用,但他坚持,她也就随他了。 两人沿着校园的榕树道向球场走去。虽然今晚是十六,月亮很圆很大,但榕树道两旁种满高大的榕树,挡住了月光,路灯晕黄,感觉周围黑漆漆的,夜晚的校园,一路走过,情侣很多,周围很暗,只看见人影,看不清模样。也幸好是这样,韩熙维心想,否则,如果让他们看到他和苏璃这么晚逛校园,明天肯定会有更多的传言,到时可就真的是水洗都不清,毕竟,夜晚的校园,是情侣的天下。 一路无言走到球场,找了个僻静的地方,他蹲下来挥了挥草地上的草,抬头问苏璃:“要坐下吗?” 苏璃看着他这么努力地把那块地方弄干净,点点头坐下,“好” 韩熙维见苏璃坐下,自己也就随地坐在她旁边。苏璃不爱讲话是众所周知的,他也习惯和喜欢她的安静,而这次也是自己主动约她出来的,所以还是由他先开口好了。周志枫建议他主动点直接点跟苏璃讲清楚,所以他也很直接地对苏璃说:“苏璃,你应该猜得到吧?我喜欢你!” 苏璃没想到他这么直接,也没想到他喜欢她。虽然这几日晓晴老在她耳边说起他,还在胡乱猜测说什么他喜欢她,她知道晓晴的性子,爱凑热闹爱说笑,所以她也只当她是在说笑,没往心里去。如今他人就在她面前,真真实实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我喜欢你!”她,不再惹人嫌了吗?她,也会有人喜欢吗? 无意间想起了自己的母亲苏秀玲,她是外省人,家在偏远山区,很穷,整个村子里的人家都很穷,所以年轻的男男女女都想出大山去城里打工赚钱。她家里只有她和妹妹两个女儿,爸妈在外地工作赚钱,家里只有爷爷奶奶在。 她小的时候看到同村里一位外出的姐姐回家都是风风光光的,衣着时尚,大袋大袋的东西往回家里带,每次她回家,村民们都往她家里去看热闹,她还会分礼物给村民,姐姐出去工作才三年家里就盖起了新房,村民们很是羡慕,更加往她家里跑,也纷纷拜托她带他们的女儿出去打工赚大钱。苏秀玲也很羡慕,她一直想快点长大,长大后跟着村里的姐姐外出赚钱。 终于16岁那年,她放弃升学,哀求那位姐姐也带她出山赚钱。姐姐问她是不是任何工作都可以。她肯定地点点头只要能赚钱做什么都可以。姐姐把她带到大城市,把她介绍给一位中年人,她才知道姐姐们的工作原来是当人们口中的“妓女”,专为男人服务。姐姐跟她说只要好好听那男人的话就能赚很多钱,她点点头,能赚钱就好。去到大城市的第一天,在一间很漂亮的旅馆里,她把自己的处子之身卖给了那个男人,换来的是两张张百元大钞,那是她第一次看到这么多的钱,虽然很痛,但值了。男人走前叫她暂时留在旅馆,他会找个住处给她,他会好好对她。她跟了他五年,她以为自己很幸运,找到了可以寄托的人,谁知道那个男人是有妇之夫,她俩的事东窗事发,被他老婆知道了,他老婆闹到她的住处,大吵大闹,发疯似地砸东西,她叫他来解决。 一年后她跟另一个男人离开了那个大城市,那个男人就是苏璃的亲生父亲,结婚前她就知道他不事生产,还会嫖赌毒,但他说他会为了她改过的,她信了,她也想在这个省有容身立足之处,于是在她发现自己怀孕后她嫁给了他。原以为他会是她的最后归宿,谁知最后结果确是离婚收场。 母亲很少跟苏璃聊心事,偶尔在她心情不好时,她会跟苏璃聊起些旧事,她不介意把自己的往事告诉苏璃,也不介意让苏璃知道她的职业。有时她会对苏璃感叹说:“小璃,努力学习,考上大学,以后就会有出头之日,不要像妈妈,一辈子只靠男人,男人靠不住!” 韩熙维看她不回答,只是在发呆,不知道她在想什么,这么入神,他不想打扰她,可是事情不解决不行。“苏璃,我真的很喜欢你,做我女朋友好吗?” 苏璃望着韩熙维,怔怔地望着他,夜色很暗,她看不清楚他的样子,但她能感觉到他的眼光很专注得看着她,感觉很强烈。 “可以吗?”韩熙维很专注很紧张地问,他很怕她拒接,很怕他俩以后形同陌路, “我……”苏璃不知道应不应该直接回绝,对韩熙维,她说不上喜欢,现在这个阶段她也不想拍拖,唯有学习,唯有考上大学,她才有好的出路。她要让他们知道,她,苏璃,定能考上大学。 …… 四岁的周艾琳看到伯母牵着堂哥堂姐们从幼儿园回来,堂哥堂姐们快乐地像鸟儿一样边跳边唱着从幼儿园学回来的歌,“小燕子,穿花衣,年年春天来这里……”她躲在奶奶的身旁很是羡慕地望着堂哥堂姐们,她也很想上幼儿园,她也很想跟一群小朋友一块儿玩。她扯扯奶奶的衣服,奶奶低下头问她:“小琳,怎么啦?”周艾琳直勾勾地看着伯母手臂上的小书包,没说话。奶奶顺着她的目光望去,把周艾琳抱在膝盖上,慈祥地问:“小琳也想跟哥哥姐姐一样去上学吗?”伯母听到了奶奶的话,嗤笑着说:“她爸妈有钱给她读书吗?”进门关门前又说了句:“妈,你有空就叫周海把那二百块钱还给我们,都半年了还不肯还,当初就不应该借他。”周海就是周艾琳的爸爸。说完不耐烦地望了周艾琳一眼就把门锁上,门外只剩周艾琳和奶奶。奶奶安慰着周艾琳:“小琳,别听伯母的话,小琳想不想读书?”周艾琳摇摇头。“奶奶有钱,奶奶带我们小琳去上学好不好?”周艾琳还是摇摇头…… …… “苏璃,你答我好不好?”苏璃的沉默让韩熙维很害怕,他开始后悔,不应该这样子,不应该这么直接找苏璃聊,自己太冲动了。 “对不起!”苏璃淡淡地说,感情,不属于她;爱情,她不配。 “为什么?”韩熙维激动地直接抓着苏璃的手臂,虽然他有预感是这样的结局,可是,一时间他还是接受不了。 “对不起!”苏璃手臂缩了缩,想从韩熙维手里抽回,可是他抓的太用力了,她也就放弃了。 “不用对我说对不起,你没错,是我太冲动了。”冷静下来,韩熙维也接受了这个事实,是自己太冲动了,他一直都知道苏璃只当他是同学,就如同对其他人般,是自己想要去接近她的,也许他应该慢慢来,让她习惯他的存在,习惯他在身边。 “苏璃,你能不能答应我件事?” “什么事?” “如果,如果有一天你想找人陪了,找我好吗?如果有一天你想拍拖了,找我好吗?” 苏璃怔怔地看着他,说不感动是假的,第一次有人这么对她,第一次有人如此看重她的感受,不同于晓晴带给她的感觉,他带给她的,让她以为,珍若生命! “好吗?” 苏璃点点头,“好” “以后,别再躲我了,好吗?把我当成好朋友,开心不开心都跟我讲,好吗?” “好!” 韩熙维起身拍拍衣裤,向着苏璃伸出右手,“走吧,我们回宿舍。” 苏璃望着他伸出来的手掌,把自己的左手掌放上去,韩熙维顺手把苏璃拉起,就这么牵着她走向宿舍,苏璃默默地跟在他身后。 快回到宿舍了,韩熙维放开了苏璃的手,两人还是一前一后走着,宿舍的灯灭了,男女宿舍的大门关上了。两人站在男女宿舍门口,宿舍大门旁的宿管房亮着,可里面没人,想来是宿管阿姨又循例检查宿舍去了。 韩熙维无奈地看着女生宿舍那关闭的大门,他自己是无所谓,翻墙进去就好,可苏璃不同。“要不,我们在这里等等宿管阿姨?” 苏璃摇摇头,“不了,他们会误会的。”况且这么晚回宿舍,给宿管抓到,会被记名,还会因此扣班分。 “那该怎么办?” 苏璃望着那像那个铁门,女生宿舍的大门是栅栏式的铁门,门下有转轮,方便铁门开关,“要不,我也爬过去。”生平第一次爬铁门,就在今晚实现了。 走进宿舍门,睡在在最靠门的床上的同学见她这么晚回来,好奇问道:“苏璃,怎么这么晚回来?” “嗯,今晚有事。” 洗漱完毕,躺在床上,左晓晴踩着自己的床边探头望着她谄媚道:“小璃,我今晚跟你睡,好不好?” “你不怕热吗?”五月份的天气,在南方已经是很热了,整个宿舍10个人只有两把风扇在转,这段时间晓晴在宿舍喊最多的就是“好热好热!” “不怕不怕,人家今晚就想和你睡嘛,好不好啊?”也不等苏璃回答,就兴冲冲从床头抱起自己的枕头爬上上床。她知道亲亲小璃是不会拒接她的。 苏璃躺在外侧,让左晓晴躺在里头。 左晓晴侧躺着脸对着苏璃,笑盈盈的,她知道小璃今晚晚回的原因,肯定是跟韩熙维“约会”去了,她很好奇他俩“约会”的结果。 “小璃、小璃。”左晓晴小小声地问,“你跟他谈得怎样啦?你答应了吗?” 苏璃知道左晓晴口中的他是谁,对她的问题也不感意外,她知道手机号码就是晓晴告诉韩熙维的,因为除了她,她没告诉其他人。 苏璃摇摇头:“没有,我们没事。” “就这样?”不可能吧,据她了解,韩熙维今晚应该是跟小璃表白,不可能没事。 “嗯。” 左晓晴不依,扯扯苏璃的衣服,“说嘛说嘛,小璃。” “真的没什么。”苏璃后悔了,她不应该让晓晴爬上她的床,依照她的好奇程度和“打破沙锅问到底”的精神,她今晚是不能早睡了。 “小璃——?!”左晓晴故意拖长音。 “以后再说吧。” “小璃——?!”再次拖长音。 “晓晴!” “是!” “睡觉!” “……” [NextPage]Part5 事情说开了,两人的尴尬也解除了,生活又如同往常般,学校里依旧流传着他俩的事情,但因两位“君子都坦荡荡”,越来越多的人开始相信,他俩的事只是个误会,人家只是同学,了不起就是好朋友,但还没到情侣这步。 高二文理分班,左晓晴义无反顾得选了理科,韩熙维也是选择理科,苏璃在再三考虑下也选择了理科。 填选科意愿时,左晓晴曾问苏璃:“小璃,你文科这么好,怎么不选文科呢?”苏璃很喜欢文学,虽然才高二,但已经在一些文学杂志发表过自己的作品,虽然她当初的说法是赚稿费,但稿费也不是人人都能赚的,与爱好分不开,像她,一想到要写上千字的文章胃就隐隐作痛。 当时的苏璃,难得开玩笑似得说:“文科好的人,选理科不就更有优势?”她的理科不弱。 左晓晴托腮想想,“有道理,即使选了理科,我们还是要考语文英语。” 很幸运的,文理分班,他们三个还是被分在同一班,而周志枫竟也跟他们同班,看到分班名册时,左晓晴乐得大笑,直说要好好庆祝庆祝,于是利用周末拉着苏璃、韩熙维和周志枫到县城有名的西餐厅吃饭庆祝。 自从与韩熙维说开之后,苏璃也慢慢适应了韩熙维在身边的日子,虽然她还是不多话,但其他人能感觉到她的变化,渐渐变得开朗了,人也爱笑了。周志枫时常与韩熙维在一块,左晓晴也同他不打不相识,最后竟也成了“死党”。 高二高三的日子,左晓晴可谓是过得很快乐,如果除却她的“眼中钉” 张怡菲不说的话,她的高中生活可谓是非常美好。老天不长眼,她竟然也与张怡菲同班三年,整整高中三年,她的美好的青春年华,就出现了这么个小小“败笔”。没人知道为什么她与张怡菲的关系如此恶劣,两人视如水火,可偏偏两人却有共同的朋友:韩熙维和周志枫。张怡菲喜欢韩熙维是众所周知的事情,可惜韩熙维不喜欢她,他只当她是同学朋友,她不甘心却无可奈何。周志枫自从与苏璃“相认后”,平日无事就跑到苏璃班上找她聊天叙旧,刚开始左晓晴很讨厌他,因为他是张怡菲的朋友,所以时常与他对着干,没想到后来两人竟成为好友。苏璃一开始面对他也很不自在,因为他的出现会让她想起不快乐的童年,想起伯母和堂哥堂姐们的话语,但周志枫和左晓晴是同一类人,让她招架不住,于是他也成为了她生命中的常客。韩熙维在学校的表现就如同初中时,成绩好、运动家、外貌好等等,让他整整当了三年的校园风云人物。他待苏璃一如既往地好,两人不涉及情爱,但又比一般的朋友好,就如同那句话“友达以上,恋人未满。” 没升上高三之前就常听师兄师姐说,高三是学生们整个求学阶段中最最辛苦的一年。老师们也时常激励他们,只要熬过了高三的苦日子,往后就是一片光明,什么学习啊、考试啊,尽可扔到一边,尽情玩乐,只要你熬过了高三。 于是,大家奔着美好的前景向往,咬紧牙关刻苦学习。 周志枫在高二第二学期被学校领导老师们发现了他的体育才能,他在全校运动会上参加跳高、200米跑和800米跑均拿了第一,成绩竟比学校的体育特长生还好,于是,老师们动员他报考体育,动员他转到体育班学习。因为单单论成绩而已,周志枫的成绩只在中等水平,能不能考上二本还不好说,但这样的成绩在体育生里已经足够了,只要他的体育能过,文化分不是问题,学校老师看重的是升学率,一开始周志枫是不愿意的,经过老师的轮流“开导”,终于点头同意,于是高三一开学,他老人家就“移驾”体育班了。 升上高三之后,左晓晴也开始“修心养性”,把小说杂志通通仍在一边任灰尘覆盖。誓言要努力学习!其实,她的目标不大:打倒张怡菲! 整个高三,留给左晓晴最最深刻的印象就是考试,没完没了的考试!每周一小考,每月一中考、每半个学期一大考。考到她都已经免疫了,反正就是“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也不会想以前那样,每逢考试将近就死命“抱佛脚”;也不会想以那样,开考前就紧张地直往厕所跑。还记得一次语文课上,忘了老师当时讲得具体内容了,隐约记得好像是在讲解修辞手法,班上一位同学说道:“我们在题海里驰骋,最终成为了‘题霸’!”当时老师大笑称赞那位同学创造新词,同学们也乐得大笑,过后深有感触,确实是题霸啊,每天面对的就是题目!题目!题目! 高三第二学期,周志枫参加体育专业考,是去省府一间大学里考试的,具体情况左晓晴他们不得而知,只知道考完试出成绩后,周志枫成了学校名人了,学校的大红榜上贴有体育生的专业考分,周志枫的大名高高挂在第一位,98分。左晓晴他们也不怎么清楚98分的概念,只知道好像很高,听说他的体育分是全省第二! 左晓晴大笑地周志枫说:“恭喜啦,终于找对人生正确的方向!” 高考前夕,周志枫请客,苏璃、左晓晴、韩熙维,四人又一快到县城有名的西餐厅吃饭预祝高考成功。 6月的天气,如同孩儿班,阴晴不定。特别是高考那两天!暴风雨还外加雷鸣闪电,英语开考前十五分钟一个响亮的雷声,整个学校都停电了,正在播放的英语试听断了,左晓晴当时还快乐地想停电好停电好,这样就不用听听力了。可惜,过了五分钟电路又通了。 考完语文数学的那天晚上,课室成了考场不能进入,同学们都聚在化学实验室里自习,屋外 又时电闪雷鸣,暴雨倾泻,忽的一个巨雷,惊天动地,整个课室顿时一阵黑暗,课室乱作一团,班主任大声安慰大家:“不要怕,大家不要怕,高考是出人才的时候,当然要惊天动地!你们看老天爷多会做。”班里顿时笑作一团。 令无数学子们、老师们、家长们牵挂的高考就这样在老天爷惊天动地的“参与”下,圆满落幕。几家欢喜几家愁,暂时还没人知道。最后一科考结束后踏出考场,很多考生都哭了,12年的“苦读”终于解放,不管之后结果如何,此时此刻,他们轻松了,今晚,注定是个狂欢夜。 校园很乱,被车辆人群堵得水泄不通;宿舍很乱,杂物漫天飞;人也很忙乱。 高中就这么结束了!等待分数的日子里,很无聊。周志枫和韩熙维利用这个假期学车考驾照去了。左晓晴也想去学,可惜还未满18岁,也就作罢。于是跟着苏璃一块去打暑假工。 千等万盼的分数“出炉”了。 苏璃考的不错,正常发挥,634分。左晓晴考得也不差,也有610分,比重点线高了三十分。只是令她气愤的是她竟然比张怡菲低分!相较于他们而言,周志枫的分数是最低的,到相较于体育生而言,他的分数很高,全省体育生中排名第二。 韩熙维的分数大跌老师同学们的“眼镜”,学校领导老师还指望他等当上全市高考状元,没想到“愿望”破灭!其实韩熙维考得不差,649,比重本分数线高了六十多分,但相对于他平日的“丰功伟绩”,这成绩成了他历史最低分,怎能不叫老师们扼腕。 但相较于老师同学们的叹息,他本人却表现得很平静。 可惜,家里还是掀起了轩然大波。 母亲盯着电脑屏幕上的分数,不敢置信。她很生气:“韩熙维!你到底在干什么?!”竟然给她考出这样的分数! 韩熙维在旁边没有说话。 他爸爸在旁劝说:“有什么好生气的,熙维考得又不差,比重本线高了六十多分。” “高那六十分有什么用?!这个分数去得了清华北大吗?” “又不是非去清华北大不可,Z大也不错,全国排名前十,我们省排名第一,读这间也很好。” “韩一鸣,你好啊!我每次教育儿子你就来拆我的台!” “我只是就是论事,熙维长大了,他知道该怎么做的,况且不考都考了,分数也出来了,你生气又有什么用,去哪不是读?只要他认真就好了。” “你……” 尚且不论分数出来后学生们是喜是悲,总之,分数出来,心定了。但另一关卡又来了,填报志愿! 参照前几年各高校的录取分数线及人数的情况,再根据自己的兴趣与向往。苏璃填了Z大的英语专业,韩熙维也是填了Z大,医学系,就连左晓晴填的也是Z大,据她的说法是“既然从小到大都是与小璃同班,那大学也不能例外啊,可惜我跟英语不熟悉,不然或许我们还能同班,我们的同桌记录还可以申报吉尼斯记录呢。