佛说:万法皆生,皆系缘份,偶然的相遇,暮然的回首,注定彼此的一生,只为眼光交汇的刹那。 缘起即灭,缘生已空。我也曾如你般天真。佛门中说一个人悟道有三阶段:“勘破、放下、自在。” 的确,一个人必须要放下,才能得到自在。 我问佛:为什么总是在我悲伤的时候下雪?佛说:冬天就要过去,留点记忆。我问佛:为什么每次下雪都是我不在意的夜晚?佛说:不经意的时候人们总会错过很多真正的美丽。我问佛:那过几天还下不下雪? 佛说:不要只盯着这个季节,而错过了今冬。人生就是一场旅途,它会路经许许多多的车站,而我们所要做就是在标有“幸福”的车站下车,然而命运总是喜欢开玩笑,期待的车站总会与我们擦肩而过,我们傻傻等待所换来的不是心中的归属,而是命中注定的无奈!于是心中不禁在呐喊:下一站,是幸福吗? 有一些东西错过了, 就真的失去了!有些时候 ,执着是一种负担, 放弃反而是一种解脱!因为爱与不爱,那是两个人的事!真爱没有百分百,如果知道自己没有能力一次拥有那么多,那么就不要要求那么多 否则…苦了自己! 也为难了对方!爱情里没有公平或者不公平,公平,那是因为爱的有多深,那么伤的就有多深!不公平,那是因为你付出了一颗真心,却是换来眼泪决堤的开始!爱上一个不该爱的人…那是对公平的否定,却也是对现实的肯定! 我不想再品尝眼泪的味道, 因为那苦涩的味道是压垮我崩溃最后的稻草,哪怕要付出每一分,每一秒 ,我都不曾想逃!因为在这个世界上, 再也找不到永恒的祈祷,只有那无休止尽的寂寥! 爱,是由一个微笑开始, 在热恋的土壤中汲取欢笑,最终…却也抵不过时间煎熬,在一滴眼泪中写下最后的句号。受了伤…留了疤…最终留给自己追忆的痕迹,而不是所希望的忘记!强迫自己忘了你,但爱过才知道,哪怕时间泯灭也不会些许忘记!也许无言才是最好的安慰, 也许回忆才是最好的结局! 没有人可以逃过悲伤, 因为有爱在心上,所以甘心随梦流浪!有些缘分,注定要失去,有些缘分,注定不会有结局, 这也是命运告诉我:爱一个人…不一定要拥有她,但拥有一个人, 却一定要去好好爱她! 很多事情注定会发展, 却并非注定会美好的结束, 所以要好好享受拥有的过程。 当你确定幸福擦身而过的时候, 你就应该学会去欢笑,放声的笑一回, 大胆哭一场, 抬头望一望…那是一片灿烂的阳光!相信,时间可以改变一切! 不要轻易让自己掉眼泪,因为你的眼泪很贵也很让人心碎!你要知道…你笑,全世界都会跟着你笑! 你哭,全世界都会看着你哭! 当不能拥有时…唯一能做的… 就是令自己不要忘记!
湛江师范学院 麦茵茵 哥哥今天的店铺终于开张啦————祝生意兴隆,财源滚滚来啊可昨晚有一件事让我感受深刻。昨晚哥哥搭我去他的铺头,爸爸有点惊讶笑着问我来做什么,好明显看得出他对于我去那里很开心,忽然间一种内疚感涌上心头,所以我决定以后要去多点啦。 当我见到他们开始工作时,我也想帮手,,尽管我不太做得来,所以我帮忙弄招牌穿铁线,虽然是很简单上手的事情但好难而且那些铁线又尖,结果穿了3条我就刺到手了,手都弄损了,唉唉~~~见到哥哥抬泥沙时,那个样子好搞笑啊,于是试着一起抬,哇!超级超级重,哥哥不让我抬了,又见到爸爸在铺泥沙,,我又想帮手,于是拿了只细桶,想动手时,爸爸说“不要了,好重的,免得搞到你一身汗啊”但我说不怕啦我拎半桶罗,立刻跟哥哥去到泥沙堆才发现原来要用手挖的(因这时无铲)。哥哥可能以为我会走开放弃,但我蹲下不理衣服是否会弄脏并用手挖,也可能我的样子会好好笑。但此时次刻我只想着“其实我不是公主,我也愿意挨苦的”虽然可能人家会认为这是好小的事,但这是我的心声,如果要我跟爸爸哥哥一起工作的话,无论多苦我都愿意噶(当然是我能力范围,但我会尽我所能),我会努力去做的。所以我不介意会挨苦,可能因为我在爸妈同哥哥心中是个公主。他们都不太叫我做会累的事情,铺头开店几日我都没去帮手,所以那天晚上爸才会有点惊讶我会突然去铺头吧,我只想尽自己的一份力,所以现在我在学做家庭主妇呢,,晒衣服,煮饭煮菜,洗碗。当然今晚是我第一次搞掂饭菜,不过我觉得有点难吃,(鱼有点腥)但爸妈说第一次算好的啦,而哥哥当然支持我,我会努力哦,因为见到他她们一回到家就可以吃饭特别是赞我时,我真是超幸福哦!
多年以后,面对滂沱的季雨,高羿会又一次回想起那曾经的梦。那如梦似幻的感觉极像一个预言,将开端和结局都灌注其中,沉淀为村庄的历史印记,而那溪涧里五彩缤纷的鹅卵石,他坚信,总有一天,她会把它们带到天堂。那时他还是一个乳臭未干山野孩子,来自贫穷落后的偏隅农村。和大多数村里的家庭一样,一家四口全凭几亩贫瘠的土地过着靠天吃饭的日子。对于他们来说,天就是命运的主宰:风调雨顺代表温饱,干旱水涝就预兆着饥寒交迫。村里的人虽然没文化,但都懂得“庄户人种地,种在人收在天”的道理。然而,真正让高羿懂得这话的真谛,却是曾经的一次大旱,那是记忆原野里最不堪回首的一段。大旱期已持续了整整三年,烈日如秃鹰在空中盘旋挥之不去。在天光的无情灼烧下,村子成为了人间炼狱——庄稼失收、土地龟裂、湖泊干涸,不仅牲畜因干渴而患病,就连村民饮水也成为了迫在眉睫的难题。前些年村民尚且能够挖出新井,但这年以来,不仅新井没挖到,连村里的水井也越发干涸。在一个炎热的午后,在家卧病在床的父亲高阳忽然双目睁裂,挣扎地从床上爬起,干瘪虚弱的身体颤抖不停,因缺水裂开而冒血的嘴巴念念有词,喉咙里传出如同野兽般的低吼,但谁也听不清他说的是什么。几个月来,父亲因劳忧过度而一直重病不起,早已奄奄一息,生活日常都需要别人照顾,何来如此力气。母亲周岚被丈夫突如其来的行为吓坏,以为他因病而回光返照发起癫疯,忍着眼泪呜咽地安抚起他。年少的高羿不知所措,只能站在一旁轻声哄着背上被吓得嗷嗷大哭的小妹。高阳左手死死抓住周岚的手臂,右手食指颤巍巍地徐徐高举直指上天,探着身子在她耳边絮絮低语。然而周岚只听到几声咿呀,不解其意,心想丈夫大概是要水喝,便拿来一勺水递到他跟前。高阳立马抢过水勺,双手捧起一饮而尽。周岚一边心疼溢出滴落在地的水,一边轻抚着他的后背说:“哎,慢点喝,慢点喝……”周阳喝完水后双目紧闭,良久不说话,深锁的眉头却如同龟裂的土地因得甘霖滋润而慢慢舒展开来。“哎……”周阳一边长叹一边缓缓张开双眼,“我想到一个办法可让天下雨。”“什么办法?”周岚警惕地问。“祭——天。”周阳一字一顿的说,布满血丝的眼睛闪耀出旱期之前的久违光芒。周岚隐约觉得这个办法似乎有些不妥,但又找不到其他更好的办法,便没提出异议。得到妻子无言的支持之后,高阳更是干劲十足,一改几个月来的病态,变回那个富有进取心的铁汉子。说干就干,他提起铁锅,拿起擀面棍,一敲一打地就冲出家门往村中央的老榕树跑去,一路敲打铁锅一路大喊:“乡亲们!我有办法让天下雨啦!都来啊!”周岚带着高羿和小妹循声赶去,等他们赶到时,看到黑压压的村民们早已把老榕树围得一圈又一圈,无隙可入。她踮起脚尖往人群中央张望,看到自己的丈夫站立在老榕树下俨然一位威风凛凛的大将军。得知高阳有办法让天下雨,村民们既高兴又心急,连忙问:“到底什么办法?快说说!”“祭天。”高阳回答得很干脆。高阳的回答像是一阵响雷,迅速引爆了整个村庄。村民们对祭天求雨这办法议论纷纷。有的人说可以一试,这是没有办法的办法;有的人反对,直言高阳是中邪发疯,胡言乱语。村民由此分成两派,一派赞成,一派反对,两者莫衷一是。正当两派吵得不可开交的时候,人群里走出一位拄杖的白发老叟,正是村长。村民见村长来了,都停止争论静等村长表态。“高阳,你有把握吗?”村长问。“没有,但值得一试。”高阳说道,“祭天求雨自古就有,只是我们近年开荒拓原,填湖造田,太相信双手能力,逐渐遗忘这一习俗。不管祭天是否有效,但那至少将会是我们无依无靠的日子里唯一希望。”“希望……希望……”村长喃喃自语,闭目冥想,他并没有呵斥高阳的异想天开,相反,他很欣赏眼前这位皮肤黝黑的年轻汉子所拥有的决心和梦想。