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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故事·奇幻

  • 知足是最好的安慰

    知足是最好的安慰朗克是知名的雪山攀登者,这一天,他需要新的伙伴加入他们,一起进行活动,便对外发布了招募的信息。消息发出几天后,他收到来自世界各地的投历,为此,他进行了筛选,并保留下了最后的二十个投历者进行面试。这天,朗克亲自为这二十个面试者进行面试,他说,在你们之中,你们是我认为比较优秀的,可以成为一名很好的雪山攀登者的成员,你们通过我的面试后,你们便可以加入我们。朗克开始对第一名面试者进行提问,他说:“如果你在攀登雪山的过程中,你前面有一个人,而你是第二个,他是第一个到达的,你会怎么做呢?”面试者回答:“那我会加快步伐超过他,争取第一登上山顶。”朗克摇摇头说,下一个。经过前面十九个的回答,朗克都得到了一致的答案,让他觉得他们不是适合雪山攀登的人选。到了第二十个面试者进行面试的时候,朗克问了同样的问题,面试者回答说:“那我会选择第二个登山山顶,我想要的是登上雪山之巅,而不是第一个登上去,第一和第二有什么区别,都跟我的目的相同,我何不知足于第二呢”朗克听完回答后,说:“祝贺你,成为我们的伙伴之一。”其他面试者不解的询问道,这是为什么呢。朗克说:“攀登雪山不是一件轻松的事情,如果你在攀登的过程中,你想着第一个登山山顶,那么你就要超越前一个而不满足,而众所周知,雪山上的氧气稀薄,如果你加快步伐攀登,那你需要的氧气就会越多,而你离危险就越近,很多攀登雪山的人不是因为技术不足,或者设备不好留在了雪山,而是因为他们总想着争第一个到雪山之巅,最后缺氧而留在了雪山的半山腰,没有回来。”众人听完后,恍然大悟,明白登山并不是这样的一件轻松的事情。事实如此,登山便是很好的例子,如果我们不知足,不满足,那么我们也会得到同样的结局,人生也是如此,权力,金钱,美色,我们如果不知足,便会陷入深恶的深渊,无法自拔,我们应当学会知足,并在知足中让自己快乐,知足常乐,不攀比。懂得知足便是最好的安慰。

    2016-01-29 16:44:00 作者:吴冰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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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苏醒的爱

    苏醒的爱“瞧她那张蛤蟆嘴,真是把我哥的福气都吸尽了。真搞不懂我爸为何给我哥找这么丑的一个女人做老婆。”以前,苏童私下跟我谈起彩娣的时候,总会冒出这么一句刺耳的来。人丑没关系,好生养就行——这是老一辈的宗旨。但是正因为彩娣长得丑这个事实太明显,而立之年遵父命结婚的苏醒从来没有拿正眼瞧过彩娣。不过,有什么要紧呢,为了早日满足父母抱上孙子的愿望他只需做到晚上关灯勤办事就行了。当彩娣怀上孩子,苏醒马上远离家乡出外谋生。即使在彩娣临盘的日子里,他也没有回家。此后每年他只是挑中秋和新春两大节回去和父母孩子处上三五天。初婚头两年,见到彩娣聊起家常,不知怎地聊到了男人有钱就会花心之类的话题。我说:你家苏醒乐不思蜀,是不是在外面有了女人啊。彩娣那时会一脸害羞地低着头应我:“我问过他是不是不喜欢我才不想回家。他每次都说不是,然后。。。”隔了数年,再见到彩娣,她变得沉默寡言了。苏醒在外头的情况大概被我的乌鸦嘴不幸说中了。不是俺多疑,村里人都在嚼他俩舌头。首先,有人说苏醒好赌成性,欠下很多外债。其次,彩娣也对我说过苏醒一年最多往家里捎一两千家用。大伙都知道,苏醒在大城市里做的士司机,按理说每月最少挣个一万八千。可苏醒偏偏拮据得很。他不但不能准时上缴家用,还开口向兄弟们借过钱。就那一点钱无论如何也无法从年头用到年尾,难道彩娣心里就没有想法?不说并不代表她没想法。彩娣等孩子长到三岁马上送去幼儿园,紧接着就去打工了。日子静静流逝,村里人几乎都把旧居翻新了一遍。苏醒的爹妈也先后归西了,他家却依旧是父辈一手上建造的老宅子。哥哥如此不长进,远嫁他乡的苏童实在看不下去了。为了有效看管哥哥的钱袋,苏童通过关系把苏醒弄到一个国营的车队去上班。本来有亲人扶持是苏醒翻身的好机会。可是,有一天,苏童不无骄傲地在我面前说漏了嘴。车队里有一个年轻的小姑娘跟前跟后给苏醒洗衣做饭,日子滋润得从前根本无法比。这兄妹俩从不把彩娣当回事,出这么一点状况我一点也不意外,至于彩娣,就像啥也不知道似的,继续打工。孩子大了渐渐离巢,彩娣的打工生活反而垒足了劲,人也活泼起来。就算我再次提醒她:现在的男人在外头找个女人像到市场买棵菜一样容易,要好好防备。她也只是轻描淡写地回答我:男人若连自个的钱袋都管不住,拴不住自己的裤腰带很正常。他回不回来我娘儿俩不稀罕。本来,我以为苏醒和彩娣就这样再也没有半点交集地各自精彩下去;不曾料想,去年冬天,苏醒突然酒后中风倒下了。那个传说中的小三大概是看不惯男人口斜鼻歪,在苏醒住院期间自动消失了。虽然日子会重新吃紧,彩娣还是义无反顾地辞掉了工作一心一意照料苏醒。至于包庇自己哥哥在外头沾花惹草还句句有理的苏童则将功赎罪似的承担了所有的医药费和营养费。今年初春,我见到慢慢康复的苏醒坐在家门口孩子似地托着下巴痴痴地看着石榴树下剁猪菜的的彩娣。。。创作于2015年3月5日星期四元宵节  

    2016-01-28 11:18:36 作者:侯红霞 来源:广州市青年作家协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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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别把真实说成戏

    别把真实说成戏珂珂兴高采烈地告诉外婆,以她的婚礼为原形的文章发表了。原本以为外婆会和自己一样兴奋,哪知外婆原本发光发亮的眼神马上黯淡下来。也不等珂珂把文章念完就吐出一句:“傻傻的,有什么看头。”珂珂料不到最珍爱自己的外婆会给她泼冷水,一下子不知如何是好。看到外婆有点懊恼站了起来,她不安地嗫嚅着说了一句:“这是一段很值得纪念的历史啊。”怎么会这样?外婆的反应跟她想象的反差实在太大,珂珂想不通觉得头都痛了。把恋爱自由发扬光大不是他们当年的宗旨吗?珂珂不明白外婆为何不喜欢自己把她的过往记录下来。珂珂恪守老祖宗们的教导“己所不欲勿施于人”,可现实偏偏撞上了那一句“即便是己所欲亦不宜施于人。”珂珂又给现实上了一课,她似乎明白了一个道理。那就是用自己认为最有爱的方式去表达爱,爱的人也未必接受得了。但是,明白归明白,珂珂还是宁愿思路闭塞,不去接受这个推断结果。因为她发现,若果用这样的道理去分析生活,那将是时时处处都会发生让她泪崩的事情。珂珂想起了自己心仪的对象闷骚男。她时常不自觉地把自己最喜欢的电影、音乐推介给闷骚男。做这些事之前她也从来没有咨询过闷骚男是否欣然同意当观众或当听众。依外婆的表现做推理看来,珂珂不知附加了多少强闷骚男所难的事啊。珂珂突然发现自己的思维模式是以纯自我为中心的,平日了不知难为了多少人。她爱吃啥爱玩啥,依附一起的人也得跟着她吃啥玩啥。由于她爱吃榴莲,每逢回娘家她就提两个回去;她爱逛风景好散步父母兄弟不管谁来了她就推荐这些别人觉得特别无聊的玩意给大家做。珂珂突然觉得自己很对不起生活,闷闷不乐地把事情的原委给我说了一遍。其实,我觉得自我于个人其实是无害的。特别是提倡自由民主平等的现代,谁不是在积极提倡彰显个性才有特点呢?只不过,珂珂和她的外婆根本不是同时代的人,她们对待同一件事的态度和看问题的角度以及个人价值观都不一样,怎么可能企望她们三观一致达成共识呢。对于老一辈的人来说,不但是家丑不可以外杨,即便是同喜也不能老挂在嘴边,说什么怕好景不长触了霉头。珂珂的外婆当然不认同珂珂把自己当年的大婚当故事唱得天下人皆知了。对于新生代的珂珂,她的思维早已与时代接轨,越是古老的越是神秘的越是限量版的越有价值。对于她来说,能从外婆身上发掘出与众不同的史料说成戏就是值得一吹再吹的。老人家觉得婚姻大事属于违禁品不能散播出去,珂珂不但把外婆说成戏,还当做商品一样推广出去。两种价值观相对立,结果自然是扭麻绳纠结成团互相心生埋怨了。至于自我这种特色落在珂珂心仪的对象闷骚男头上作何解释,我想那纯属恋爱秘籍最高级别的表现:爱屋及乌地投其所好,爱吃啥陪着吃啥,爱玩啥陪着玩啥,何乐而不为呢。作为一个人,生活在人群中,不可能时时处处面面俱到,更不可能做任何事都以满足他人意愿需要为目的。比如我,喜欢穿着长裙子骑单车,总不能因为一个大妈看不惯还被她嘟嚷一句:“大热天的,包那么死干嘛”忿而改变自己的着装吧。和人相处,总会听到不同的声音,假使你听到某夫人诸如“美国这么小,怎么人气比咱们还盛?”这种论调,总不能端出一本教科书来跟她较个你长我短吧。即便恰巧听到一句最逆耳的出自贵亲的口,只要不伤自尊权当锻炼忍功也不必太往心里去。世间万物千差万别,最终万法归一是谓大同嘛。作为一件事,我个人认为根本不必把珂珂拿外婆的婚礼说事当做是非来判别。作为一个写手,珂珂这种透过生活去提炼属于艺术范畴的材料的做法恰恰值得大力推广,分分钟值得点赞。正如珂珂的外婆自己说的那样:老人家迟早会作古,没什么好害羞的。对吧,留下一些故事供后人惦念有何不可呢?