不过虽然不可能再同班了,但在一个学校也好,起码有照应。”周志枫填的是省内另一所重点师范。 志愿填了,又是漫长的等待录取时间。 7月中旬,录取结果出来了,苏璃、韩熙维、周志枫顺利被录取。那年的Z大很多考生填报,分数线出乎意料的“被抬高”,史无前例地高,所以左晓晴以4分之差遗憾落榜,虽然第一志愿上不了,以左晓晴的分数,第二志愿重本还是可以上的,可是,她就是不愤气!特别是去学校拿录取通知书时,张怡菲扬着她那张Z大录取通知书向着左晓晴示威,“结果你还是赢不了我!”左晓晴一气之下竟把自己的录取通知书当着她的面撕了:“我就不信我上不了Z大!”于是立志跟随复读大军,誓言非Z大不上![NextPage] Part6 暑假的最后一个月,苏璃和左晓晴都辞了暑期工,各自回家。 刚好遇上了国家世纪盛事,奥运会于北京隆重开幕,举国欢乐、世界同庆! 左晓晴随后回到学校跟着高三学生开始了她的复读生涯。不知道她有没有懊悔过当初冲动之下的撕通知书行为,苏璃送她回校时看她信誓旦旦昂首挺胸地跨进大门,想来晓晴是真的下定决心复读,她也就不担心她了。 苏璃在家的那个月里,那位“叔叔”时常来她家住,每次那位“叔叔”过来,她都把自己关在房间。因为她考上了Z大,苏秀玲买了台手提电脑给她,祝贺她考上大学且当是她18岁生日礼物。也应此,关在房间的日子里她也不算无聊,还能打打字写写文章。偶尔韩熙维会约她出去逛街,两人一块到市图书馆看书,一块到游乐园游玩,一块去电影院看电影……这段时日是她这18年来过得最开心的,快乐得像个小孩。 今晚,那个“叔叔”又留在她家,吃饭时苏璃很不自在,她感觉到“叔叔”的目光老往她身上瞟,令她很不舒服,匆匆吃完碗里的饭放下碗筷对着母亲说了声:“我吃饱了。”就回房间锁上门。 夜里,朦朦胧胧中苏璃听到房间里有些微响声,感觉手臂被某人抚摸着,心惊地睁开眼,她怔愣地看到那位“叔叔”坐在她的床沿,他的手竟放在她的手臂上。整个人顿时清醒,模糊中她看不清他的表情,她只知道自己很害怕,他怎么会进到自己的房间!惊惶地往床内缩。 醉醺醺的男人看到苏璃醒来,也不惊慌,用手抓着苏璃的手臂,笑盈盈地说:“小璃,别怕,叔叔会好好爱你的。” 苏璃心惊地喊:“你想干什么?妈,我妈呢?”拼命挣扎着想摆脱他的禁锢。 “你妈?你妈睡死了,她可管不了你!”说着抓住苏璃双手,整个人往苏璃身上压去。 苏璃死命争扎,无奈双手被禁锢,两人力量悬殊,她摆脱不了他。 “不要!妈,妈,救我!” “喊啊,你喊得再大声也没人能救你!”动手撕扯苏璃的上衣,凑上嘴想去一泽芳唇,苏璃扭转头,不想让他碰触到她,可她又能支撑到什么时候,她力气没那男人大,难道她就要这样被这个烂人毁了吗?绝望地哭喊:“妈,妈,救我——”“妈,救我!” 男人动手扯着自己的衣物,“小璃乖,叔叔会好好爱你的!” 苏璃绝望地闭上眼。她以为她会—— 房间的门被人用力打开,满身酒气的苏秀玲摇摇晃晃地走了进来,手里还拎着个酒瓶。 “死男人,敢动我女儿!我打死你。”说着,趁着男人还没回神之际,酒瓶大力砸下,正中男人后脑。 男人摸着后脑转身,一手指着苏秀玲:“你,你不是睡了吗?”他记得他有在她那杯酒里放安眠药。 “我是睡了,但被你吵醒了。好啊你,连我女儿都敢动,我打死你、我打死你!”边说边失去理智似得拿起床边的小书桌就直往男人头上狠狠砸去,拼了命似得砸去。“我打死你!” 男人头破血流,倒在一旁,争扎片刻后再也不动。 苏秀玲吓呆了,就这么拿着那个床上书桌,望着那个死人,久久不能回神。 突然她像发疯似得,丢下小书桌,抱着苏璃大喊:“小璃,怎么办?怎么办?妈妈杀人了,妈妈杀了人!” 苏璃也吓呆了!看着倒着床边的那个男人,再看着紧抱自己的妈妈,脑海一片空白。 “叮铃铃、叮铃铃……”,是谁,是谁的手机响,苏璃看到男人的裤袋里透出了亮光。 苏秀玲也盯着那亮光,身体发颤,紧抱住苏璃,无助地念叨:“小璃,怎么办?怎么办?……” 无助中想起了一个人——韩熙维。苏璃忙拿起自己手机,发抖的手在找着韩熙维的号码。 今夜的韩熙维,有点心神不灵,他睡不着,老早就躺在床上,可就是睡不着。双手枕在脑后,脑海的画面一直是苏璃。 “嘀……嘀……”手机在床头柜上振动着,这么晚了,会是谁?拿起一看,是苏璃的来电,急切得接听:“喂,我是韩熙维。” 电话那头传来苏璃气息不稳的声音,“我,我……是苏璃,韩熙维,你能不能过来?帮帮我。” 语无伦次的话语传来,韩熙维立马坐起,很担心地问:“苏璃,你现在在哪里?我过去。” “我……我在家” 睡衣也没来得及换下,韩熙维立即跑到客厅拿起爸爸放在茶几上的车钥匙,“别慌,我很快就过去,等我!” 也不管闯了几次红灯,超速行驶,油门踩尽,一路狂飙。 韩熙维急急忙忙跑到门边,正想扬手敲门之际发现门竟然是虚掩着,她们也太大胆了!这个地方很乱,这个社会更加混乱,即使锁紧大门家里也未必安全,她们竟然还敢不关门! 推开门,这是他第一次走进苏璃的家,以前每次送她回家都只是在她家房门外停步。韩熙维边走边喊:“苏璃、苏璃,你在哪?”她的家很小,他进了大门就看到屋子最内面的房子亮着暖黄的灯,昏暗昏暗,循着光亮处走,苏璃应该就在里面。 “苏璃,应应我!” 房内传出轻微发颤的响声证实了他的猜测,“我在这……” 韩熙维快步跑进房,房内的一切让他震撼:凌乱的房间、床角苏璃衣衫不整地被她那惊吓过度头发凌乱的母亲紧紧抱着,她的母亲似乎是太害怕了,目光呆滞,一直哆嗦、苏璃整个人呆愣得让母亲抱着,手里死抓着手机、床边倒着一个男人,头部血流模糊,没有一丝动静。 他轻声对着苏璃问道:“发生什么事了?怎会……这样?” 苏璃望着他,只是摇头,她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啊?! 苏秀玲诚惶诚恐地喃喃到:“怎么办,怎么办?……” 韩熙维走过那男人身旁,伸去食指探那男人的气息,眼睛怔大,没有,一点气息也没有! 他冷静地对苏璃说:“他死了。” 苏秀玲听到韩熙维的话,双手捂着耳朵尖叫:“啊——啊——”,双手摊在眼睛,睁大眼睛听着直摇头,她杀人了!她杀人了!怎么也不能接受这个事实。 苏璃看着母亲失心疯的模样,紧搂着母亲:“妈,没事的,一定不会有事的。”眼睛狠狠地望了那男人一眼:“他该死!” 看着苏璃手上的抓痕、几近半裸的身体,他似乎猜测到了什么,韩熙维恨恨地咬牙,该死的!他怎么就不早来! 打开衣柜拿了件外套帮苏璃披上,他紧抱着苏璃的肩说:“没事的,没事的,有我在。”似在安慰她,又似在说服自己,她不会有事的! “报警没?” 苏璃摇摇头。 她母亲一听韩熙维的问话,整个人害怕得争扎,“别,别报警!” “阿姨,这是得警察处理才行。” 苏璃抱紧母亲安抚,“妈,没事的,别怕!”对着韩熙维说,“报警吧!” “等等,等等再打……” “嗯?”韩熙维疑问。 苏秀玲突然之间冷静下来,转过身看着苏璃,“小璃,你先去洗澡,把身上的衣服换了。”随后自己换上了苏璃的衣服,之后就跟苏璃和韩熙维说,“待会跟警察说他想强暴的是我,不关小璃的事,记住了!”女儿的名声,比她的命重要!她绝不能让女儿的名声被那烂男人污染了! “可是……妈!”苏璃反对。 “小璃,听妈的话!” “可是,妈,这是我的房间!” “没事,只要我们一口咬定他是想强暴我,其他的我来说就好。” 苏璃还想反对,韩熙维拉着她,摇摇头。 之后打电话报警,等待警察来收拾“残局”。 韩熙维跟着苏璃母亲被带到警察局,做笔录问清事情真相,杀人事件可大可小,再未调查清楚前钱璃母亲被作拘留处理。事情一连串下来,已是天空吐白。 韩熙维跟着苏璃回到家,随手收拾了些日用品后,就牵着正发愣的苏璃走出屋子,要另外找个住的地方,那间屋子苏璃两母女以后怕是不敢住了。 大半个月的调查研究下来,虽说还有些疑点,可当事人一致的言辞,自首态度良好,案情也算是解决了。苏妙玲以防卫过当构成 过失致人死亡罪 被法院判处4年有期徒刑。 这大半个月里,苏璃回了几趟原本的家,把她和母亲的东西都搬到韩熙维帮她找的房子里。房子是在韩熙维家所在的小区附近,很小,就只有十来平米,不过对苏璃来说已足够了。 这大半个月里,苏璃时常去拘留所探望母亲,母亲很平静,只是交代苏璃要好好照顾自己。 这大半个月里,消息传到了左晓晴和周志枫耳里,左晓晴他们常打电话给她,为她和她妈妈愤愤不平,诅咒那个死去的人,诅咒这个恶气横流的社会。 这大半个月里,韩熙维时常陪伴在她左右,夜晚还坚持要待在她家守护他。 判决出来的那一天,苏璃去见母亲。 苏秀玲大哭着对苏璃说:“小璃,对不起,是妈不好,都是妈不好,如果不是我,你不会从小就没有爸爸,如果不是我,你就不会被……!” 苏璃摇摇头,“妈,不是你的错。” “小璃,是妈不好,我一直想让你过上好的生活,是妈没用,不但没好好照顾你,还害你变成这样。” 苏璃还是摇摇头,“妈,我一直都很好。妈,我快开学了。”转移母亲的注意力。 “今天几号了?” “23” “还有七天,小璃,妈妈那件红色的大外套内有个暗格,里面有个存折,我这些年存了点钱,应该够你学费和生活费,手伸过来。” 苏璃依言伸过手去,苏秀玲在苏璃掌心写下6个数字。 “密码就是这个,记住了!小璃,妈妈没用,以后不能照顾你了。记得好好照顾自己!” 苏璃眼眶湿润,“妈,存折我会保存,国家有贷款政策,我可以贷款,学费方面不用担心,我还可以自己赚钱,四年,很快过的,等你出来,我们就租间大点的房间住。”这是第一次,苏璃跟母亲讲这么多的话。 苏秀玲握着苏璃的手,“小璃,记得好好照顾自己。” 周志枫和韩熙维在外面等着,见苏璃从里面出来,异口同声,“怎样了?” 苏璃摇摇头,“没事。” 周志枫望着苏璃,欲言又止,“小璃……” “嗯?” “小璃,你有没有想过——回家?回周屋,婶婆他们很想你。” 苏璃摇摇头:“不了。”都离开这么多年,回去又能怎样,只怕感觉更陌生了。“别跟他们讲,就当你没遇过我。” 周志枫为难地点点头。 苏璃去学校的前一晚,左晓晴打电话过来“闲话家常”,嘻嘻哈哈地讲了大半个钟,快结束时,话锋一转,电话那头传来左晓晴难得认真严肃的声音,“小璃!我说,你到了学校后要好好跟同学相处,特别是跟你同宿舍的,不可以一个人独来独往,要按时吃饭,不用太勤奋的,要多参加集体活动,还有,一定要记住你最好的同学还在读高三,有空一定要打电话关心关心我,我不介意你把友情分给其他人,只要你记住你心中最最重要的人是我就好了!”说到最后,还是不改本性。 睡前收到韩熙维的信息,“东西整理好了吗?明天早上我去找你,我们一块去学校。” 第二天一大早,韩熙维就出现在苏璃的面前,一派轻松谈定的模样,脚下只放了个皮箱,一点都不像是出远门读书的样。原本韩熙维的爸爸是想直接载他去学校的,但是给韩熙维婉拒了。 三个多小时的车程,终于来到Z大。 [NextPage]Part7 钱璃所在外语学院与韩系为所在的医学院同在一个校区,但相隔得有点远。Z大真的很大,他们沿路走去宿舍竟花了快一个钟,难怪有校园巴士的存在。 苏璃的宿舍共住四个人,除她之外,有两位本地的女生,从那两位女生身上,苏璃确确实实地感受了她们那些所谓的优越感,生长于经济高度发达的繁华城市,自认高人一等。这两个女生衣着时髦,妆容精致,对苏璃和另外一位与苏璃一样来自外市的女生爱理不理,当她俩不存在,特别是当她们知道苏璃和另一位女生要靠助学贷款时,更时常以蔑视的眼光望着她们,俩人在宿舍的交谈更是“话中有话”,仿佛她们“穷”得只剩下钱。 另外一位女生很愤愤不平,但又不敢当着她们的面发作,只是在背后偷偷传她们的坏话。 她们想怎样,苏璃都无所谓,反正那两个女生也很少回宿舍。只是辜负了左晓晴的期望。 大学的课程真轻松,显然,这句话不是对韩熙维这些医学生说的。 当韩熙维可怜兮兮地拿着课程表给苏璃看时,苏璃不觉轻笑,相较于她,韩熙维是挺可怜的,这么多课!晚上竟还要晚自修,跟高三有的拼。韩熙维咬牙切齿地结论:“高中老师都是骗人的!” 没课的日子里,苏璃的行程也排得很满,家教、服务生工作,她开始在网络上写小说。 有课的日子里,韩熙维的行程排得很满,不是上课就是做试验,传闻真得没错,医学专业是大学中最苦的专业,不学不知道,一学吓一跳,特别是与苏璃、周志枫这些优哉游哉的大学生相比,韩熙维简直就像是回到了高中时代,不,是比高中更甚!好不容易有的课余时间里,又被学校各种各样的活动占满,他,真的很忙! 星期六晚上,难得的休闲时间,韩熙维约了苏璃到学校餐厅吃晚饭,两人一块到餐厅时已是七点,餐厅人满为患,两人找了个进门靠窗的位置。 “呦,还以为是谁呢,周艾琳,没想到还能在这里遇到你。”耳边传来个陌生的女声。 两人循声望去,一位打扮娇艳的女生依靠着位身高一百八的健硕男子,韩熙维不认识那两个人,他刚刚也听到“周艾琳”这三个字,猜想,应该是苏璃的旧识。 苏璃望着那位女生,不认识,但有熟悉感,在脑海中搜寻,原来,是她的堂姐周家玉。好几年没见过她了,还以为这辈子都不会再见面。 “小玉,这位是?”周家玉旁的男人眉毛扫向苏璃问。 “她啊,旧识而已,不重要。”周家玉轻笑着偎向那男人,炫耀似得向苏璃介绍:“这位是我的男朋友,Z大研究生。”之后啧啧地来回看苏璃和韩熙维,“周艾琳,没想到你也会出现在这里,男朋友吗?蛮优的嘛,怎么弄到手的,还是Z大的,不愧是有其母必有其女。” 韩熙维放下筷子,手握拳头,相对那女的说些什么,苏璃伸手压着他的拳头,摇摇头,这种事以前遇多了,你没反应,她也就会自讨没去。 “啧啧,你那专惹男人的妈妈没告诉你钓男人要把自己打扮得漂亮点吗?这么朴素,小心人家不要你。”她就是看不惯周艾琳那副老神在在的模样! 韩熙维忍无可忍,“这位同学,做人要适可而止,相较于你,我更喜欢她的朴素,小心卸妆后你男朋友不要你。这位,学长是吧?好好看好你的女朋友,免得哪天换了个样认不出来了。”韩熙维虽只是大一新生,但天生的优越感,严厉指责的话语,让周家玉内心发毛,可她还死撑撑地说,“你,你!周艾琳,以后别让我再碰见你!哼。”说着拉着男朋友掉头走人。 韩熙维望着苏璃,“小璃,没事吧?” 苏璃摇摇头,“没事,吃饭吧。” “那个是我堂姐。” “我能猜到。”周志枫有跟他说过苏璃小时候的事情。“不要理她的话,你很好!” “嗯” 回到宿舍已是九点多,那两位本地女生不在,宿舍里只剩那位外市女生在看小说,一见苏璃回来非常热情地问,“苏璃,你去哪里了?这么晚回来。” “图书馆” “干嘛不找我去?我一个人很无聊。” “那下次去叫上你。” “苏璃,明天陪我去逛街,好不好?” “我明天没空,要去家教。” “又家教,真没劲。”女生不再理苏璃。 苏璃躺在床上,餐厅的一幕又重回脑海,从小她就不懂,为什么伯母这么讨厌她和母亲,连带的堂哥堂姐们也不喜欢她,从小以欺负她为乐,她都不知道自己哪里做错了?从小她就避免与堂姐他们接触,以免让他们不快,凡事不与他们争抢,就连奶奶给她的糖果被她们抢去,她也没关系,可他们偏偏就爱来惹她,捉弄她。似乎只要她哭,他们就很开心。就连现在,都这么多年了,还是如此,堂姐今晚的举动,是想惹恼她吧。可惜没能如她愿,她应该是更恨她了。 左晓晴每个星期都会打个电话给苏璃,聊聊自家学习上的事,聊聊最近发生的趣事,再聊聊苏璃的近况。从电话里,苏璃能感觉到左晓晴当高三的学生当得很快乐,从她口中所得知的复读生活是这么的有趣,也没见她有什么压力。不过,修心养性就是真的,她目前最大的娱乐就是与他们这些老同学聊电话。 大一第一学期就在苏璃不紧不慢的生活中,韩熙维忙碌的学习中过去了。 苏璃回到家的第一任务就是去看望母亲,母亲过得很好,整个人很平静,苏璃也就放心了。 苏璃回到家时左晓晴还没放假,韩熙维被父母带回老家过年,周志枫也回老家了。 在家的日子,无聊,但她已习惯了。 一个人的除夕夜,吃的是中午剩下的饭菜,有点食不知味,以前都是妈妈与她一同过年的,虽然只有母女俩,可是妈妈还是按足传统,摆上很多丰盛的菜,吃不完第二天照吃,那时候的日子过得平静而温馨,如今,妈妈不在身边,她才发现,自己很想念以前妈妈在的日子。吃不下,放下碗筷,呆呆地坐在床边。屋外传来隔壁家的欢声笑语,电视声开得很大,里头播放着庆典节目,该是CCTV的春节联欢晚会吧,每年都是妈妈与她一同观看的,如此狂欢之夜,愈发彰显自己的落寞。 