当所有人都因屡屡受挫而惶恐不敢上前的时候,竟然还有人不惧怕失败,甘愿抵受骂名与嘲弄铤而走险,而这一切还仅仅是出于一个没有把握的希望。看着高阳,看到的却是从高阳深邃瞳孔映射出来的当年风华正茂的自己。“看来我真的是老了。”村长感叹着干咳了两声,然后徐徐说道,“我支持高阳。”村长既已同意,村民也不再提出异议。得到村长支持的高阳激动不已,举起右臂大喊三声,发誓要带领大家走出阴霾。村民也被他的激情所点燃,纷纷举臂呼喊,彼此响应。高阳感觉四周正有一股无形的力量,让他连同自己的梦想一起腾飞,它正慢慢汇聚成一条河流,从老榕树下往这偏隅的村落四周蔓延开来,流过开裂的土地与枯死的庄稼,穿过不可逾越的峰岭与亘古不变的丘壑,到达自己毕生无法企及但已梦游千百转的世外。高羿穿过人群,抬头看到猛烈的阳光正透过榕树叶隙狠狠灼烧着父亲裸露的胸膛,他黝黑的皮肤上镀上一层金黄,整个人如同鎏金的至尊神明像——除了那颗永不停息的心脏!高羿的眼睛因情绪激昂而湿润,这让他感到无比意外,持续整整三年的大旱,想不到首先被湿润的竟然是自己的眼睛。在接下来的几天里,村民都为准备祭天求雨而投入了新一轮的战斗。高阳率领一队青年斩荆披棘,从十里外的山林里砍下高大乔木,费尽力气才运回村子。他们在老榕树前筑起十尺高的祭坛,以传统水纹雕饰,配上绣以流云图案的旗帜和镂空龙形雕塑。女人们则赶制祭天服饰,编织百花花圈与纸扎祈雨小人。从决定祭天求雨的那一天起,村长将所有需要戒行清修的日子用笔勾出,鼓励各家各户拿出一定粮食和牲畜作为祭品。高阳从自家拖出仅有的一头老牛,绑在老榕树下准备作为祭品供养。周岚对丈夫过分的狂热表示不解,从啜泣恳求变成阻止反抗,但无论如何也停不住他进出的脚步,在看到他一次又一次几乎要把石灰脱落的墙砖都要搬出家门之后,她彻底死心,认定他已经成为一个不折不扣的疯子,便不再理会。在这以后,在村子中央的老榕树前,烛台,木水盆,铁制餐具,白米,稻穗,牛角号,修饰布旗,以及压存与村子仓库近百年的求雨莲蓬形木伞等都一一到位,只等祭天日的到来。在高羿依稀的记忆里,祭天日是从窗外无尽的爆竹声开始的。他从床上爬起,还没推开家门,一股厚重的硫磺气味就冲进他的鼻腔,顿时只觉喉咙冒烟,不禁咳嗽连连。他穿过烟雾迷障,循着牛角号特有的宏浑声音一直跑到了求雨祭坛的广场。围观的村民几乎把整个广场占据,摩肩接踵的围了个水泄不通。高羿艰难地拨开人群好不容易挤到了围观的最前方,却猝不提防的被一双哀怨的眼吓得心惊胆寒。那是一双来自老牛的眼。作为祭品的老牛此时已经被开膛破肚,四肢被绑在一条架起的长木棍上,而头颅则被砍下放于祭坛之上作献祭。屠刀上的血迹尚未滴干,残留在地上的大片血污就已经散发出一阵阵腥味,但这一切都被村民的喧哗歌舞所掩盖,只有那开裂的土地上深深的刮痕证明老牛生前所作过激烈的挣扎。高羿只觉胃里一阵翻滚,恶心夹杂着恐惧一起涌上心头,眼前花红花绿,大口大口地呼吸却只有满腔令人窒息的血腥味。他转身推开人群,用肩膀撞出一条出路,任凭焚烧的灰烬如何飞扬,花火的烟雾如何迷离,也没停止逃离的脚步。筋疲力竭的他一直跑到离祭坛最远的水井旁才噗通倒下,双手舀起水就是往身上乱泼。他从未觉得如此恐惧,那种莫名的痛让他手脚冰凉,就像是喉咙被鬼魂掐住,要把自己活埋于幽闭的地窖。高羿呆痴的坐着,独自呢喃,往日熟悉的村庄此时此刻在他面前竟然变得如此陌生,昔日从这里诞生的的所有光辉都仿似一场飘渺的梦幻,他不明白这是自己的错觉还是直到今天才看清它的真实一面,但他很清楚的感受到了内心那股逃离村庄的冲动。他忽然觉得头脑发重,沾湿的眼眸闪过腥红的画面,还有那双哀怨的眼,最后竟情不自禁的嚎啕大哭。然而,此时的村庄已完全浸没在喜庆的气氛之中,谁也没有注意到那个在水井旁边哭泣着的渺小身影,以及已经暗淡了的老牛眼睛上那若有若无的泪光。不管如何,这次的祭天都像极了一个预言,注定要被铭刻在村庄的历史上。祭天活动一直持续了三天三夜,被供奉的牛头早已糜烂散发出恶臭,但村民依旧围绕着村子载歌载舞,喜气洋洋,尔后,是漫长的等待:一天,两天,三天……对于高阳来说,那段时期的等待是他一辈子中最漫长且最受煎熬的时光。他早出晚归,不娱乐也不劳作,不哀嚎也不动怒,每天的任务就是去到村庄中央的老榕树广场站立静静的等待雨水的到来。当所有人都放弃了期盼,为祭天求雨的失败而哀叹的时候,他依然如故。他是如此的虔诚又是如此的癫狂,以至于没有人知道他是出于一种坚定的信念还是一种荒唐的奢望。不管基于什么理由,至少到最后,他的汗水终于得到了上天的回应。第一滴雨终于伴随着一声开天辟地的响雷打在他的额上,划过如土地龟裂的皮肤,流过如庄稼干渴的胡须,顺着肌理最后融入在已经三年没有雨季光临的土地里。久违的大雨如同福音,让整个村庄都欢腾一片。村民们翻箱倒柜,把所有可以盛水的容器都拿出屋外,自己则跃进雨中,舞蹈,歌唱,奔跑,欢笑,甚至只是单纯的站立,他们肆意的挥洒,享受着祭天所带来的回音,任雨水洗涤身上积累了三年的尘埃,任泥泞沾湿彼此纳垢的衣裳。周岚看着从榕树叶尖滴落的雨点,暗暗感叹这场福音雨拯救的不仅仅是村庄,还有自己濒临破灭的婚姻。自丈夫提出实行祭天求雨的那天起,到他一意孤行的把家中仅有的财物都扔去当祭品,两人之间的关系就每况愈下。从激烈的争吵到无声的冷战,再到最后绝望的心灰意冷,婚姻的裂缝比窗外田地上的还要触目惊心。她已经记不得自己用眼泪埋葬了多少个不眠之夜,在丈夫为求雨日夜出走,癫狂得不可理喻的时候,她便知到彼此间的关系已经到达无法挽回的地步。甚至在祭天完毕后,丈夫依旧死性不改,反而痴迷得越来越严重,嘴边挂的全是关于求雨的雄心壮语,更是让她欲哭无泪。然而,在最无助时刻,一场雨扭转了局势。雨水不仅带来了生机,恢复了农务生产种植,而且极大提高了高阳在村中的声望与地位,随着老村长的卸任,村民们不约而同地推举他作为新一任的村长。那是一个疑虑重重的夜晚。高阳并没有立刻作出回应,而是回家与妻子商量了明细。周岚细细听着他的想法,越听越感觉到诧异,因为在她眼中,这不仅是丈夫患上癫狂症以来首次在家开口说求雨以外的事情,而且还表现得如此深思熟虑,分析得如此清晰透彻,就像化身成为一位智者,不盲目追求名利,凡事都平心而论,就事论事,谈吐中透露出大气和真挚。她一改他在自己心中的坏印象,重新点燃了对他的希望,想借此机会重归于好,同时深信过去的误会完全缘于干旱和高温对自己造成的心烦意乱。“不能答应,家里需要你,孩子需要你。”周岚几乎是用哀求的语气对他说。“我知道。但错过了以后可能再也没这样的机会。” “‘以后’……我不管以后,我只要现在。”借着微弱的烛光,周岚伤感地扫了眼空荡荡的屋子,随即便闭上双眼,嘴唇无意间微微颤动难以觉察,低声发出令人心酸的呜咽。她不敢妄想未来,甚至不敢作出计划,因为现实让她越想越绝望,生活就像是走在无尽的深渊,唯一能感觉得到只有不停坠落的痛苦和渺无边际的黑暗。妻子的隐忍让高阳痛心疾首,眼前这个女人,把一切都奉献给自己,含辛茹苦,任劳任怨。岁月夺去了她作为女人而自豪的美丽,让她的秀发不再飘逸,双眼不再晶莹,嘴唇不再娇嫩,乳房不再挺拔,肌肤不再光滑。作为她的男人,理应守护在旁,竭尽所能给她最好的生活,但是,自己不但给不到她富裕和享受,就连最基本的安定和平静也无法维持,相反,还一次又一次的让家庭陷入风雨飘摇的境地。他无法否认自己作为一个丈夫、一个父亲的失败,但是当看到村民们被大旱水涝折磨得痛苦不堪时,再麻木不仁的人也会产生怜悯,他感到一种不可压抑的冲动,要去带领他们冲破黑暗悲剧。一边是自己的家庭,另一边是村子的未来,烛火跟随着思绪摇摆不定,明明灭灭。他拨了拨灯芯,长时间的停留让炽热的火苗灼伤已经起茧的手指,而他并没在意,此时此刻,他正需要努力保持清醒。