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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篇·连载·精品

  • 梦村(第十一章1)

              一 梦村里有一个叫杨大顺的养猪牛的人,他住在异乡人的附近,杨大顺的儿子叫杨东,长的厚唇圆眼,腿毛很长,看起来有点傻,村里的人便叫他做傻狗。李傻狗在家里经常被母亲骂,在学校里经常被同学取笑,整天除了养猪便是割草,除了割草,便是给村里人作弄。 小时后,傻狗跟着一伙同伴玩时,被脱光裤子,伙伴们便说他的小鸡鸡很傻,像他一样,怕长大了生不了孩子,于是傻狗边哭便跑,很久不敢和别人在一起。 到了傻狗十四五岁的时候,傻狗便经常拉着一辆双轮斗车,到村西的山下割草,割完草后便坐在草里,傻狗认为只有草是最好的朋友,不会欺负他,因而当他割完草后便呜呜地哭,说对不起朋友。说完后,傻狗便往往在草上撒一泡尿,说是给草一点补偿。“草啊草啊我爱你,爸爸妈妈找不着......”傻狗便摇头晃脑地拉车回家去。傻狗家里的牛在一颗石榴树下系着,傻狗家里的猪养在厨房边的猪圈里。那猪们见了傻狗回来后,便“噜噜......”地叫起来,从猪圈里笨拙地爬起来,把那长长的猪嘴伸得高高的,就像在呼叫傻狗快给它们东西吃。傻狗忙着叫道:“快了,快了,小兄弟们,你们等一下,我先给一点草给牛哥哥吃先。”说完傻狗便从车里拉出一些草,放在牛的面前。傻狗把剩余的一些放在猪圈里,一边道:“我等一下要点米水给你们吃。”傻狗又拉起双轮车,唱着草啊草啊我爱你,摇头晃脑地向邻居家走去,这天,傻狗拉得特别的舒服,在泥路上走得特别的快。这时从左边的路口奔来一只狗,猛然咬了傻狗一口,傻狗痛的跳了起来,皱着眉头嚷道:“好痛啊,他娘娘的疯狗咬我。”说完便哭了起来。哭完后,傻狗一拐一拐地往家里走,村里的小孩又笑又跳,“傻狗傻狗被狗咬,笑得我们掉大牙.......”傻狗回头骂道:“你娘娘的,我叉叉你娘......”那些小孩便用石头扔在傻狗身上,傻狗只好忍着痛,跑得比狗还要快。傻狗简单的头脑怎么也想不明白为什么那狗要咬自己,为什么那些小孩要落井下石,为什么要欺负自己,难道自己不也是人吗。他不明白欺软怕硬是中国人的劣根性,从娘胎里就生长着,随着年龄的增长,便像树苗一样茁壮成长,连体生长的自私自利便会使人们的微薄的善良淹没得无影无踪。“你这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呆子,我生一块地瓜都好过生你,他妈的连狗都欺负你,小孩子也欺负你,你这倒霉透了的傻瓜,伤透了我的心。......我的命怎么这么命苦,是不是前世欠了谁的钱没还清呢。”傻狗他娘一边哭,一边从家里拿出一个银簪,放在米水里,浸了一会,便叫傻狗脱下裤子,露出臀部的伤口,慢慢地用米水帮儿子清洗伤口。还在傻狗人笨皮也厚,伤口不是很严重,他母亲清洗了一下,涂上一些红药膏,傻狗又可以欢蹦乱跳了,只是在一个月内不准伤口碰到水罢了。   傻狗的伤好后继续到水塘边割草喂牛,这天,天气变得非常好了,靠近水塘不远的地方种着很多番薯和大芥菜,傻狗在哪里放牛,一边叨叨地念着:“狗呀,狗呀,千万别来。”一边坐在那里,响午的阳光变得非常的热,傻狗过了一会儿,又不得不跑进了了芦草里面了。傻狗那头老黄牛不知道什么时候跑到了一块番薯田里面了。老黄牛也须觉得这块地长得特别的好还是一时兴起,竟然啃起番薯苗来,本来这块番薯苗就比较少,给老黄牛一啃,不觉像中年人秃发的头顶,显得更加稀疏了。傻狗躲在水塘的芦草里面,不知道是因为困了还是其他原因,居然睡着了,所以老黄牛注定要悲剧了。当老黄牛啃了半个小时的时候,忽然间好像顿悟的和尚,呆立了一下,灯泡一样的牛眼定定地看着前方,嘴中的番薯苗也越嚼越慢了,最后老黄牛口中忽然吐出一股白沫,老黄牛高大的身体伫立了很久才倒下,像一个巨人一样倒下,扑的一声。似乎隐隐然想向傻狗呼唤一声,但是始终没有叫出声来。可怜的傻狗还在芦草中不知道悲剧正在发生。芦花飘,青草绿,婉转的鸟儿在歌唱。响午的阳光从桃花丛中透露出一种美丽而神奇的光芒,显得很温暖,然而在这样的一个午后却显得多多少少有点无情。阳光也洒在老黄牛巨大的躯体上,像往常一样。不知道的人还以为老黄牛在睡觉。但是老黄牛的确已经死了,它来不及向世人通告一声,也来不及对刽子手表示它的仇恨,就茫茫然地死了。其实到了这个时候我已经不想描绘傻狗发现了这个悲剧的伤心和失落之情。以傻狗的智商是不会明白其中的含义的,但是他是人,他也会伤心。 