夜半,鞭炮声铺天盖地而来,苏璃还没入睡,只听见屋外鞭炮声此起彼伏,不自觉念道:“爆竹声中一岁除,春风送暖入屠苏。千门万户曈曈日,总把新桃换旧符。”突然想起,自己竟然没有贴春联,这些事以前都是妈妈在做的,她都忘了,明天,一定要记得去买! 第二天,苏璃一大早就起床了,或者说根本一晚没睡。今天,根据传统,是要吃斋的。大年初一,不知道市场有没有人卖东西。苏璃换好衣服后就去市场。 今天的市场很冷清,店铺都关门了,只有三三两两的行人。只能去商场看看了。 拎着大包小包的东西回家,家门口竟站着三个人。 苏璃惊讶:“你们怎么都来了。” 左晓晴笑嘻嘻回答:“来陪你过年啊,昨晚要不是我老爸硬说一家人一定要吃团圆饭,不然我早过来跟你一块倒数了。” “是啊,昨晚打电话给你,竟然关机,所以今天就只好来看看你。”周志枫笑嘻嘻地双手哈气,这里虽是南方,但冷起来还是很刺骨的,他已经在这里等了半个钟了,苏璃要再不回来,他都快成装饰了。 韩熙维走上前拎走苏璃手上的东西,“对了,昨晚怎么关机?” “手机没电了,我就没理它。” 苏璃打开门让三人先进去。 “冷死我了,还是屋里暖和。”周志枫一进屋子就自动自到了杯热水捧在手里。 左晓晴走过去掐了他腰一下,“大过年的,说什么死啊你!不吉利。” “是是是,大小姐说得对。” 苏璃另外到了两杯水给韩熙维和左晓晴。 “好饿,小璃你这里有吃的吗?”一大早就搭车过来,左晓晴连早餐都没赶得急吃。 “这里有些饼干和糖果,要吗?” “照杀!”周志枫立刻走过去抢走苏璃手中的饼干。 韩熙维指了指苏璃放在桌上的春联,苏璃立刻会意说:“昨天忘买了。” “那我现在帮你贴。” “我也要。”周志枫举手表示参与。 “嗯” “你们,待会要回去吗?”快十一点了,过年都是很早吃饭的。 “才不,我们今天是赖在这不走了,小璃,我肚子还好饿。”左晓晴可怜兮兮地抚着肚子。 “我现在就去做饭。” 四个人的中午餐,苏璃吃得很满足,也很感动,谢谢他们来陪她。 左晓晴在年初五就回校上课了,苏璃也提前回校,她的家教也要开始了。 开学后左晓晴更忙了,离高考愈来愈近,左晓晴的电话也越来越少,以前是每周一次,之后是每月一次,在之后就只是每逢大考后才打电话给她“诉苦”。 高考前两周,左晓晴打电话给苏璃。 一如既往地先诉诉苦,讲讲最近的情况。 “小璃,原来高考真的会害死人的!”电话那头传来左晓晴很是肯定得声音。 “怎么说?” “我听我舍友说的,她那在其他学校复读的同学,是个女生,前几天自杀了。那女生成绩也挺好的,听说她自杀前一点征兆都没有,就跟平常一样,谁知道没几天竟然割腕自杀了,听说还留了封遗书。小璃,你说,人怎么会这样呢?” 苏璃静静地听着,“可能是压力太大了。” “每个人都有压力啊!可也用不了自杀吧。我那舍友还说她同学自杀后,她以前的很多同学都上她的空间去看,才发现,原来这几个月里,她的情绪都很低落,表面上看不出来,可是文字里却透露出一股绝望的讯息。一开始那些人还以为她只是在那‘伤春悲秋’,谁知道竟出事了。我那舍友还哭了,说如果她早点发现,就不会是这个结果了。 苏璃只是静静地听着,没有答话。 “小璃,高考很变态!对不对?” “对。” “小璃,高考很残忍!对不对?” “对。” “小璃,高考是魔鬼!” “对。” “小璃——” “嗯?” “为什么这么变态的高考还要我们去面对它!为什么现在的人都把高考看得这么重要?好像除了高考,我们就一无是处。” “小璃,高考既然存在就该有它的价值,只是现在的父母老师甚至是整个社会都把它看得太过重要了,所以我们才会有这么多的压力在。” “小璃——” “嗯?” “一开始复读是觉得没所谓,反正就是多读个高三,不觉得自己有什么压力,可到了现在,高考越来越近,才发现复读的压力真的很大,虽然我一直忽视它,但它常在无形中提示我,我是个复读生,比起应届生,我输不起了。” “晓晴,放开心,没事的,相信自己,还有两个星期就可以解放了,我还在Z大等你呢。加油!” “我会加油的!” 高考、出成绩、填报志愿,左晓晴义无反顾地填了Z大。当然这次她是胸有成竹的,虽然今年的重本分数线比去年高了十多分,但是左晓晴的高考成绩为642,不敢打包票说稳过,却也十拿九稳。 又时一年一度新生开学的日子。左晓晴如愿收到Z大商学院的录取通知书。 苏璃陪同左晓晴一块去学校,门口处站着两个男生。 周志枫笑嘻嘻地对左晓晴说:“热烈祝贺小学妹入读Z大!” 左晓晴撇撇嘴,“谁是你小师妹了,不知羞,这里又不是你学校!快滚回你学校去接你那些亲爱的小学妹。” 周志枫摇摇食指,“这你就错了,我是08届的,你是09届的,管他是什么学校,你都该叫我声学长,来,小学妹乖,叫声学长听听。”说罢竟跑到韩熙维后面躲着。 左晓晴放下行李,双手叉腰,“周志枫!你是不是太久没给人打了?!” 韩熙维背后传出弱弱的回应,“我说的是事实嘛。” 苏璃挽着左晓晴的手臂,难得开玩笑说道:“晓晴,既然他这么想当学长,你就让他好好发挥学长的功效,哪,志枫,晓晴的行李就交给你了。晓晴、熙维我们走吧。” 周志枫看着左晓晴身旁的行李,嗷嗷大叫:“小姐,你搬家啊?”用得了把家当全班过来吗? “不行啊?周大学长,这些就拜托你了。”左晓晴向他摆摆手。 “喂喂,你们不能这样,这么多我哪搬得了,小璃,你这么好的女孩,怎么这么忍心呢?韩老大,你不能重色轻友见死不救啊!”[NextPage] Part8 小时候最盼望的是能快快长大,总觉得时间过得很慢很慢,长大后才发现原来时间快得让人措手不及,稍不注意,人已长大! 就如苏璃在她的小说中写道:“小时候最盼望的是能快快长大,长大后却希望时间能停留在童年。长大之于我们的是什么?为什么长大后却要拼命追寻童年时的快乐时光?是因为人心开始变得复杂了,所以只能在回忆儿时时寻回纯真的我们吗?成熟带给我们的是什么?是对纯真的念念不忘吗?什么时候才能够大喊:童年你好吗?长大后的我很好!” 大学的日子,过得很快,原以为四年很久,毕业遥遥无期。没想到,仿佛转眼间,苏璃已升大四。 左晓晴在大一结束前申请外宿,原因是她与同宿舍一名女生吵架,那女生公然带男朋友会宿舍睡,宿舍里其他女生敢怒不敢言,只有左晓晴当着那两人的面回呛,两人大吵,本以为那女生会从此“洗心革面”,谁知才一个星期,那女生又让男生留宿,左晓晴气不过,知道那种人死性不改,算!山不转水转,她死不悔改,她就来个眼不见为净,自己搬出外面去住。反正她老爸在他们学校附近有的是房产,于是在大二开学前左晓晴住进他们学校附近的一个小区里,还把苏璃拉过去同住,原本苏璃不肯,经过她“晓之于情动之于礼”帮着苏璃衡量利弊,苏璃最后还是同意了,所以大二一开始,左晓晴就快乐地跟苏璃过起了 “二人世界”。她是真的很快乐,有苏璃在,就等于多了个“管家”,有人叫她起床,有人为她准备好香喷喷的三餐,还有人为她“排忧解难”,她的生活过得可谓潇洒。 大三那年寒假,苏璃租住的房子被房东收回,暂时找不到房子,韩熙维就带苏璃回家暂住几天。高中三年、大学三年,韩熙维一直待苏璃很好,他没再对苏璃表白,两人之间也没涉及情爱,只是比一般的好朋友还要好。两人身边也没出现别的人,左晓晴和周志枫一致认为两人是一对,但谁也没戳破那层纸,这样的关系一直维持到现在。 这是韩熙维第一次带女生回家,他的爸妈当然会另眼相待,虽然儿子只称两人只是高中同学、好朋友,但从儿子的动作中还是可以看出韩熙维喜欢那女孩。对此,他爸乐见其成,他妈妈就有点不高兴,她认为儿子还在求学阶段,理所当然以学习为重,谈情说爱这些事还是等毕业再说,虽然不高兴,但客人在场她也不好发作,也就好礼相待。 吃饭时,韩熙维一个劲地往苏璃碗里夹菜,苏璃稍显拘束,但一餐饭下来还是其乐融融。 第二天一大早,苏璃醒来,洗簌完毕,想说找韩熙维跟他说声她想出门找房子,来到韩熙维房门前就听到里头传出的争执声,她知道偷听别人讲话不好,本想走开,但听到里头传出她的名字,就站在那里,看来,她还是带给他困扰了。 房里头: 韩妈妈的声音,“你喜欢那女孩?” “是。”韩熙维想也不想地回答。 “我不同意!” “为什么?你也看到了,她很好。” “反正我就不同意!” “可我就喜欢她。” “我不管你们现在有没拍拖,如果有就给我分手,没有的话以后不可以在一起!” “为什么?” “我不允许!” “妈,抱歉!我以后非娶她不可。她你也看到了,她哪里不好?” “哪里都不好!你知不知道她的妈妈是做什么的?你知不知道她的爸爸是干什么的?” “妈,你调查她?” “我……我没有,我只是随便问问,别人告诉我的。” “随便问问?” “你现在是质问我吗?以前你王姨常说你跟一个女孩子走得很近,我还不相信,只当她是看错了,原来她说的那女生就是苏璃,她住在离我们小区不远是吧?听说她妈是妓女,还杀人坐牢,她爸吸毒坐牢,这样的人凭什么进我们家门。” “妈!这些又不是她的错,关她什么事了” “就关她事,我不允许我的孙子有坏的基因存在。” “妈,你不讲理!” “反正你给我离她远点,把你的心思都放在学习上,都快升大四了,考研或考公务员,你自己选!” “我不要。”韩熙维尝试心平气和地和妈妈说:“妈,不管你同不同意,苏璃我是认定了,至于考研或考公务员,我还是那句,我不要。” “不考研你能干什么?!你以为你一个本科毕业生能成什么气候,好的医院不要你,你能怎么办。现在这个社会你以为单凭你一腔热血、埋头苦干就能成气候吗?别太天真了!” “妈,我自有打算,你能不能多相信我一点,以后的路是我在走,未来的日子我知道怎么过,妈,别为我设定方向和路线好不好?” “你——”韩母气得开门走人。 苏璃呆呆地站在外面看着屋内的韩熙维。 韩熙维看着她,走上前拉着她,“走,我们出去逛逛。” 大四刚开学没多久,苏璃接到了周志枫的电话,电话那头是周志枫略带悲伤的声音,“小璃,我听我妈说婶婆(苏璃奶奶)前两天过世了。” 苏璃拿着手机,怔愣得说不出话,眼泪无声无息地流下,奶奶,待她最好的奶奶走了。 “听说婶婆病了很久了,能熬到现在已经是个奇迹。我妈说婶婆走前的几天叨叨念念的都是你的名字,她一直很想你!”周志枫很自责,他一直都知道苏璃的存在,可他却没说,他遵守了对苏璃的承诺,如果不是妈妈昨天提起婶婆去世的事,他不会知道原来婶婆病得这么重,更不会知道婶婆如此想念苏璃。如果他知道,如果他早点知道,就算是拉他也会拉苏璃回去! 苏璃只是默默地流泪。 “小璃,你要回去看看吗?”虽然遗憾已经不能挽回,但是…… “我——我——”她还没准备好,她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她那些所谓的亲人啊! “小璃,回去看看吧,都这么多年了,再大的仇恨也该消了吧,该回去看看了。”他不清楚小璃以前经历了什么,让她那么害怕回那个家。虽然小璃在那个村子时他也在,可是,当时他还小,与小璃的接触也不多。 “看看吧!”等她准备好了,她会回去面对的。 “希望能尽快,到时我可以陪你一同回去。” “嗯,志枫,谢谢你。” 苏璃坐在阳台的椅子上,呆呆地望着天空,泪已经流干了,她不知道自己坐了多久了,只知道天渐渐暗下,现在已经全黑了。今晚的天空,月亮被云挡住了,只透出淡淡的晕黄,整个天空只看见两个微暗的星星。 遥想起小时候待的地方,那个古朴闭塞的村庄,天是那么的蓝,云是那么的白,水是那么的清,晚上的星星很多,总是亮亮的,哪里像现在! 自从来了这个城市,她好像都没看过蓝天白云了,连晚上也看不到星星了。这个城市成日都被浓雾笼罩着,终日给人的感觉是“浑浑”的,到处是灰色一片。 三岁的周艾琳指着天上闪闪亮移动着的“星星”对奶奶说:“奶奶,你看,星星在动!” 奶奶慈祥的微笑,“傻小琳,那不是星星,是飞机。” “奶奶,飞机是什么?” “飞机啊,就是可以带着我们小琳去很远很远的车车。” ……思绪回到很远,如今的她,已经知道飞机是什么了,也可以很轻易地分辨出星星和飞机,可奶奶却不在了,其实,奶奶早就不在她身边了。 左晓晴轻轻地走到苏璃身边,很轻声地问:“小璃,你吃饭了没?”她本来跟着班上的同学去唱K庆祝班上一位同学的生日,周志枫打电话过来给她说了小璃奶奶的情况,也说了小璃的情况,他担心小璃,她也很担心小璃,于是派对进行到一半她就先行离开。 苏璃望着左晓晴,摇摇头。 “那我先去煮个面,你先去洗个澡好不好?” 苏璃木讷地点点头,却没有任何动作。 左晓晴眼眶红红的,“小璃,你别这样好不好?你奶奶这么爱你,她不会怪你的,你要好好的,她才能安息啊!” 苏璃仍旧一动不动地坐在那里,左晓晴叹叹气走开,还是让她一个人静静吧! 两天过后,苏璃主动打电话给周志枫:“志枫,明天陪我去周屋吧。” 周志枫很乐意地回应:“好好,要不要叫上韩老大?” “不了,他很忙。”大学第四年,韩熙维是一年比一年忙,课多到左晓晴整日调侃他比国家总理还忙,也暗暗决心以后不让她的儿子学医。韩熙维也不认识那些人,况且,他该以什么身份去,不去还比较好。 “嗯,那我明早去接你。” 有十年没有回来过了。小村变了很多,她都快记不起十年前的小村是怎样的了,不过可以肯定的现在与十年前相比是天壤之别。 周志枫带她停在一栋三层楼房前,房内走出一位五十多岁的男人,他看到了苏璃,先是不敢置信,停顿了快一分钟,他跑上前握住苏璃的手:“小琳,是你吗?都长这么大了,大伯快认不出你来了!” 来人是苏璃的大伯父。 “大……大伯,好久不见!” 周志枫也问候道:“财伯好!” “志枫,你也回来了。来来,进屋坐,别在外面坐着。”周财拉着两人进屋。 苏璃很拘束地做着,左右望望,屋内没人。 周财好想知道苏璃想找什么似的说:“你大伯母去买菜了,你堂哥堂姐都在外面工作,不在家里住。”简而言之,这间屋子现在只有大伯和伯母住。 “大伯,我……我爸呢?”好久没唤那个字了,她还以为她这辈子都不会再叫了。 “他啊,死性不改,两个月前又被抓住勒戒了。” 门口出现响声,三人顺着转头望去,原来是大伯母买菜回家。 大伯母惊讶地望着苏璃,苏璃也回望着她,带点不安,带点害怕。 “是小琳吗?都成大姑娘了,越来越漂亮了。”大伯母放下手中提着的菜,走上前握住苏璃。 苏璃吃惊地盯着大伯母,她以为,她以为她会说出难听的话语,没想到大伯母变得这么和蔼,是因为年纪大了吗?以前的势利好像不复存在了。 “这么久没见,大伯母也不认识了?” “大伯母。”呐呐地喊,以前,大伯母是不许她喊她的,特别是当着外人的面。 “我买了很多菜,留下来吃饭吧。” 周财也说:“是啊,小琳,中午就留下来吃饭,我待会把你二伯和伯母也叫过了,你也很久没见过他们了吧?” 苏璃点点头,“大伯,我这次回来是……” “你不说我也知道,吃完饭我再带你去看奶奶,她老人家生前老念着你,可惜我们找不到你。” “嗯。”看来堂姐并没有把遇到她的事告诉他们。 拒接大伯的挽留,傍晚她就和周志枫坐车回她与左晓晴的家。 车上,周志枫问:“还好吧?” 苏璃点点头:“嗯,志枫,谢谢你!” “什么话,你可是我妹!以后别跟我说谢谢。” “志枫……” “嗯?” “大伯母她……她好像变了很多?” “是吗?”周志枫不知道。 “她以前不是这样的……”今天的相处很好,伯母对她很好,好到她以为以前那位对她尖酸刻薄的伯母只是她的虚幻。 “听我妈是财婶三年前患有子宫肌瘤,动过手术。” 可能是生病过后更懂得亲人的好吧,更会珍惜家人,而且随着年龄增长,很多事情慢慢看淡,也就不会再计较了。 国庆长假,左晓晴被家里“召回去”了,韩熙维被周志枫拉着去丽江旅游,听说是“自驾游”——骑单车,只剩苏璃留在学校这边继续她的家教兼职。 国庆第五天,左晓晴就回来了,说是受不了她的家庭,受不了她那位名义上的哥哥。 一回来就嚷嚷地数落她那位哥哥的不是。 “小璃,你都不知道那个白痴,开车撞了人也不停下来赔礼道歉,就这么拍拍屁股开车逃逸,结果被人记到车牌号,查出是我老爸的车,害我老爸被请去警察局,我爸是谁啊,好说歹说也是县里有名的企业家,他可丢不起这脸,那个白痴竟然是偷开我老爸的车,气得我老爸大骂了他一顿,这回他妈也帮不了他,我老爸拎他去自首,那个白痴还无证驾驶,结果被拘留15天,至于受害者那边,幸亏没什么大碍,只是伤到腿,也亏是我老爸有钱,用钱就打发了。” 左晓晴喝口水后继续说道:“现在家里我那后妈正跟我爸生气,说我爸不帮她儿子。Kao!是她没教好儿子还好意思说,这么大的人都还不会想壮着有个宠他的老妈就在外边乱来,活该被拘留!我还听说,被他撞倒的那个阿姨倒在路边五六分钟才被警察送去医院。周围的人真是的!有空录视频发微博也不去帮阿姨一把,他们以为他发个微博,警察就会知道来救人啊?真是的!” 苏璃笑笑,“说不定警察就是看到那些微博才去救人的,况且,你不也说警察就是看到微博上的摄下的车牌号找到你爸的吗?” “是啊是啊,微博功不可没!”左晓晴无奈道。 去年她们学校出了起震惊轰动学校的事—— 一位大二学生骑单车出校园时,在校道上遇到他同学的父母在校道走着,他骑单车在与他同学父母擦肩而过时,他同学的母亲突然跌倒在地,他停下车好心地帮着他朋友爸爸送她去医院,结果被“反咬一口”,他朋友妈妈说是他撞她的,要求他赔偿,可他坚决地认为自己并没有撞到阿姨,三人僵持不下,事情闹到校长那里,全校都知道了,可是,当事人都各执一词,外人根本不知道具体情况,结果是那大二学生赔了上千块的医药费,结果的结果,那位大二的学生与他的同学彻底决裂。结果的结果的结果,全校的同学都知道这件事,就连韩熙维他们班上的老师上课时都会调侃说:“以后遇到老人家要保持距离,老人家骨质脆病痛较多,即使你只是从他身边走过,都可能让他受伤。”虽然当时老师是以笑话的形式说,但说得不无道理吧。 这两三年时常会听到这类事件的发生,社会上对此的评价很多,“跌倒的老人该不该扶?”也引起了广大的讨论。很多人都感叹这个社会变了,变得冷酷无情,人变得很冷漠。 气候在变,人类造成的!环境在变,人类造成的!人心在变,还是人类造成的!气候变得阴晴不定,环境变得灰蒙蒙,人心也被灰蒙蒙的轻纱包裹住,善良友好透不出来! 科技发展了,知识跟不上!经济发展了,素质跟不上! 我们的幸福该从何而来? 以上这段文字,是韩熙维发在博客上的摘录。 苏璃在其后留下一句话:“你给的幸福我看到了,但我们的幸福最终归于何处?” 生活还在继续,人还在成长,生命正努力绽放……