“我对不起你们,我承认,”高阳万分悲痛地说,“但生活就是这样,我们要活着,就必须学会忍受!”“我能忍受!我一直在忍受!”周岚忽然变得竭斯底里,泪水夺眶而出,右手死死抓住桌子的一角极力不让自己失控,但挡不住指甲刮擦桌面发出的阵阵哀鸣,“但天知道我要忍受到什么时候!十年?二十年?……就算我认命了,甘心忍受直到长眠地下,那孩子呢?他们难道还要无休止的忍受下去吗?你告诉我,这痛苦什么时候才到头啊!”回音在简陋的屋子里缭绕不去,漫长的沉默里只有窗外滂沱的雨声。周岚说中了丈夫心里最柔软的一块。高阳自知理亏,无言以对,作为一个父亲,他亏欠孩子实在太多。他尚能记得高羿出生时自己许下的承诺:要陪他迎接成长的每一缕阳光。可是,自己却丝毫记不起高羿咿呀学语的画面。他错过了,在给村庄开沟渠,挖水井,修山路,填沼湖的时候违背了自己的誓言——对孩子的誓言。“这家不需要英雄,只要一个男人。”周岚哽咽着说出了最后一句话,然后转身回房,默默离去。高阳望着摇曳烛火陷入了沉思,然后起身推开房门,脱下身上的粗布衫,露出黄土地般充满泥土气息的结实胸膛,一手掀开床单,赤身躺在床上,用一双未经打磨的手轻轻抚摸着妻子因为啜泣而颤动不已的身体。当周岚扭过头来时,那双泪水迷蒙的眼睛在逐渐昏暗的烛光下如露珠般闪烁,惹人怜爱。他顺着肌理温柔地亲吻她的每一寸皮肤,用嘴唇分享她每一滴眼泪的苦涩,用胸膛修复她伤痕累累的心灵,用身体能融化她冰冷的躯体。一种无尽无穷的热力正往他的身体凝聚,让血脉扩张,那种积压无处释放的能量如同一颗即将破土而出的种子,直要撕裂自己的胸腔。他眼前浮起一层迷障,仿似浮现出那个在田野奔腾,为了追逐世外而屡败屡战的自己。屋外雨水滂沱,但彼此的喘息声让双耳久久轰鸣。他们任汗水如激流般肆意在胸前汇聚流淌荡漾,让每一寸毛孔都如山野草料飞速发芽生长。两人在一阵又一阵的摩擦里洗褪了身上所有岁月留下来的痕迹,如婴儿般重获新生。 “做你想做的吧。”她在他耳边呢喃,眼角滑落最后一滴泪。高阳最终成为了新一任的村长,而周岚并没有表现得过分的伤感。因为她对此原本就不抱太大希望。她知道,只有村长一职才能够让他真正实现自己的宏图伟业。她也明白,在两人的感情漩涡里,她永远都是失败者,因为自己爱得更深,因此注定摔得更痛。从这以后的好几年里,村庄在高阳的领导下进入了迅速发展的时代。丛林树木郁郁苍苍,庄稼粮食漫山遍野,牲畜家禽成群结队,即使是年过百岁的老村长,也从未曾见过村庄有过现在这般的繁荣。眼前的繁华让他感到十分欣慰,当初推举高阳作为新村长是无比正确的决定。但是,对于高阳,有一点一直让他耿耿于怀,那就是村庄依然处于与世隔绝的状态,村民依然无法跨越一条万丈深的山壑到达世外。然而这一切随着一群异乡人的闯入得到转折。那天,一群穿着怪异,操着一口变声的人不请自来。村民们发现异乡人诧异不已,高阳作为村长热情的接待了他们。异乡人有着村民一样的好奇心,他们对着村子的各种事物指指点点,发出阵阵惊叹之声。在接受款待的时,他们向村民们说起了自己的奇妙之旅。他们是来自世外的旅行家,为了寻找新的发展之路而离开家园,在途中曾遇上过可怕的毒蛇与凶猛的豺狼,受到过疟疾的威胁和饥饿的折磨,还不幸地迷失于层峦迭嶂之中,然而就在濒临绝望的时刻,一场暴雨让挡道巨坡轰然崩塌,竟开出了一条神秘小道,最后怀着惴惴不安的心情一直前进,直到发现村庄。说到这里,异乡人们忽然双手上举,对天再三膜拜表达心中的感激之情。虽然异乡人口音怪异,但纯朴的村民们依然听得津津有味。高阳的反应最为激烈,看着为异乡人夸张的表情,情不自禁地为他们的旅途的惊险时而欢呼时而啜泣。如非异乡人疲惫不堪急需休息,他定要和他们彻夜长谈。异乡人的到来点燃高阳对世外向往的余烬。在异乡人在村子支起帐篷,停留整顿的日子里,高阳几乎天天围着他们转,向他们询问世外的多姿多彩,同时,也带他们游览村庄以及村庄四处的风光美景,并一一作出详细介绍,此外还讲述了在村子流传千年的神话故事与历史。在这几天的交流里,他们彼此建立了信任和友谊,由此,在异乡人离开返乡的那天,他们达成了一个共同协议:要修筑一条跨越山壑的桥梁把村庄与世外联系起来。这一协议让高阳激动万分,从他还是垂髫孩儿便一直苦苦追寻的梦想,如今终于在头发愈渐斑白的时候露出了曙光。所以,在半年多之后异乡人们重返村庄的时候,高阳几乎是率领整个村庄的村民去迎接。异乡人这次进村人数比上次多很多,目的也很明确,就是前来履行协议的。在村名的带领下,他们首先视察了山壑的地形地貌,然后用图纸画出了大桥的宏伟蓝图,再由他们之中一个头带灰帽的领头人分配任务。灰帽从村民里面挑选了几个天资聪颖的人,教导他们操作仪器,并传授新式的建桥技术。被挑选中的人就包括了高羿。高羿并没有遗传到父亲的那种狂热和痴迷,却身材魁梧,有着超常的智慧和学习能力,以至于在异乡人教授他建桥技术的时候,还误以为他是一个受过高等教育的学者。但是,从这群异乡人意外到达村庄的那一天起,高羿对他们就没有多大的好感,这不仅是因为他们对村庄习俗指手画脚,对母亲用心烹调的食物挑三拣四,更主要的是,他们总是在有意无意之间表现出一副高等人的架势,时不时的对村民进行讥讽和数落并以此为乐。他们称当地人的方言是屁声的鸟语,两村民对话十足的是在屁声连连地玩对唱,又嘲笑村民的体味浓烈得可以熏死蚊虫,并以此避免疟疾,甚至还明目张胆的说,这个粪便横流的村子百无一用,在这里,唯有女人最值得把玩。血气方刚的高羿忍受不了此等侮辱,一手一个地抓起脚下碗大的石块,朝着那俩讥笑着的异乡人头上就是狠狠一砸。两个异乡人顿时血流如注,还没来得及叫唤便瘫倒在地,几近气绝,幸好被附近巡查的同乡及时发现,被送去抢救才得以保住性命。作为村长的高阳对儿子的冲动行为感到万分震怒,一想到这会对外乡人与村民两者造成不和,会影响到建桥计划,便更是焦躁不安。他用带刺的蔷薇把高羿捆绑起来,然后带到外乡人的帐篷前道歉赔罪。灰帽自知理亏,也不再追究。周岚和小妹将高羿身上的蔷薇逐一弄掉,但芒刺早已将高羿的身体刺得血迹斑斑。周岚一边往高羿身上的伤痕涂抹膏药,一边给高阳黑脸色:“瞧瞧你做的好事。”“这不能怪我,”高阳解释道,“他做得实在太过分了。”“过分?难道他们就不过分么?”周岚替儿子感到忿忿不平,用高一度的声调说,“他们游手好闲,要吃要喝,酒足饭饱后扬长而去,剩一片狼藉等我们收拾,这难道不过分?他们仗势凌人,穷奢极欲,荒淫无度,对村民百般嘲弄,对女人家百般调戏,这难道不过分?”“对!老妈说得好。老爹,老哥这次真的没做错,他是替咱们村出气啊!打得好,打得妙,打得他们呱呱叫!呱呱叫!”小妹拍着手又跳又唱。“哎!”高阳用手指戳了戳小妹的额头,“你女孩子家懂什么!”“我懂!我什么都懂!老哥就是为了给你争气才弄成这样子的……”小妹泪眼汪汪,搓着被戳红的小额头说。“我没事。不要说了。”高羿的声音平静深沉。高羿不带一丝情感的声音让作为父亲的高阳感到莫名的悲凉。他已经忘了有多久,两人再也没试过在星空下谈天说地。他不止一次想重新找回那种失落的亲密,但儿子那种没有快乐,没有愤怒,没有悲伤,没有哀怨的话总是让自己手足无措,无言以对,就像是掉进了俨然真空的漆黑湖水,任凭自己如何奋力拍打挣扎,也溅不起他一丝一毫的波浪。他永远不敢用“陌生”来形容与儿子的关系,因为那是对一个父亲最无情的判决。他只能死心塌地的认为,这是儿子孤僻的性格使然,是他已经成长为男人的缘故。事实上,高羿的确已经在他不知不觉中愈发健壮,个头甚至比他还要高,结实黝黑的皮肤如同黑铁般坚韧。但只有每当高羿做出从前都只是由自己承担的工作时,他才会蓦然发现,那种自己一手一脚教儿子种庄稼,制家具,采草药,养牲畜的日子已经一去不复返了。所有的一切都是在他忙碌时偶然回眸的瞬间,一帧一帧的发生变化。而如今,这种物是人非的感觉是如此的强烈,强烈得难以接受,强烈得惊心动魄。