    2016-01-28 10:55:00 作者:侯红霞 来源:广州市青年作家协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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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同桌的你

    同桌的你“谁娶了多愁善感的你,谁看了你的日记;谁把你的长发盘起,谁给你做的嫁衣?”无意间走过一家咖啡店,里面响起了《同桌的你》。熟悉而又陌生的旋律萦绕在耳畔,生涩而久远的记忆在一瞬间扑面而来,那是属于我们的青葱岁月,如今却已物是人非。                                        ——题记 光阴似箭,日月如梭。回头想想,距离我们相识已经有八年了,而这八年间,虽然我们一直都有联系,却极少见面,关系也在慢慢地疏远。这是我一直不愿看到,并且一直在竭力避免这种情况的发生,但终究,我还是忽略了一件事,感情并不是一个人努力就可以挽救的,我们还是走到了相顾无言的地步。思绪飘到八年前。我们是初中三年的同学,但真正与你相识,却是在初二,那个落英缤纷的季节。我们班是实验班,也是全校的最好的班级,班主任王老师是一个很严格的老师,对我们班各方面都抓得很紧,特别是学习。为了避免相熟的同学在自习课上说话,不认真学习,王老师在座位安排上采用男女混坐的方法。于是,很巧合,我被分到和你一起坐。当时的我,是一个很文静很腼腆的女孩,总是习惯安安静静地坐在自己的座位上埋头看书。除了与自己相识的同性朋友和家人打交道,很少和其他人接触,更不用说和男生相处。刚开始得知我要和一位男生坐时,我心里除了排斥之外,更多的是惊慌与害怕,我不知道要怎样和一个异性相处。初二,是一个有着朦胧感觉的年纪,已经知道男女之间要保持距离,知道早恋是不好的。每天,当你和我说话时,我总是尽可能用最简洁、最平淡的话语来回答你;总是小心翼翼地和你保持着距离。相比我的忐忑不安,你就显得淡定和随意多了。每次讲话,无论我回答的内容有多简短,语气有多平淡,你都能很好地把话匣接下去,逼得我不得不和你对话,还不能生气。有时你遇到了什么有趣的事,在学校课间都会和我说,感觉你永远有讲不完的话题。而我,也在慢慢相处中,减少了对你的排斥,也没了刚开始的惊慌,有时还会和你讲一些我们宿舍的笑料。记得有一次,班主任王老师要我们抄写五篇英语作文,在晚上自习课前交给课代表。我是住宿生,除了宿舍,都是呆在教室,很快就完成了老师布置的作业。你是走读生,晚上来到教室时,距离自习课仅有半个小时,你当时捧着作业本可怜兮兮地看着我说,同桌,你看我来回走得这么辛苦,能不能帮我分担一下下 ?我已记不清当时的内心想法,只记得自己看了你一会儿,二话不说就把作业本拿了过去,运用自己写字的快速度,在上晚自习前帮你抄完作文。你在一旁对我的写字速度赞不绝口。我当时是挺高兴的,却不知道如何表达,只是对你淡淡地笑了笑。令我印象最深刻的,是有一次五一放假,我为了抄写资料,每天都会来学校呆上一天,而你,也是出于相同的原因,与我呆在了教室。那天,我感冒了,脑袋昏昏沉沉的,喉咙也很不舒服。在一旁抄写资料的你,很快看出了我的异常,你问我怎么了,是不是不舒服?我本来是想回答你的,一开口,却发现声音沙哑得厉害,只能摆摆手表示自己没事。一般人都不会再继续问,你倒好,一直在我耳边喋喋不休,告诉我感冒要如何治,喉咙不舒服要吃什么药,弄得我哭笑不得。当时的你,为人热情开朗,就像一束阳光,慢慢照进我紧闭的心房。原本我以为,我们会一直这样相处下去,却不知从何时起,我对你的感情变了。我变得越来越关注你的一切事情,目光总会不自觉地随着你的身影流转。甚至,在你还没有走进教室时,听着脚步声,我都能辨认出是你,我不知道我是如何辨认出的,只知道是一种本能,自然而然就知道了。意识到自己的异常行为后,我对自己做了一个深刻的反思,最终得出结论,我早在不知不觉中喜欢上了你。这样的结论在脑中出现,我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想到这将近一年的相处,从最开始的排斥、惊慌到慢慢变得融洽,再到现在的喜欢,感觉就像放电影一样,是那样的不可思议,却又觉得自然而然。不禁感叹,感情真是一件令人捉摸不透的事情,你永远不会知道自己的感情转折点在何处。惊讶过后,我接受了这个事实,心里甚至还有着淡淡的甜蜜与窃喜。从那以后,我的话变多了,一直默默地扮演好同桌的角色。也许你永远也不会知道,每天去到教室 ,最期待的就是看到你的身影慢慢向我走来,然后用你惯有的语气向我打招呼,有时你说的一些话,会让我开心一整天。在课堂上,我总会不由地把目光移向身旁的你。我爱上了写日记,日记里面密密麻麻都是与你有关的文字,字里行间承载着对你满满的喜欢。当时的自己,就像一个情窦初开的小女生,眼里只有你的身影。说起学习成绩,我的成绩属于中等水平,却也总是比你的好。偶有的两次排在你后面,却是因为当时考试时你正好坐在我前面,扰乱了我的心神,心里不禁感到懊恼。我喜欢你拿着我的试卷作对比,然后指着自己的错题痛心疾首时的样子,那会让我感到自豪,我一直想在你面前展现出自己最好的一面。而你,却一无所知。到了初三下半学期,大家都在备战中考,而我对你的感情,却随着时间的沉淀,日益加深。我知道自己不应该把心思放在这方面,自己身上有着老师、父母的期望,不能因为这些不必要的感情辜负了他们的希望。但是,感情的事,不是说放弃就能放弃的。而且,我觉得自己能够处理好两者的平衡关系。刚开始喜欢你,是因为在我们相处的过程中,你对我很好,为人温和有礼,或许还有些原因是由于你是我真正接触的第一个男生吧。后来,偶然听同学说起你的情况,得知你已经有喜欢的人了,对方还是我们班的。更吃惊的是,你们曾经还是小学同学,算起来,你们竟然认识了七年,这是我永远也无法弥补的时光。听到这个消息,我很伤心,还颓废了几天。但是,这却不足以成为我放弃喜欢你的理由,甚至,听说那个女生并不喜欢你,你却还是喜欢她时,我当时竟然觉得你痴情、很专一,现在想想还真觉得幼稚。再到后来,不知道是谁向你透露了我的心思,你对我有了疏远,虽然并不明显,我却还是感觉到了疏离。在临近中考的十几天前,你写了一张纸条给我,说让我专心备考,感情的事情以后再说,一切顺其自然。当时单纯的我,并没有意识到这是你对我婉转的拒绝之语,一心想着中考过后,再和你说清楚。时光过得飞快,一眨眼的时间,就迎来了中考,接着就是毕业聚会,查询成绩,等待录取通知书。当我查到自己成绩的那一刻,我忽然害怕了,我的成绩处于父母所期望的高中学校的最底线上,我害怕自己与那所学校擦肩而过,害怕辜负父母、老师的期望。爸爸妈妈看出我的不安,安慰我,结果并不重要,尽力就好。后来,老师打来电话,问我为什么考这么差,他认为我能考得更好的,我却无言以对。我知道自己考差的原因,却不能对他们说,心里更觉得愧疚。录取结果出来后,我很侥幸地被父母心目中的学校所录取,爸爸妈妈都很开心,而我,却并不是很开心。脑海里一直回荡着老师的话:你可以考得更好的,却被自己亲手错失了更好的选择。也许很多人都认为,初中毕业后,彼此各奔东西,两人应该没有什么交集了吧。但事实是,你也考上和我同一所高中,这又让我意外和惊喜了一番。高中时候的我,依然喜欢你,却学会了掩藏自己的感情,不会再像初中那般直率。我默默地在你身边扮演着好朋友的角色,静静地听你讲班里发生的事情,讲你们班的女生男生;有时也会和你讲我班上的事情,但大多数情况下,都是作为一个倾听者。你慢慢认可了我的存在,每当你有烦心事时,都会打电话给我。有时是家里的事,有时是你喜欢上了某个女生。而我,在听完后,也会选择尽我所能地去安慰你。在父母和我好朋友眼中,我是一个很单纯,很让人担心的孩子,她们都会不由自主地照顾我,把我纳入她们的羽翼下保护。而就是这样一个我,一个本来不善言辞,不懂为人处世的我,在你面前,却时刻担任着姐姐的角色,硬是把自己打造成一个善解人意的女生。事实上,我也慢慢变成这样的女生,具备了这种品质。你只听到我善解人意的安慰,条条是道的分析,你却不知道我在听完电话后那瞬间的迷茫,以及看到动态上你对某某女生的宣言时的心酸。我知道你对我的依赖和认可,只是源于你把我当成你的好朋友,最好的倾听者;但在感情上,你的心里从来没有我,我一直是一只丑小鸭。高一上学期,你的成绩很好,在班上名列前茅,我在自己班上的成绩只能算是中等。成绩的差距,让我感到很自卑,这样的我,更没有了让你注目的理由。当时的我,并不知道,如果一个人真的喜欢你,是不会因为你的成绩而对你有所变化的。