傻狗醒来的时候似乎阳光还是很明媚,他很自然地伸了一个懒腰,然后用粗糙的手揉了揉他的眼睛,再拍了拍他的屁股上的灰尘,然后呆呆立了几秒钟,好像在回忆着一些什么东西。然后他忽然觉得自己好像忘记了一点什么事情一样,摸了摸口袋,搔搔他那凌乱的头发,开始失声道:“我在干什么呢,难道在做梦。”忽然,在一阵风吹来的时候,傻狗终于发现老黄牛不见了,他吃惊了,然后心也波波地跳了起来,傻狗不由自主地叫了一声:“牛咩,你去哪呢?”然后环顾四周,看不见了老黄牛的身影,傻狗陷入了一种巨大的恐慌之中,好像小孩子被潮水冲走的那一刻的无依无靠的感觉,也好像一个人忽然间发现这个世界只剩下他自己一个人时那种无比的荒谬无助的感觉。傻狗在田野里彷徨徘徊着,一路坎坷,一路跋涉,终于在刘大林的田里发现了老黄牛,看到他的老黄牛。他不由得笑了起来,傻笑道:“呵呵,原来我的牛咩在这里,呵呵......”   傻狗跑过去,跪倒在老黄牛的面前,一边用手抚摸着老黄牛粗糙的背部,一边说:“牛你真坏,跑来这里吃人家的番薯。”说完,就拍打着老黄牛硕大的屁股,轻柔的,好像情人的抚摸。傻狗呓语一般说道:“你在这里吃人家田里的番薯,回家人家骂死你了,你真是一个坏蛋。我们回家了,以后不要顽皮了,傻狗我可帮不了你了。”傻狗忽然发现这头牛已经不动了,心中疑惑,心想牛也会睡着睡得这么沉的,还是怕自己责怪它所以装睡。傻狗便说:“你醒来,我不会怪你的,快点跟我回家。”老黄牛还是没有反应,躺在那里,就好像大地一样安静。傻狗忽然间的快乐又被恐慌代替了,他用力摇晃着老黄牛的身体,硕大的牛躯居然被他推动了了一下,他的眼泪像装在塑料袋里的硫磺色的水一样蜿蜒而出,顺着他圆形的面孔曲曲折折地流动着,然后落在老黄牛啃过的番薯苗鲜明的伤痕上面,掉在褐色的土地里。这时候天色开始灰暗起来,太阳被飞过来的乌云遮住,然后露出了半边惨白的脸,傻狗的耳朵里隐隐听到风声中的一种嘈杂的喧哗声,似乎在嘲弄着自己。傻狗拖不动老黄牛,也不想回家了,坐在刘大林的田里呜呜地哭着。 

    2012-03-05 22:46:55 作者:若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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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梦村(第十章)

       十又一天,异乡人从村史办公室里面出来,回到家中,发现小桃花坐在木屋里,呆呆地看着窗外的夕阳。异乡人看到后,问“今天不用上课吗。”小桃花说:“上课没什么意思,那些孩子又欺负我,我偷偷溜回来了。”异乡人走过去在桃花的面前蹲下来,久久,无声,只是伴着桃花,看着窗外的夕阳。久久,才说:“桃花,我们出去玩一下吧。在屋子里呆着闷出病来。”那时桃花坐在车的后座,上身伏在在异乡人的的背上,感觉到路正在向后方缓缓流动,微微的震颤像是一个按摩器一样舒服了桃花的全身,桃花感到一种无以言说的愉悦和酥麻的感觉,只是低头看了自己和异乡人的影子像恋人一样挨在一起,桃花想着,如果车可以永远骑下去,该多好呀。这是一条平整的,两边栽着杉木南北走向的路,路外的东边是一望无际的稻田,路的西边是闪烁在阳光中,油绿发亮的富贵竹地。那时正是梦村一天中最美的黄昏时候,天空格外的晴朗,在似乎不远的西边天上正变幻着彤红的彩霞,刚刚走掉的羊马上变成了一座灰红色的山,从山的一边慢慢分离出一个龙头狮子身的怪物,那怪物慢慢变大,然后分离成两个牛状的云霞....那神奇的霞光映照在梦村里,把梦村变成了一条彤红的梦幻之村,那数不清的桃花树在这梦幻里变成了红绿白交错的海洋,那花便是海洋中的一叶叶小舟,飘渺的炊烟从花海里缓缓上升,笼罩了梦村的上空,然后向西边移动。村外的稻田和富贵竹地这时也像起伏的波涛似的,包围着梦村,像母亲的手抱着未睡醒的婴儿。一种阴明之间所交织而成的韵律在天空与大地间奏动着,桃花似乎听到了风在天空的吟唱,也听到了自己的心在吟唱。在一种朦胧而又美好的感觉中,桃花紧紧地倚在异乡人宽大的背上,“塔塔……”的骑车声在小路里也显得格外的清脆,仿佛是谁在打着节拍一样。一阵风吹来后,忽然响起了一片嘹亮的蝉鸣,像天乐下泻到人间,像无数玉石撞击着金盘,桃花不禁大叫了起来。 “桃花,看到前面那棵杉树上,一只大黑蝉正伏在那里。”桃花顺着异乡人手指的方向,看到了在前面一颗高大的树上,两丈多高的地方的一个枝桠上正伏着一只黑里透红,有着白色斑点蝉。”    “我要,捉住它给我。”