可是,他始终为儿子的成长感到欣慰,虽然不知道自己是否也有过这么一个成长阶段,让父亲感觉疏远,但他坚信儿子会比自己做得更好,因为自己永远以他为傲。但是作为一村之长,高阳最担心的是冲突会恶化成为异乡人与村民间的一道坎。但出乎意料的是,异乡人不但再也没有说起冲突事件,而且行为还有所收敛,变得循规蹈矩,建桥的工作也没受到丝毫影响。至于高羿,他依然虚心接受灰帽的教导,并逐渐学会操作仪器,在工程建筑方面显示出了自己过人的天赋才能,在建桥过程中,不时提出自己稚嫩却不失价值的意见和建议,常常让人目瞪口呆。灰帽非常欣赏这满脚泥巴的年轻小伙子,不仅欣赏他的智慧和才华,更欣赏他敢作敢为的勇气和拼劲。在高羿身上有着太多的闪光点,耀眼的光芒足以掩盖脾气上的怪异,但谁也不会说读懂了他。高羿与父亲一样,有着冲破大山到世外的冲动,但这种冲动却不是缘于向往,而是缘于逃避。当大旱期祭天求雨被所有的人认为是村庄的神迹而传诵时,没人有人知道这对于他来说是一个不堪回首的回忆,就像没人有知道当初那个在水井旁孤独哭泣的孩子一样。老牛那双充满哀怨的眼逐渐被大家所遗忘,却悄无声息地成为了他心中永恒的梦魇——那是经历烈火焚烧之后的灰烬。尽管脚下的土地丝毫不曾改变,但他始终看不懂村庄的变幻莫测,那股隐约的暗涌总让自己始料不及。他总有这么一种感觉,那就是自己并不属于这里,不属于这片他土生土长的大地。大桥终于在新一轮的雨季来临之前竣工。看着跨越山壑的大桥,高阳觉得梦想不再是梦想,一切都触手可及。桥梁异常宽敞,他走在新建的大桥上,向夹道相迎的村民挥手致意,那一片欢腾,是他一整年都在朝思暮想的情景。桥梁带动了村庄的发展,世外与村庄以此互通有无,原本偏隅一角的小村庄一夜间多了许多生脸孔的异乡人。这些新异乡人初到村庄时,脸上都挂着与第一批误入此地的先辈一样的诧异表情。以至于高阳有这么一种错觉,与世隔绝的不仅仅是他们村庄,对于世外的人来说也是一样。被一条山壑分割两地的人,只是彼此熟悉与陌生的事物不同,并不划分地位的高低,身份的贵贱。大桥完了高阳一探世外的心愿,等到他归来时,便激动万分的给家人说起了外面的新事物:异乡人的穿着是多么的新颖,食物味道是多么独特,建筑物是多么高大。高羿痴痴的听着,沉浸在自己对世外的美好幻想之中。虽然他对外面的世界同样渴望,但由于雨季将至,年轻强壮的他不得不肩负起为家里修补屋顶防风防雨的重任,出行计划被暂时搁置。自从当年祭天求雨之后,村庄便再也没有错过雨季,相反,降雨量每年俱增,致使洪涝时而发生。但是,村民都没有再多怨言,经历过大旱期的他们,深知雨水的难得与珍贵,对比起大旱期时的叫苦不迭,洪涝已是不幸中的大幸。虽然雨水总会让家里变得潮湿,蚊虫猖獗,但小妹对此却不以为然,而是忙于把从山涧溪流里捡回来的鹅卵石穿孔结绳,制作成为精致的小饰物,然后拿到人来人往的山壑桥梁上的集市去卖。周岚拿着手感圆润,颜色光鲜的鹅卵石饰物看了又看,实在想象不了平时只会游逛撒娇的小女儿,竟有如此卓越的手工制作才能,便放手让她去自由发挥。小妹第一天赶集回来,怀着一大白布包裹,嘻嘻哈哈的在家人面打开,里面竟全是一沓沓的钱。“日子过得真是快啊。”周岚常常这样说,想起以前在大旱期的时候总觉得日子怎么也熬不到头,如今,连小女儿也能制作饰品帮补家用,才恍然发现一家人在不知不觉中度过了多少岁月。伴随季雨而来的湿热让村庄变得昏昏沉沉。午睡时分,高羿在迷迷蒙蒙中似乎又看到老牛那双无神的眼。多年以来,这双怨恨的眼一直让他惊恐万分,但这时,他却在老牛的眼眸里看到了全然不同的感情,那是一种释怀与坦然。老牛缓缓走在村庄的中央广场,所及之处,百花盛开,绿意盎然,最终在祭坛前匍匐跪下,如同一个虔诚的教徒。高羿步履蹒跚地走向祭坛,身边的雾气让视线迷离,耳际轰鸣犹如百万灵魂低声吟唱,头上晨曦从老榕树稀稀朗朗的叶间穿透而过俨然圣光。他一步一步登上祭坛,像迈进了时空隧道,脑海里闪现着生命中每一瞬间,最后定格在眼前这个熟悉的脸庞。他的小妹,此时正如熟睡般静静躺于祭坛之上,天真的脸庞上没有污染一丝尘世的烦嚣,娇嫩的嘴唇能够唱出世上最动听的赞美诗,她如此甜美动人,又是如此惹人生怜。他正想把她抱入怀中,一道圣光却从天而降,她的灵魂和肉体在照耀下逐渐分离。空中飞舞着天堂使者双翼的皎洁羽毛,那一群翩跹的天使轻轻拉着她的手,牵引着她的灵魂飞往水晶之天。高羿从梦中惊醒,床单被汗水沾湿大片,村庄万籁俱静,只有季雨在哗啦作响。他感到一阵隐约的不安,匆匆打开家门,脚下一颗鹅卵石静静的躺于门前。一颗,又一颗。他跟着鹅卵石的踪迹一路追寻,一直走到山壑大桥前。眼前的景象让他如坠深渊:被开凿过的山坡经不起连日季雨的冲刷出现了坍塌,大面积的泥土倾斜冲倒了桥墩,大桥被拦腰截断,坠入万丈的山壑之中。高羿瘫倒在地,抬头时蓦然发现一串五彩鹅卵石手链正挂在一棵榕树的枝丫上,随风飞舞。他望着天空滂沱的雨不禁嚎啕大哭,但雨水湮没了这一偏隅村庄的一切,没有人发现他哭泣着的渺小身影,就如当年没有人发现他在水井旁流下眼泪一样。
“你是我的朋友吗?”我一直很害怕回答野丫的这个问题。他们都已忘记了她。而现在这个世上只有我一个人还把她装在记忆里,不然,在明月的朗照下,她的坟上怎么会长出幽草呢。野丫,她就是那株幽草,长在我记忆的坟地上。我无法用时间去冲淡她给我品尝过的苦涩。可这让我怎么说好呢?逝者如斯,我慢慢地明白了,原来不懂得珍惜的人,是永远无法理解那碗毒汤的份量的。那碗毒汤,腐蚀了她的肉体,也带走了旁观者的灵魂。我们是在一个落后的小山村认识的。我记得她第一次带我上山采药时,我们的对话:“为什么这些野草能够治病救人呢?”“因为这些不是一般的草,它们看似普通,其实拥有特殊的能力。”我百思不得其解。“就像薄荷可以治疮疖,三角藤又叫鸡眼藤可强筋骨、祛风湿,血参可止血等。人们不认识它们,便随意称之为野草,可它们并不是一无是处。”“可这就是野草,我阿妈割了拿去喂羊的!”“你是我的朋友吗?”这是你第一次问我这个问题,我斩钉截铁地说“是!”“那就请相信我。”后来这些草药还真治好了刘伯的病。野丫的爸妈都是中医,他们在山上采药时不慎双双坠落悬崖。这样她就被狗子的姑姑的大姨婆,也就是我的邻居收养了。当大姨婆把她关在黑屋子里时,我就会从墙上的洞口里给她传递温暖和食物。第二天,为报答我,她就上山采了些草药给我吃,说是补药。我坚持不当一头羊。她又一次对我说:“你是我的朋友吗?”我什么也没说,嘴里嚼着有浓烈青草味的草。我就这样和她含着草走过苦涩的季节。但我从未想过有一天,我会用泪水去滴灌她坟头上的草。她在最后一次问我那个我不能回答的问题后,那碗毒汤就带走了她的生命。因为村人的无知,也因为失去了我的信任,她喝了那碗汤用“人参”熬成的鸡汤,然后死去。 她以死让我们相信,把商陆当人参熬汤喝是会死人的。这位医药世家的女孩最终被埋葬在她父母的身边。那晚,我吓哭了。我突然发现自己是个如此无情义的人,我从来没有好好珍惜过自己身边的人,总认为他们只是我生命里一个匆匆的过客,不值得我为他们付出,为他们停留。而只有当野丫死后,我才认识到,原来我身边有一个人一直把我当作她生命的一部分。