我只想把自己最好的一面展现给你看,在你面前做优秀的人。高一下学期分班后,我努力学习,把以前落下的功课和知识一点一滴地弥补回来。功夫不负有心人,上天始终是眷顾我的,我的学习成绩一跃成为班级前三名,此后,一直保持着名列前茅的优势。   你知道吗?在我一直努力的过程中,我还是喜欢你的。当时的你,是我不断进步和成长的动力。初中时期的喜欢并没有随着时间的流逝和距离的阻隔而淡化。只是,你的忽视与不在意,一次次让我感到气馁,却也让我越挫越勇,在努力的过程中不断超越自己。升华自己,慢慢绽放属于自己的光芒。直到高二下半学期,我突然发现自己对你没有了当初的感觉,我对你还是一如既往地好,却没有了当初的心思,真的只是把你当成了好朋友而已。最初我感到有点无措,毕竟是喜欢了将近四年的人,怎么突然间就不喜欢了呢?后来,心里慢慢释然。过去自己的目光一直都是追逐着同一个身影,除此之外,没有其他别的事物。现在,经过自己的一番努力,取得了良好的成绩,也有了属于自己的朋友圈,很多情感都在慢慢变化。也许,当自己的修养和学识提升到另一个高度,自己又会有不一样感慨。时间如白驹过隙,匆匆忙忙。不知不觉间,高考的结束,为高中三年的时光划上了一个完美的句号。如今,我们都已是在校大学生,都已经过了年少轻狂的年纪,都有了自己的大学生活。这一次,我们真的是没有了交集,我在温暖如春的海滨城市,而你,却跻身于灯红酒绿的现代化城市。我们有了不同的生活体验,有了不同的世界观,是真正的疏远了彼此。我本是没什么在意的,觉得这样的生活挺好,各自为学习与前程奋斗。然而,突然有一天,你却说我变了,你用很沉重的语气问我,我们之间到底怎么了?为什么我们会走到这种程度?听到的瞬间,我觉得很可笑,心很累。这么多年来,我没有感觉到你对我们之间友情的一点在乎,你似乎习惯了我在原地一如既往地等着你,一如既往地对你好。你的种种行为,让我潜意识觉得,你认为我是理所当然地应该对你好。你却忽略了,我不过也只是一个平凡的女子,即使只是友情,我也渴望你对我能有一点回应。现在,你竟然问我,我们之间到底怎么了?我也想知道我们之间到底怎么了?曾经无话不说的我们,从何时起已经被一道看不到的鸿沟阻隔了彼此的距离?即使不再喜欢,却还是会有淡淡的心酸。 往事如烟,在不知不觉中早已变得云淡风轻。那些年,我们一起走过的路,一起讨论过的习题,也随着记忆的褪色,埋葬在最美好的时光里。一直好想问问你,当年我送给你的亲手折的星星,是否还依然收藏着?        ——尾记

    2016-01-28 10:05:00 作者:李颖鑫 来源:岭南师范学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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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微小说之幸运草

    幸运草那天清晨,公园草坪下,萧师与王诗依靠一起这天,他们手上各有一束草,是他们家乡的传统他们知道其中的意思,却不知怎么说出口良久,二人微笑,转身离开。十年后,相遇在相同的地方,彼此微笑缄默许久,双方不语,转身落泪静静的等着夜的来临。。。

    2016-01-27 15:33:00 作者:吴冰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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病1 回到蘑菇岭,是下午两点,天下着雨。张客看着檐下的雨线,地上打出来的雨坑,想起了离开村子那天,也是下着雨的。好象是那场雨,一下就下了二十五年了。不过那时候的雨,是狂风暴雨,如今这雨却显得绵长、温顺了。门是虚掩着的,张客在门前站了一会,还是伸手推开了门。张客在天井的角落里站立了一会,缓过了神来,才走进厅里。大哥子鸣正在屋里看书,他抬起头来,张客就看到了那张脸,黝黑、浑圆、厚重,与离开时没有太大的改变,只是多了一副眼镜。张客喊一声,哥。子鸣愣了好一会,认出来是张客,那眼神里涌过了激动、惊诧、苦怨,但最后他还是镇定了下来,说你回来了?张客说,是的,哥,我回来了。子鸣说,那就进来吧,头又低下去了,继续看书,仿佛张客只是外出赶了一趟集。大嫂在房间里听到了声响,挑了门帘走了出来,惊呆了一会,喊一声,二弟,是你。张客离开的时候,大哥还没有娶亲,不过这大嫂张客是依稀认得的,她那时候就住在村子东头,那个小女孩叫赵小敏,也曾经一起玩过的,这回听她这么喊,该是自己的大嫂了。张客说,大嫂,是我。大嫂就显得有些慌乱,好象来了贵客,搓着手说,吃过饭了吗?张客说,吃过了。大嫂说,那坐吧,赶紧把张客手上的提包接了过去。张客却没有坐,他看见了墙上挂着的那个长长的大烟斗,熏得焦黄焦黄的,认出那是当年父亲用过的,心里不觉一颤。大嫂说,我给你倒杯水吧。张客说,大嫂,我想洗个澡。大嫂说,好好,看你,衣服都湿了,我这就去烧水。当褪去层层的衣服,滚烫的热水浇过赤裸的身体,张客的泪水才流出来了。到如今,大哥大嫂都没有问他,突然回来的原因;他们不问,是因为他们都不想触碰那二十五年的空缺吧。然而,当他们真的知道了张客回家来的原因,他们会怎么想怎么办呢?张客就专注地看起了下体那里,此刻那里红肿一块,布满了星星点点的红斑。还在两天前,那里还曾经奇痒难奈,折磨了张客半天,然后又突然间地消退了,如今只剩下这红斑点作为证据。是呀,如果大哥知道张客这会回来,竟然是找他给他医治性病,大哥也许会抽手就给他一个耳光的。洗过澡,张客觉得爽朗些了,他搬张椅子在大哥身边坐下,问哥,看什么书呢?子鸣朝过来给他看,是本医案,都是子鸣记下的病例,字迹有些旧了。子鸣说,记下来,有空可以回头看看嘛……张客看向天井,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而他刚才在天井边站立的地方,地上还是汪着一滩的水。那年张客离开,才十六岁。张家祖上五代都是赤脚医生,到了张客的父亲,已经在当地积累起了很高的威望。然而,父亲终究会老去,得选择继承人,当时父亲选的是张客。按道理是长子继承的,可是长子子鸣天资愚钝,比不上张客聪敏可造,这事情父亲虽然没有明说,但旁人都看得出来的。然而,偏偏张客人小心儿大,那时候村里正时兴外出打工,张客也铁了心要到外面去,对于父亲期望,好象没有兴趣。那天,父子俩就为这事吵了起来,后来越吵越厉害了,父亲大怒,说你那么想出去,出去了就别回来了!张客年少气盛,当即就冲进了滂沱大雨之中。然而当初离去,怎么也想不到会决绝至此,二十五年呀,多少个日日夜夜。父亲一生悬壶济世,看病无数,最看重的是礼仪教化,如果他知道张客此番归来,是染上了那样一种肮脏的病,不知道还会怎样地暴怒呢?子鸣带张客来到诊所。诊所就在前屋,也就是旧屋,当初父亲就是在那儿坐诊的,后来子鸣在后面紧挨着盖了新屋,两屋打通了门口,前面依然还是诊所,后屋就是居住。厅里放了张条桌,就是诊案,右侧墙上挂着些“妙手回春”之类的锦旗,紧贴墙就是药房,屋的一角拉了布帘,就是注射室。当年,关于父亲的传说也很多,说他藏着了许多疑难杂症的方子。那时候,除了乡里人、别乡别镇的人也来看病,还有些远在城里的人,都会坐着轿车奔着父亲的名声来。那时候手艺人也很吃香,因为父亲的医术,家里人的生活也算过得宽裕。这样的一种生活,在家族里已经延续很多年了,也许在父亲的心里,世道会如此地一直延续下去的。子鸣说,父亲是在五年前走的。张客说,那时候你怎么不告诉我?子鸣说,你连信都没有一封,你让我到哪里去找你?张客转过脸去,闭上双眼,泪水就在眼眶里翻滚,很快又拿手抹去了。转过来,张客问,这几年生活还能维持吗?子鸣说,如今人们都外出打工,有不少的人家还迁走了,乡里镇里的人越来越少了。自从爸去世后,招牌也没有以往响亮了,外地慕名来的病人就更少。看病之外,多种些庄稼,吃饭还是能维持的。是呀,二十五年呀,很多事情都变了,张客不禁在心里叹一声。又想到了自己此番回来,也是以一个病人的身份的,不觉又有些踌躇。张客说,哥,如果我是你的一个病人呢……子鸣看着张客,一时还不明白张客的意思。张客说,你一直都不问我回来的原因,我现在跟你说吧,我是因为生病了,才回来找你和爸的。子鸣紧张了,他想到的也许是癌症之类,兄弟诀别的吧,虽然张客回来之后这半天,他一直都表现淡然,但其实内心里也是波澜翻滚的,他说,你怎么不早点回来呢?张客说,哥,你怎么不问是什么病呢?子鸣说,到底是什么病,你快点说呀。屋子里的气氛凝固了那么一阵,终于,张客把大哥拉到了注射室里,说好吧,哥,我现在就给你看,边说着,边脱下了裤子。在多年之后,张客竟然以如此的方式与大哥再次相见。