桃花用手推了一下异乡人。异乡人把车停靠在一边,叫桃花在树下站着,自己活动一下筋骨,来回摩擦一下手臂,只见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胸廓猛然增大,便向上一跃,双腿紧紧地夹住了树干,手掌张开,像一个蚡体动物一样含着树干的两侧。桃花觉得父亲就像一只巨大的树蛙一样,一盘一攀地往树上爬起,渐渐地靠近了那黑褐色的蝉。还有一米,半米,三十厘米......二十厘米。忽然,异乡人像一道闪电一样射出了右手,紧紧地捂住了那黑色的一块。桃花欢喜得大叫喜来,说:“爸,快下来,快下来,把那蝉给我。”异乡人长长地喘了一口气,慢慢地把手收回,对桃花说:“累死我了,下不来了。”桃花急得直跺脚,嚷道:“你可以的,不要逗我了,快下来。”“你这丫头,想弄死爹呀。”异乡人习惯了把自己当作桃花的父亲,因而习惯了桃花叫自己爹,但是连异乡人也不知道桃花的亲生父亲是谁。异乡人下来后,桃花迫不及待地从他的手中抢了过来,一边睁大眼睛看着这个小东西,一边用手来触摸它的肚皮,听到了那嘹亮的声音从那里传了出来,桃花便欢喜地围着异乡人直打转,就像一个永远长不大的小孩一样。嘹亮的歌声,那是蝉来发出的。异乡人想起了十四年前自己在故乡当知青时那个万马齐喑的的年头,当时自己是被送到北大荒去的吧,记得当时杨丹和自己是在一起的,那时杨丹也是像桃花一样可爱活泼,当然自己也年轻多了。那日子的确也是苦,整天除了割草喂猪,就是割草喂猪,带去的书也没有几本,看完了毛泽东语录就看鲁迅的书。当时杨丹是和自己在一起的,说和自己就像是想树叶和树干一样,永远不分开,这丫头不知道叶子最终也是要离开树的,她便又说那么就像天空和太阳一样在一起。真可笑,那是我们的物质条件这么差,她是一个地主的女儿,娇气十足的,亏她也可以挨过来。后来别人知道我们之间的事,他们其实哪有知道什么叫爱情,为什么要把我们岔开,为什么要把杨丹送到其他鬼地方改造呢。对,她是地主的女儿,但是地主是他父亲,不是她,为什么要岔散我们呢?我们的爱是纯洁的,可是在那个时代,纯洁就是侮辱,高尚就是高尚的墓志铭,听说被人成为“文化昆仑”的钱钟书被拉去烧水,拉去送信,作家老舍被活活折磨致死。而我呢,当然微不足道,但是为什么要折磨一对相爱的人呢?唉,那时候,嘹亮的歌声是唱不出来的,自己不是快要变成一只喑默的羔羊了吗,哪里还有壮志,年轻的自己实在太天真了。只不过以后的日子一定就好过了吗。年轻还有希望,但是年老了的伤痕如何能结痂呢?杨丹在哪里,她在那里,异乡人神情恍惚,看着桃花,伸手想要抱住她,觉得面前是小琴,而不是桃花,到底是—异乡人猛然紧紧地抱着桃花,一边大哭:“小琴,你回来了,我好挂念你……”泪水便潸潸地流了下来。“我是桃花,爹,你怎么啦——爹,你松开我  ,我喘不过气啦。”桃花说完,便慌得跟着哭起来。异乡人打了一个噤,清醒起来,看到自己抱着的的确是桃花,便松开了手,低头说了句爸爸刚才昏了,不要怪爹。顿了一下,异乡人又说:“放了这个蝉吧,它能这么自由地唱歌,很不容易的。”桃花说是,松开了左手,那黑色的蝉在手中犹豫了一下,便飞起,在空中旋转了一圈,像是在感谢不杀之恩。异乡人喃喃道:以后的路只有靠你的运气了。

    2012-03-05 22:39:21 作者:若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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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百合香

     华南师范大学南海校区 赵佳 天昏地暗,星空黯淡。幽暗中,路旁的百合在静静地释放着淡淡的幽香。路灯发出微弱得几乎看不见的光,闪烁不定地照在校园空旷的操场上,一种苍凉的感觉。灯柱下,蜷缩着一个娇小的身躯,一个在不断瑟缩着的身躯。现在的季节是属于夏天的,没有风,没有雨,很明显,她的瑟缩是因为在哭泣,不,确切地说是在啜泣。苍白的脸,因忍着不愿哭泣而被咬得发白的嘴唇,与浓黑的夜形成了鲜明的对比。“不哭,绝对不能哭,我要坚强。”她忿忿地说着,但毫无作用,眼泪还是大滴大滴地往下滴,晶莹的剔透的液体在与地面接触的同时,破碎,形成了同样令人心碎的图案,就像凋零的花。“别忍了,哭吧,大声地哭吧,将你所有的悲都宣泄出来。”一个沉沉的属于男孩的声音从她后面传了过来,虽然略带沙哑,但她在此刻听来却是温暖的。