老刘头此刻正呆呆地站在明江桥上。他的脚边放着一个用麻绳捆住了的蛇皮袋,解放鞋早已磨破了洞,露出又黑又肿的大脚趾头。寒风凛凛中,老刘头却穿着一件初中生早已丢弃的校服。桥面上过往的车辆一遍又一遍地在车窗前映出他那衰败的身影。忽然,他动了动。身体慢慢地蹲了下来,然后用布满老茧的手把自己的黑脸给埋了起来,双肩激动地颤抖着。老刘头他哭了?!他为什么不哭呢。他在这个城市打了一年工,拼了命地在工地里搬砖头、搅水泥,他没日没夜地干活,只为了拿那一点工钱好回家过年。可谁也没想到,楼盖起来了,那狗日的包工头却夹着十几名农民工的血汗钱跑了!老刘头的三个月工资都还没发呢!老刘头他们在工地上又是哭又是闹的,就是没能找出个负责的人来。他们可是头一遭遇到这倒霉事啊。“那狗娘养的李大贵,平日里威风着呢,没想到也干这他妈的下贱的事来……”李大嘴不停地在那叫骂,唾沫星子溅了他一嘴。“就是,等逮住了那混蛋,老子我非把他手砍下来不可!……”厨子吴说完还不忘挥一挥他手中的菜刀。…………没拿到钱的十几名农民工一人骂好几句,直把李大贵家祖宗十八辈骂得又死了一次,也没能拿到一个子儿。最后,他们闹到公安局去,局里的人叫他们先回家去,等抓到了李大贵,再叫他们回来把被偷的工资都拿回去。可老刘头两手空空,怎么回去见妻儿啊。他一想到家里人等着他拿钱,心里就不住埋怨自己窝囊,没本事挣钱养家。想到这,他忽然觉得自己是个没啥用的人,还不如死了算了!“死”这个字在老刘头脑子里忽地闪现出来,血淋淋的向他招手。“唉,这是造了什么孽啊!……”一想到那辛苦的血汗钱没了,老刘头心里就气没一处出,悲愤交加使老刘头晕头晕脑的已不知不觉爬上了桥上的栏杆。过往的行人这才注意到这个乞丐似的人,纷纷涌上前来想看个究竟。“哇,那家伙不会想跳河吧!”这一句话出口,顿时引来人们的议论。“做秀的吧,最近不常有这样的人吗,为了引起大家的注意,就来搞这一套。这已经不新鲜了!”一个青年对着老刘头大喊了一句。“哎呀,要不要报警啊!”一位中年妇女急了。“我去叫记者来。”一个高高瘦瘦的男人马上掏出手机打电话。“这老家伙干吗呢,这不影响交通嘛!要死回家死去!”过路的司机骂道。…………老刘头听得真切,顿时气得火冒三丈。这些城里人,我整日不要命得给你们盖房子,修大路,还不给我工钱!这下倒好了,一个个巴不得我死!这时警察和记者都来了。为了证明自己誓死的决心,也为了向这些城里人抗议,老刘头没有听那些警察的劝阻,他把脚一伸,顿时整个人就被那滔滔的江水吞噬了。桥上传来一片惊讶的尖叫声。“那……那……那老家伙还……真跳了啊!”“快……快点!有没有人会游泳的!”“唉,这是个傻瓜。”就在人们准备为这个可怜的老头哀悼的时候,一个人影‘’倏”的一声跳入了江中。人群中又一次爆发出一阵惊呼声。只见一个白衣的青年,熟练地潜入江中把老刘头托了出来,然后带着昏迷中的老人游到对面的岸上。但等到警察和一大批人赶过去的时候,那个白衣青年已不知去向了。后来,老刘头向众人道出了他自杀的缘由。并经过媒体的争相报道,此事引起了政府上级领导的高度重视。不到半个月的时间,李大贵就被警方抓了回来,拖欠民工的工资也如数发到老刘头等人的手中。老刘头终于带着他的血汗钱回到了家,只是决口不提跳桥的事。
圣灵宫 寒秋凋落叶,凛风紧人心。 残红的夕阳下,辉煌如虹的圣灵宫仿佛一座淹没在夕阳余晖里的美丽花瓶,孤傲而冰冷地高耸在圣灵山上,凡人不敢近前一步,只能远远观望着,就像仰望天堂一样。但望着那被华丽的外壳包裹下的圣灵宫,却让人不禁产生起深深的孤独感来。它就像一座巨大的坟墓一样,孤独地立在野外,没人敢来靠近。那如梦如幻的圣灵宫,应该也会像我们人一样,独自藏着孤独和忧伤吧,我心情沉重地望着想道。我站在巨大宽敞的大厅里,心烦意乱。山风拂过,撩起我洁白如雪的袍衣,腰间的玄影剑猎猎作响。我在等人,等一个女人,等一个我爱的女人,一个我不该爱上的女人。 玉儿,貌似天仙妃子的天下第一美女,眉似柳枝脸若银盘,嘴如樱桃肌胜雪。唇不点而自红,眉不展而妩媚。娇时婀娜多姿,静时楚楚动人。你一望时可能会马上想到会是哪家世家千金,你永远不会想象的出如此倾国倾城的美貌女子竟然会是江湖中第一邪派,圣灵宫的宫主。但你却不得不相信自己的眼睛。没错,她就是我今天将要见的人,她就是端庄而坐拥着无上地位与财富的圣灵宫宫主。如此出众的奇女子,敢问天下英雄豪杰谁人不心动,谁人不愿珍惜呢?然而,今天我却是向她辞行的。无论如何,这深秋里凄冷的一天将是我最伤心难过的一日了。我想,玉儿也将与我般伤心吧,因为她也是如此般地喜欢着我,就像我深深而卑微地爱着她一样。然而对于她而言,她却比我爱得更勇敢更痴情,更加的敢爱敢恨。为了我,她敢跟自己的父母做对,敢背负天下人的疑惑和嘲讽,甚至可以放弃圣灵宫的宫主地位和财富。敢问情为何物,只有痴情女子知。毋庸置疑,我也满怀感激地爱着玉儿。我曾经暗自庆幸自己的好运,因为对别人而言,本来梦寐以求却又遥不可及的事,对我而言却是如此的水到渠成,顺理成章。这就是不公的最好体现,江湖里没有公平可言,只有强者和幸运的人才配拥有别人所不能奢望的公平。一些人的好运和公平,等同于剥夺另外一些人享有此种好运与公平的权利。我纯粹而感动地爱着玉儿,然而,相处得越来越久之后,就越让我力不从心,疲惫困惑。突然间我明白,爱情不仅仅爱着对方就够的,不,远远不够。我要给她许多我想给她的东西,比如我的财富和荣誉。我要用自己的能力守护她,不让她受半点伤害和委屈。这才是每个男人的梦想和爱。然而现在的我能给她什么呢?什么都不能,只能给她苍白空洞的爱。我是如此的卑微和无用。恍然之间,我发现,原来我们之间的差距是如此的遥远,她就像天边的美丽彩霞,而我却只是在角落里仰望着她的凡人。玉儿,我只是一个无名的江湖剑客,仅凭着俊朗忧郁的外表,在某个残红的黄昏里,被仇家追杀得慌不择路地突然闯进你的视野你的生活里,然后被你所救,错误地让你爱上我,我的罪过是多么的深啊。我怎么能够配得上你呢,玉儿。也许你并不在乎这些,但我却不能自私到让你无端被人冷嘲热讽,不能见你有一丝丝不快的愁容。我更不能原谅自己的碌碌无为,作为一名江湖剑客,我应该用我手中的剑去捍卫我的尊严和荣誉,用我的所有成就来与你分享,这才是我对你最大的爱,而不是像一个缩头乌龟一样,缩在这里,甘愿腐朽下去。因此,我下定决心了。我将要离开这里,离开我心爱的你,玉儿,等我艺满天下,荣耀归来时,我再给你最幸福的爱情吧。现在,请相信我心情的沉重和难过,我知道人生总是充满着抉择,每个人总是不时地做着艰难的选择。玉儿,请你原谅我了。我思绪万千地想着。 诀别玉儿从圣灵宫内院里面出来了。她穿着一身素白的衣服,自然朴实,然而依然掩盖不了她的秀丽。她站在高高的台阶上,秋风轻轻地掠过,掀起她乌黑如墨的秀发,灵动飘远,如梦般美丽。她眼睛微笑着望着我,想我对她说出第一句窝心的话。然而我却低头说,玉儿,我们分手吧。我不知道我的表情是怎样的僵硬和难过,但我清楚地感觉到外面的秋风似乎刮得更厉害了,一股股凛冽的秋风从身后直扑过来,让我不禁寒冷到心底。玉儿的微笑像冰块般凝固在空气里,她的身躯蓦地剧烈颤抖了一下,嘴唇翕合不定,像是要说话却说不出一句来。她的眼睛瞬间就湿润掉了。未语泪先流,我知道这是多么的艰难,对于玉儿而言,她是多么的无辜和难受。然而我却不得不做出这种决定,这就是现实的残酷,我只有直面现实了。我们一下子沉默下来……影……你是在跟我开玩笑吗?玉儿强装笑容打破沉默说道,我知道的,你是在开玩笑,是吧?……玉儿走下来想挽住我的手。看着还不敢相信事实的玉儿,我心里有说不出的酸痛,我到底在干什么呢?某一时刻,我就快要放弃自己的想法了,然后笑着对她说,是的,我只是开个玩笑而已。然后一切风平浪静,我们依然相爱,在华美的圣灵宫里,无忧无虑,过着神仙眷侣般的生活。可是我却又说道,不!我话语坚定不容迟疑,因为我怕我会忍不住就后悔妥协了。我不得不让玉儿知道我的坚定,如此一般,她就看清状况了,这样她就能彻底死心了吧。 为什么?……可是为什么?……玉儿突然轻声哭泣起来。多傻的人儿啊,竟还在问为什么,难道这还重要么?多傻的玉儿啊。我心里在默默地流着泪,为什么还要问什么呢?难道不知道这样会让自己更加难受更加受伤的么?面对着她如小兔子般无辜受伤的泪痕斑斑的脸,我连自己早已准备了好久好久的话语都忘得一干二净了。你说啊为什么到底是为什么?……玉儿大声喊道。我配不上你……借口借口……我要追求自己的理想,包括荣誉、地位、财富,任何男人应该拥有的一切,而不是缩在这里,受着你的恩惠,过着腐朽的生活,我想用自己的能力给你最好的一切,你能明白我吗玉儿?