有一种花叫做罂粟,外表冷艳绝美,果实却是一种慢性毒药,于无声无息间,致人死地。很小的时候,我就知道了这种花的存在,因为我的名字,就是它——殷素。和它一样,我的身世是一个谜。自我出生以来,就呆在这个家,过着优裕的生活。可是有一个事实我不得不承认,那就是,我是一个被殷凡夫妇从医院收养回来的孤儿。的的确确,这是一个公开的秘密,也是我身上唯一的残缺。因为我的外表,也因为我的身世,我成为了班上女生和攻击的对象。特别是对于刘玥来说,我一直是掩盖着她光芒的人。可是我,殷素,从来就是一个发光体,无论如何沉默,都无法掩盖身上罂粟半慑人的光芒,除非……我离开。 1真的好久没有看过这样的一个晴天了,这的确是新学期开始的好日子。天,蔚蓝,似平静的海面,暗藏风浪;云,高高在上地俯瞰芸芸众生,似乎等待着惊涛骇浪的降临。只是不知道,又有什么离奇的事情会发生在我的身上。 “素,快迟到了,还望着天空干什么?”“喔,知道了。”我迟疑了一下,“妈,其实我一个人去就可以了,不用麻烦陈管家。”回头,陈管家已经站在我身旁。“小姐,我看今天已经来不及了,还是让我送你去吧。”陈管家一手替我拉开车门。“那好吧。”我转过身,“妈,我走了。”白色宝马绝尘而去,扬起满地烟尘。 虽是母女,但我和她一直都以礼相待,毕竟,我们不是亲生的,殷家的大小姐,早在十六年前就夭折了,我殷素,除了和殷雪同年同月同日生之外,就没有任何相似之处。 “我,只不过是一个替代品而已,其他,对于我来说又有什么关系。”已经快要忘记,这是我的第几次感慨了,这条林阴路我在车上经过了无数次,而每一次,都是在别人艳羡的眼光中经过的。我不以为然,如果可以选择,我宁可不当父母心中的殷雪,我宁可放弃这样优裕的生活,因为我是殷素,不是木偶。谁能告诉我,平凡是什么?——虽然我已经不可能平凡了,但向往一下,总可以吧。“对,就让自己向往一下吧。”我望向窗外,“不过,如果不能平凡,就一直沉默下去,哪怕被别人误以为骄傲,总比伤害别人的好,就这样吧。” 窗外的景象渐渐慢了下来,“圣宇高中”四个大字清晰地映入我眼帘,我又回到了这个是非之地。 “小姐,放学我来接你。”陈管家把我请出车门,目送我走进校门。“谢谢。”我客气地向他点头。 我是风暴,每次的出现都夺去了所有人的光芒,但我不在乎这些,可是我知道有人在乎。“殷素,我们……一起去吃早餐吧。”“对不起,我吃过了。”我嘴角扬起一个细微的弧度,“况且,我不想再成为全校女生的公敌。”我正准备快步走开,身后忽然传来一个令人讨厌的声音:“哟,我的殷大小姐,竟然拒绝了我们云王子的邀请。”刘玥逼视着我,“难道……你不知道,这更容易成为全校女生的公敌?”“对不起,我不像你那么‘心思缜密’。”“那倒是,看来殷大小姐今天的心情很差,是不是……和养父母吵架啦?”她继续当着全校向我挑衅,“没办法,孤儿就是这样的了。”身后传来阵阵窃笑。“不过我还真同情你。”“够了,刘玥,不要再说了!”凌云瞪了刘玥一眼,又看了看我。我没有这么多闲工夫和这些无聊的人争论,继续快步往前走,头也不回。远处还传来那个刻薄的声音:“凌云,你那个殷大小姐还不是一样不领情!”…… 以前我不相信会有宿敌,自从认识了刘玥,我终于承认了这个事实的存在,但我可以肯定,我不在乎。 今天看来真的来晚了,可是刚刚在我身后的凌云竟然替我找到了位置,还向着我招手。我环视了有点乱的教室,只剩下最后一排的座位,还有……凌云旁边的座位是空的。我想都没想就朝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走去,经过凌云身旁的一刻,我看到他失望的表情,但这样做,总比伤害他好——我不应该出现在他的生活里。 接下来不用我多说,坐在凌云旁边的,就是那个笑起来让人怜惜,却满是嫉妒的人——刘玥。扪心自问,我殷素从来没有想过要和他争任何东西,只是我身上的光芒无法掩盖,除非……我离开。 刘玥满心欢喜地坐在凌云身边,时不时向我投来胜利的微笑,我不明白这成就从何而来,不过说实话,如果她不那么任性,应该和凌云是很般配的一对,但事与愿违。 托刘玥同学的福,我总算度过了一个风平浪静的上午。铃……铃……枯燥的课程终于结束,全体同学一哄而散,教室顿时清净了不少。忽然之间,我的身后又传来了不详的预感——刘玥同学不知什么候,特意从我身后绕路走——不用想我都知道,她又犯了挑衅的老毛病。哐——我的眼镜应声摔在地面上,镜片摔碎一地。“对不起喔,过道太窄,我不是故意的。”拜托,瞎子也能看出你是故意的好不好,对“假惺惺”这个词的理解,我是够深刻的了。“没关系,你赶时间就先走吧,这里由我来清理就可以了。”“真的没关系吗?”她又摆出一副标准的可怜模样,“可是……这样子,你坐最后一排就看不清黑板了。”我终于忍不住白了她一眼:“我没有近视,这副眼镜只是用来防辐射的。”“既然这样,我约了凌云,就不等你了。”这才是重点吧,终于讲了出来。“喔,对了,眼镜,我赔给你好了。”她继续她的假惺惺。教室里又没有别人,何必装得那么像?我边清理边对她说:“算了,你又不是故意的。”然后,我背着我的包,快步踏出了教室和刘玥同学的对话,真的没有什么营养,不过,我好像又深刻领教到一个成语——锲而不舍。 “殷素,这个给你。”凌云忽然出现在我的面前。“饭盒?”“我看你这么晚还没到饭堂,菜都没了,所以就先替你打了一份。”凌云双颊微红,应该是跑过来的缘故。“谢谢。”我好像想起了什么,“你不是约了刘玥吗?你这样,会让我有麻烦的,你走吧。”“不是这样的,她没有约我就直接到饭堂找我了。”他认真地向我解释。“你不需要向我解释,我先走了。”说真的,有时候我很同情凌云,被一个这么刁蛮的人缠着,不过如果不是这样,人生应该会少了很多乐趣吧? “殷素,你怎么可以这样!”奥斯卡女主角刘玥同学又犯了表演的病。“我哪里又得罪你了,刘大小姐?”我真忍受不了这个比张三丰还疯的人。“你怎么了?”她继续发挥自己的演技,“你在中午趁我经过就故意把自己的眼镜摔在地上,害我去不了饭堂,然后自己去饭堂和凌云吃饭!”刘玥同学的演技并不是普通的好,我才发现她好像报错了科目,眼泪怎么说来就来,还装出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我真服了她。我很冷静,这一点,似乎出乎她的意料:“你似乎把话说反了吧。”我慢条斯理地对她,也对全班说,“第一,眼镜是你不——小——心摔碎的;第二,我是先走了,不过不是和你争去饭堂;第三,你好像只是一相情愿地去饭堂,凌云根本就没有约你,我说得对吧?”刘玥同学不屈不挠:“你有什么证据证明你说的是真话?!“她锲而不舍地向全世界哭诉。“问问凌云就知道了。”我丢下一句话。她的脸色一下变了,过了一会儿,说:“这里谁不知道;凌云总帮着你!”周围的同学纷纷点头。“可是我们的确没有约好,我说的是事实。”凌云终于忍不住开口。“你在为她撒谎!”“如果……我还有其他的证据呢?”我终于忍不住了。我继续一步步靠近刘玥:“如果不想在全班,还有凌云面前出丑,这件事情最好到此为止。”“你在恐吓我吗?我才不相信你会有什么证据!” 刘玥不肯放手。“那么……我要拿证据出来了。”我顿了顿,“你别怪我。”如果别人不领情,我想我没有必要再忍下去,因为我这辈子最讨厌被别人冤枉。我转身从包里拿出一台银色的MP3,递到刘玥的面前,她的脸色再次变得苍白,走到我的身边。“殷素,你竟敢算计我!”微弱的声音从她的口中挤出。一声轻笑,我以微弱的声音回敬她:“别以为我平常不做声就是个傻瓜,我刚刚已经给机会你大事化小,可你却不领情。总之,我不是没有能力像你对付我那样对付你,只是我一向都做不惯那样的事而已。”“那……那事情就这样算了吧?”她用少有的口吻和我商量。“对不起,已经太迟了。难得我放学听MP3的习惯恰好派上用场,我怎么可以辜负它?”刘玥迅速伸手抢我手中的MP3,我及时缩手,她毁灭证据的把戏彻底破灭。“怎么?想毁灭证据?”我望了她一眼,她的眼神空洞得可怕。我知道我这样做会导致我们的关系恶化,可是谦让是有一个限度的,现在不但超越了我所能承受的限度,而且违背了我的做人原则,不可饶恕,要让她知难而退。“各位同学,我这台MP3里有一段录音,是我在中午时不小心录到的,可以证明我和凌云同学没有撒谎。”我走上讲台,把MP3里的录音复制到教室的电脑,午间的对话立即历史重现:哐——“对不起喔,过道太窄,我不是故意的。”“没关系,你赶时间就先走吧,这里由我来清理就可以了。”“真的没关系吗?是……这样子,你坐最后一排就看不清黑板了。”“我没有近视,这副眼镜只是用来防辐射的。”“既然这样,我约了凌云,就不等你了。”“喔,对了,眼镜,我赔给你好了。”“算了,你又不是故意的。”沙沙……沙沙…… 终于真相大白,全班望着刘玥肃静一片,只有她跌坐在地的声响。我走上讲台删除了录音记录,离开了教室。 “殷素,你没事吧?”凌云追了出来。“这句话,你应该问刘玥。”“她实在太任性了,可是你也不用这样对她。”“在我怎样对她之前,她应该检讨她自己怎样对我。”我转身直视凌云。“如果你心疼了,就回去找她,而不是我。”亏我还反过来替你澄清,你还觉得我不对。“我有话要问你。”“是关于那段录音的?”“是的。”“你不相信那段录音是无意间录下来的?你以为天下人都像刘玥那样整天想算计人?”我想我是彻底被激怒了。“我再清楚地告诉你一遍:我——没——算——计——她!你不相信就算了,我没必要向你解释,你走吧。”“……”沉默,是相信,还是……不相信?不可理喻的家伙,看来我一直不理他是对的。还有刘玥,我看斗争就要升级了,不知道她还会作出什么惊人的举动,真令人头痛。不管啦!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如果她又违反了我做人的原则,我想我还是会这样做的,九年了,从小学到现在,我已经容忍了这么多,她怎么还不满足?在这里,我只能用一句话来形容她:人的欲望是无穷无尽的。 接下来的几天,班上平静了许多,我,刘玥还有凌云都很沉默,特别是刘玥,九年来第一次失去了算计我的成就感,受到的打击一定不小,只是不知道这种平静的日子可以再过多久。 原来人真的可以为了自己喜爱的东西而不择手段,不害怕伤害别人,更不害怕伤害自己。 2生活,平淡得可怕,总经受不起大风大浪。习惯了每天面对刘玥同学的挑衅,这些日子的平静反而让我不自在。她为了挽回自己在全班,还有凌云面前的形象,已经好久没有为难我了,如果这是真心的,我会松一口气,可是我却不知道自己能否相信她。 班主任范老师走进教室,对着全班轻轻一笑:“今天,我有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要告诉你们,你们要先听哪个?”“好消息!”“坏消息!”班上各人议论纷纷,其实说哪个先还不是一样,我们又不是猴子,干嘛要在这里朝三暮四。“好了,好了,我先说好消息,就是今天下午停课。”“太好了!我们可以去……”“坏消息呢,就是停课的时间用来统一考试。”“吓?我宁可上课!为什么要考试?”“学校太没人道了!我们要抗议!”很明显,“人道”这个词是没有可能用在学校身上的,如果有人道,这间就不是学校了。“可是学校很少组织统考的,这一次还特意停课开考,应该是很重要的考试吧?” 刘玥经过上次的事情后,的确变得冷静多了。“这次考试的确是一个重要的考试,学校要通过这次考试选出前十名的同学进行辅导,代表学校参加下个月一年一度的学科竞赛,所以大家要加油喔!”“范老师,我们可不可以弃权,反正肯定考不上的,您就放过我们吧!”“不行,机会对于每个人来说都是公平的,没有尝试,怎么知道自己会失败呢?也许大家都能考好,所以每个人都要好好准备。” “我们班有凌云就好啦!”“大家不要对我有太高的期望,我尽力而为。”凌云忽然望着我,“殷素,这次考试,你有信心吗?”“尽力吧。”既然他打破了沉默,我就随口回应他一句。“各位同学,你们好像忽略了我,这次考试,我也会加入竞争。”刘玥终于开口,“凌云、殷素,你们不会介意吧?”经过一段时间,刘玥的竞争欲终于回来了。不知道为什么,我终于松了一口气,比起她的沉默,我还是习惯她的聒噪。 也许刘玥真的想通了,这次考试,她真的很认真,这似乎离我期待的平静生活越来越近。三天时间对于刘玥来说应该是漫长的,她很在意这次和我的公平较量。一大早,学校公告栏就公布了考试前十名的名单。一向都不在意这些考试的我,然而这一次却走到了学校公布栏的前面。第一名:凌云、殷素第三名:李乐文第四名:顾帆……第十名:戴佩瑜“没有刘玥。”我竟然回替她感到失望。毕竟努力而没有回报的滋味,我也尝试过,她,一定会不甘心吧。希望这次考试没有打击到她。 “殷素,你果然没有令我失望。”凌云大概以为我又没有留意公布栏。“我不给任何人希望,所以我也不会令任何人失望。”我忽然想起刘玥,“可是刘玥这次落榜了。”“听说还是第十一名。”“你是不是想说,要不是我这个和你并列的第一名,她就考上了?”“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替她感到可惜而已。”“尽力了,就算失败也与人无尤,也只能算自己技不如人。”我又补充了一句,“不过,她应该是个输得起的人,这一点,我很肯定。”我向前步向被阳光笼罩的教学大楼,天空依然挂着几朵俯瞰芸芸众生的白云,我们的故事还在继续,我们依然在风雨中成长。刘玥少有地走到我跟前,在我的桌上放下一张纸条。“哇,刘玥向殷素下战书了!”一切被众人看在眼里,发表着合乎情理的猜测。“你们猜输了会怎样?”“当然是放弃凌云啦!” 战书,不会吧?我打开折叠整齐的纸条,一行整齐的文字映入眼帘:今天放学后,学校喷水池边见,不见不散。我抬头迎向刘玥的目光,她的神情平静,而且纸条折叠整齐,字迹清晰,不像会做出偏激的举动。况且这么多年了,我都没有和她好好谈谈,这次正好有此机会。 “你来了。”我到达喷水池的时候,刘玥已经等在了那里,似乎已经等了很久。“对不起,让你久等了,因为······”“这不是重点。”她一口气打断了我的话。“那你约我来的重点是······”“把凌云让给我。” “刘玥,其实我一直想和你谈谈。”