然而,大哥却吃惊地叫起来,说你这里,怎么落下了伤疤?在张客的左大腿上,的确爬着一条伤疤,如肥硕的蚯蚓一般,丑陋、刺眼、阴暗。 2多日之后,大哥在给张客涂药的时候,他又问起了那条伤疤。大哥的手指在那上面轻轻抚过,那么充满了哀伤与怜惜。他说,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好吧,那我就说说这条伤疤吧,张客说。那时候,张客已经从打工的印染厂跳了出来,另立门户开了家自己的印染厂。说是印染厂,其实也就是小作坊,租了个两房一厅的房子,厅里安了张印台,连他就三个人,他住一个房,同时也就是办公室,两个工人住另一个房。在那座城市里,在张客所租住的那个城郊结合部,开了有很多这样的小作坊,而且每天都有新的作坊在开张,也每天都有旧的作坊在倒闭,生意的竞争一直就是那么残酷。然而,当张客有了一个自己的作坊,他还是那么的兴奋,想象着自己的人生会连同着这作坊,往后会越开越大的。好象是从一开始,张客就不甘于做一辈子打工仔的。进厂两年了,张客渐渐知道了厂里的一些门道,也亲眼看着这个厂从十多个工人到三十多个工人,迅速地扩张。那时候他还只是个学徒,各种杂七杂八的活都归他,偶尔上印台跟着学行板,张客就张大了眼睛看,张开了耳朵听。对于印染的用色、晒底片、调料、花纹、配对,他默默地记诵,而货物从下订单到出货、运输、验货、交货、结帐各个环节,他也都一直在悄悄地观摩。印染中最重要的环节是调料,这个环节老板都会交给自己的亲信,轻易不会向旁人透露的。做调料的是老板的小舅子,比张客大两岁,张客就跟他接近,在下班后常常请他喝酒,关系渐渐就铁了。但张客是有谋略的,他并不主动去问,而是在等待时机。这小舅子好赌,有一回刚发工资,一夜就给输光了。他姐姐最恨的就是这个弟弟赌钱,几回地让他发毒誓,再发现他赌钱就离开厂里。小舅子正在心里惶惶,张客及时把自己的工资全数送上,说是暂且借着,有了再还。但其实,之后小舅子就没有再还了,这也是张客要的效果。事情算是瞒过了,那小舅子心里觉得亏欠了张客,也一直知道他想学调料的,就什么都跟他说了,有时候趁着姐夫姐姐不在,偷偷地带了张客进调料房,手把手地示范。张客是个有心人,几回就学上手了。后来,小舅子还是因为赌博出了事,一下子输得大了,竟然卷走了姐夫的一大笔货款。姐夫气得鼻子冒烟,一时又找不到顶替的调料手,正急得团团转。张客主动找到老板,说让他试试。老板警惕地看着他,张客心里一颤,才知道自己还是太冒进了。老板咬咬牙,论聪慧机灵真找不到第二个了,就开始教张客。但是,要自己另立门户,最重要的还是客户,没有订单,一切都是空谈。印染厂的客户是服装厂,服装厂下单给印染厂,印染厂完成后,再把货物运回服装厂。在这个过程中,张客看出了一个关键的人物,那就是运货的司机。这个司机,跟老板是同宗的兄弟,听说当年是和老板一起从村里到城里来打拼的,这个人脾气有点暴躁,好酒好烟,张客就从这里入手,请他喝酒,送他香烟。接触多了,才发现这兄弟心里,也是有些想法的,都是当年一起出来打拼的,如今人家成了老板,自己却只能帮他打工,想想都郁闷呀。他自己是想走的,只是一直没有好的去处。但是他毕竟在印染这个行业多年,况且运货又能经常与客户接触,肚子里是藏着很多料的。他倒是个口无遮拦的人,因为感觉与张客相投,于是很多内里的消息、行情之类,都跟张客说了。原来,主要的客户只有一家,张客就想着,是不是可以通过这个兄弟,与这家客户接触呢。但事情的转变,却是出人意料。那家服装厂的老板,叫王总的,那天刚好来厂里找老板,老板就带他到调料房来参观了。当时,看过张客示范之后,这老板也试了一回。结果走的时候,就忘记带手袋了,张客发现之后,把手袋带下去交给他,他刚好上了车了,张客追着跑了一段,那王总才发现了,停住了等上了张客。也许是感动于张客的那一跑,王总主动给了张客一张名片……子鸣看着自己的弟弟,越听越觉得茫然了。大哥一辈子都在这山里,也许在他的想法里,这整个的世界,应该就是这山里世界的放大吧。而张客说的那些,太遥远了,实在难以与当年那个青涩的小子联系在一起。子鸣说,我是问你那条伤疤呀。张客笑笑,我跟着就会说了。张客看了看窗外,才又继续说,当知道我把一个大客户拉走了之后,老板就恨起我来了,他到了我的作坊,警告我马上把作坊关了,不然要废了我一条腿。后来,在一天晚上我外出的时候,他们就跟踪了我,在角落里把我堵起来,打了我一顿。子鸣喊,你傻呀,人家打你,你跑呀。张客看看自己的大哥,他那么心慌,似乎弟弟被打的事情,是发生在当下,而他全都看在眼里了。张客心里也不觉一酸,他说,我想跑的,可是跑不掉呀,他们十多个人,而我只有一个。子鸣说,你不会求饶呀。张客说,我不能求饶的,我越是求饶,他们就越是轻看我,以后就越不会放过我了。子鸣说,你呀,就是太倔了。张客说,他们打了我一顿之后,有个人拿出了一把砍刀,就在我大腿上砍了下来,我只感到冰冷,血就流了出来了。那个人警告说,这只是一个小小的惩罚,要是再不把作坊关了,下回砍的就是脖子了。就是有了这一句话,我确定那些人都是老板找的了。不过,我被打了之后,反而不怕了。我去买了几把长刀,继续地把作坊开了下去,做好了随时要拼死的准备。子鸣说,难道那时候,你就真不怕死吗?张客说,其实想起来,还是怕的,谁不怕死呢?但我是不能怕,已经没有退路了。子鸣叹口气。张客说,后来王总知道了这事情,就彻底跟老板断了往来,还介绍其他的客户给我。而自从那一回之后,老板也没有再来砍我第二回。反正,这也算是因祸得福吧。 3番薯、玉米粥、酽芋头梗,是村里每天早餐的三样。张客想不到,自己会在多年之后,还能坐在这里吃上这样一顿早餐。一大早,大嫂就起来操持家务了,打扫房屋,煮好了早餐,喂鸡喂鸭,到河边去洗衣服。一切都好象是昨天的延续,二十五年的时光在这个村子,这间屋子,似乎是缩成了一个点。这天天色好,吃过早餐后,就翻晒前些天采回来的药材。后屋的一间房子里,放满的都是中草药,他们都是大哥亲自到山上采回来的,如今它们散乱地堆放在地上,对于张客只是些没有名字的花花草草。大哥对它们却是如数家珍,一一地指点给张客,雷公草、连钱草、金叶藤、闹羊花、八厘麻……这些药材,晒干后,会进行剪切,然后储存于屋子的那个药柜里。恍惚中,张客就想起来,那时候,父亲一回又一回地要他去认识这些中草药,可他就是不愿意,因此认多少回都记不住的,只是想不到,如今会再次回到这个场景。屋子距离晒谷场不远,新采的药只消几个来回就挪到晒谷场,都铺晒了开来。正是日上半天的时候,张客在晒谷场边坐了下来。这个村子依靠在山脚,山脚边是一片野地,村前一条小河溪弯曲着穿过,洗衣服的阜头就在河溪拐弯处,此刻有些妇人孩子就在那里洗衣服,河边是菜园,围着竹篱笆,正是油菜长成的时候,放眼是一片墨绿,菜园边上是晒谷场,旁边是两口大鱼塘。此刻阳光普照,洒满了山野村庄,也是很有些田园诗意的。日子变得悠闲,时间成为了最空落的抽屉,怎么塞都塞不满。已经进入了冬季,收割早已经完成,正是进入了农村里最闲适的时候,每个人的脚步都是那么慢。有些时候,张客也会坐在父亲留下来、如今是子鸣在用的那张椅子上,双手摆在诊案上,看着日光在墙上一点点地位移,直到收去最后一缕日光。他希望以最靠近的姿态,回忆起父亲的那些细节。其实那时候,他曾经是那么崇拜父亲的,父亲是这个山里负有盛名的土医生,在那无形却又井然存在的乡野秩序中,父亲受着乡里人无上的膜拜。如果不是村里兴起了打工潮,让年少的张客由此知道在山里的这个小世界外,另外还有一个阔大丰富的世界,也许张客不会忤逆了父亲,而就会在默然不觉中接受了那种代代相传的力量的安排吧……身体里的那痒,就是在这样悠闲的思绪里,突然间又发作了的。他坐在父亲曾经坐过的椅子上,突然感到在下体那里,先是一点的痒,很小的很尖锐的,似乎是蚊子在叮,似乎是蚂蚁在咬,又似乎是扎进了一根针。可是,想拔却又拔不出来,它钻得那么的深,几乎是无底的。这种痒是一个点,一个中心;又从这个中心,辐射到了全身,好象是有无数的虫子,爬进了他的血管,随着血液流向了全身。它们在他的身体里,不断地生长、堆积、膨大。直痒得你钻心地痛,却又无处可抓,你甚至想把自己扒了皮,割开了骨肉,把它们找出来,它们却又无所遁形了。这痒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张客也不太确定。大概是在两个月前吧,他去赴一个酒会,车在一个红灯前停了下来,他觉得那天的红灯特别地刺眼,就骂了一句他妈的这红灯,今天怎么红成鸟了?接着就感到下边有点问题了,车开了起来,他总感觉到车在晃荡,就跟司机小李说,这车今天是怎么啦?你找个时间去修修呀。小李并没感到车有问题,可也只得应着,说等会就去。张客已经痒起来了,再等不得了,喊小李靠边停了车。