不明白我不明白!玉儿近似乎吼道。我沉默。我知道她内心的痛苦,我知道她的脆弱和无助。那么,玉儿平静了一下说,你知道我想要的一切是什么吗?……我看着她没说话。是你!你就是我的一切。有你就已足够了,我不需要任何东西,就只要你,难道我连这个要求都不能够拥有么?难道你连这样的要求都不能满足我么?我低下眼帘,然后轻声说道,你不明白的。我调过头,想离开,因为再多说也是无益的了,只会增加两人的痛苦而已。你敢!玉儿突然命令道,你敢走出一步,我就杀了你,她语气忽然冰冷起来,比外面疯狂吹刮着的秋风还要冷,我得不到的东西,别人也别想得到。我定了一下,难过地闭上眼,然后说道,玉儿,你不懂我的追求。但如果你杀了我就能够平息你的愤怒的话,你就动手吧,只是请你原谅我,我并不是不爱你,只是有更重要的事逼我得离开这里,你不明白没关系,以后你就会慢慢明白的。我不怪你。骗子,骗子……玉儿喊道。我不顾玉儿的哭喊和威胁,走了出去。可是在我还未跨过圣灵宫的宫门时,一阵破空声响过后,我停住了脚步,我听见皮肉被撕裂开的模糊声响,像一支离别的曲子,低沉哀婉。一股鲜血从我肩背上流了下来,我突然之间就觉得变得温暖多了,没有寒冷,没有愤怒,也没有哀伤。我转过身,笑道,谢谢你玉儿。然后反手发力拔出剑,丢在洁净的地板上。血液像涌泉似的直冒出来,用手按都按不住。玉儿惊慌地看着我,像一个呆掉的木头人,顿时失去一切声音。为什么,为什么不躲开?她恢复神智后问道。为什么要躲开?我能躲开么?我笑道。你骗人,你武功那么好,一定会躲开的……不,不是这样的,对不起……我没想到真的会伤到你,我只是……只是想吓唬下你而已……真的……玉儿惊慌地吞吞吐吐。我没事的,不用太自责了。这是我应得的报应,我不会怪你。我笑了笑说道,也许这就是我们最后的结局,我不再欠你的人情,而你也不用太过伤心。以后我们各自保重吧。我说完捂着伤口,一瘸一拐地走出了圣灵宫。渐渐地,我的背影消失在这个凄冷的暮秋里,渐渐地,玉儿的容貌消失在我视野里,渐渐地,宏伟的圣灵宫的最后轮廓也在我身后模糊了。我负着伤,一直往西边走去,一直地不停地走去,没有休息,也没有吃东西。我知道在那神秘的西域一定有我所梦寐以求的绝世武功。我一定要寻得高人,获得绝学后再回到中原,那时我就可以堂堂正正地站在玉儿面前,表达我对她的思念和爱意了。我想着想着不禁露出微笑来,也不知走了多远,走到了哪里,我神智就模糊了,只感到伤口处灼热般的疼痛,像被火烤一样,并且口干舌燥,四肢无力,两眼视线开始模糊,看不清周围一切,只觉得一切白茫茫一片,再而后就倒了下去,脑袋一片空白,之后发生的事都没有了记忆。我知道我昏死过去了。 雪城醒来时,已过了一个多月了。这一个多月里,我是在昏迷中度过的,长途的跋涉早已令我疲惫不堪,再加上伤口的不断恶化,我已多次在奈何桥边徘徊。幸亏我被人发现昏迷在雪地,然后被救了出来,否则我恐怕已死了吧。我是被生活在雪城里的居民救活的。醒来后,我万分的感激,但同时却听到一件令我震惊的事,为了救我,居民的首领在玉雪山上坠崖而死了。我没有一点的记忆,我问到底是怎么回事,一个年长的人说,你被首领发现昏死在雪地里,肩背上的剑伤已恶化腐烂,身体极度虚弱,并且长久昏迷在雪地里,寒气从伤口侵入体内,受到了寒毒,无法给你解毒。首领不忍看见你年纪轻轻就这样平白无故地死去,所以……那人哽咽道。所以什么……我心情沉重地问。所以首领就一个人去了玉雪山给你找生长在悬崖上的冰灵芝。冰灵芝,质极寒,浑身冰亮透明。但若与你体内的寒毒相触就会以寒去寒,以毒去毒,这样你就会活过来了。但玉雪山是我们族人的禁地,从来没有人敢踏入那里,否则是有去无回啊……为什么会这样,那里为什么这么危险呢?我问。听说那里有一种神鹰在守护着冰灵芝,凡是有人靠近就会被啄死,或是掉崖而死……还听说那里住有一个世外高人……也不知是真是假,反正没人看见过……我看着这些偏远地区的居民,觉得他们是那么的善良朴素,没有江湖中的勾心斗角尔虞我诈,没有人与人之间的笑里藏刀相互利用,也没有江湖里的刀光剑影艰险丛生。他们只是想到,这人需要帮助,所以就去帮助了,忘了危险,或者说甘冒危险。如此善良的群体,现今去哪找得到呢?谁人不想融入这个群体中呢?然而我却不能,对他们而言,我只是一个不速之客吧,甚至可以说是一个灾星,因为我一来到这个小地方就打破了这里的宁静,就害死了他们的首领。我万分愧疚,但这份愧疚却不能让跟我素未谋面的首领复活。生活容不下悔恨,愧疚是没有用的,就像痛苦一样,所以我也只能默默承受着这一切的变故。我的伤势好得很快,我知道这是冰灵芝起作用的效果。并且令我吃惊的是,这种长年累月生长在雪山冰崖上的植物,不仅能救人于死活之间,还有提升人内力,强身健体的作用。这对于一个习武之人来讲,是多么幸运和开心之事。可是当我无意间听到居民们的偷偷议论时,我却一点也高兴不起来了。那人看上去虽眉清目秀的,但他毕竟是外来之人,来历不明,身份可疑,不知道到底是什么人啊。一人无不担忧地说道。他是一个祸根吧,一来到这里就害死了首领,说不定不久也会害死咱们啊。他说完,人们不禁一阵骚动不安。会不会是被仇家追杀呢?他一来这里就受这么重的伤。如果是那样的话,我们也会被牵连的。是啊是啊……赶他走,赶他走……人们突然情绪激动起来。我明白他们的心情与担忧,他们本性不坏,只是在为着整个群体着想罢了。再说我确实连累到了他们。这里本应该平静和安宁的,但我的到来却扰乱了这里的平静和安宁,扰乱了这里的人的生活,我是不应该来到这里的,我也是不可能属于这里的。所以我只有选择离开了。我要还这里一个原有的平静和安宁,这可能是我报答这些善良的人们的最好方式了吧。 大漠之城当月色正浓的时候,我就披着夜色,踩着月光上路了。我继续向西边走去,跨过崇山峻岭,冰山雪地,最后进入了大漠深处。曾经传闻,在大漠深处有一座孤城,像幽灵般,从来没人看见过,但这座孤城里却有着天下人梦寐以求的武林绝学和无尽财富,所以近百年来不断有人甘冒生命危险孤身进入大漠寻找大漠孤城,但可惜没有一个人找得到,反而有许多人在那里断送了性命。渐渐地,人们失去了寻找的兴趣和动力,觉得那仅仅是一个不可能存在的传闻罢了。可是我却对孤城之事深信不疑。既然有着这样的一个传闻,那么就有它存在的合理性和可能性。只是一些人寻找不到就否定它的存在罢了。如果有着这样奇特的孤城,那么当然也就不可能那么容易寻找得到的,它必然有着它出现时的独特性,如此说来我就不能像其他人一样盲目寻找了。可是要想找到一百多年来,这么多人寻找却找不到的孤城,却不是那么容易之事。你不仅要有耐心也需要运气。我就有着这样的运气。天不负苦心人,寻找了一个多月后,终于在一个月圆时刻,在浩瀚的沙漠深处,传来震天的声响。瞬时天昏地暗,黄沙狂卷,天色异变。只见皎洁的满月高挂在天空正中央,突然之间就变得通红,一束耀眼的光芒,飞速地直射地面,在被光束所照的地方,立即出现缓缓隆起来的城墙的轮廓。我看得目瞪口呆,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然而这是我的好运,坚持了这么久终于拨开阴云见到了幸运的曙光。不一会儿,震耳欲聋的声响停止了,在我面前却出现了一个巨大的古朴的城门。我好奇而紧张地慢慢靠近城门,可是忽然之间,一股极其强烈的风直接把我吸了进去。瞬间,外面的城门消失了,一切又恢复到最初的平静,仿佛一切都没发生过一样。我跨过城门,往里边走去,沿途的情景再次震惊了我。这里跟外面的漫天黄沙,一毛不生的酷热沙漠气候截然不同,在这里,有夹路高树,落彩缤纷,有奇花异草,鸟语花香,简直是一个世外桃源,人外天堂。只是可惜,我一直没看见一个人影。难道这是一座死城么?当然不是或者说不尽是。