微弱的灯光下,多了一个并不强壮的身躯,穿着一条洗得泛白的牛仔裤,一件白色干净的棉布衬衣,在他的身后还拖着一条长长的寂寞的身影。她抬起头,看着他,“哗”的一声,扑入了男孩的怀里,放声大哭,“为什么,为什么会是这样的结局,为什么受伤的是我,我不甘心啊……”男孩一字一顿,坚定地说:“在爱的世界里,没有谁对不起谁,只有谁不懂珍惜谁,知道吗?”晚风吹来,透心的凉,但却带来一股淡淡的馨香,是百合,还是他的味道?她不知道,她只知道,这个肩膀,很坚实,这个怀抱,很温暖,这个味道,很好闻。黑暗中,她没有发现,男孩紧皱的眉头;黑夜中,她没有发现男孩的脸,比她的还要苍白,是病态的白,也是为她痛惜的白。他们是同一间大学里的同班同学。今年的夏天,他看着她失恋,然后看着她难过,最后看着她落泪。她终于知道,女人善变的是脸,而男人善变的,是心。她也知道,她现在要学会的,是放弃,是忘记。她要从那狭小的世界中逃出,因为那狭小的爱,使她忘记了自己身边还有一个有父母,有朋友的世界。叶子,如果到了要飘落的时候,还死死地攀在树枝上,那它的世界,只是一枝桠;只有飘落离开,才可以看到整棵树的全景,看到整个世界。于是,她,发誓这辈子再也不谈恋爱了。她把这个消息告诉了男孩,于是,男孩开始不断地安慰她,鼓励她,每天编好玩的短讯逗她开心,在每一个节日中愿她开心,在每一个夜晚里祝她晚安……就这样,女孩渐渐从痛苦中恢复过来,又变得和往日般活泼与可爱。男孩,在每一个寂寞的夜晚依旧会祝她晚安,如时钟般准时;女孩,就在这淡淡的祝福中安静地睡去,嘴角挂着甜甜的,自然的微笑。可是,有一天,女孩没有收到男孩发来的短讯,心里有一种莫名的失落与不安,但更多的是焦急:是我做错了什么让他伤心吗?还是他出了什么事?天啊,千万别是第二种设想,不要!突然,她意识到自己已经在无意之中流露出对男孩的紧张,担心,她问自己,是不是喜欢上了这个男孩?这时,她想起了自己的誓言,于是她努力强迫自己不去想他,但男孩的影子总是若隐若现地在脑海里飘来飘去,他那淡淡的百合香总是在她身边萦绕,但她觉得这种思念怪怪的,和原来恋爱时的感觉不一样:当她恋爱时,那种思念就像火一样炽烈,不断地燃烧,吞噬自己的一切,占据自己的全部灵魂,除了思念再也不能做任何事了,好像是为了爱而生;而现在呢,她说不清,她分不清,她感到这样一种思念是淡淡的,虚无,但却又无处不在,不需要付出什么,却总能感受到一种温情,就像在房间里的角落里摆上了一束百合,淡淡的幽香弥漫了整个房间,却又不会让你刻意地去想,让你感到不自在。女孩决心要弄明白。一天,两人正在聊着电话。她突然问男孩:“你为什么一直都没有女朋友,男孩要主动一点的,要不要帮你介绍一个呢?”她明明感觉到在问的时候心跳加速,但却又装出一副开玩笑的口气。男孩说:“好啊好啊!”她不知道哪来的勇气,突然说:“那就考虑一下我吧。”电话的那端沉默了好久,女孩觉得自己太冲动了,仿佛预感到自己好像要毁掉什么似的。男孩,终于缓缓开口了,他说:“我们还是像这样做朋友的好。”她不甘地问:“为什么呢?你不喜欢我吗?”又是一阵沉默,然后,男孩用一种缓慢的口气,像是要让每个字都沉进女孩的心里似的,说:“不要喜欢上我,因为最后我能带给你的结局,只有伤害,而且我知道,我们之间的并不是爱情,其实,你也知道。” 她生气,“你想拒绝我,不需要找这样的借口,什么结局,什么伤害,什么这不是爱情,你并不是我,你不会知道我的想法!”说罢,她用力地挂上了电话。在电话的另一边,男孩听到了短促,冰冷的“嘟,嘟,嘟,嘟 ……”他的脸,还是苍白,就像他身后白白的墙,就像那晚路灯下他的脸。很痛,钻心的痛,电话从他的手中滑落,摔在了地上;而他,也从沙发上滑落,重重地,与电话一同摔在了地上。“你并不是我,你不会知道我的想法!”“这么相似的话,为什么,为什么要再让我听见这样的话!为什么!!!!”男孩坐在地上大声地吼叫,一如受伤的野兽。斗大的汗珠,从他的额头一滴一滴地划过那白如纸张的脸。顿时,他觉得全身的神经都已经紧紧地绷了起来,在不知不觉中,平时在女孩看来那温暖的双手已经用尽全力地握成了拳头,手腕处的青筋暴起,触目惊心。男孩紧紧地皱着眉头,他散发着淡淡百合香的棉布衬衫早已被汗水浸湿,只有急促的喘气声。因为是在周末,宿舍的其他男生们都出去了,空荡荡的房间,让这喘气声更显恐怖。“哥,哥,救我,救我啊!”“畜生,放开我妹妹,放开我妹妹,放手……”“你给我滚开,滚开!!”他的脑中不断地闪过片段,歇斯底里的哭喊声在脑里回荡,这对于他来说肯定是痛不欲生的回忆。他双手紧紧地攥着自己的头发,彷佛是要硬生生地把它们扯下来,脑袋似乎要爆裂了。