“让还是不让?”“我觉得这不是让或不让的问题,况且感情应该是双方面的,你有没有想过他的感受?”“那意思就是说你要和我竞争到底?”“我根本不想和你竞争。”“那请你退出。”她微红的双眼望着我,“一直以来我都针对你,讽刺你,破坏你在他心目中的形象,可是他一点也不在乎,一如既往地喜欢你,只有你亲口叫他放弃,我才会有机会。”“我······不想伤害他。”“那你把学科竞赛的名额让给我。”她向我靠近,“只要你你疏远他就可以了。”她竟然要我放弃这个难得的机会,我做不到。“恕难从命。”我继续说,“你就是这样的一个人,总是做违背我做人原则的事,我以为经过上次的事情后,你就会改变,可是······”“这么说你还是不愿意放弃他!”她的情绪开始激动。“你听我说,考试选拔时公平的,机会也是自己争取的,失败了就要接受,更何况你说了要竞争,结果是需要自己承担的。”“一次又一次,我总是失败,总是无法掩饰你身上的光芒······”她似乎在自言自语,听不到我说的话。“刘玥,对不起,这次比赛对我很重要,我不可以放弃,而凌云,我也不会和你竞争。”望着面无表情的刘玥,我选择转身离开。“殷素,我一定会赢你的,不放弃他,你会后悔的,一定会!”刘玥终于忍不住在我身后声嘶力竭地喊,她绝望的表情,我不敢回头看。我不知道自己这样做有没有错,但我得到了机会,就不应该放弃——因为,这是我的原则,任何人也不能迫使我违背,这已经足够公平的了。虽然误会越来越深,但我相信还是会有解决的方法的。 不知道为什么,每一次见到刘玥都很令我头痛,所以有时候回到这座殷家大宅,都会有一种亲切的感觉——虽然我很清楚这并不是我真正的家,但我不能否认,这里是我能够放下放人之心的避风港。 “妈,我回来了。”“今天怎么这么晚?”我快忘了,今天是父亲出差回来的日子。“爸,你回来了。对不起,我回来晚了。”我赶紧道歉。“你爸一下飞机,连公司都来不及去,就回来看你了。”母亲从厨房吧菜端出来,“快洗洗手,你看饭菜都要凉了。”我洗完手,端正地做在餐桌旁。“这几天学习紧张吗?怎么这么晚才回来?”“没有,只是今天统考放榜,所以迟了一点回家。”“对喔,今天素放榜,考得怎样?”母亲恍然大悟。“还不错,和凌云并列第一。”“果然是我家优秀的素。”母亲吧一大堆菜夹进我碗里,“来,这些都是你爱吃的菜。”“谢谢,妈。”“你们母女可别把我晾在一边。”父亲向我们投诉起来,“这次去欧洲开会,买了很多礼物给你们,吃完饭我们去看看。”“对了,素,你得了第一,就要代表学校出赛,你不是说放学后要辅导吗?也会很晚才能回来吧?”母亲设想周到。“不用啊。”“为什么?”“因为我今天已经和辅导老师说了我参加竞赛,但不参加辅导。”这样做应该会好一点。父亲终于再次发话:“辅导老师的辅导系统优化,对你的竞赛会有很大帮助,为什么要放弃辅导?”“因为······爸你回来啦!我要多陪陪你呀!”我胡乱为自己找了个借口。“可是······”“哎呀,不用‘可是’了,相信我,这次竞赛,我自己可以应付好,况且,我说不去上课,又没说不要资料,对不对?”“既然这样,那就随你吧。”父母终于妥协,我松了一口气。······ 今晚的星星好亮好亮,可是我都没心情看。因为有了这些星星,人们才会忽略月亮吧。好像很久以前,刘玥就对我说过类似的话。“殷素,你知道我为什么会叫‘刘玥’吗?”她抬头仰望着那一轮明月。“是因为那高高在上的月亮?”“对,是那月亮。”她的眼神变得黯淡,“不过,现在我知道,月亮虽然高高在上,但它折射出来的,却是别人的光芒。”“也很明亮。”我顺口应了一声。“是很明亮,可是你看。”我顺着她的手指往天空仰望,“你就是天上的繁星,这些繁星自身从来就是发光体,也因为有了它们,人们才会忽略月亮。也就是说,你永远在我之上。”“那怎么会?既然星月同辉,就足以说明它们可以各自精彩。”“可是凡是总有高低。”“但凡是也有优缺点。”我试图说服她。“即使我如何努力,都无法变成星星,对吧?”刘玥缓缓起身,向我挥手告别,而我立在原地。······那时我们的夜晚,没有争执,只是畅所欲言。我还记得那时的她也会讽刺我,不过我还是像现在一样不在意。其实在那个时侯,我就知道她是脆弱的,她羡慕我身上的光芒却忽略了自己。我不知道怎么让她更了解自己,更了解我,所以只好让误会一步步加深,加剧。我,真的做错了吗?我帮不了她,反而让她越陷越深。希望这次我不去辅导班的决定,能够让她知道我并没有要和她竞争凌云的意思,以后什么事情,都尽量让着她好了,我相信她并没有把我当成敌人,只是对我的态度和做法,偏激了一点。 多年前的一场对话让我改变了对刘玥的看法。原来我们一开始就是朋友,只是嫉妒这种变质器让我们变得越来越不了解对方。又是一个大晴天,把昨天的阴霾挥散。如果今天还能做件好事,我的心情一定会更加好的。 范老师双手抱着教案走进了教室,向我们宣布统考成绩。“相信大家昨天都留意了 学校的公告栏。”范老师把目光投向我和凌云,“我很高兴这次考试大家都尽力了,同时我们班的凌云同学和殷素同学以并列第一名的成绩取得了参赛资格,十分难得。”“那竞赛辅导从什么时候开始?”凌云顺便问了一句。“就从今天下午放学后开始,地点在校东区教学楼303室。”“那我们一起去。”凌云转头小声对我说。“对不起,我有事已经和辅导老师请假不去了,资料也已经拿好了,你自己去吧。”“为什么?”“这应该不需要我向你交待吧?”教师的气氛一下变得冰冷,幸好范老师及时开始讲课,要不然刘玥也会加入到这没有营养的对话中去。 好不容易才熬到放学,我终于要为我今天的做好事大计而行动。“喂,你去上辅导班啦?”“怎么,你后悔了,要和我一起去?”“我决定了的事情绝不会改变。”“那为什么不去?其实你不用介意别人对你的看法的。”听到凌云的话,正在收拾书包的刘玥看了凌云一眼,又看了我一眼。我感到大事不妙:“和别人无关,只是我父亲刚回来,我需要时间陪他,所以才推掉辅导的。”这下可好了,刘玥一定以为我在凌云面前演戏。“没事的话,我先走了。”“你······很失望吗?”我故作轻松。“没有。”他匆匆往大门走去。“你周末有空吗?”“想不到她真的约云王子了!”“还以为她真的不理会他呢!”我的话终于引起了班上的骚动。凌云准备踏出大门的脚步停了下来。“你说什么?”“我问你周末有空吗?”“有空。”“那是不是每个周末都有空?”“哇,她说‘每个’耶,太过分了!”班上的女生发出强烈的抗议。“嗯。”他点了点头。“那我想请你帮个忙。”“什么事?”“我有个朋友,她的数学不是很好,想请你帮她补习,可以吗?”“补习?”他将信将疑地看着我,“数学你也很好呀,为什么要请我帮忙?”“我刚刚不是说了吗,我爸回来了,我要陪他,要不然我也不会请你帮忙,也不会推掉竞赛辅导。”我继续借题发挥:“你平时都会帮我,这次不会临阵逃脱吧?”“好吧,不过是男的还是女的?”“美女,你也认识的。”“谁呀?”“刘——玥。”她瞪了我一眼,没有说话。凌云望着我:“这次统考她都十一名了,还补习?”“就是这样才可惜,你不是也这样认为吗?麻烦你一次了。”“那好吧,周日上午九点到十一点,学校见。”凌云对刘玥说了这句话,踏出了大门。“谢谢!”我对着他的背影说了一句他也许听不见的话。“别以为这样做我就会感激你,我不会!”“没关系,只要你不抗拒就好了。”最后我加上一句,“记得别迟到了,拜拜。”这次换我潇洒地向她挥手,希望这样可以帮得上她的忙,我的好事应该还做得不错吧!霞光把天空最后一丝云彩染得绯红,想不到一向不问世事的我,也会请人帮忙。看来我其实并不是那么冷酷的,只是有些言语,我不得不对它冷酷。 手机忽然在这个时候响起来。“喂?”“殷素,是我,你现在在哪里?”“我在校道上,准备回家。”“我想有些事我一定要和你谈谈,你在那里等我,不见不散。”“如果不是特别重要的事就以后再谈吧,现在已经很晚了。”我感到他不对劲。“很重要,否则我就取消和刘玥的补习!”他在威胁我。嘟——怎么办?如果他取消补习,我和刘玥之间的误会就会越来越深,况且,他是说“不见不散”,以他的性格见不到我,就一定会等下去的,看来我不得不留下。不过,我应该有更好的对策。 我拨通了家里的电话。“妈,我今晚有些事情要处理,晚一点回家,你和爸不用等我吃饭了。”“这么晚,我叫陈管家去接你吧。”“不用麻烦,我一个人回去就可以了。” 看来有些事情不得不面对。 3夕阳已经下山,学校东区教学楼最后一盏灯终于也关了,他,也该来了。我好像看到一个人影,应该是凌云,他在校道上来回踱步,找不到我。十分钟······二十分钟······三十分钟过去了,他还留在那里,果然是“不见不散”。凌云忽然发话:“殷素,别躲了,我知道你一直在这里。”我坚决不出声,看你怎么样。“你不出来我不走,并且······取消补习。”取——消——补——习!“我只不过想看看你的耐心而已。三十三分钟,还不错。”我从校道旁的树背后走出来。“我就知道你一定在这里。”“你好像很了解我。”“你也很了解我。”“说吧,这么晚找我有什么重要事情——该不会想打劫我吧?”“是关于你、我还有刘玥的事。”“和刘玥补习的事是我自己帮她约你的,算我欠你一个人情吧。事情已经清楚了,我该走了。”我转身离开。“你是在帮她制造机会吗?——包括不参加竞赛辅导。”“我只是想化解和她之间的矛盾。”“那就要牺牲我?”“补习是正当行为,而刘玥也不可怕,不需要用‘牺牲’来形容。”“你明明知道我和她没可能。”他顿了顿,“我的心里早已经有了另一个人。”“我只是拜托你帮她补习而已,请别误会,还有你心里有谁和我无关,你别把事情想得太复杂了。”“我做了这么多事情都是为了你,我不是货物,请不要把我让来让去的。”“总之补习的事麻烦你了,如果你还想帮我,就帮这件事吧,我走了。”凌云一把拉住我的手。“如果我说得不够清楚,那我现在就清楚地告诉你:我喜欢你!”“我不知道我做了什么事情让你误会,但是我并不适合你,我们,还是当朋友比较适合。如果你还当我朋友,就帮我这个忙。”“我知道该怎么做了。”我们都看不清彼此的表情,希望凌云真的明白个性冷淡的我并不适合他,也希望我们三个都能友好相处,别让彼此再陷入难堪的境地。 不知道是不是心情好的缘故,周末特别快来临。凌云已经答应了替刘玥补习,而我和他们的关系也似乎回到了正常的轨道上来,原来,这就是轻松的感觉。“素,今天怎么在家里,你不是每个周末都会去图书馆的吗?”“这个星期都很忙,所以今天想休息一下。”“平时你和殷凡都很忙,没空呆在家里,今天终于有人可以陪我了。”铃······铃······“喂,您好这里是殷宅······”过了一会儿,陈管家走到客厅:“夫人,您的电话,是宇民医院打来的。”“知道了。”母亲缓缓起身,向电话的方向走去。过了大约五分钟,又回到了客厅。“妈,您的身体不舒服吗?医院怎么说?”“没什么,只是我上一次做健康检查的时候把病历留在医院,医生叫我去拿。”“是这样,您要注意身体。”“那我先去厨房忙了,你有没有特别想吃的东西,我做给你吃。”“随便就好。”回到房间,我觉得刚刚的电话有些奇怪。“宇民医院,我记得妈上次做检查好像是在星辉医院,但是宇民医院,又好像在哪里听过。”我马上打开电脑屏幕,在网上搜寻起这家医院,我的直觉告诉我这间医院一定和我有关。电脑网络很快有了回应。“这间医院在上海,而且没有分院。”我不自觉地把看到的资料读了出来。上海?那是我出生的地方,就是说那间医院很有可能就是我出生的医院,而那通电话肯定与我有关。难道······医院有了我亲生父母的消息!?为了证明我的猜测是对的,我趁母亲在厨房做菜的时候偷偷走进主人房,从他们的床头柜找出一张我从来都没见过的出生证明,而开出证明的医院正是宇民医院。“我果然没有猜错。那电话的内容到底是什么?”如果我问母亲,她一定不会告诉我实情的,我一定要想办法调查清楚这件事,还有找到我的亲生父母。我如无其事地走回自己的房间。嘀嘀嘀。手机短讯的响声吓了我一跳。我拿起书桌上的手机,有一条心短讯:今天下午四点星河见。刘玥刘玥?她又怎么了?该不会想要感谢我替她约凌云补习吧?她明明说了不会,不过她就是这样一个口硬心软的人,看来我和她的关系有了新的转机。当我来到星河,手机的屏幕正好显示着三点五十分。记得上一次在学校喷泉边,我迟到了,所以这次,我特意提前到达。星河,是很久以前和刘玥来过的地方,因为每到晚上,河面上就会映现出许多天上星星的倒影,所以就被取名为星河。已经多久没来星河,我已经记不清了。河上波光潋滟,荡出千绮涟漪,就和以前一样的动人心弦。“你似乎来早了,事项迫不及待地向我宣告胜利吗?”刘玥脸上并没有我预想中的快乐表情,反而眼角印有两行模糊地泪痕。“胜利?你说什么?我不明白。”“我真笨,竟然相信你!”“凌云没去和你补习?” “他去了。”她向我逼近,“而且对我说得一清二楚!”“怎么会这样?!”“这里又没有别人,你就别装了,看来我低估了你,你竟然以退为进。”“刘玥,告诉我,这是怎么回事?”“怎么回事?想不到你表面上帮助我,其实就是想逼凌云当面拒绝我!”“我没有,我是真心要以此来化解我们多年来的矛盾的,你还记得吗?我们以前来过的,我只想我们回到以前······”“你什么都别说了!以前,我早已忘记了!我不是月亮,我一定要取代你成为星星!她一直瞪着我。刘玥继续向我发泄:“我不应该接受补习的!”“我不应该认为你对我是善意的!”“我不应该相信你对凌云没有任何感觉!”“刘玥,你冷静点,凌云到底对你说了些什么?!”连我也变得激动,凌云的话一定刺激到刘玥了。“他说了什么?”“他说他只喜欢你!”“他说对我没感觉!”“他说叫我不要再为难你!我在他心中就是这样的一的人,你看他多么心疼你,而我呢,什么也没有!”“他替我补习,只为了你!你们为什么要这么残忍?!”刘玥愤怒到极点,把凌云对她说的话全部说了出来。“对不起,我不该叫他帮你补习,更不应该当面拒绝他,是我错了。”是的,我又一次做错了,只是这一次的过错,我不知道该如何挽回,或许只有时光倒流才可以改变历史,但我知道这根本没有可能。“你怎么可能拒绝他!你骗我!就算你拒绝他,他也不会放弃!”“刘玥,你要相信我!”“我就是太相信你才落得如此下场!我再也不会相信你了!”刘玥本想离开,又转身对我说:“别以为你打败了我,告诉你,我要取代你,我要让凌云看清你的真面目!”“······”我想叫住她,可是喉咙一个字也吐不出来,只好看着她越走越远,直至消失······ 星河真的变成了星河,我不知道在岸边坐了多久,手机也不知道响了多久,我只知道我不但伤害了凌云,而且也伤害了刘玥。我,总是在伤害别人。 “素,你在哪里?快回答妈! 隐约间,我听到母亲的叫喊声。多么熟悉的声音,顿时使我的心恢复了知觉。“看,那边有个人影,好像是素,我们快过去!”我的行动连父亲也惊动了,带着管家到处找我。他们很快就跑到了我的身边。“素,你怎么了?这么晚还不回家,担心死我了!”母亲一把抱住了我,虽然紧紧的,但很温暖。“你平时做事都很有分寸的,现在连电话也不接,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对不起,出门的时候手机刚好没电了。”“这么晚你一个人还在这里干什么?”“我只是想一个人静一静。”“最近学习压力是不是很大?”“不是,我只是一时忘了时间。”“先别说了,我们快回家吧。” 我果然想不出任何挽回的办法,我也知道这不能怪凌云,也许我真的把他当做货物一样推给了刘玥,是我伤害了他们,我已经不知道到底怎样去面对他们。 接下来的几天,我、凌云还有刘玥就像陌生人一样一句话也没有说,也许沉默对于我们三个人来说,都是最好的相处方式。 我想我还是做回以前那个对世事不闻不问的殷素比较好,至少不会把误会变得越来越深。 现在的我终于相信,过去的日子永远回不去了,星河虽然还在,但它早已不是以前的星河了,就像我和刘玥,永远也不能回到过去,但愿她对我即使有恨,也不要丢失了自己内心单纯的美好。至于凌云,我们就像是两条出发点相同的射线,却朝着截然不同的方向延伸,越走越远,始终有一天,我们也会看不见对方的。 4这段日子,天气一直阴晴不定,就像我的遭遇一样。我们三个人就这样以沉默的方式相处下去,谁也不想打破谁的孤寂。可幸的是,我们谁都没有放弃生活。凌云依然是女生心目中的云王子,继续参加竞赛辅导班准备比赛。