在这座仙境般的大漠孤城里,我拜到了我的师傅,也是建造这座孤城的主人,一百多年前的一位誉满天下的武林前辈。传说一百多年前他独闯江湖无敌手,却因为跟太多人结下怨恨而导致自己的心爱女人被杀,心痛之余,带着巨额财富和心爱女人的骨灰,封剑归隐,从此销声匿迹,没想到竟是在这里。我跪在他坟前,按照这位老前辈的生前所留下的指示,磕了几个头,成了他平生也是死后收到的第一位弟子。这位老前辈就是一百多年前叱咤风云的武林绝顶高手,人称木剑仙。关于他生前的种种传奇故事,我也只是有所耳闻而已。如今故人已逝,徒留一座无人问津的坟墓,还有几本武功绝学,以及数不尽的金银珠宝。我必须学会这些武功才能打开大漠之门,也就是刚来时那座突然而现又突然消失的巨门,否则我一辈子只能困死在那里,陪着师傅,成了一个对世人而言突然消失的人了。 出山 时间像这沙漠里的黄沙,覆盖了一层又一层,来去匆匆。五年的光阴,弹指一挥间就过去了。似乎一切都未改变,树依然葱郁,花儿依然灿烂,天空依然蔚蓝。让我感到明显变化的是,我已不是五年前的我了,五年后的自己,已身负天下绝技。此时此刻,我踌躇满志,不可一世。我打开沙漠之门,从沙漠深处出来。灼热的热浪扑面而来,但我却无暇理会五年时间里外面的一切变化,我迫不及待地向五年前自己来时的路奔去。玉儿现在过得还好么?她是否已嫁作他人新娘了呢?我发现自己是如此的想念着她。难道这就是我一直以来最真实最深层的思念么?可是我还有什么脸面去面对她呢?我内心一阵麻乱。无论如何啊,我都是欠她的,那些悲伤,那些痛苦,就让我这次的归来带走好了。五年的光阴,足以让许多新鲜事物诞生,也可以令许多生命凋零。时间真是残酷而无情的东西。玉儿会变成什么样了呢?不管她变成什么样,她依旧是我爱恋的人,五年的时间里,让我的思念越发浓烈,我发现自己是如此地爱着她,如此地离不开她。只是,玉儿,请你原谅当年我的固执和离去啊。 废墟在一个暮鸟归巢的黄昏里,我终于回到了中原。我径直向圣灵宫奔去。我是多么的渴望在自己学艺有成时看到她的笑脸,与她分享我的快乐忧伤和思念。可是当我赶到那里时,我突然感到一阵晴天霹雳的震惊,就像被雷电击中了一样,一动不动地僵死在那里。我双眼感觉到天昏地暗,内心感到撕心裂肺。呈现在我面前的不是以前那座夺人眼球的宏伟孤傲的圣灵宫,而是一堆废墟。焦黑的石块控诉着纵火之人的狡诈,明显的打斗痕迹显示着对方的人多势众和残忍,已是杂草丛生的废石堆,证明着我刚离开圣灵宫后不久,这里就遭受到惊人的变故。望着这凄惨的情景,我脑海里仿佛重现那时的混乱场面,人们被突然而至的灾难吓得不知所措,等到恍过神来时,一把把刀剑已无情地落在了这些受惊的人们脖子上。他们捂着喷血的伤口,眼瞳涨大,痛苦万分。人们逃跑时的哭喊声,还有叮当作响的兵器相撞声,混杂着回荡在圣灵宫的上空,像一曲亡曲。熊熊大火燃烧起来了,圣灵宫淹没在火海里。而玉儿,她就是在这样的一场有预谋的变乱中,被人残忍地杀害了。我痛不欲生地疯狂似兽般冲进那已成废墟的圣灵宫。到处凌乱的残岩断壁,掩盖掉曾经充满玉儿欢声笑语的气息。我颤声喊道,玉儿……玉儿你在哪里?……没有人回应我,只有空荡荡的回音与暮鸦逃离而过的振翅声,遥远而陌生地呼应着我的慌乱和悲伤。我痛苦而无力地跪在那曾经给我这么多美好回忆的地方,心生愧疚和自责。我现在拥有那些绝世的武功到底有什么用?我没能守护好圣灵宫,这座充满我与玉儿美好回忆的地方。我拥有这绝世武功到底有什么用?我没能好好保护好自己心爱的女人。此时此刻,我胸膛里充满了悔恨,也许当年我就不应该离开,那样的话,至少我们还可以并肩作战,或者一起赴死。不管有着怎么的结果,我都会感到幸福,因为有你在身边。可是那时我在哪呢?玉儿,你最终还是不肯原谅我啊,最后连见一面,道一声歉的机会都没有…… 快意恩仇这么强大的圣灵宫,不可能在一夜之间就毁灭掉的,除非有什么巨大的外力来冲击。从这场面来看,圣灵宫曾经受到了围击,并且对方力量强大。可是江湖中有哪个门派能有这样强大的实力,一夜之间就灭了圣灵宫呢?又是哪个门派与圣灵宫有着如此深的仇恨呢?圣灵宫虽然是一个邪派,但实力确是不容小视的,放眼江湖还没有哪个门派单独就能把圣灵宫摧毁的。那到底是怎样的情况呢?我想着时,无意间就发现夹在废墟缝隙里的锦帛。由于时间过去了很久,加上风雨侵蚀,打开锦帛时,发现里面的一些字迹已模糊,但我确认这是玉儿的手书。难道这是玉儿临终前留下了遗书么?我匆匆看了一遍,大概意思终于弄懂。原来这一切都是有所预谋。圣灵宫在江湖中的地位与实力日益提升,这让武林的一些所谓正派感到惶恐不安,但仅凭一两个门派奈何不了强势的圣灵宫,于是,武林七大门派联合,加上一些小门小派,在圣灵宫的戒备松懈的情况下,突然袭击,圣灵宫不备,人们惊慌失措,全线溃逃,一夜之间曾经辉煌的圣灵宫就被毁灭,成了一堆废墟。七大门派发起突其不意的围攻,如此巨大的力量确实能够一夜之间让圣灵宫消失,但圣灵宫在江湖中从未做过什么不可饶恕的伤天害理之事,为什么就被灭呢?那些武林正派只是为了自己的利益,就做出如此残忍的事,并且赶尽杀绝,这不正是真正的邪派所为?到底什么才是邪派,什么才是正派呢?强者就是正派么?人多势众者是正派?玉儿到底得罪了他们什么?为什么他们就如此的心狠手辣?我心里一阵揪痛,怒火像澎湃的河水,一下子直涌心头。每时每刻,我仿佛都看见玉儿惨死的情景,她流泪地喊着我的名字,影,你在哪里?……然后我的心就剧烈地痛起来。七大门派还有所有参与这场阴谋的人,我一个也不会放过,就算赌上我的性命也毫不犹豫。我咬紧牙根,愤怒地而仇恨地想道。玉儿你放心吧,我不会让你这样平白无故地死去,我要用他们的鲜血祭祀你的灵魂,让你安息。我泪流满面地说着,丢起锦帛,剑起剑落,一片碎片洒落下来,然后走出了废墟,往各大门派走去。我用一天一夜的时间血洗了少林武当等六大门派,现在只剩下华山派了。我的突然出现以及六大门派的被灭,让整个江湖像炸开了锅的热水,一下子沸腾惶恐起来。我看着那些人惊慌不安的眼神,不禁想起了玉儿,我心里就涌出一团团仇恨的火花来。我已杀得失去了理智,如同走火入魔一般。可是我的内心告诉我,我不能停,因为这是为玉儿报仇。那一天一夜里,太阳是惨烈的血红,月亮是纯纯的漆黑,空气里充斥着血腥,夜风里回荡着哀嚎。可是面对着这一切,我却不会不安,不会怜悯,我总会剑起剑落,让这哀嚎声不断从我身边消逝,就像那片碎锦帛一样,孤单得支离破碎。我心里荡不起一点情绪波动的波纹,仿佛已没了思想,行尸走肉一般。我不知道自己已杀了多少人,但我知道我现在就像一个魔鬼般,早让人人见而后怕。我提着血迹未干的剑,蹒跚着来到了华山脚下。这一段江湖恩怨,今天就应该了断了吧,玉儿,我为你报仇了,你会开心吗?你会原谅我吗?山下早已聚集着大批华山派弟子,他们的掌门人是一个六十多岁左右,神采奕奕的享有极高江湖地位的老前辈。可是看着他们一脸所谓正派的架势,以及想到玉儿的惨死,我的内心就涌出无限的鄙视和杀意来。我懒得多说一句,只淡淡地对他们说,今天,你们都死在这里吧,为了玉儿的灵魂。我说完,山下的华山弟子一阵骚动。我的实力他们当然已见识,他们看见我就像看见了修罗一样,哪能不惶恐呢?我就爱看他们惊慌失措又绝望的样子,这样我才会想起玉儿惨死的画面,这样我才会涌起点点的哀伤和心痛,这样我才会想起,原来我还不是魔鬼,我原来还是有心痛的。面对着我的咄咄逼人,华山掌门人镇定地说,少侠好神功,一天一夜之内就灭了六大门派 ,老夫料想我们华山今天也难逃厄运,可是死也要做个明白鬼,不知我们七大门派到底哪里得罪了少侠,让你如此的仇恨,不惜被众所矢的在江湖中大开杀戒?我一听,不由发火,吼道,为什么你们总是装出一副不知情无辜的样子?为什么做过的罪行不敢承认?华山掌门人困惑而不安地问,少侠何出此言?我们到底做了什么伤天害理之事,还请少侠说个明白?玉儿是不是你们所杀?