突然,他平日温柔的眼神变得空洞,变得迷茫,像行尸走肉一般走到了他的位置上,对着镜子,露出了一个寒心的微笑,对着镜子里的自己说:“你很恶心,你知道吗?全世界的人都让你滚!哈哈哈哈!”哐当,镜子破碎的声音,碎片洒满了一地,沾着斑斑血迹。跟着,在黑暗中,他走进了厕所,开着花洒,任由冷水粗暴地淋着全身,脑袋一片空白,嗡嗡作响,全身无力,倒在了地上……[NextPage]第二天,感觉到了阳光照射在脸上的温暖,他醒来了。睁开双眼,他发现头痛到像破裂了一样,口干舌躁。他忘了昨晚在晕倒后,自己是怎样清醒,怎样艰难地爬上床的。他环视了宿舍一周,舍友们昨晚还是和平时周末一样,都没有回来,都忙着和在其他大学的女朋友们恋爱。他下了床,拿起杯子,看到自己的手背全是被玻璃划破的一道道血痕,结着血痂。他把手举起,放在阳光下,那血痂映着阳光,竟然有点像松树上的琥珀,他满意地笑着说:“真美丽。”她一直在生气,理所当然她并不知道挂上电话后他所发生的事情。接着一个礼拜里,他们都没有说话,也没有任何联系。每当女孩看着男孩的时候,他总会避开她探寻的目光。其实在挂了电话的那一刻,女孩就已经感到后悔了,她觉得她说得太重了,其实男孩并没有错,爱情是不能勉强的,别人不喜欢自己,总不能逼着人家喜欢吧?!做朋友也好,反正女孩只有一个想法:他很重要,即使自己会好伤心,但不能失去他。女孩很想主动和男孩说话,但女生特有的矜持与自尊阻碍了她的脚步,再加上男孩总是刻意地躲避着她,让她觉得男孩已经讨厌她,让她更加没有上前和男孩说话勇气。她一直在等待着他主动走上前与她说话,等待着他的电话,他的短讯,他晚安的祝福,但她床头的那个曾经天天被她宠幸的电话,此时,只是静静地,沐浴在从落地窗透进来的夕阳余晖中。还是淡淡百合香萦绕,像是触动了她某些心灵深处的记忆,她觉得很委屈,于是她哭了,哭着喊:“他是世界上最大的坏蛋,为什么,为什么连他也要这样对我,拒绝了我,就置之不理,连个电话也没有,我真的那么让他讨厌吗?呜……呜……呜……”后悔,迟疑,难过这几种复杂的感情交杂着,让她没有发现男孩的脸越来越苍白,男孩的背影越来越瘦弱。这一礼拜的每一天夜晚对于男孩来说是无尽的煎熬,那残留在脑中的片段总是不断的浮现,过去痛苦的回忆不断地折磨着他。他从不抽烟,但在他的抽屉里却放着好几包烟,都已被撕开了封口的烟。一到晚上,当他感到痛苦的时候,他就在舍友们都已沉沉睡去,夜深人静的时候,下床走到阳台,点燃一支烟,看着那点点的星火一灭一息,当烟烧到中间的时候,他拿着烟头,狠狠地朝手腕按下去,一阵疼痛的电流窜遍全身。一、二、三……他数着手腕,小腿,胸口处被烟头烫伤的地方,满意地笑了,只要能压住这可怕的回忆,怎样都好。他抬头,看到了夜空,今夜竟然满布繁星,精神恍惚中,他看到了女孩的脸,一阵心疼。是她的话语让他想起这段可怕的回忆,但也是她让他第一次感到了生命的美好,他能怎样,他清楚知道他给不了女孩想要的幸福,他是个不完整的人。经过接下来几天的思想激烈斗争,女孩决定主动和男孩和好。就在她准备主动和男孩说话的那天,她发现男孩没有来上课,她开始着急了:难不成他病了?!一想到这个,她觉得心好像被揪了一下,很担心。于是,一下课,她就去问了男孩的舍友,但是男孩的舍友去支支吾吾地,看上去好像是极不愿意告诉她原因。看着男孩舍友这样地态度,她以为是男孩特意不想让她知道,不想让这个让他觉得讨厌的人知道,于是她没有继续问下去,难过写满了她的脸,转身,大步离去,为了不让其他人看到她眼中泛滥的泪。伤心充斥了她的整个心,她根本没有多去想其他的原因,她认定了是因为他讨厌她,不愿让她知道他的一切,她真的好伤心。她跑出了课室,跑下了教学楼,一直跑到了校园的操场上,跑到了那个曾经失恋痛哭过的灯柱下,那里有着和男孩相知的第一次回忆,放声大哭,无视路人奇怪的眼光。白驹过隙,一个月过去了,对于别人来说这一个月的时间过得很快,但对于女孩来说,这一个月简直就是度秒如年。男孩一直都没有来上课,而女孩一直都处于恍惚的状态,总是那么地失魂落魄。白天上课时,老师说的每一个字都听不进去,看着男孩空空的座位,心里是一阵阵揪心的痛,脑袋像是一团被搅得乱七八糟的浆糊。晚上,关上灯,睡在床上,拿着手机反复翻看着男孩发给她的每一条信息,感觉是那么的温暖,但是一想到这样的温暖从此以后都不会再陪伴在的身边,女孩又流下了眼泪。可是,哭着哭着,女孩突然好像发觉了一些什么东西,她想能发出这么温暖信息的一个人,这么温柔的一个人,不可能会这么绝情的啊?而且如果说他是为了逃避我而一直不来上课,这也有点说不通!我们可是要做四年的同学,那这样以来他可不是要四年都不来吗?