张客一时也顾不得了,伸手就往下面去,隔着裤子抓痒。小李愣愣的,张客来了气,骂着,这车里是不是有蚤子了?还不找找!小李只好低头找,找了驾驶位,找了车内,又到了车后箱找,可是,没有找到。最后张客才发现,问题是出在自己身上了。当晚,张客就上了网,一查不要紧,竟然就能对号入座了,先是痒、红肿、斑点,然后会发脓,涨出血水,然后是糜烂,最后死亡。看到这样一个结果,张客差点晕厥了,他才四十多岁,事业如日中天,怎么可以死去呢?就是从那个时候开始,这痒就跟上张客了。它是潜伏在张客身体里,随时准备出击的敌人,但又不是明刀明枪,而是冷箭暗器,搞的是阴谋诡计。它痒的又是那么的不是地方,让人羞于提及。他痛恨起了自己的身体,如此地靠近,却又拿它没有办法。当下,张客抓得用力了,抓出了一道道的血痕,细小的血珠,溟溟地渗了出来……突然,就是在这个时候,痒又止住了,消失了,仿佛是来去的一阵风,来得突然,去得也突然。张客双脚一下软了,跌坐在地上。 4张客决定去拜奠父亲。寒冬渐渐深了,山野里一片荒凉,冬日的风吹过山头,刮起阵阵的粉尘,那些飘起的塑料袋,挂在电线上,咝咝地叫。父亲的坟在后山岗上,坟茔四围种植了很多的松树,倒还苍翠。张客在父亲的坟上拔了草,烧起了纸钱香烛,就坐了下来。在外面的日子里,每当遇到不如意的时候,他总是会想到家。他努力地让自己不想的,但就是遏止不住地想了。然而,家的美好也许只存在于思念之中,他害怕回来,害怕与父亲之间的冲突,害怕挖下的鸿沟无法填补。就如这回,归来之前,他还想着有很多话要说的,可是如今坐在这里,却又一句话都想不出来了。这样一直坐到天色渐暗,连那声“爸”的喊叫,都哽在了嘴里,始终没有冲出喉咙。后来,张客站了起来,深深地鞠了三个躬,跌撞着下了山来。走进村头的池塘边,却遇上了王金发,正在打鱼。王金发当年与张客是同学,也曾经要好过一段时间,后来张客去城里,王金发去了当兵,两人就渐渐断了联系。听说王金发退伍回家后,种过几年地,后来在村里换届选举中,选上了治保主任。再后来,就当选了村长。当下王金发喊,张客,你回来了?张客说,是金发呀。王金发说,可不是,晚上到我家去喝上两杯呀。张客笑笑,想着好不容易碰到个同龄人,就答应了。王金发下了网,网拉上时,有了六七条皖鱼,活蹦乱跳着,王金发选了两条最大的,说今晚上让你尝尝我的手艺。当下张客也就跟了王金发,往他家里走去。在村里,王金发家是够派头的了,三层的小洋房,热水器、空调、电冰箱什么的都有了,还有自家的自来水,是用发电机把井水抽上来,到了三楼顶的水缸,然后再流下来的。吃饭时,家人是一桌,王金发与张客开了小桌,炭炉上的铝锅焖着鱼,散发出阵阵香气。两人喝起了酒,不过都是王金发多喝,张客只是慢酌,当下气氛总有热不起来。王金发说,很久不见了,听说你在外面,发了财呢。张客说,不过是混口饭吃。王金发说,你在外面见识多,有什么路子,要给兄弟指点呢。张客说,还是兄弟在家好呀,做了村官,又养着鱼塘,什么都不愁的。王金发说,你这回回来,是准备长住吧?张客说,过一段时间就走了。王金发说,你多年在外面,难得回来的,我算是地主了,你在家怕也得闲无聊,有空兄弟带你去玩玩吧。张客看一眼王金发,说哪里有得玩的?王金发说,就看你想玩什么。张客说,我能玩什么呢,没那个心思了。王金发说,如今这乡下的地方,也不比从前了,什么玩的没有?张客摆摆手,算了。说着这些无关痛痒的话,彼此相互应酬着,张客内心里突然又有些厌倦,有些后悔来了王金发这里了。王金发说,要说发财的门道,城里你最清楚,是房地产吧,听说都发疯了。可是在这乡里,你就没我清楚了,你知道是什么吗?王金发顿了顿,才揭谜地又说,开矿山挖稀土呀,听说那东西,做原子弹都要有它的,比黄金还贵上百倍,可赚钱呢。张客问,我们乡里,哪个地方会有稀土呀?王贵却又掩了嘴,似乎是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只不断地给张客敬酒。有很多的人进来了,不过是村里的三婆、花婶、小年,老人孩子都有。原来,王金发在家里开了庄,他们是来买马下注的,这个说买十块,那个说买五块,都赶着下注。王金发的老婆来收钱,每人再给一张票子,里面记着的是买的号码。一会,三婆说,村长,我家的征地款,还在你那里吧,你先给我记上了。王金喊过去,说三婆,你那征地款,就那么丁点,你以为是井水呀,怎么淘都还有。那边花婶说,好你个王金发,上回给的特码,又错了,你个没心肝的。王金发说,花婶,上回你听错了吧,这回我再给你个,保你中的。花婶说,去去去。都早坐定了,只等八点钟开码……张客听着,已经烦乱了,终于,他站了起来,向王金发告辞走了。出了来,冷风一吹,张客有些跌撞。感觉这一晚,真不应该去王金发家的。一路走过巷子,却感觉后面总有一双眼睛在瞪着他,可是等他停下来,回头去看,巷子里却是空空的,昏暗的星光下,有些幽冷。他想,也许是醉了,看花眼了吧。也真是不胜酒力了,要搁早几年,多喝两瓶都不至于呢,咳! 5要加大药量,子鸣说,我另外再加两味药,熬成汤药,每天清洗患处四次,清洗完后再涂药。看着忙进忙出的大哥,张客内心里满是歉意,说哥,你是不是觉得我很脏?子鸣说,在医生眼里,病没有脏的。张客说,那我这个人呢?有时候我觉得自己很脏。子鸣看一眼张客,声音高了,你是我二弟。张客心里一颤,眼睛有些湿了。夜深了,寒意也更深了。子鸣就加了把柴,把火烧得更旺些。张客说,哥,我还是跟你说说开了作坊后的事情吧。在王总的支持下,张客的作坊很快就扩张了,另外租了地方,从三个人到了十个人,印台也变成了三张。张客以自己多年的工作经验,看到了印染作坊里诸多不成规矩的事情,如油料的调配,就象是厨师调配油盐酱醋,全靠的是调料师的手艺、功力,甚至就凭调料师的直觉。但张客看出了这里面的弊病,就是在色差上不尽如人意,虽然因为出价便宜,还能在那些大型的印染厂里分得一些小虾小米,但终归是上不了档次。为此,张客着手对油料的调配进行了量化,反复多次地试验,最终让他找到了一套自己的油料调配编码。同时,他还在不同的布料上进行着色试验,研究出沦汰、棉、麻各种布料的着色配对。印染质量上来了,讨了客户的欢心,订单也就一路地攀升了。两年后,印染厂又扩张了,由一间作坊变成了两间作坊。然后,还把附近的两间频临倒闭的作坊也收过来了。后来就直接租了一个大的厂房,有几层楼的,印台已经有了四十多张,张客也因此成为了那里一个有些名头的老板。然而,回头看,张客原来的那个老板,印染厂却还保持着跟之前差不多的规模。张客觉得报复的时机到了。张客就到老板那里挖人,先挖的是调料的老方。那老方原来就与张客认识的,自从老板的小舅子、张客相继走后,老板就提拔了老方做调料,在张客的游说下,老方很快就跳槽了。等到这老方一走,老板又提拔了老方的徒弟,张客就让老方去游说他,很快那个徒弟也过来了。在调料这个位置上缺人,要马上培养一个新手,不是那么容易的。原来老板对这个位置就看得紧,轻易不让其他人接触,调料上不来,质量就过不了关,无奈他只好亲历亲为。而其他的工人,看到老方和他的徒弟都去了好地方,一对比也都安不下心了,纷纷托老方要跟他过来。老板只好重新招人,但熟手却不容易招,大部分招到的都是生手,工作就跟不上来了。这个时候,张客再去挖老板的客户,老板的厂因为运转不灵,常常不能按时交货,即使是那些合作多年的客户,也渐渐有了意见,眼看着有些难以维持了。老板其实也有警觉的,想来想去,就想到了张客,一打听,果然是张客做的手脚。他有些惧怕了,怎么张客的阴魂就跟上了他,散不去了呢。他知道在那里再做不下去了,于是,他想到了把厂转出去了。然而,他发现,要离开那里,也不那么容易了,因为他的厂根本就转不出去,而他所有的本钱都压在那里了。没有了本钱,他就算到了另外一个城市,也恐怕很难翻身的。最后,他还是来找到了张客,总得做个了结的。张客坐在自己的办公室里,亲自给他倒了茶,他双手接过了,有些哆嗦起来。他抬头看了看张客,他竟然微笑着,那么淡然。实在太恐怖了,为什么要跟这样一个人做了敌人呢?他说,张老板,你想我怎么样?张客看着他,说你现在还想要我的一条腿吗?你只要说个是,我马上砍下来给你。“咕噜”一下,老板在椅子上软下去了。张客轻蔑地看着他,说你的作坊是不是要转?老板狐疑地看着他,说是。张客说,转给我吧。老板没想到张客会说出这话,有些吃惊地看着他。张客叉开右手,说我知道你放出的价,我要了。老板愕然一叫,什么?张客说,五成。老板就知道,张客不会轻易饶了他的。张客说,说吧,同意还是不同意。老板喊,你要了我的命吧。张客说,四成。老板一惊,巨大的屈辱后,是痛苦的狂叫,张客,你这个混蛋。张客还是冷冷的,说出了两个字:三成!老板知道没路可退了,欠下的,总得要还的,难道真要赔上一条腿吗?老板垂下了头,终于哭了出来。