圣灵宫是不是你们七大门派联合灭掉的?华山掌门人一听不禁一惊。五年前就听闻圣灵宫一夜之间被灭,我们却查不出为何,又因为与圣灵宫不相往来,为了避嫌,所以也不多去调查研究,所以并不知道为什么会如此。如今少侠竟然莫名其妙污蔑我们是毁灭圣灵宫的罪魁祸首,这让我们如何都不能服,死也死不瞑目啊、你们这一群伪君子,等到了事情败露时就害怕祸及己身,由此就死死抵赖。如今我也不想跟你们多费口舌,好好受死吧。华山掌门人一听,不由也恼羞成怒,由开始的镇定从容变得激动愤怒起来,大声说道,既然少侠如此固执,蛮横不讲理,那我们华山派也就不讲什么江湖道义了。否则还以为我们真怕了你,今天在这里不是你死就是我亡。说完身影飘忽,突然而至,凌厉的招式,招招致命。我不想示弱,极力反扑。见招拆招,严密防守的同时也在寻找着对方致命的破绽。然而,对方不愧是江湖老前辈,不仅功力深厚,且经验丰富,一时之间,我竟无从下手。这场格斗从太阳开始上升时一直持续到月色迷蒙,还是没有分出胜负。时间拖得越久我就越烦躁,越会心烦意乱。前面我已不停歇地和六大门派大打出手,早已疲倦不堪,且有外伤在身。现在又跟华山掌门人拼搏,还没开始就已处于劣势了。夜虫在夜色的掩护下欢快地唱着死亡的哀歌,寒鸦隐在黑夜背后,冷眼地讥笑。两条人影,就像幽灵鬼魅般,不断飘来飘去,只有不停激烈碰撞的兵器声告诉我们,这不是什么幽灵鬼魅,而是一场旷世的绝望的死亡决斗。几百招过后,当我的剑直刺入华山掌门人的心脏时,一切是否都将预示着结束呢?我看着华山派弟子哀戚的脸,看着从容赴死的掌门人,心里却没有了最初的那种快意恩仇的喜悦?难道我错了吗? 逃亡与追杀我身负重伤地离去,重新来到已是废墟的圣灵宫里。乱石横七竖八地堆置着,杂草已有一个人头那么高。夕阳西下,撒下暖暖的余晖,但却照耀不到这里的凄凉。我哀伤得不想说一句话,只是呆呆地站着沉默。为什么我在为玉儿报仇雪恨之后,提不起一点点的开心呢?反而生出深深的愧疚和罪恶感来呢?一切都是缘于太晚了。就算我为玉儿报仇雪恨了那又怎样呢?玉儿也不可能回来。我突然间明白,仇恨并不能真正解决问题的。然而,在我明白之前,我却又结下了深深的仇恨。为什么总是在我们明白一些道理之前,总会犯下不可磨灭的遗憾呢?我现在就像一个万恶的修罗一样,江湖中人,人人都想见而诛之。我已身负重伤,不能再去打斗,只能逃亡着,像一个四处逃窜的老鼠。与此同时,对玉儿的怀念让我日益觉得生活失去了意义,而对之前自己的盲目杀戮,更让我感到深深的不安和自责。仇恨就像一块肮脏的抹布一样,很容易就把我们的眼睛蒙蔽住,让我们做出一些最悔莫及的事来。面对着从四面八方涌来报仇的人,我只能远远地避开。我知道,也许他们当中,有的亲人挚友就是被我所杀的,我明白那种失去所爱之人的痛苦。可是在此之前,我却没有想到,我只想到了玉儿想到了自己。人是多么的狭窄啊。我不能再杀戮,我已筋疲力尽,就像一条早已干涸的小溪,没有了象征着生命的灵动的水。在内心的煎熬中,突然之间,我想到了死。可是死就真解决问题了吗?那些因我而充满仇恨的人,应该很愤怒吧,如果我那样自行了结的话。但是,如果……一个念头忽然就在我脑海里形成了。也好,我难过而沉重地想道,也许这是结束这荒唐一切的最好方法,也许这是我为一些无辜之人所能做的最后赎罪,这样,我就能见到你了,你就不会再是一个人孤独无助了玉儿。 深秋了,秋风再次吹起满地的黄叶,那些黄叶飘洒在空中,然后滑落出一条条优美感伤的弧线。就在那时,我碰到了我最后的寻仇者。我穿着那件早已染着淡淡血迹的袍衣,表情漠然地站着。对面是一个不知名的穿着黑衣,蒙着黑面纱的劲装打扮的武林中人。他身材略显瘦小,然而他从容不迫地立在我面前,不悲不喜,不急不躁,仿佛为了这一刻,早已做好了准备。一时间,我看不出他的瘦小,反而觉得他是如此的精炼老成。他应该是一个顶级的武林高手吧。但是,为什么要蒙着面?追杀与复仇之间,从来都是不是你活就是我亡,难道还怕对方死后做鬼来寻他不成?我苦笑着,觉得他真是多此一举,将欲说话,可是他先我而说。滥杀无辜后为自己所犯下的罪孽感到罪恶吧?逃亡的日子感到不好过吧?失去所爱之人的滋味不好受吧?他一连抛出三个似问非问的话来,我猜不透他到底是谁,到底想表达着什么。你不是来复仇的么?我静静地说,现在就是最好的时机,因为我已身负重伤,任何的习武之人都会打败我,杀掉我。杀你,迟早都会的……他轻轻说道,眼神游离,既而恨恨地道,哪能让你想死就死掉?哪有这么便宜你的事?那么,我说,出招吧。然后我拔出剑来。可是他却还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并没有想动手的意思。我说,你犹豫了。他说,你,你真的想死么?要知道,你已没有什么反抗的能力了,这样下去只有死路一条。这不是你所希望的么?这样就可以为你那些被我所杀的亲人报仇雪恨了,这样不是你所想的吗?我苦笑道,哪有复仇者会担心复仇对象死活的事?既然这样,他突然闭上眼,缓缓说着,那就出招受死吧。他说完,眨眼间就跃起,像一道闪电一般,咻的一声,人影晃动过后,就来到了我面前。一阵风从我脸上刮过,一股似曾相识的气息,像毒药般,从我身体四处散开来。我又惊又难过,眼泪不禁簌簌掉落下来,我不知为什么,但是我觉得我应该死而无憾了吧。 咣的一声,我们的剑交织在了一起,我艰难地拆招招架着,可是我还是不可避免地处于下风,他说的没错,只要他想杀我,我就会死在这里。但我并没有为此而感到惊慌,反而生出欣慰和平静来。难道这不是自己心里所想要的么?那么,这一段总是迟到的错爱的爱恨情仇,今天在这个暮秋里,应该了断了吧。在我们格斗到最胶着的时候,终于到了一招定胜负的时刻了。我看见对面飘来一道耀眼的光芒,不,确切点来说是,我看见他像一束光一般闪过来。我如果奋力抵挡,也许还能招架住,可是当光束熄灭了后,胜负早已定出时,我手中的剑不知何时早已脱离了我的手。在那一霎那,我听见心碎的声音,然后血液欢快地从我心脏处涌出来。一阵剧烈的疼痛顿时传遍全身。原来,我还是能感觉到痛的,我 微笑着想道,然后身子像这暮秋里最后的一片叶子般,掉落了下来。你赢了。在我神智将模糊的那一刻,我微笑着说。我以为我会重重地摔倒在地上,可是,我最后发现,我竟摔在对方的怀里。为什么……为什么……我知道你是谁,我呼吸艰难地说,在决斗前,你跃过我身边的那一刻起,我就知道你是谁了。你的气息,你的体香,逃不过我的感觉,那是永远无法忘记的感觉。玉儿,对不起……可是我心里又是多么的开心,你并没有死,你还活着。玉儿面纱滑落,一行滚烫的泪水划破怨恨和心结,掉在我苍白的脸上,焦灼般的疼痛,但我却感到无比的幸福。为什么……为什么……玉儿哽咽。为什么不还手?为什么不问我为什么没有传闻中已死?为什么不问我会在这里?……我抬起手,擦掉玉儿脸上的泪珠,说,一切都源于五年前我的错,你不必自责愧疚的玉儿,我欠你的,我也明白你的用意。我知道,这一切都是你策划的,你想报复我当年的绝情离去,想看我痛苦的样子。现在,你做到了……可是……可是我并没有快乐,反而更加痛苦。对不起,影,我还是无法忘记你,你说我到底是怎么了?玉儿,我们一开始就错了,所以才会落下今天这样的结果。爱情是无关金钱和名誉的,但那时我并不懂,弃你而去,所以我活该得不到你的原谅和爱,现在,你又活在怨恨和报复中,被仇恨蒙蔽的眼睛,看不到爱,所以依然得不到最初所想的爱。不过现在,我们终于懂得了,可是一切都回不到当初了,只怪我们后知后觉,用了一生才懂得这道理。可是……可是我真的……真的不想你死……玉儿哭道,你答应我不要死好不好?……好……好……我安静而平静地答道,视线在最后的一抹晚秋余晖里消失掉,玉儿,我终于,终于还是失去了你…… (完,多谢阅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