还有在我问他舍友他的情况的时候,那种惊慌的表情好像是有什么难言之隐,并不是不想告诉我,仔细想想这一切也太奇怪了吧?!哎呀,是我当时太激动,怎么都没有注意到这些!想到了这里,女孩禁不住开始胡思乱想:他家出事了?他病了?他转专业啦?他不想继续读书了?难道,难道他出事故,死了……当想到了这个可能性的时候,女孩满脸苍白,全身不禁颤抖了起来。不可能,不可能,这绝对是不可能的事情,女孩惊慌地、狠狠地打断了这个想法。但是女孩有一个预感,在这其中男孩一定发生了很大的事情。她开始非常担心,她不断地拨打那个熟悉的号码,可回应她的只有短促,冰冷的“嘟嘟嘟嘟嘟……”这让她难过,她想,那天她生气地挂上电话后,回应男孩的也是这冰冷冷的声音,她想,他一定也很难过。她的心揪得更紧了,只好鼓起勇气再次询问男孩平日的好友,但他的好友都一直好像有意地避开她一样,即使被她逮到,也还只是像之前一样含含糊糊地说不知道,不停地闪烁其辞,所以毫无结果。于是,她决定去找辅导员。[NextPage]可是辅导员却什么也不肯告诉她,只告诉她说:“他出事了,现在在医院,她别管太多事情,回去好好学习。”然后就闭口不谈。医院!他不会真的……女孩觉得天旋地转,踉跄地退后了好几步,跌坐在地上。辅导员马上把她扶起来,对她的如此大的反应感到奇怪,想到那男孩平时沉默寡言,除了和他的舍友有交流外,好像和班里的同学都没有什么交往,这女孩好像和他有很深的交情,关于这次事态的严重性,有必要要了解他们两个的关系。就在辅导员准备开口问女孩的时候,女孩突然使劲地摔开了他的手,跑出了办公室。女孩像发了疯一样地跑着,她好难过,她好像知道他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她按耐不住自己想要见到他的心情,她一直跑到了教室,一而再,再而三地缠着男孩的舍友。看着女孩的难过,看着女孩苍白的脸,男孩的舍友终于忍不住,他顿了一顿,用很沉重的语气和她说:“接下来对我说的话你要有好的心理准备。”女孩突然有一种非常不好的预感,她感到呼吸困难。男孩舍友几乎是一字一顿地告诉她:“他从入学就被检查出来有少许的自闭症,当时辅导员就告诉我们要好好地照顾他,与他多点交流。这就是他为什么除了平时和我们有点话说之外,他都没有主动地去和班里同学交流。但有一段时间,我们发现他好像很愿意和你交流,还看到他每晚都很开心地拿着手机发信息,打电话。这在之前是不可能的事情,他以前总是自己一个人坐在桌子前,一到了宿舍熄灯的时候就睡觉了,不能看到他有聊电话的时候。我们觉得很奇怪,于是我们开始逼问他,在我们的强势逼问下,他终于说出了,是和你聊电话。我们都以外你们在谈恋爱,都为他感到开心。但在前一段时间的一天晚上,他和你聊完电话后,整个人都变了,他突然变得比之前更加沉默,脸色也一天比一天苍白,一整天的坐在桌子前,一句话都不说,电话也不聊了。而且更奇怪的是,在大热的天气里,他还整天穿着长袖。我们很担心,就开始问他,但还是一句话都不说。终于在一个月前的一个晚上,我们都在睡觉,突然一个响声把我们惊醒了,我们看到他的床是空的,感觉很奇怪,想到是不是有事情发生,赶紧都下了床。发现他倒在了厕所,满地鲜血,他割脉了,好可怕。我们赶紧告诉了辅导员,把他送到了医院。经过了及时抢救,他现在已经没有了生命的危险,现在处于昏迷状态,但是不能确定他何时能清醒。医生说一般像这样的昏迷时间不会太久,但是医院检查发现他身上有多处被刀片割伤,从伤痕来看应该是他自己割破的,怀疑他有严重的自虐倾向,心理出现了很大的问题,也正是因为他心理自闭可能会导致他昏迷的时间拖长,所以不能确定他什么时候会醒来。由于事态的严重,也为了避免其他同学的情绪,辅导员让我们以及哪怕是知道一点情况的同学都极度保密。在他昏迷的时候一直模模糊糊地说着什么‘放开妹妹,放开我妹妹,放手’、‘ 不要,不要’这样之类的话。我们和医生都觉得他心里肯定藏着一个很深的秘密,这是导致他自闭和自虐的根源,只是我们谁都无法知道这个秘密,或许你可以帮他解开这个心结。”她只觉得脑袋“轰”的一声,晕了过去。等到她醒来,发现自己睡在了宿舍床上,她不顾舍友的劝阻,迅速地下了床,她只有一个念头:我要去医院见他。她向他的舍友询问到了医院具体的地址和房号,然后马上去了医院。从学校去医院需要半个小时,在乘车的半个小时里,对女孩来说是痛苦的煎熬,她恨不得自己有一双翅膀马上飞到男孩的身边,告诉他,她来了。终于,她来到了他住的医院,来到了他住的病房,死一般的寂静。一切都是那么的白,他的脸也是。氧气筒,心电图,……好多好多冰冷的机器围着他。十几瓶药水在床头挂着,那透明的液体,正在一滴一滴地缓缓地注入他的血管。