房屋里的空气凝固了,因为没有添柴,火堆也渐渐暗下来了,只有那星星点点的火屑明灭着。良久,大哥终于吐出了一口气,说你都已经得到那么多了,就不能饶了他吗?张客说,我不能呀,在那样一个地方,自有那里的法则。人们只尊重强者,如果我不能狠下心来,就不可能做成事了。但说到底,我还是放过了他呀,给他留了三成;他要真有本事,到了另外一个地方,还可以做起来的。静默良久,大哥站起来,慢慢往房间里走去。最后的一星火屑,“噗”一下熄灭了。张客抱紧了自己,才感到了夜更冷了。 6这些天来,张客都感觉到,背后总有一双眼睛在盯着他。他总是突然地就出现了,在诊所里抓药的时候,在天井旁拣菜的时候,在吃饭的时候,或者是一个人在村子里溜达的时候,那双眼睛都会突然地就赶上了他。在远离城市的这个村子,为什么还会有这种心事重重,危机四伏的感觉呢?比如这天早上,张客正在灶头烧火,突然就感到了背后那双眼睛了,就在门口的那个方向。他跳了起来,往门口跑去;可是,门口外,空空的没有一个人。他懊恼地又回了来,重新坐下。一旁的大嫂问,怎么啦?张客说,你刚才有没有看见,门口有一个人走过?大嫂很疑惑,说没有呀。张客颓然说,那就是真的没有了。天还蒙蒙亮的时候,大哥就出门看诊了。这几天趁着空闲,大嫂打算做一顿家乡的糍粑,给张客吃。大清早起来,大嫂就拉开了磨,从梁上垂下来吊着推手的绳子,就咿呀咿呀地欢叫着。石磨一圈又一圈地转动,磨缝里就溢出浓稠的米浆,汪在了磨槽里。等磨成米浆后,把掏碎的花生米等倒进去,充分搅拌,舀在碟子里,就开始放锅里蒸。当火在灶塘里旺起来,铁锅里的蒸汽腾腾,整个屋子就弥漫了一层薄薄的雾气,看什么都好象隔了一层纱。看着忙进忙出的大嫂,张客总是会想到母亲,那时候母亲也是这样地忙进忙出,操持着家里的一切事务,而父亲则得以全心地研究医术,坐诊看病。相对于父亲在乡里人中的活跃,母亲只是默默的一个。而眼前的大嫂,与母亲又是那么相似。无奈地,张客又想起了妻子。他和妻子,在几年前就分居了,张客是以外人的称呼喊她的,叫梁律师。虽然,她们还住在同一间屋子里,却已经成了两个陌生人,双方都不提离婚,就那么耗着。而孩子呢,也曾经有过的,不过因为有一回吵了架,也流产了。那天离开城市回村里,到了机场,临上机之前,张客还是打了个电话给梁律师。天知道这个病到了什么程度了?要是这一番来,再回不去呢?电话里张客突然有些忧伤,说如果我死了,你会为我哭吗?梁律师那边说,发什么神经?想吵架也不是这样呀。张客想说些什么,却说不上来了,收了电话。那边,大嫂突然喊了起来,说还没有摘葱呢,要葱末做调料的。张客说,那让我去摘吧。大嫂说,你知道,你大哥吃糍粑,是一定要葱末做调料的。张客就离开了家,到了菜园里摘葱。就是那个时候,那双眼睛突然又追上了他,那么猛烈、灼热,吸附在他的后脑勺上。他回过头去,这回果然发现了一个人影,往菜园的另一边跑去了。张客就追了过去,一直追到了山脚下,张客追得近了,那人慌慌张张的要拐过去,张客马上转身把他堵住了,忙乱中那人赶紧在地上摸索着,找到了一块石头,抓在了手里。等他直起身,张客这下子看清楚了,他五十多岁吧,左眼睛瞎了,眼窝凹陷,右眼却满露凶光,那么恶毒,直挺挺地瞪着张客。然而那凶狠里到底又缺些底气,因此显得慌乱、害怕,所以才忙乱中找块石头来壮胆的。张客认出来了,那是村里的老金。张客想问老金,为什么要跟着他,老金却趁着张客停步的时候,从山脚的另一边溜过了。等跑过了一段距离,老金又回过了头来,确认张客不会再追上去了,他才完全转过了身,撒腿跑远了。回到家里,张客大汗淋漓。大嫂看了,吓了一惊,说葱呢?张客这才记起葱在菜园里了,说我在菜园见到老金了。大嫂急了,说他跟着你了?这老金,老毛病又犯了。张客说,这老金,到底怎么回事了?大嫂说,大概是在两年前吧,老金的儿子在城里打工的,有一天突然传回来消息,说他儿子死了,从十三层高的工地掉下来,肚子被钢筋刺穿了,好惨呢。之后老金就离奇地失踪了几天,回来后眼睛却瞎了。张客说,有这么奇怪的事?大嫂说,有人说,他去了一趟城里,要去为儿子讨公道的,就被工地的老板派人刺瞎了。你哥也给他看过的,但好一阵坏一阵。自此之后,只要看到陌生人,他就跟踪人家。他是把你当成外面来的陌生人了,你以后少惹他就是。 7张客说,哥,我真的不想跟你说这些。可是,我憋得太久了,不知道跟谁说去了。你知道吗?在那些日子里,看似都很热闹,可是热闹都是外边的,内里的孤寂却只有自己知道……张客看一眼大哥,他正看着地面,那里正爬着一只蚂蚁。后来,张客的印染厂是做大了,但其实他在那城市里还没有扎根,那时候他的厂房都还是租来的。因此,张客渴望开一个真正属于自己的公司,兴建自己的工厂。要建厂,就得有地皮。张客开始找活路,通过已有的一些关系,他结识了区国土局的陈局长。可是,要成事就不能是泛泛之交,要怎样才能走进这个局长的圈子里呢?后来张客了解到,这个陈局长好收藏,而且专门收藏陶器。于是,张客就暗中做了准备,花大钱买回来了一个据说是货真价实的唐三彩,是个三彩仕女,梳成朝天发髻,面部丰润,顾盼生姿。那天张客和陈局长在饭桌上见了面,这陈局长又向张客吹嘘他的陶器,说宋代的怎么样,唐代的又怎么样,单色釉双色釉多色釉是怎么发展的,如何判断东窑西窑的区别……张客不喜欢收藏,所有的古董在他眼里,跟夜壶也差不去的,就装作听得入神,偶尔嘴上应和着。陈局长说,人生最大乐事,在于收藏。每次回到家里,看着那些陶器,和它们说话,就好象它们都是活的一样。其实它们都是有性情的,能听得懂你的说话。收藏好呀,能够回到一个人的内心里,在纷扰之外还能找到一个清净地。张客听着他的那一套,心里不觉发笑,嘴上却说,我听陈局长说收藏多了,原先不懂的,但也长了许多见识,对收藏也感了兴趣来。最近出了一趟差,在路上的一个摊档里,淘了个陶器。当时那摊主说,跟我是有缘人,我并不太信的,陈局长是这方面的行家了,想找个时间,借你的法眼做个鉴别。于是过了两天,这陈局长就来到了张客的厂里。那陈局长对着那个三彩仕女,拿出随身带的放大镜,照着看了半天,又用手去磨,用鼻子去闻,最后得出个结论,说比较悬。又指给张客看,说你看这釉色,太嫩了些。这银斑就显得有些笨,开片也大了些,象是仿的……张客就叹一声气,说没想到还是被骗了。不过,当时其实也只是出了点小钱,就没想到会是真的,说起来又不算骗的。这样地说了一番,把这古董的事放下了,带了局长大人去厂房参观。路上,张客向局长大人诉说起租赁厂房的烦恼事。陈局长听了,也没表态,两人走出厂房。临走,张客把那个唐三彩包了给陈局长,说反正是个假货,陈局长就拿回去玩吧,腻了就扔了得了……之后过了半年,在陈局长的帮助下,张客就得到了郊区的一块地,正式建起了自己的公司。这公司也做得顺利,张客的家业越做越大。但后来他的想法又变了,做印染始终比不上做工程,他结识的那些做工程的老板,那才是真正的财大气粗呢。于是,张客另外注册成立了一家建筑公司,正式向印染之外的行业进军。当然,张客知道做工程意味着什么,他又开始去结识主管市政建设的李副区长。要结识李区长,就要投其所好,可是张客侧面了解到,这个李区长不好赌,不好收藏,好象也不好色。当然,这些年张客的生活阅历告诉他,每个人总是有弱点的,如果哪个人没有,那只是因为还没有找到。终于,张客后来还是发现,这个陈区长不是不好女人,而是不喜欢象别人那样养小蜜,他喜欢的是“偷”有夫之妇,就喜欢那种偷情的感觉。张客的身边,其实早就在做这方面的公关投资了,公司里招了十几个姿色上乘的女职员,专门培训过了,平时只是任些闲职,一有唱歌跳舞的场合,就派她们上场了。现在,张客就在这些女人中挑选了一个,把她认作了表妹,要她装扮成有夫之妇。然后,就制造了一次邂逅,让李区长和这个表妹认识。李区长是个喜欢慢火细炖的人,他与表妹又见过几回面,心里有意思,但就是不说。有一回,见面时,李区长发现表妹脸上有了巴掌痕,李区长追问,表妹吞吐着说,说是被丈夫打的。有一回,那丈夫还当街要打表妹,偏又被李区长撞见了。表妹说不愿意回家,李区长怜香惜玉,给她在外面开了房子。之后不久,两人就成事了。这事情让张客知道了,他还装出多愤怒的样子,说是李区长欺负了他表妹的。之后在李区长的帮助下,张客拿下了好几个大工程。有一天,这表妹回来看张客,真的满身伤痕。这个女人哭诉说,李区长把她捆绑了起来,用鞭子打,用烟头烫,看着她遍体鳞伤,看着她求饶,轮番地折磨她。表妹哭着骂起来,什么区长,简直是变态!张客也震惊了,没想到事情会到这样一步。于是,他去找那李区长论理,结果,那李区长给他放了几段录象,录象里都是表妹在偷听李区长打电话,并用手机偷偷录音的画面。那表妹以为自己高明,没想到更高明的在后面,你录音,他录象。原来,李区长在每次约会前,都预先在隐秘处装了摄象头呢。李区长说,我原来看着她,就觉得可疑了。果然没错,她就是你的阴谋,你在我身边埋下这么个人,你到底想干什么?