而我也让自己不再分心,也专心备考。至于刘玥,也似乎恢复了活力,不再接受凌云的补习,反而自己努力。也许这样才是我们一直想要的生活。 虽然不参加辅导,但我还是坚持在教室复习一段时间再回家。“佩瑜!”“殷素?你怎么还在这里?”隔壁班的戴佩瑜是我以前的同学。“今天辅导班为什么这么早就下课?”“喔,辅导班今天暂停上课了。”“是这样呀,我还以为改时间了。”“那你怎么都不参加?”“我比较习惯独自复习,不过,还需要你多多指教呢!”“我?别开玩笑了,你忘了自己可是模拟考并列第一,和凌云讨论就差不多。”说着,佩瑜似乎想到了什么,“我还有事,下次再聊!”“好,再见!”凌云?我的头忽然抬起来,看向他的座位。一只深蓝色的书包正放在抽屉里,桌上也还放着几件文具。“辅导班都暂停了,他还会去哪里?”我知道他一向按时回家。这种担心似乎不应该发生在我的身上,可是我总觉得会有什么事情会发生。“算了,还是赶快回家吧。”我决定不再理会这些事情,收拾好书包准备回家。嘀嘀嘀。在这个时候,谁会发短讯给我呀?我拿出手机,按下确定键:“凌云现在在我的手上,想救他就到学校后山,否则后果自负!”没有发讯人,到底是谁在恶作剧?能开这种玩笑,肯定是刘玥。可是······她好像在学生会办公室出板报,而凌云又不知所踪。我觉得事情有点不妥,于是查看发讯人号码。这个号码好熟悉,我又开始翻查起电话本。不是刘玥的。忽然两个字出现在我眼前,无限放大——凌云!凌云,短讯是从他的手机传来的,怎么可能?但是他从来都不开这种玩笑的,难道······他真的出事了?!我的心很乱,不知道该怎么办。我应该报警吗?那个短讯好像是冲着我来的,如果报警,凌云可能会受到伤害。嘀嘀嘀。手机又传来一条短讯:“一人前往,不准报警,否则把他推下山!”看来我猜的一点儿也没有错,我要上山去看看! 后山的树林有点阴森,靠着霞光,我小心翼翼地到了学校后山。没有人,山上一个人都没有,到底是谁这么无聊,用他的手机发那些恶作剧短讯给我?环视后山一周,我打算下山。“喂,你不是想救凌云吗?怎么这么没耐心?”一个戴着鸭舌帽的男生带着被五花大绑的凌云走到我的身后。帽子遮住他的脸,但他正穿着我们学校的校服,还有,他的声音好像在哪里听过。“我们认识吗?”我在试探他。“怎么,你这么快就忘了我。”他慢慢抬起头,一张清秀的脸出现在我眼前。“是你!你为什么要抓住他?”“等你呀!自从上次被你拒绝后,你都不愿意理我,所以你的好朋友告诉我,只要抓住他,你就会见我,看来她没有骗我。”“什么好朋友?你放了他再说。”“那个叫刘玥的女生,她告诉我,因为凌云,所以你不接受我,是不是?”怎么又是刘玥,她到底要干什么?“不是!”我试图劝他放了凌云,“你搞错了,我不喜欢他,你不信就问他,他也不喜欢我。”我向凌云皱了皱眉头。他好像动摇了,撕开凌云嘴上的胶布。“你说,你西部喜欢她?”“我喜欢她,可是她也拒绝我了。”他望向我,“殷素,你快走,别管我了!”“我欠你太多人情了,我是不会走的。”啪啪啪。“说得真好听,还以为你真的不在乎他,好让他看清你殷素的为人。”不知什么时候,刘玥也出现在树林。“刘玥,你为什么这样做?你这么喜欢凌云,还要让别人伤害他?”“你别搞错了,让人伤害他的是你。”“你们别吵了,你果然喜欢他!”凌云被他拉到了山边,十分危险。“你们听我说,我只说最后一次!到此为止,我没喜欢过任何人,我来只为还凌云一个人情而已,信不信由你。”我转身面向刘玥,“刘玥,我知道你这样做希望我不来,让凌云看清我的为人,但我来也不代表喜欢他。没错,我是个冷酷无情又自私的人,不会为任何人而牺牲,但我绝不允许自己欠别人人情,所以才上山的。既然我已经说清楚了,希望你们放了凌云,否则后果真的很严重,刘玥,你也不想凌云受伤吧?”我说完,决定下山,我相信他们会放了凌云,因为刘玥是不会伤害他的,她只想在凌云面前试验我而已。 嘀嘀嘀。当我回到家,期待中的短讯终于来临:谢谢你来救我,你欠我的人情已经还清了,但我依然会帮你。云。知道他已安全,我的嘴角再次有了弧度,这件事终于告一段落。但我还是担心这样的事会发生第二次、第三次,我不能再让身边的人受伤了,我应该和她再谈一谈。刘玥,明天下午四点,星河见。殷素。 同样的时间,同样的地点,希望有不同的结果。要知道,我为此作出了很大努力。 天依然蓝得像天鹅绒,又是一个星月同辉的夜晚,可我最在意的,始终是拥有阴晴圆缺的月。午后的星河清澈见底,但始终不知道它到底有多深、多冷,就像我不了解刘玥,不知道她会不会再来和我见面一样。我静静地站在河岸,回想着我和刘玥的过去,直到晚霞把整条星河笼罩在忧伤里。打开手机:五点十七分,原来已经等了那么久,看来她是不会再见我的了,而我也不能再像上一次那样不回家。我抬起头,看见对岸有一个人影,仔细一看,原来是刘玥,我忘了,她家其实就在对岸。快步跑过星桥,她似乎没有话要对我说。“你来了。”“······”她依然无言以对。“浪费你的时间,我很抱歉。”“有什么话就说吧,这是,最后一次。”“谢谢你放了他。”“你明知我是不会伤害他的,我不应该这么早就出现。”“我知道自从上次的补习事件,你就不再相信我了,而我现在也不想再做多余的事去证明。因为我欠他很多,所以才会让你误会。”我笑了笑,“不过,以后他有你照顾我就放心了。”“你这话到底是什么意思?”“好了,我不浪费你的时间了,时间是用来证明一切的,希望有一天你也会了解我,就算不能了解,也希望你能够记得我们曾经在这里说过的话,记得昔日单纯的我们。”是的,就用时间来证明一切吧!虽然我不清楚自己为什么忽然对刘玥说这些话,不过这应该是我和她的最后一次单独见面吧。 行走在喧嚣的人群中,我一直都看不清自己,也看不清别人,也许是我身世的缘故吧,直至现在,我还不知道自己的亲生父母是谁,所以我很孤单。虽然我不知道这份残缺何时才能填补,也或许它永远也不可能被填补——我应该从被遗弃的那天起就清楚。至于现在的养父母,他们对我很好,像亲生女儿一样,然而就是因为太像亲生女儿了,我走不出殷雪的阴影——每天都不断让自己变得更加优秀,努力成为他们心中的殷雪。这些这些,都让我觉得身边的感情由始至终都只是属于殷雪的,而不是我。甚至我会觉得自己从来没有得到过一份感情,就连凌云,对我的也只是同情。所以我宁可面对刘玥的嘲讽,至少她让我时时刻刻记住自己的身世,而我,也是最明白她的人——我不得到身边的人的感情,她得不到凌云的感情。如果自己不可能幸福,是不是应该让别人幸福?我的幸福到底在哪里?——或许早已遗失,也或许在上海,在宇民医院。在这一刻,我作出了一个惊人的决定——为了我的幸福,我要弄清楚自己的身世;为了刘玥的幸福,我要离开!我说过的,我是一个发光体,无论如何沉默,都无法掩盖身上的光芒,除非······我离开。 虽然我不知道结果会怎样,但我决定了的事情绝不更改。我立刻从衣柜拿出旅行包,把几件衣服还有证件塞进去,带上我的手机——我打算今晚就不辞而别。好不容易才等到父母熟睡,我蹑手蹑脚地走出了卧室,拿着我的旅行包,拉开了我寻亲旅程的序幕。再见了,我的殷家大宅。对不起,我的爸妈,希望你们可以理解和原谅我的不辞而别。 物业的街头格外冷清,但我的心始终拥有着为幸福而不断奔走的热忱。我告诉自己,无论结果如何,我都要任性一次。我知道自己不能坐飞机到上海,这会被爸妈知道,于是我拦了一辆出租车。“司机,麻烦去火车站。” 每一个人的旅程都是孤独的,而旅程中却有无数过客。我执意回到生命的原点,去寻找那些我曾经遗失的过客。 5宽敞的售票大厅灯火通明,照得像白天一样明亮,售票员正忙碌地替乘客售票。我走到离入口最近的售票窗口,准备买票回到我出生的地方。“请问什么时候有去上海的火车?”“稍等一下,我替你查查。”售票员礼貌地回答,双手在键盘上快速跳动,“半小时后又一列火车去上海。”“我要买一张车票。”我想都没想地决定坐那趟火车。“这是你的车票。”“谢谢。”“不客气。”我握着车票到候车室等待。半小时对于现在的我来说,真的十分漫长,我终于体会到什么是“归心似箭“,我竟然在逃避中寻找真相,不可思议,是真真正正的殷素回来了。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当秒针从表盘上转过三十圈后,我终于坐上了前往上海的列车。折腾了一夜的我并没有想睡的念头,窗外的黑夜让我慢慢理顺了混乱的思绪。我望向窗外,无边的黑夜包围了整个车厢,沿途能够看见的,不是万家灯火,而是繁星点点。“不知道他们有没有发现我的不辞而别。“我喃喃自语,车上大部分的乘客都进入了梦乡,为一天的奔波补眠。我拿出宇民医院的电话和地址,打算一下火车就去把事情了解清楚。 不知过了多久,我被手机的响声吵醒。翻开手机,爸妈的电话终于来了,我想了很久才决定按下接听键。“素,你在哪里,怎么只留下一张纸条就走了呢?”“妈,不用担心,我只是想去旅行,很快就会回来的。”“去旅行?你从小到大都没有出过远门,你到底要去哪里?”“我也不知道,不过我会照顾好自己的。”我对母亲说了谎,“至于学校方面,麻烦您先替我请假。”“喂,素······”我轻轻按了一下挂话键,我知道,如果我告诉她我要去上海,她一定会阻止的。我一直按着挂话键不放,知道屏幕暗下来,手机——关了。我真的会在知道真相后回去吗?——我不知道,以后的事,以后再打算吧!列车依然在轨道上不断行走,窗外的景象像电影般回放,可惜人生不是电影,不能回放,我们唯一能做的,就是不回头地往前走。 “各位旅客,火车的终点站——上海就要到了,请收拾好您的行李准备下车······”我终于又回到了这片土地上,上海真的变了许多,拿出宇民医院的地址,我拦了一辆出租车。当我在车上看见一个鲜红的十字标记,我知道自己已经到了真相的发源地——宇民医院。我立即下了车,阳光下,“宇民医院”四个金灿灿的大字刺痛了我的眼睛。提着沉重的黑色旅行包,我毫不犹豫地迈进了医院大堂。“小姐,有什么事可以帮助您?”一位身穿洁白制服的年轻护士走到了我的跟前,礼貌地向我打招呼。“哦,请问院长室在哪里?”我直入主题。“院长室就在东面医药大楼507室。”“谢谢。”“不客气。”踏进医药大楼的电梯,我的心紧张起来,马上就要知道真相了,会是不幸的延续吗?叮。电梯门应声打开。我走出电梯,向左转,来到了院长室门前。咚咚咚。我轻轻敲了下院长室的木门。“请进。”“院长您好,我是从北京来的,有一件事情想请您帮忙。”“是什么事呢?”“我姓殷,是十六年前一对夫妇从这间医院收养的孤儿,我想查找一下我亲生父母的资料。”“从法律上讲,被收养的孤儿对亲生父母已经没有抚养和赡养的权利与义务了,你没有必要知道他们的下落,况且他们的资料从收养程序生效日起就不便泄露。”“院长,我只想知道真相,请您告诉我!”“既然你已经找到了这里,我就把真相告诉你吧!”年过六旬的院长请我坐在对面的椅子上,开始讲述十六年前的往事。“谢谢。”“十六年前,一对姓殷的夫妇和一对姓凌的夫妇来到了我们的医院待产,她们都在同一天生产,殷夫人生下了一个女儿,皮肤雪白,就取名殷雪,而凌夫人生下了一对龙凤胎,其中女儿好像叫凌素,而男孩,还没来得及取名就被父母偷偷带出医院了。”“那后来呢?”“殷夫人的女儿后来因急病夭折,而凌夫人因凌先生公司倒闭支付不起医疗费,就偷偷带走了男孩,把凌素留在了医院。”“然后殷凡夫妇知道我和殷雪同年同月同日生,就收养了被父母遗弃的我,搬到北京居住。”“整件事情就是这样。”“那他们的入院登记上没有电话和地址吗?”“没有。”“你没有翻看记录怎么知道没有?”“这件事我记得很清楚,那时候我们去找他们,他们不但换了电话,还搬走了。”“既然这样,那就算了。”“不过······你的右手是不是有个刀疤?我记得你和你哥哥出生的时候,手臂有一个地方是相连的,后来我们在你们出生的时候分离开来,你哥哥的左手也应该有个刀疤。”“太感谢您了,院长。”“不客气。”“我还有事,要先走了,再见!”我想院长鞠了一躬,离开了宇民医院。想不到那个令我讨厌的伤疤现在变成了我家族的印证。可是人海茫茫,我又怎么找到另一个伤疤的主人?关于我的家人,我只知道他们姓凌,还有我哥哥的左手有一个伤疤,并且他和我同年同月同日生,不知道命运会不会把他们带到我身边?“不管了,先找间酒店住下来再说。”我带着行李入住到附近的一间酒店。 终于有时间坐下来好好地计划一下下一步行动。哐——手机被扫落在地。我捡起手机,想起自从上次在火车上关了机,就再没有开过机。我长按住挂话键,手机的屏幕出现了一个久违的画面。我一看,有十几通留言。我又按下了接听键:“素,你现在在哪里?我很担心,听到留言回个电话给妈。”“素,你快回来吧,外面真的很危险。”“你在哪里,我们去接你,快回电!”······都是家里的电话,看来我是闯祸了,我该如何向爸妈交待,总不能永远不回家吧,除非我找到真正的家人。“殷素,听说你病了,要不要紧,手机也关机,听到留言,就回个电话给我,好吗?”是凌云。他有刘玥照顾我就放心了,我看我没必要去回电话。来来去去都是那些话,我删除了所有留言,继续关机,躺在床上舒舒服服地补眠。 可怜的我一睡就睡了十几个小时,起来的时候已经食第二天中午。现在的我可是有家不能回,不过我总不能让他们担心,就开了手机发了一通短讯:一切安好,勿担心。素。为了不让他们骚扰我,我又关上了手机。“既然真相大白,又既然是没可能找到亲生父母的了,那就到处逛逛吧!”就这样,一连几天,我逛遍了整个大上海,享受着陌生的地方里单纯的幸福。 幸福咖啡屋。我坐在露天的茶座上感受着午后的阳光,享受着久违的自由气息。我悠然自得地观察着路人陌生的眼光,匆匆,就是这个城市最真实的写照。“时间若能停下来,那该多好啊!”我轻轻叹息了一声,“要面对的始终不能逃避。”“小姐,你要的卡布奇诺,请慢用。”我向他微笑着点了点头,以示感谢,看着他走到另一个座位。时间像流沙,从我们的生命中不断流走。萦绕在我身边的,除了咖啡甘苦的气息,还有随风吹来的陌生情绪,是我向往已久的自由生活。我轻轻啜了一口手中的卡布奇诺,牛奶的香浓与咖啡的甘苦在舌尖绽放,是我生活的味道——夹杂着所有幸福与不幸。“前天,殷氏集团董事长殷凡的夫人因急病入院,情况不容乐观······”对面的米色咖啡杯不慎滑落,咖啡在我纯白的裙子上染出几朵褐色的花,随着时间无限放大,凝固在我的视线里。“小姐,你没事吧?”“我没事。”“妈,她出事了。”我几乎不能相信这是真的。我来不及清理裙子上的咖啡,立即回到酒店收拾行李回北京。生活真的很残酷,上一秒才给了我万分之一的幸福,下一秒就给我带来了剩下的所有不幸。 浦东机场。“麻烦给我一张最快的机票回北京。”递上我的证件。“好的,请稍等。”她很快递给我一张机票,“这是您要的机票,请到那边检入候机。”“谢谢。”“不客气。”我来不及停留多一秒,马上到入口检入。幸好刚有一班飞机,要不然就要等上一天时间。我还以为自己不会再回到那个地方。我错了,在我心中,十六年的感情始终是有分量的,我并不能扔下她不管,该面对的始终不能逃避。这一刻,我恨不得飞机可以瞬间转移。 经过漫长的等待,飞机终于抵达。我匆匆下了飞机,立即拨通了父亲的电话。“喂,爸,我现在在机场,妈怎么了?”“素,你快回来,我们在星辉医院1303室等你。”“好,我马上就到!”我挂了电话,向机场出口跑去。北京的天气很不稳定,机场外下起了大雨,我来不及寻找一把伞,就跑到路中央拦截出租车。“麻烦去星辉医院,快点!”我紧张的神情似乎吓到了司机,出租车以最快的速度飞奔而去。······我顺利抵达了星辉医院,向电梯跑去。叮。我跑到1303室门口,正想敲门,门却自动开了。一位中年男子映入我的眼帘,一脸憔悴。“爸,对不起,我来晚了!”“凡,是不是素回来?”门口传来母亲微弱的说话声。父亲侧身让我进入病房,坐在病床前的陈管家站了起来,向我礼貌地打招呼:“小姐,你回来啦。”“妈,你怎么了?对不起,我不应该不辞而别,害你担心,害你生病。”站在病床前的我全身湿淋淋的,脸上滑落的都分不清是雨水、汗水抑或是泪水。“你回来了就好。”母亲对我露出和蔼的微笑,她很虚弱,像风中颤抖的百合,“你看你,出门在外也不带伞,陈管家,快拿干毛巾来。”“我没事,你要好好休息,就别为我的那些小事操劳了。”