湛江师范学院 曾小桃
风，如一个绝望于街头的老人，伸出枯僵成生铁的老手随便拉住在雨中赶路的行人，要你听完在这黑夜里那永不会完的破落的独白。雨，淅淅沥沥地下着，树枝在屋外互相碰触着，叶子在风雨里萧萧地响。雨水沿着那破旧的屋檐往下掉，滴在屋檐下面的那只灯泡，试图想驱散苍白无力、淡黄色的光带来的无奈，落在地上，想驱赶这黑夜的侵蚀。
屋外，风雨肆意在这黑夜里放肆，似乎要在这黑夜里疯狂、歇斯底里一回。屋内，也终究不会错过这个好时机，慢慢地，雨水便调皮地集合起来好似要团结溢过房门。一滴滴的雨水沿着泥土垒起来的墙壁滴下来，好似在展示着她楚楚可怜的模样。躺在那快发霉的木板制成的床板上，张奶奶用那近乎睁不开的眼睛无力地扫视着自己居住的房子。此时的她很瘦，很虚弱，对于能够呼吸着身边的空气都觉得有点困难，唯有的就是奢侈地享受着那雨中夹带着摸不着的冷风的拥抱。房子里面很多的物品都浸泡在雨水里，与被风雨拍打下来的落叶交杂在一起。她慢慢地看着屋内的一切，看着这些跟随她已久的家具，忍受拍打的落叶，眼角泛出点点泪光，好像在思索道：叶子终究逃不过归根的命运，那么，自己呢？何时自己才会找到自己的根，过了今晚，明天还会搬家吗？
光阴似箭，日月如梭，时间果然是一个厉害的东西，能颠覆一个人的命运，推翻一个人的世界。丈夫在世时，对于同一辈的老人们来说，张奶奶是幸福的，三个儿子都有自己的工作，两个女儿也都嫁了人家。即使丈夫走了以后，因为大儿子在外面打拼，并且也在外面买了房子，住进了城市。于是，张奶奶在大儿子的支持下，从古老的房子搬进了大儿子在村里面建起的楼房。在空闲的时候，张奶奶会邀请村里同龄的老人们来唠唠嗑，邻居家妇女也会拿那草席过来她大儿子家编。在人们眼里，张奶奶是如此地幸福，是那么地好命！
可是，好景不长，幸福的日子显得是那么地短暂。那天，乌云布满了整个天空，似乎要颠覆了整个世界。就在这一天，张奶奶的大儿子由于病重而离开了这个世界。然而，在张奶奶面对着白发送黑发人的痛苦的同时，以前的幸福世界也由此完全颠覆了。大媳妇由于接受不了丈夫离开了事实，不愿意当她面对张奶奶的时候想起丈夫已离开的事实。最后，在大媳妇的苦苦哀求下，张奶奶从大儿子的楼房里搬出来了，住进了小儿子的家。
在以往的日子里，张奶奶对于小儿子是最疼爱不过了。搬家的时候，张奶奶想到以后可以照看那几个可爱的孙子的生活时，心里还是有一点慰藉。然而，这终究是张奶奶的一厢情愿。随着年纪的增长，然而，那些古老的习惯却永久都没有抛掉，再加上老人比较信仰佛教，晚上有时候会自言自语地念佛经。孙子们忍受不了老人们的习惯，当张奶奶向他们嘘寒问暖时，他们写着满脸的不耐烦；当张奶奶把自己舍不得吃的食物分给孙子们时，他们的双手好像是被卡住了一样伸不出来，就这样，干瘪的双手就在空中持放着，不知所措。日子一天天地过，张奶奶在小儿子家的矛盾也越来越多。最后，引来了小媳妇的不满与吵闹。最后，张奶奶在兜兜转转中，从小儿子的家搬出来，住进了二儿子的长满杂草的旧屋，或许这里才是自己的最终的家吧。
雨，依然淅淅沥沥地下着，似乎天空已忘记何时该停止哭泣。张奶奶用微弱的眼光去看着自己已习惯的生活环境：一张用木板制成的发霉的床，一个用竹子制成的水缸盖，一个带着灰色的破旧的碗孤孤单单地躺在土灶旁……
生命，是昙花，是朝露，是云影，一刹那出现了，一刹那顷吹散了。几年后的一个阴雨的黄昏，风依然无休止地吹着，张奶奶因眼睛模糊误食了药物，最终永远地离开了，在她走的那个晚上，她的脸上挂满了往年没有的安详，因为在那个世界，她再也无需担心某一天她会再次搬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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