张客本来的想法,真的是想结交李区长的,但事情的发展大出意料之外,辩解也没有用了,只得摔门出来。回来后,他再去问那表妹,这边不是已经给她付钱了吗?为什么还要对李区长录音?表妹说,这样的大官,我留个证据,总有用得着的时候。张客吃惊了,说那你对我呢,是不是也做了录音?表妹说,这就要看你的表现了,我要是过得好,便没有录音,我要是再被人打了,那就不知道了……张客突然厌倦起了这种生活来,它就象是一个网,已经把自己套了进去。他好想抽身出来,可是,他发现已经无法抽身了。不知道什么时候,张客已经泪流满面了,他看着大哥,说,你知道吗?那种生活,你不信任身边任何的一个人,每天都好象生活在敌人当中,你得预防着不知道哪里来的暗箭。在公司里,你是无上的那个王,可是你还觉得不安全,觉得随时天上都会掉下块石头来,而刚好砸中了你。子鸣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说不出来。张客说,哥,现在你一定觉得,我的生活是那么的荒唐、混乱了。有时候,就是连我自己,好象也不认识自己了。子鸣叹口气,摇了摇头。站起来,默默地离开了。 8上午,子鸣在诊所里给一个老人看病,张客在一边胡乱翻着医书。正在诊案上看的是个老大爷,说不圆半句话,就哐哐哐地咳起来,半口痰却怎么也咳不出来,就在喉咙里打转。突然,从外面却闯进来了一群人,正抬着一个十多岁的孩子,那孩子在担架上痉挛着,脸上一阵抽搐。为首的一个妇女,抢在前面,喊着,救救我的儿呀。一行人抢到诊桌前来,子鸣急忙起身,去看那孩子,他脸色苍白,肌肉僵硬,嘴巴歪斜,咿呀着却说不出话来,眼神可怜巴巴地看着旁人。子鸣翻了他的眼皮看,又拍拍脸上的肌肉,抓起病人的手把脉。那妇女在一边诉说着,早上的时候,这孩子到河里放鸭子。每天早上他都会去放鸭的,可是今天早上出了去,没多久有隔壁的邻居就来家里,喊着说我这孩子倒在河滩上了,几个人抬了回来,也没敢多想,直接就往这里来了。我们也不知道出了什么事,问这孩子,好端端的却说不了话,都被吓得傻了。子鸣把着脉,脸色却越来越灰,好久也都不说话。那中年妇女倒急了,说这几天也没吃什么别的呀,一直都是好好的。子鸣终于把过脉,凝神想了一下,刷刷刷写了个处方,嘱咐说,三碗水煎成一碗,每天煎三次,给病人灌下。要是病人不肯喝,去砍根竹子,用火煅烧了,做个小漏斗,直接灌下去。如果病人呕吐了,吐出一大堆黑色的脏物,那就马上来吧,那吐出的脏物,记得用厚土深埋了。妇女说,那如果没呕吐呢?子鸣说,要是三天后,药吃完了还不吐,就再来一回吧。妇女这才谢了,抓了药和来人把那孩子抬了回去。屋子一下静了。张客问,哥,这是什么病?子鸣摇摇头,说怪病。正说着,大嫂从外面回来了,带回来了一个更让人吃惊的消息,村前河里的水,不知道怎么有了一种怪怪的臭味。这天她去洗衣服,原本还好好的,可是衣服没洗完,就闻到了恶臭味,很臭的,直刺鼻子,但就不知道是从哪里来。子鸣和张客就出了门去看,到了河里,很多有人正围着那里看,洗衣服、洗菜的都停住了。的确远远就能闻到一股臭味的,但粗看那河水,却还是清澈的,只有仔细看,能看到是有些浑浊了。人们正在那里议论着,见子鸣来了,有人就问他,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河水怎么会突然变臭的?子鸣却回答不上,跟张客说,我们到上面去看看。于是,张客和子鸣就沿着河流逆流而上,一群爱看热闹的孩子跟上了。半路上,他们看见了一群鸭子,却不知道事情的变化,依然在河里游泳。一直就到了后山的出水岩,这里是河水的源头了,都没有发现河里有死猪、死鸡或者别的什么脏东西,这河水的发臭到底是怎么来的,的确是有些离奇的。那么,会不会还有别的源头呢,他们就爬上了山去找。到了半山腰,隐约听到对面山上传来机器的轰鸣声,大家都觉得奇怪,什么时候山里开进机器了呢?不过,他们最要紧的是找到河水发臭的原因,就再没有过多关注了。他们沿路找了一遍,没找到出水岩新的源头,只好回来了。回到家里,子鸣就一头扎进了房子里,从柜子底下抽出了一个箱子,里面堆满的都是笔记本,子鸣一本一本地翻着看,看过了又扔在一边。张客问,哥,你找什么?子鸣没有抬头,说我记起来了一件事,早上来看病的那个孩子,他那个个病在爸的时候,就遇到过了。张客说,那就好了,找到爸的医案,按照他的处方下药,就可以把那孩子治好了。子鸣说,可是,那个人后来却死了。张客吃了一惊,说这到底是什么病呀,连爸也没能看好?子鸣说,我记得,那回来看病的是个男人,也是这样地痉挛,面色苍白,说不出话来。爸给他看了,写了方子,抓了药。那男人被抬回去后,用了两天的药,就又来了,这回搀扶着可以走了。来了之后,脸上有些血气了,也能说话了,说在家里吐出来了一堆黑色的秽物,突然就感觉身体疏通了。问他犯病之前吃过什么了,他想了很久,记起来他到山里去砍过柴,那天天气热,带的水喝完了,他看见附近有条小河流,河水还清澈的,只是有些残落的败叶,他就掬着喝了几口。一直到他挑了柴回家,还没事的,到吃饭的时候,一手扔了饭碗,突然就犯病了。张客就吓一跳,他喝的是山里的溪水,我们河里的水也发臭了,听说那孩子犯病前是到河里去赶鸭的……子鸣说,我也是这样想的,会不会问题就出在这河水里呢?可是,张客又有些不明白了,那个男人不是已经好了吗?后来怎么又死了呢?子鸣说,那天来是好好的,爸当时也很高兴,又给他出了个方子。一天之后,病却重犯了。再抬了来,爸再施药,却已经没用了,过了两天,那男人就死了。张客叹息一声,那爸也一定很难过了。子鸣说,我记得那天,爸看过病后,满头大汗,非常疲累。后来还是我搀扶着他,才回了房间的。等他躺下了,我问了他,那人的病是怎么啦?他摇摇头,似乎是遇上难题了。过了两天,就听到那男人的死讯了。现在回想起来,爸的变化也就是从那时候开始的,那的确是爸在他人生中遇到的一个大难题,从那之后他就变得有些神情恍惚了,过了些时候,就病倒了,发起了高烧。开初我以为是普通的发烧,但怎么用药都退不了,之后就一病不起了。当天晚上,张客下体的痒又发作了。半夜里,他正睡着,做了一个噩梦,感觉自己飘在一叶扁舟之上,又恍惚想到了某个喝醉的深夜,他坐在扁舟上,孤单的一个人,四周是无边的海水。他那么冷,裹紧了衣服,胃在隐隐地发痛。在那么一刻里,他不知道扁舟会把自己载向哪里,他感到了恐慌,想喊,喉咙里却似乎塞满了,就是喊不出来。他是那么的无助,似乎自己就要死去了,要往那无边的黑暗里冲去。然后,就扎醒了,突然就感到了痒。他撕开了自己的裤子,看了一眼,吓得几乎惊叫起来,那地方不但红肿了,星星的斑点也长得更茂密了,每颗红斑点的尖头上,还流出了些白色的脓水来。 9屋子里飘荡起了药味,厨房里的瓦罐扑哧扑哧跳着。大哥拿扇子扇了几把,火就更旺了。张客坐在沙发上,紧闭着双眼。过了些时候,大哥把药液端了来,说喝了吧。张客张开眼,看着浓黑的药液,有些犯愁了,这些天喝药都喝怕了。张客说,哥,我真是没救了吗?子鸣说,先喝了吧。张客就端起碗来,一口灌了下去。放下空碗,张客叹口气,说看来,我是自作孽,不可活了。哥,这些天我跟你说了很多我的事情,你也许会说,你这病呢,到底是怎么犯的,到现在你都还没说呢。那好吧,哥,我就跟你说说这个病。然后,不等子鸣的应答,张客就自己说开了。后来,张客就感到自己的脾气渐渐坏了,好象看什么都不顺眼,常常为一点小事对下属发脾气。那天,张客突然感到厌烦了,就从公司里出了来;可是出了来,却不知道去哪里。那些常去的狂欢的场所,不想再去了。后来,他就回了家。走进庭院里,看见游泳池里池水湛蓝,他就游了一会泳,然后在藤椅上躺了下来。他看着这个豪华别致的住所,是他奋斗的结果,也是他奋斗的见证,却突然变得那么陌生,似乎他只是这里的一个客人。他突然又想起了妻子,有了一种想和解的冲动。于是,他给她打了电话,让她下班后,回家一趟。然后,他让保姆赵阿姨去买菜,做了一顿晚餐。梁律师回了来,看到一桌丰盛的晚餐,是警惕大于惊喜。是的,几年了,他们都没有再同桌吃过饭了;接到张客的电话,她以为张客会主动和她谈离婚的事情,却没想到张客会来这温柔的一手。不过,两人在名义上好歹还是夫妻,既然上了餐桌,那就一起吃吧。这个晚上的张客,一直是笑吟吟的,可是在梁律师看来,却是笑里藏刀。后来,妻子终于发话了,说你今晚上让我回来,到底是什么事,说吧。张客说,没特别的事,就是想,两个人吃一顿饭。妻子看着他,看了很久,说也好,我就陪你吃了这顿散伙饭,不过你要记住,这一顿饭是你主动打电话给我,千求万求请我回来的。张客心里一凉,没说话,继续吃饭。可是,过了没多久,妻子实在支持不住了,“啪”一下扔了饭碗,说张客,你到底什么目的,有什么就直说,不要拐弯抹角的,这样一声不哼,什么意思?当下就摔了椅子,抓起皮包走了。