我接过陈管家递过来的干毛巾,看着病床周围大瓶小瓶的点滴和仪器,心里百感交集。“素,你过来,让妈好好看看你。”我走到她跟前坐了下来。“我很好,不用担心。”“你从来都没有独自出过远门,又不辞而别,看,才几天不见,人都瘦了。”我看见母亲如此脆弱,不敢把去上海的事告诉她,只好尽量让她放心。“您又不是不知道,履行本来就是一种高强度的运动,哪有做运动不瘦的道理?”“好,那你去了哪里旅行?”“就到处走走,现在最重要的,是您的健康,您快休息吧。”“我怕我一觉醒来,你又不见了。”母亲拉住我的手握得紧紧的。“好好好,我向您保证,您以后醒来都能见到我,这行了吧?”母亲终于肯休息了,我走出走廊向爸了解情况。“爸,对不起,是我害妈进医院的。”“这件事别说了,你妈这次入院和你无关,总之回来就好。”“那妈是怎么了?”“你妈前几天在家晕倒,幸亏陈管家发现得早,及时把她送进医院,否则后果不堪设想。”“爸,您老实告诉我,妈到底得了什么病?”“她得了急性白血病。”“什么!”我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医生说很严重,必须尽快做骨髓移植的手术,可是······直到现在还没找到合适的血液样本。”“那现在就抽我的血液去配对!”“素,你听我说,你不是我们亲生的,配对成功的几率会很低。”“低就是还有希望。既然我有缘让你们收养,说不定也有缘救妈一命,我们都不能坐以待毙!”站在我们身旁的陆医生也同意。“殷先生,殷小姐说得对,虽然陌生人的配对成功率只有十万分之一,但她可能就是那个是万分之一。”听了陆医生的话,我跟他到血液配对室抽取血液样本,配对结果一周后才能公布。 想不到世事如此难料,生命竟如此脆弱,仿佛海中的泡沫,一触即逝。以前的我以为自己对一切都不在意,直到现在,我才发现对他们的感情已在这十六年间悄悄地根植于我的内心,一旦激发,就无法抗拒。也许我真的不该到上海,知道真相又如何?人海茫茫,反正我是没有可能找回亲生父母的了,既然我现在姓殷,就好好珍惜现在的家人吧,其他一切,就让它们永远埋在心底,包括他们。 趁母亲熟睡,我回家换了一身衣服,又马不停蹄地赶回病房。“妈,你醒啦。”我走过去扶母亲起来,“睡了一觉,气色好了许多。”“素,刚下飞机,你怎么不呆在家休息。”“没关系,我一点儿也不累,还有这几天,我打算继续请假来陪你。”“不行,你已经很久没去上课了,你会跟不上学习进度的,况且你那个叫凌云的同学还拜托我提醒你过两天就要去参加竞赛,你说这机会这么难得,怎么还要请假?”“什么也没你重要,竞赛放弃就算了,没什么大不了的。”我一脸轻松,反正刘玥不想我参加,更不想我回去。“我可不想你将来后悔。”母亲拉着我的手,“好了,你的心意我都收到了,答应我,别怪自己。”“可是······”“别可是了,我可很想看见你的获奖证书喔。”“那好,我一定拿回来送给你。”“好,是你说的,我等着你的礼物。”······ 还以为自己真的可以这么潇洒,可以离开地方。原来我一直都放不下这里的一切,特别是这里的家人。可是,我又该怎样面对刘玥,面对凌云,如果我回去,一切的风平浪静又会因此打破。而我,也决心因此而变得更冷漠。总之,一切待我完成了这次竞赛再作打算,我不能分心,更不能令母亲失望。我相信,一往无前的殷素会回来的。 6北京的阳光又悄悄地回来,它是那么骄傲地洒在了我们身上,让我们无处可逃。就像有些事情,即使是天涯海角,我们都无法逃避。 过了那么久的流浪生活,我的生物钟似乎还没调整过来,差点就睡过头了。“怎么时间过得这么快,这么早就天亮了,我还没做好心理准备上学。”我一大早就在房间抱怨。“小姐,早餐准备好了。”“知道了,我就下来。”我以最快的速度从床上爬起来,马上作好一切“战斗”的准备,背起我的包包走了下楼。“陈管家,我爸呢?”“老爷刚去医院看夫人了。”“哦。对了,这几天我想麻烦你接送我去学校,我想一下课就去看妈。”“好的。小姐,这是您的早餐。”我点了点头,把早餐吃完。“我吃完了,我们出门吧。”陈管家随我走出家门,向圣宇高中进发。 还是这条林阴道,还是别人羡慕的眼光,不同的,只是我坦然接受了我的人生际遇,我愿意去面对我所不能逃避的。“小姐,到了。“陈管家礼貌地为我打开车门。“谢谢。麻烦你放学来接我”“是的,小姐。”我又回到了这所久违的学校,这里的一切是多么的熟悉。我依然悠闲地穿过校道,走上五层的教学大楼,来到了教室。没有人和我打招呼,只有小声的议论。“喂,你看,她回来了。”“不是说不回来了吗?”“好像是病了,还病得不轻哦!”······我没有心情理会她们的窃窃私语,径直走到自己的位置,坐了下来。不管她们说什么,都与我无关。因为我早就清楚人言可畏的道理,要知道,流言蜚语是可以杀人于无形中的。要保护自己,就必须忽视它的存在。我继续在做自己的事情,忽然一个脚步声由远及近传来。其实不用抬头我也知道,走过来的人就是凌云,我依旧低头整理我的书。“你回来啦。”“唔,回来参加竞赛。”“听说前几天你病了,不严重吧?怎么打你电话也不回电?”“其实只要留意新闻都会知道,住院的只是我妈,而不是我。至于电话,很抱歉,这几天我都忙着照顾我妈,没空开机。”“那伯母还好吧?”“谢谢关心,她的情况现在已经稳定了,要不然我也不会回来。”我对凌云说话的口气客气得可怕,就像两个陌生人可有可无的问候。“我还以为你永远也不回来了,看来还是舍不得我们的云王子。”“好久不见,刘玥,这几天看来过得不错。”“如果我说,你不在我过的特别好,你说你会不会永远都不回来?”“这个建议值得考虑,不过有些事情,是必须要解决的,你说对吧?”“那当然,你就慢慢解决吧,只要解决完别赖着不走就行了。”“走不走是我的事,不用麻烦你替我操心。”刘玥居然就此放过了我,也许是我和她的对话让她觉得很无趣,她走回凌云身边的位置坐了下来。“凌云,别忘了下个月的七号,我们说好要一起庆祝你的生日。”果然,刘玥没有轻易放过我,拿凌云来向我炫耀。“······”凌云没有回答。等等,下个月不是六月吗?六月七日也是我生日,凌云,他也姓凌,难道······他就是我哥!真是令我又惊又喜。不行,我还要看看他的左手臂有没有伤疤,千万不可以打草惊蛇。 想了一整天,我还想不到看他手臂的借口,怎么办?只要证明了他就是我哥,一切问题就会迎刃而解。“凌云,待会我们一起去打篮球吧。考前轻松一下,有利于发挥。”隔壁班的李乐文忽然走进来约凌云打篮球。“好!”凌云一口答应。我翻出手机,向陈管家发了一通短讯:陈管家,我今天有急事,下午不去探望妈了,我自己会回家,你不用来接我。殷素。真是一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只要他去打篮球,换上篮球服就可以看清他的手臂到底有没有伤疤了。 篮球场。“加油!凌云加油!”“哇,云王子真的好帅!”······“只是一场球赛而已,用得着那么夸张吗?”一向不看篮球赛的我来到了可以看见比赛的校道上,第一次领略到凌云和我校一大堆花痴女生的风采。我站在一边以最快的速度去搜寻凌云的身影,过了一会儿,我的眼睛定格在一个身穿蓝色无袖篮球服的男生身上。由于校道离篮球场太远,他的动作又很灵活,连视力出奇好的我也看不清他的手臂。“不行,我必须穿过人墙,到篮球场边才能看得清楚。”我立刻迅速地在人群里穿梭,渐渐地朝篮球场靠近。看到了!灿烂的阳光下,一个挥洒着汗水的身影在我的眼前跳跃。我向他的手臂看去,没有伤疤,发现那只是他的右臂。他忽然运球来到我的面前,转身投篮。我看他的左臂,真的有一个和我一样的伤疤!“他,真的是我哥。”我忍不住说了出来,不小心撞到旁边的人。“你不是从来都不看篮球赛的吗?”我撞到的人居然是刘玥,“因为有他,所以才来的吧?”我的大脑忽然一片空白,转身离开了那个令我头晕目眩的地方。渐渐地,校道青草的气息令我的大脑恢复了运作能力。“我,是真的找到他了吗?”我边走边自言自语。“你找到谁了,是下一个目标吗?”刘玥忽然出现。“我倒觉得自己成为了你的目标。你不是在那边看球赛的吗?”“我是来看看你回来又要使什么诡计的。”“有没有诡计,上次我在星河已经说得很清楚。”“我还以为你真的永远不会来了,原来又是在假惺惺。”“随你怎么想。”我掉头就走。刘玥把手挡在我面前,阻止我离开。“殷素你别走!把话说清楚!”“我和你无话可说。”我冷静地对她说。“上次你不是说,他有我照顾你就放心了吗?你为什么要回来?!没有你,他对我很好,你已经输了知不知道!”“既然赢了,你又为什么要害怕那个输给你的对手?你对自己,就这么没自信吗?”“我害怕又怎样?我告诉你,别打算抢走他,要知道,得不到的东西,我会毁了他!就像上次在学校后山一样!”“不可以!”“为什么不可以,我知道就算你不去抢,他也会跟你走。”“你要怎样才相信我?”“我不会再相信你了!你根本就是口是心非,离开了又回来!我······”“他是我哥,你相信吗?”我一时口不择言地把话说出。“你别以为说个谎就能让我相信你,荒谬!”“信不信由你,我来看这场比赛就是为了证明这是事实。”“······”刘玥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话。“你们口中的‘他’到底是不是我?”校道旁的树后面走出一个人。“凌云,你怎么会在这里?”“我在球场上看到你们,以为你们又起争执,就过来看看,谁知······你们告诉我,那个‘他’是我吗?”凌云和刘玥都很严肃地望着我。“是。”“那我为什么是你哥,你告诉我,这一切都是谎言。”“如果你是十六岁,如果你也是六月七日出生,而且出生地在上海宇民医院,如果你还有一个失散了的妹妹,如果你左手有一个和我右手一样的伤疤,那么我殷素就是你亲生妹妹凌素。”我一口气把话说完。“这怎么可能?我······竟然喜欢上自己的亲妹妹。”“我也是刚刚才确定的,至于你对我的感情,只不过是同情,还有亲情而已。希望你们对这件事保密。”“为什么?你应该和凌云相认,你果然放不下那些优裕的生活。”刘玥忽然挡在凌云面前。“不是这样的,我已经被收养,有自己的家了。查出真相,知道家人一切安好,我已心满意足,并没有怪你们当初抛下我离开。”“什么抛下你?”“当初因为家境不好,你们忍痛抛下了我,真的,我没有怪你们。况且十六年了,是他们那么用心地照顾我,现在我妈病了,我不能离开,而且决定永远也不离开她,希望你们替我保密。”“那我妈呢?”“每个人都应该为自己的选择负责,就算是迫不得已,也必须承担后果。十六年了,也应该接受这个事实了吧。”“那······你还愿意去看他们吗?”“如果有机会,我很乐意。”“殷素,对不起,我一直误会了你。”“没关系,你忘啦,我们在很久很久以前就是朋友了。”我轻轻松了口气,“有人分享秘密的感觉可真好,我们三个的误会终于圆满解决了。”“那我们回去吧!明天的竞赛,你们都要加油喔,可能会因为心灵相通又拿到并列第一。”三个背影渐渐消失在校道的尽头,只把豁然开朗的一刻留在历史中。 想不到我和刘玥间的误会会在这样的一种情况下被解开。原来有一些事情,是不需要刻意去澄清的,到了一定的时候,自然就会解开。更想不到的是凌云竟然是我哥,原来幸福一直就在我的身边。现在,我有两个父亲、两个母亲,还有一个一直照顾我的哥哥,这种感觉,真的很奇妙,希望上天让我一直这样幸福下去······幸运与不幸又是相伴相生的,接下来的日子,我要全心全意地和母亲一起打败那可恶的病魔,让大家的幸福永远延续。 7时间一天天流逝,母亲一天天变得越来越虚弱,大大小小的点滴瓶挂满床头,医疗仪器发出令人心惊胆战的声音。顺利完成竞赛后,我就决定向学校请假,专心照顾母亲,学校的一切,已经让我很放心。这几天北京的天气很好,阳光每天都洒满北京的大街小巷上,看来有好消息将要来临。 “妈,我来了,今天感觉怎样?看起来蛮精神的。”“素,妈真的很好。只是你的学习进度,真的跟得上吗?还是回去上课吧。”“您应该清楚我的能力才对,况且这次您已经没有理由把我赶回去了,我是不会让您在这里那么闷的。”“总之你也要照顾好自己。”“知道了。”咚咚咚。“请进。”“伯母您好,我是殷素的同学,叫凌云。”“你怎么来啦?”“我来探望一下伯母,顺便来找你。”“喔,是素的同学,请坐。”“谢谢伯母,您看起来还挺精神的,没什么大碍吧?”“有心了,你来这里,是找素有事的吧?”“也没什么重要事情,只是她的手机打不通,就来探望一下您。”“妈,我和凌云出去走走,一会儿就回来,您自己一个人没问题吧?”“你每天都来我这儿闷着,难得来了个同学,就出去走走吧,我一个人没问题的。”“我很快回来。”我和凌云走到病房下面的草坪,青草的气息沁人心脾,上面点点露珠折射出耀眼的光芒。“是不是出了什么事?”我打破两人的沉默。“······”“和刘玥有关?”“不,和你有关。”“和我?我的哥,不是刘玥又吃醋了吧?”“自从她知道我们是亲兄妹,就没有理由再针对你了。”“那倒是,就算她不当我朋友,也该爱屋及乌。”“你就别开玩笑了。”“那到底是什么事情让你变得这么严肃?”“就是······我们是兄妹的秘密······被我们的爸妈知道了。”凌云吞吞吐吐地说。“什么?不是说好要保密的吗?”“我怎么知道自己会说梦话。”“哥,我被你害惨了,一波未平,一波又起,你说该怎么办?”“我今天来,就是请你晚上到我家吃饭的。”“这样呀,那好吧,反正我也想见见他们。你先回去吧。”“那今天下午五点,我来接你。”他匆匆离开了医院。送走凌云,我回到母亲的病房,没想到真相这么快被他们知道,我想我要提前做好见面准备。“这么快就回来。”“唔,他有事情先走了,叫我代他向您告别,还有他说有时间再来探望您。”“看你还是看我?”“妈,别开玩笑了。对了,今天晚上我有事要出去,不能陪你吃晚餐了,但爸会来陪你的。”“是不是约了他呀?”“哪个‘他’?”“凌——云。”“好啦好啦,您好好休息就可以了,其他事情暂时不用操心。” 下午五点,凌云准时来接我。夕阳柔和的阳光洒在我们的身上,我们并肩走向路得另一头。“你很准时。”“当然,初次见面,总不能迟到吧。”“我们现在这个样子,像不像见家长?”“什么‘像不像’,本来就是嘛。”“你手里拿着什么?”凌云望着我手里的礼品袋说。“见面礼。”“我只要把你这个妹妹带回去就是天下间最好的礼物了。”“这是礼貌。”“我家到了。”他右手拿出钥匙,打开了家门。“原来你家就在这里,离我家好近。”“你现在才知道,我早就知道了。”“你家也挺大的。”我们经过长长的玄关才走到客厅。“云,你回来啦!”一个中年妇女迎了出来。我也从凌云身后走出来,拿出礼品袋,有礼貌地打招呼:“伯母您好,我是凌云的同学殷素。”“你, 你就是素儿?这是真的吗?”凌伯母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这时,连凌伯父也出来了。“你别吓到客人,快进来坐。”“你们好。”我把礼品袋递过去,伯父双手接了过去。“来吃饭就好,不用这么客气。”“应该的。”伯母坐到我的身边,拉起我的手就问:“你真的是素儿。我找你找了很久,昨天忽然听见云的梦话,才知道他已经找到你了。”“妈,你怎么能随便听我的梦话呢?”“我不听,你是不是打算永远不告诉我?”“伯母,是我请他保守秘密的。”“为什么?”“真相是我亲自到上海了解清楚的,我妈现在又住院,我怕她受到打击才这样做的。”“你妈?你不认我们了吗?!”伯母的情绪很激动。“您别激动,素儿肯来就表示她心里还有我们。”伯父稍稍拉开伯母。“真的吗?你不怪我们抛下你不管?”“我也了解你们当时的难处,所以我真的不怪你们。”“那你搬回来住吧。”“对不起,我不可以。”“你始终不肯原谅我们。”“不是的。现在的我已经有了另一个安定的家,他们照顾了我十六年,我是不会离开他们的,而你们,也是我永远的家人,我以后也会常来看望你们的。”“说的也是。素儿,你可以叫我们一声吗?”“爸,妈。”我转过头,“哥!”“你知道我们等这一天等了有多久吗?素儿,你终于回来了。”“你们别这样,我们边吃边聊。你们不知道,现在的我有两个父亲,两个母亲,还有一个哥哥,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来,我们一起庆祝今天的一家团聚!”