手上一条条红色的伤痕,触目惊心。她,整个人僵在了那里,全身冰冷,眼泪,不可遏止地流了下来。她轻轻地走过去,眼里噙着满满的泪水。她用手轻轻地将他额前的发拂起,俯下身,啜泣着,颤颤巍巍地抚摸着男孩手上那道伤痕。突然间,男孩身上一股淡淡的百合香沁入了她的心田,她终于知道,这一直萦绕在她身边的香味是他的味道,只有他,只是他,只属于他的,让她感到温暖的香味。男孩苍白如纸的脸上,双眉紧锁着,到底是什么样的痛苦,让昏迷的他都感到如此的痛苦;到底是什么样的事情,让如此温柔的他变得自虐……她好想知道,好想像他对她一样,给他最大的温暖。女孩哽咽着,在男孩的耳边轻声说:“我来了!”或许是她熟悉的声音,也或许是因为男孩心底深深对她的期待,男孩的手轻轻地颤抖了一下,她没有注意到。在男孩还未醒过来的日子里,女孩每天一下课都会去医院陪着他,还好学校和医院不过是半个多小时的路程。有时她会对他说今天她过着怎样的生活,身边或者是学校里发生了什么有趣的事情;有时会给他读报,读书,但她只是选择开心的新闻或故事,因为,她不想再让他感到任何的悲伤,难过,伤心。一天,夏日午后一场暴雨,洗刷了平日的燥热。暴雨过后,出现了淡淡的阳光,一道彩虹,在男孩病床旁边的窗外。此时的她正和男孩说着一个关于天使的故事:人的一生会有一个天使为你坠落,她会不惜一切的给你所有的幸福和美好。当她爱上了你,会为你折断翅膀,一直得留在你的身边,为你守候。我想,如果真的有这样一个天使在云端静静的看着我,含着眼泪,偷偷舔舐着折断的翅膀,为我祝福,我知道,那一定是你.....男孩一直闭着的眼睛,突然微微颤动了一下,苍白的嘴唇微微地在张开。女孩差点惊喜地叫了出来,心里一个强烈的念头:他要醒来了,他要醒来了!!女孩风一般跑出了病房去找医生,当女孩拉着医生来到男孩床边的时候,发现男孩已经张开了眼睛,张开了一双大大的漂亮的眼睛,但在里面却满布空虚。医生马上对男孩进行了的检查,并无大碍,然后对女孩叮嘱了几句要好好照顾病患者之类的东西,就走出了病房。女孩站在男孩病床前,看着男孩,泪不停地流,流满脸颊。奇怪的是,男孩只是眼睁睁地看着天花板,没有说话,好像根本不知道她就在身边。女孩俯下身,像往常一样,在男孩耳边轻轻地说着:“我来了。”接着,男孩哭了。在男孩醒来的日子里,女孩还是每天都会去陪着男孩,每次都会告诉他,她来了。因为男孩刚醒来不久,医生也叮嘱过女孩不要问男孩敏感的问题,害怕会给男孩带来过大的刺激,要慢慢一步一步来,慢慢引导,开启男孩内心深处的那道门。女孩一直不敢提之前的事情,不敢问男孩到底是怎么了,而男孩也没有和女孩说起他为什么会这样,没有说在女孩挂断他电话那晚之后他发生了什么事情,没有告诉她关于他的一切。所以女孩每天还是和男孩说着开心的事,虽然男孩还是一样的沉默寡言,还是一样的悲伤,但渐渐地可以发现,他苍白的脸上多了一些红润,他的眼睛里多了一丝阳光。女孩以为可以就这样一直下去,给男孩安慰与温暖,让他慢慢地敞开心扉,但是在现实中发生的事情往往与人们所预料的相悖而行。一个周末的下午,女孩正坐在男孩床边削着苹果,男孩正睡着午觉。削着削着,女孩听到男孩似乎在含糊不清地说着梦话。她连忙放下手中的苹果,俯下身去看男孩,只见他眼睛闭着,眉毛紧紧的挤在了一块,嘴巴一直在不断地说,却听不清楚在说些什么。渐渐地,男孩的声音越来越颤抖,越说越痛苦,在男孩的额前还渗出了点点冷汗,他的双手紧紧地抓着床单,女孩知道,男孩肯定是梦见了让他痛苦的过往。于是她使劲儿地把床单从男孩的手心中扯出,让男孩紧紧攥着自己的手,她用另一只手轻轻地抚着男孩紧皱着眉,希望能抚平男孩此时的悲伤。她把耳朵靠近了男孩的嘴边,努力地想把男孩所说的东西听清楚,但她只听到“放开我妹妹,放开!”“不是这样的,不是这样的!” “不要跳啊……”之类的一些断断续续的话语。突然,男孩叫了一声:“啊!不要!”便被惊醒,吓了女孩一跳。女孩上前为他拭去额头的汗,并用手轻轻抚着他的胸口,说:“别怕,有我在,别怕,我一直都会陪着你!”男孩用恍惚的眼神看着女孩,突然,扑进她的怀里,竟然像孩子一般大哭起来。男孩紧紧地抱着女孩,泣不成声地喊着:“不要跳,是哥的错!不要……不要……不要……”他一直在喊着不要,而女孩也任由他这样抱着他,她知道男孩还没有从梦中清醒过来,男孩似乎把她错认成他的妹妹,但她并没有告诉男孩她不是,也没有马上推开他,因为她想,他肯定承受了太多的痛苦,他压抑得太久了,就让他放肆地哭一次吧![NextPage]她似乎再一次闻到了男孩身上有着曾经温暖的淡淡百合的味道。