那天夜里,张客开车漫无目的地游荡,来到了一个街区。道路两边的每个巷口,都站着些应召女郎,货物一样等候挑选。张客的车慢下来了,有个妓女竟然上来敲张客的车门,张客看着她坦露的胸部,猩红的嘴唇,几乎作呕,摆手让她走开。张客也到处猎艳,除了梁律师外,也曾相继地有过几个固定的女人。但他觉得,自己还不至于会低到找这样一个妓女吧?可是,那个妓女竟然很有耐性,依然站在那里等着。在一刻,张客突然涌上一股感触,回想这些年来,自己也不过就是一个“妓女”吧,就象面前的这个女人,她取悦嫖客,而自己取悦客户、政客、以及所有那些能帮助自己发财的人,所以,谁也没比谁高贵。张客感到自己昏昏沉沉的,他下了车,有些不由自主地跟着那个妓女,上了楼梯。那天晚上,他紧紧抱着那个女人,在她的身上,在那么一刻,他体会到了自己的存在,是那么的真实。张客看着子鸣,说半个月后,我的病就发了。我想来想去,最大可能的,就是那一回吧。子鸣说,你就是怎么样,也得做个安全措施呀,你那么大的人,还不懂吗?张客说,我那时候,就是想作践自己,想着只有那样,心里才会好受些,哪里还想到这些呀。子鸣说,那你知道发病了,到医院去看呀,城里多少的大医院呀。张客说,刚开始的时候,我也去了几家医院看,可是没有效果。那天我在医院,还碰上了一个熟人,回来之后,心里就老是摆脱不开,总觉得他是知道我去看那种病的,我就不敢再上医院了。于是,我想到了回来,想到了爸,想到了妈,想到了你,有你们在,什么病治不好呢。可是,那天,当我在机场里下了飞机,打开电话,她的信息就来了,她说,离婚协议书已经拟好了,就放在家里的桌子上,什么时候有空,尽快签了吧。她最后还说,你赢了。可是,这算什么呀,我赢了吗? 10这天上午,村里突然来了两辆警车,跳下来几个警察,把王金发抓走了。很快谜底就揭开了,王金发是因为偷炼稀土矿,被抓起来的。王金发与别村的几个人合伙,在对面的山上炼稀土矿。他们用的是土炼法,就是配好了药水,然后在山上各处用钻机打出深洞来,就往洞里灌药水,这药水进了山里面,经过化学作用,就会把稀土矿给置换出来了。据说,用这种土炼的方法,成本比正规采矿要低得多,但因为用了药水,会造成大量稀土矿的流失,也许只得正常取矿的十分之一,甚至更低。据说,还真让他们炼出稀土矿来了。人们纷纷议论着,似乎真见到稀土矿了。这稀土矿值钱呀,听说制造原子弹都靠它。可赚钱了,光1克就相当与黄金1斤。当中有人说,要把这山灌满药水,这得要挑多少桶的水上山呀。另外有个人驳他说,现在都什么时候了,还用得着用人工挑吗?早用机器了。张客就想了起来,那天在出水岩时听到对面山传来的机器轰鸣声,又想起了那天河水发臭的事情,赶紧回去找到大哥,说会不会是因为炼矿,药水进了地底,然后就侵入到了后岗山上,所以出水岩里流出的水才发臭了呢。子鸣沉吟着,我们又不是专家,谁知道呢?这几天里,子鸣一直在等。三天的期限,已经进入第三天了,到了下午,那个犯病的孩子还没有来。张客呢,也在诊所外面等着,抓耳扰腮的,似乎那孩子的病,就关乎着他的生死命运。一直到了傍晚,那个犯病的孩子终于出现了,同行的大人,用斗车推着他。张客迎上去,那孩子脸色好多了,只是还显得疲惫。孩子的母亲高兴地喊着,吐了,吐了。张客似乎还不相信,说真的吗?旁边的人也说,是真的。张客就往屋里跑去,喊着,哥,吐了,吐了。子鸣赶紧迎出来,也高兴地笑了,那母亲还是喊着,吐了,吐了,黑乎乎的,吐了好一堆呢。进了诊所,子鸣给孩子把脉,他又变得沉静、严肃。旁边的人看着,也都静默了,仿佛连呼吸也都努力地屏住。他们都看着子鸣,似乎在他手里,就牵着那孩子的生死线。终于,子鸣的脸上放松了,露出了一丝笑意,说病人病情稳定,众人舒了口气。接着,子鸣又说,不过病根还没除。那母亲转念一听,又紧张了,问,那怎么办?子鸣沉吟一会,又写了个方子,说服药三天,每天还是三副药。那母亲道了谢,突然又想到了什么,问那三天之后呢?子鸣说,三天之后,药吃过了,如果没有复发,就再来复诊,应该就会没事了。那母亲问,那如果复发了呢?子鸣已经闭上了眼睛,没有回答那母亲的话,他疲累地靠在了椅背上,似乎刚才说那句话,用去了他太多的力气……当天晚上,张客和子鸣又围坐着火堆。张客说哥,这些天来,我一直跟你说的事,都是后来发生的。可是,我离开村子时最初的那段日子,却还没有跟你说。好吧,我现在就把所有的事情跟你说了。你知道的,我离开村子时,才十六岁,我一路走到了镇上,偷偷上了一辆货车,来到了县城里,又偷偷地上了火车,到了很远的一个城市。那时候我到处游荡,好象是一个游魂。其实我已经后怕了,恨自己一时冲动,就跑了出来。那时候我到了城里两个多月,天天捡垃圾、吃剩饭、沿街乞讨。被人赶,被人骂,受尽了屈辱,我想过了死。那天晚上,我一整天没吃饭了,回到了睡觉的涵洞里,困得只想睡过去。当我迷糊着,却被别人推醒了,我勉强睁开眼,是睡在我旁边位置上的那个乞丐,有五十多岁吧。当时他把我推醒了,扬着手中的一个面包,我口水咕嘟一下,整个人就彻底醒了,原来他也知道我一整天没吃饭了。我坐了起来,几乎是把那个面包抢过来了,狼吞虎咽地啃了下去。等吃过了,我倒有些不好意思了,他看着我,笑了笑,把正在吃的面包,又撕了一半给我。那天夜里,我们又各自睡了,半夜里太冷了,我又醒了过来,他正在熟睡。可是,借着街上的灯光,我发现,他破烂的口袋里,好象有些货的。我那时候,真是鬼迷心窍了,就爬了过去,翻着他的口袋看,果然是有货呢,后来我知道了,那里共有六十三块七毛。结果,他被我弄醒了,问我要干什么?我手里正要抓出他的钱呢,顿时吓坏了,以为他要打我,但我已经没有退路了,偷不成,我就想着抢,两个人撕扯了一阵。他还是躺着的,头半仰着,后来,我一发狠,一脚踹在他的头上,我听到了“哐”地一声,是他的头撞在了水泥地面上了,他的手也很快就松开了,我顺利地把钱抢到了手。我害怕极了,喊了他几下,他都没有反应,突然,我发现他流血了,很快地整个头部都浸了一滩血。我想,我杀人了,于是,我回转身,跑出了涵洞,在街上跑了很远很远,一直跑到了天亮。第二天,我就用那六十三块七钱,坐车到了另外一个城市。子鸣望着他的弟弟,惊呆了。良久,才说,你真的杀了他?张客说,我不敢确定,当时他满头都是血,那么冷的天,又在那个涵洞里,应该是死了。但有时候我又想,要是有个流浪的人到了哪里呢,发现了他,把他送到医院,他就有救了。子鸣沉默了。张客说,回想这些年,我在外面,刚到城市的时候,我就想着,要是每天能吃上一顿饭,有一张自己的床,也就足够了。进了作坊打工,我又想,要是能象我们小老板就好了,起码干活不用被人指来指去。当我开了自己的作坊,我又想,一定要做大,起码不要看人家的脸色。等我做大之后,有了真正属于自己的公司,我又觉得,做印染来钱太慢了,还是做工程吧。可是,做了工程了,我发觉自己想要的还有太多太多,我不要被看作是个粗人、暴发户,我想要爬到那座城市的上流阶层去,和那些城里人一样,体面、尊贵、有风度……说着,张客再忍不住了,号哭了起来。到了第二天,张客洗澡,突然发现,自己的那个地方,红肿消退了,那些星星的红斑也没有了,一切都消失了。就好象它们当初突然地生发,如今又突然地消退了,那么地没有因由。可是想想,也不是没有因由呀,大哥不是一直在给他用药吗?看来,还是大哥的医术高明呢。张客就赶紧跑了去,告诉了大哥。子鸣却淡淡的,没有张客预想中的欢喜,只说了句,到底好了。张客在屋里站了一会,转身走了出来,到了门口,突然想了起来,那时候在网上看到的,说这种病的潜伏期很长,三年、五年、十年,甚至更长,要是没断根,说不定什么时候就会复发的。于是,连着张客,心里也是淡淡的。张客决定回城里去了,大嫂说,以后有空就多回来呀,把弟媳、孩子都带上,我们一家人团团圆圆的。张客想起来,他与梁律师的事情,也没跟大嫂说呢,当下眼里泛着泪光,说一定的。张客又转向子鸣,说哥,我走了。子鸣点点头,张客走出了门去。突然,大哥喊了过来,说二弟,等等。张客回过头来,却看见大哥拿出来了一把伞,说把这个带上。张客抬头看天,不知道什么时候,天上就布满了阴云,看样子是要下雨了。不觉又想起刚回来那天,是下着雨的。张客接过伞,子鸣在张客的手上握了一把,张客感到,大哥的力度很大。张客点了点头,转过身去,就走出了村子。到了村口,张客突然发现有个人影在跑过,看清楚,竟然是老金。张客发现,老金的那只右眼,那只没瞎的眼睛,还是那么狠狠地,恶毒地,瞪着自己。他吓了一跳,赶紧撇开了脸,不敢再看老金,加快了脚步,走出了村子。

    2016-01-27 11:15:00 作者:叶清河 来源:广州市青年作家协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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