“好!”······ 终于从凌云家证明了我的身世,但我还是决定不把这件事情告诉母亲,她也许会伤心难过,失去战胜病魔的信心,所以我一定要留在她的身边照顾她、支持她。 时间步步逼近,母亲的病不能再拖下去了,手术必须尽快进行,我和父亲每天都在医院里焦急地等待适合的血液样本。“爸,怎么办?这么久还没找到适合的血液样本,这样下去,我怕妈支持不住了。”“不会的,我会想办法联络国外其他的医院,一定可以找到合适的血液样本的!”“你们不用找了。”母亲的主诊医生陆医生走了过来,手里拿着一叠化验单。“为什么?是不是太迟了?”我不敢接受这可怕的事实。“不是。我们已经找到了合适的血液样本了。”“是谁?!”我和父亲第一次这么有默契。“就是殷素小姐。”陆医生对我说,”你就是那十万分之一。”“什么,没有弄错吧?”“我们已经反复检验,肯定你和你母亲的骨髓是配对的。”“爸,太好了,我可以救妈!我要把这个好消息告诉妈!”我匆匆跑去母亲的病房,把父亲和陆医生抛在原地。 感谢上苍给我这个机会报答他们,希望母亲可以顺利度过难关。我相信我等了十六年的幸福不会稍纵即逝,我也相信亲情可以打败一切不幸。 经过陆医生的调理,母亲的手术定在明天早上进行,我期待自己能够让母亲重获新生。这天晚上,我住进了星辉医院,和母亲住在同一个病房,父亲在下午打了电话给我们,说要给我和母亲一个惊喜。咚咚咚。“爸终于来了!”“你们猜我带来了什么惊喜?”他把手放在背后。“······”我们都不出声。“你们不猜,真没意思。”他从身后拿出一张化验单,“看,这就是我给你们的惊喜!”“爸,您给我们的惊喜不会是您的身体也出现问题了吧?”“怎么可能!素,还记得陆医生说你可以救你妈的那天吗?”“我当然记得。”“你去了病房之后,我觉得奇怪,就拜托陆医生替你和你妈做了个亲子鉴定,今天结果终于出来了,你们猜结果怎么样?”“凡,你别开玩笑了,结果不就是我和素不是亲生的,这件事情我们都知道,根本没有做亲子鉴定的必要。”“对呀。”我对自己的身世深信不疑。“但结果是我没有猜测错误,素其实就是我们的亲生女儿。”“什么!”我被这个惊人的结果吓了一跳。“这个结果也是由陆医生反复鉴定了的,一定不会有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我不是你们收养回来的吗?”“既然亲子鉴定证明了这是事实,我想问题应该就出在当年你出生的时候,和另外一个女婴不小心调换了,所以才会产生十六年来的误会。”“那我右手臂上的伤疤又怎么解释?”我提出了一个很大的疑问。“素,这和你的伤疤有关吗?”“爸,妈,实不相瞒,前一阵子其实我去的地方就是上海,我去找我亲生父母的下落了,院长告诉我,我和哥哥的手臂上都有伤疤。前几天,我已经找到他们了,他们就是凌云一家人。如果我是您亲生的,那这个伤疤又怎么解释?”“素,你忘记啦?这个伤疤,就是你小时候不小心从树上滑下来,被树枝划伤的。因为伤口太深,所以我们送你到医院缝了几针,就留下了这个伤疤。”“这么多年以前的事情,我都忘了。”“凡,你给我的惊喜,实在太大了。”“所以你明天要加油,和素一起努力。”“糟了!这件事已经被凌云一家知道了,伯父伯母知道一定会很伤心的。”“你和他们相认了?”“是的,我怕你们难过才不敢告诉你们,不过我永远是你们的女儿。”“本来就是嘛!”“这件事情,我们以后再向他们解释清楚,现在最重要的,是明天的手术,你们早点休息吧!” 真是一个很大的惊喜,一张亲子鉴定化验单就证明了一切。原来十六年以来的一切都是真实的,殷素就是殷雪,我一直都在做自己,不是一个替代品,所有的感情都属于我。 尾声嘭——手术室的灯亮起来,一切准备就绪。我和母亲穿上洁白的病号服,在爸的陪同下进入了那个满是消毒气味的房间。“你们才刚刚找回失散已久的亲人,为了彼此,你们都要努力闯过这个难关,我会一直在这里等你们出来。”“唔!”父亲目送我们进去手术室,手术室的门终于关上。我和母亲一同躺在手术台上,陆医生给我们注射了一支麻醉针,当我倒数到一的时候,唯一听到的,是父亲在门外被放大的踱步声······一个小时······两个小时······三个小时······命运之轮每时每刻都在不断转动,这一次,不知道上天会不会眷顾我们。不过有一点我可以肯定——我们都在努力握紧彼此的幸福······ 三个月后。荒废了好久的殷家大宅又重新有了活力。温柔的灯光洒在精心栽种的草地上,折射出七色的光芒,高大的乔木上的叶子在风中摇曳,犹如飞翔的翅膀缱绻人间,庆贺着我们的新生。“今天,非常感谢大家的光临,庆祝我妻子康复出院,希望大家能够尽兴而归,谢谢!”顿时乐声四起,一簇簇烟火升上天空,绽放出绚丽的花朵,全场的宾客共同举杯,为生命喝彩。我妈终于康复,重获新生。也许有人会问,那个真相呢?我们一家三口在此时此刻正式回归家园,继续努力握紧彼此的幸福。现在的我,还是有两个父亲,两个母亲,还有一个哥哥。为什么?因为真相大白后,凌伯伯和凌伯母认了我这个干女儿,所以我也是凌云不折不扣的干妹妹。至于那个认为自己喜欢上自己妹妹的人,事实证明,他对他的干妹妹表现出来的,是无所不在的亲情。而我和刘玥也成了无话不谈的好朋友,我的干哥哥似乎被她感动了,现在和她有说有笑,还常常在本小姐的撮合下单独约会······ 我们的身边总隐藏着无数的谎言,即使这些谎言都是善意的,但我们还是会忍不住内心的好奇而去寻找那些所谓的真相。只是我们都不清楚,知道真相的代价到底有多大,也许,会赔上我们一生的幸福。可是,我们都赢了,我们不仅紧握住自己的幸福,还赢了彼此间满满的亲情和友谊,现在大家都得到了想要的幸福,不是吗?我的人生就像罂粟。如果不懂得珍惜,就会被它果实的毒性慢慢吞噬;如果懂得追寻,人生就会美好得像那永远盛开的绝艳花朵。然而我做到了,我的追寻不但让我守护住自己的幸福,也守护住大家的幸福。因为亲情,就在你我身边。 End
近了近了,田药师远远地便看到前面的庄院里躺满了人,申吟的申吟,哀痛的哀痛,蜷腿的,侧卧的,各种姿势都有,看来况不容乐观。 田药师来到这里二话不,便一个一个地察看了病。没见过这般怪病,肌体既不见伤痕,又不见疾病的症状。太奇怪了,田药师摇摇头,心里又生出异意:田世南怎么会好好的,而其他人却横生怪病? 正想着,药师便听见田庄主发话了:“药师是否看到一团面目狰狞的黑云?村民们感觉好奇,便纷纷出来观看。好大的雨点,冰冷似铁,落到地上竟结成了冰晶。寒风如狼吠嗥,煞是令人颤粟!但就在此时,村民们便开始一个一个莫名其妙地晕倒在地,醒时便出现这般症状。” 药师点点头道:“神州浩土,苍莽灵毓,难逢的浩劫还是来了。现在我们能做的,就只有安顿好村民罢。”庄主点点头,便起身去安抚村民。 田药师边摞下箩筐边思忖着,莫非田庄主和我一样不受黑云的侵扰,从他的神行止看来和平常无异。想着田药师便从箩筐里取出仙灵草,把其用药舂舂成糊状,然后放进一个锅炉里煮沸成香药。没见过这种怪病,但凭医学经验来用仙灵草应该能治愈这类病。 仙灵草,乃百草峰上最难寻觅的草本植物,和其他草类十分相似,唯有不同的是仙灵草的根须形状像龙爪,约有五十厘米之长,用刀挖用手拔非常费劲费力,而且找起来十分困难。这种草闻起来什么味都没有,但是闻久了,人却会不知觉地慢慢晕厥过去,轻者无什大碍,有益血液流通,舒贯五脉,重者会长眠不醒,吐血身亡。但用清水和仙灵草煮沸成香药,时过几个时,便可将其体内的毒素慢慢转化为一种散发异香的草素,可治百病。因此仙灵草又谓为“锁命萱”。 傍晚时分,田药师终于把仙灵草煮沸成了香药,阵阵难以名状的香味熏得满院都是,直冲肠脉,贯通神经,惬意舒爽至极。于是田药师用瓷碗盛了药后,递给庄主,道:“服后要等明晨才能清醒过来。”庄主便用药勺一一给村民喂了药,为他们铺上了席子棉被。 此等过去,田药师便回房就寝。 由于太累的缘故,田药师澡都未洗便倒床酣睡,发出阵阵呼噜呼噜的响声。 此时窗外月悬高空,白云皎洁,摇曳的枝梢发出丝丝被风吹动的响声。 正当药师沉睡之时,窗外忽地响起一阵寒风,竹枝哐喳一声折断而落,惊起正栖枝而眠的乌鸦,发出一阵啼叫,打破宁静的夜空。此时的田药师没被惊醒,仍睡得正酣。 窗门忽地一声被打开了,一道阴影破帘而入,急旋的影子化为一团黑云,又是那可怕的狰狞的面目,竟魂销不散,形影相随。黯淡的烛光闪烁着吐出一缕缕烟芒,月光偷偷洒进来,照在黑云身上,那面孔更显得丑陋无比。 正当黑云张开大嘴露出獠牙的时候,田药师的身上忽地发出轻微的光,笼罩着他整个身体。渐渐地那光变得越来越强,金色的光芒把田药师的躯体照得玲珑剔透,看过去,他的身体上竟然隐藏着一颗仙灵舍利子,伴着三味真火闪闪发光,耀眼至极!黑云看在眼里,脸上呈现出诡异的神,一声空灵的笑荡漾在屋梁之上。 黑云伸出长爪,直直地向药师扑过来,可是却被那笼罩着的光罩反弹回去,阴影顿时散发不见了踪影。烛火顷刻间扑灭,烟芒袅袅升起,旋着飘散。窗外,几声犬吠从远处传来,撕破宁静的夜空 旭日方升,曙光浅淡。田药师正寝得酣熟,却被门外传来的叫喊声惊醒。“田师傅,田师傅,快起床,快起床,庄主他”门外进来一位村民,上气不接下气地道。田药师迷迷糊糊的神一听到声音懵地清醒过来,问道:“庄主他怎么样了?”那村民没有话,一手拉起田药师的手便往门外跑。药师被弄得莫名其妙。 来到庄主的床边,大家都惊呆了。庄主套拉在床上,一脸苍白,两眼发青,挣扎的面孔,手指曲折,两腿落在地上。田药师走了过去,认真地察看了一下。没有伤痕,没有发病的症状,和昨日村民出现的况完全一致。猛然间,昨日的景又出现在田药师的眼前。村民们都倒地不起,而庄主却活生站在他的眼前,难到是黑云上了庄主的身体?而后摸清我的底细向我下手,但自己与黑云素不相识,又无血海深仇,他为什么冲我而来,却又伤不了我一根毫毛?想着想着更觉奇怪。 药师起身向围着的村民摇了摇头,道:“庄主已圆寂升天,大家节哀吧。”顿时间,村民们啜泣噎声,沉痛地哭了起来。药师叹着无奈地走了出去 几天后,田药师被推荐选拔为田园山庄庄主。江湖浮沉,田药师却走得从容不迫,百草灵药,救死扶伤,劫富济贫,正义凛然,因而赢得江湖上几许薄幸名,为人们所称戴。从此,“田师傅”的美名尊称便流传于平民百姓江湖之间。 至此,黑云的踪影销声匿迹,仿佛关于田药师的奇闻未曾提起,亦不为人所知。 时过两年,田园山庄风调雨顺,和谐安定,民众生活幸福安祥。这一年的七月十三日的晚上,田药师做了个奇怪的梦,梦见了两年前消失后的黑云,还有那条金色的长龙。他看到村前的荷塘叶上坐着一个刚出生的孩童,向他咯咯地笑,那肥胖憨厚的模样已在脑海中镌刻下深刻的印象 第二天,时值七月十四,传说中神鬼出没的时节。这一天田药师两眼发肿,精神恍惚,只因昨晚所做的梦让他半夜惊醒,而后辗转反侧,难以入眠。突然间,门外传来拜见庄主的声音。寻声望去,一个英姿飒爽的背影便出现在眼前,一手牵着一匹赤褐色的马站在门前。
桃花源镇,乃三山夹一盆之地。风景奇丽,钟灵毓秀,人杰地灵,物华天宝。一山为百草峰,绵延千里;一山为千崖障,高耸入云;一山为万寿山,桃树弥生。 百草峰,乃自然瑰宝之园。奇花异草,绝巘多生怪柏,清荣峻茂。山禽走兽,有猿啼虎啸,鸿鹄野鹜齐飞。悬泉瀑布,飞溯其间。 千崖障,因一传而得名。闻仙界八卦炉旁,有一天狗看守炉炼仙丹。因偷吃炉中火药,不慎被火神发现,天狗急中跳墙,一跃落进天门关口,掉下凡间。彷徨之际无处躲藏,天狗便在桃花镇北端空旷的地方演化成山,高高迭起,树木丛生。但这并没有逃离火神的千里眼,火神怒火中烧,口喷火种,大火便在天狗的身上恣肆地燃烧起来。天狗拚命挣扎,终逃不脱火神毒辣的神火,烧了三天三夜,只剩焦土。火灭之时,一场倾盆大雨从天而降,炽热的山与冰冷的雨水相触,顿时发出轰鸣,天狗山破裂成无数崖障。从此,千崖障因而得名。 万寿山,乃人间仙桃之园。相传齐天大圣偷吃蟠桃园里的仙桃,吃过后便把仙桃的核随意一丢,不心落进凡间。一夜之间,那山便长满了桃树,粉的花瓣瞬间结成万颗仙桃。由于仙桃被称为“寿桃”,因此此山被名曰“万寿山”。 桃花源镇,人杰地灵,物华天宝。桃花源内,有一富贵人家,豪宅锦绣,雕檐楼阁,占地二百亩,牌扁名为“长风府”。长风府为金氏家族,府内成员一百多名,仆从人数就占了三分之一。因世家为宦,书香门第,门前繁华隰攘,宾客源源不断。 ————————————————————————————— 这一天,七月十四。金长风的妻子洛莺莺正躺卧床上,痛苦地申吟着。滚圆的肚子,将要分娩,却始终生不下来。周围的人不知所措,个个心急如焚,仆从走来走去,御医在旁束手无策,只是忍着泪水叹气。夫人,忍忍,长风很快就回,很快就回 洛莺莺此时面色润,脸上却冒出豆大的汗珠,青筋暴起的双手抓揪着床单,双腿蜷曲,一副痛苦的模样。在旁的人看到夫人这般模样,都不忍再看下去。门外,几个仆从正探头张望,焦急地等待长风的回来。 晌午时分,烈日当空,柳荫下黄犬吐舌,蝉声聒噪,更增添了几分烦扰。远处,哒哒的蹄声渐近,长风急弛而归,后随一匹腾奔的白马。飘逸的胡髯飞扬,一路纤尘。“嘶”的一声长鸣,勒马停滞,长风猛地从座鞍上跳了下来。从白马上跳下来的,不是别人,正是神医田岳山药师。门外的仆从赶忙过去牵好马,另有一仆从快步走进院宅禀报。 他们急步走进宅院,直奔洛夫人的房间。众人见到田师傅到来后,都松下一口气。洛夫人此时疼痛难忍,看到长风回来,也松下一口气。长风来到夫人跟前,用手抚着她的手,轻声道:“;夫人你忍忍。” 田师傅曲腿而坐,从药兜里拿出一颗药丸,喂进洛莺莺的嘴里。不到一刻钟,洛夫人便停止了吟叫,疼痛也渐渐消散了。刚才脸上的倦容露出了舒适感,她对着长风微微一笑。 突然间,门外传来惊恐的声音,田药师一听便想起昨天晚上所做的梦,那梦难道真的会变成现实?想着赶忙走了出去。果然不出所料,一切已在冥冥之中有所安排。 众人都惊恐地退到田药师的背后,一些女仆发出尖叫。又是那团黑云,狰狞的面孔,银灰色的獠牙,舞动的魔爪,让在旁的人惊吓得躲的躲,藏的藏,不敢发出声响,只是颤栗的发抖。 只见黑云飘在上空,旋舞着,空灵的眼睛像深不透底的黑洞,龇牙裂嘴,让人心生鸡皮疙瘩,双腿发软。就在此时,金长风从腰里掏出一把锐利的长剑,然后鼓足丹气,迅疾地向黑云扔了过去。 那那剑直直地穿透黑云的躯体,黑云顿时消散,却又迅猛地重新凝聚一起。天空瞬间黑了起来,落下倾盆大雨,雨点落在地上结成了冰晶。众人如鼠逃蹿,只剩长风和田药师。 茫然间,天边隐约出现一道金色的光。龙,那条金色的龙!风云变幻,电闪雷鸣,只见那龙呼啸而过,将黑云撞裂成片片冰晶,而后点点落在了地上,化作雨水。黑云消失了,长风和田药师松了口气。 正在这时,田药师心口突然一痛,嘴里发出“呦”的一声,重心偏离,整个人往后倒去,时迟那时快,长风迅速地伸出一手,接住药师的身体,然后将他慢慢地放在地上。田药师摆摆手,示意长风不要靠近他,于是长风站远了一点。 只见田药师一手捶胸,嘴角里开始吐出血迹。那是什么,长风看到药师全身渐渐泛起了金光,是那样耀眼明亮。一个方西在药师的脖颈上慢慢向上蠕动,然后从药师的嘴里冒了出来,黄灿灿的如同金子,那是什么?长风看到那颗金子向洛夫人的房间飘了过去,于是他也疑惑地跟了上去。那金子,钻进了洛莺莺的嘴里,肚里。怎么了,田药师抚着胸口也跟了进来。看到这里,他们百思不得其解。 仆人们都走了进来,也刚好看到了这一幕。此时,洛莺莺整个人都散发出金色的光芒,仿佛被笼罩上一层灵气,照得满室生辉。大家看在眼里,都惊讶得神诡异。夫人要生了,夫人要生了,仆人们轻声呓语。 随着洛夫人一声尖叫,从屋子里传出婴儿呱呱坠地的哭声,那声音像龙一样呼啸,尖锐动听。整座宅院,回荡着大人们的欢声笑语,夹杂着男婴儿那奇特的哭声!长风府中,仆人们走来走去,手忙脚乱,个个却喜逐颜开。 长风府门外,一仆人牵来白色的马。“田师傅,多亏您的仙药挽住了我的妻儿,您的恩德弟子永远铭刻于心。”长风拱拱手向王药师道。 “长风官主,小事一庄,何足挂齿。我有事在身,需先走一步,下次再见。”于是田药师跨上马背,驾着长鞭,向田园村庄赶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