过了好一会儿,男孩渐渐平静,只是在轻轻地啜泣着,但他的脸上已经恢复了平时的冷漠。“对不起!其实你不用天天来,我也没什么事了,过一排就可以出院了,让我的舍友送饭过来给我就可以了,医院也不是什么好地方!”男孩似乎不带任何表情地说着,让人听不出任何感情。女孩顿时觉得心头一凉,泪,潸然而下,“原来你根本都不需要我……”男孩慌忙地说:“不是,不是这样的,只是觉得……我,我说不清楚,但肯定不是不需要你,真的!”看着男孩急于要像她解释的慌张表情,女孩破涕为笑,原来这个男孩还挺可爱。但随即她的眉头皱了起来,她下定了决心,我一定要弄清楚他以前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于是,她深深地呼了一口气,用她好看的大眼睛定定地望着男孩,缓缓地说:“告诉我吧!你原来是一个那么温暖的人,不要把自己封锁起来啊!我为上次电话里的无礼道歉。从那次之后知道现在,我真的好难过。告诉我吧,你有权利享受阳光!”接着,病房里一阵死寂,甚至可以清楚地听到女孩和男孩的呼吸声。男孩一字一顿地说:“让我一个人静一静,等我恢复好情绪,明天,我告诉你我的故事。你现在先回去吧!”女孩,转身离开了病房。这天晚上,女孩彻夜难眠,男孩的平静得让她觉得不安,一种强烈的不好的预感在脑里挥之不去。第二天凌晨大概四点多的时候,她突然接到了男孩舍友的电话,舍友说:“他在大概十五分钟前,跳楼……自杀了!你快点过来吧!嘟……嘟……嘟……”一颗不定时炸弹,在她的脑袋里爆炸,一片空白。难以置信,发生了什么事情,这是开玩笑吗?怎么会这样?跳楼自杀?女孩满脸错愕,全身瘫软,坐在了地上,她想要站起来,但竟然发现没有半点力气;想哭,却发现竟然发不出半点声音。大概过了五分钟,女孩缓过了神,她搀扶着墙壁,勉强站了起来。现在不是伤心的时候,我一定要弄清楚这到底是怎么了?她在心里暗暗地想。她尽量轻地换衣服,为了避免吵醒舍友引起骚动,然后迅速地赶往医院。当女孩赶到医院的时候,她看到男孩的几个舍友都坐在医院走道上的板凳上,一个将头深深地埋在了臂弯里,一个泪流满面,一个蹲在墙角用力地吸着烟。女孩冲过去,抓着他们其中的一个,死命地摇着他,“他怎么了?救过来了吗?他在哪里?是不是还睡在病房里,他跳楼自杀的事情是你们骗我的吧!是不是?是不是?是不是啊!让我去看看他,看看他,让开啊!”她的声音,歇斯底里,在医院死寂的长廊里,久久地回响。男孩的舍友一动不动,只是用双手拦着女孩,只是任由女孩如此发泄。女孩抓紧那人衣服的手,渐渐向下滑去,重重地做到了地上,终于,终于哭了出来,肆无忌惮。男孩的舍友开口了,“他走了,已经推进了太平间了,他留下来两封信,一封是给大家的,他谢谢大家对他的关心与帮助,还有一封是给你的。”他从口袋里拿出了一个纯白纯白的信封,上面清晰地写着女孩的名字。女孩抬起了头,颤抖着接过了信,接着把信紧紧地贴在了胸口,仿佛这样做还能感觉到男孩的气息,男孩的温暖,以及男孩身上那淡淡的百合香。“还有一件事”男孩的舍友接着说,“我们也想让你看他最后一眼,但是他在给大家的那封信上写到,不能让你看到他死的样子,我想他肯定是有原因的,所以……请你原谅我们……”女孩一直在哭,一直在哭,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原本阴暗的天早已变得光亮,阳光透过医院走廊的玻璃窗散漫一地,也照在了她的身上。男孩的舍友们已经赶回学校和辅导员商量着要怎样通知他的家人,然后处理后事。阳光下,她满脸泪痕,双眼红肿,眼睛里满是悲伤。她慢慢地,小心翼翼地打开了信封,拿出信,男孩清秀的字体映入了她的眼帘:小天使:展信佳!希望你不要介意我这样称呼你,因为就像你曾经告诉过我的那个天使的故事那样,在我心里,你就是我生命中的那个天使,给我爱与快乐,谢谢你!在我写这封信的时候,我的心情很复杂,我不断地想起了以往不堪入目的往事,却也在不断地回想起和你聊天嬉笑的那些我人生中最快乐的时光。我一直在挣扎着要不要告诉你我曾经的故事,本来想就这样瞒着你,但是当我看到你每一次给予我的真诚的笑脸的时候,我动摇了,我想要告诉你这一切,导致病态的我出现的一切。可是,我不得不承认,让我重新回忆起这些事情的过程,非常痛苦,这种痛苦是大家都难以想象的,包括我,我甚至不知道我在这回想的过程中会发生怎样的事情……所以,趁我现在还有清醒的意识,还有些许的精神,我要把我的故事写出来,告诉你……我本来出生在一个很幸福的家庭,有一个温和的爸爸和能干的妈妈,还有一个小我两岁的很可爱的妹妹。在我十二岁之前,家里一直都非常和睦,直到有一天我无意中听到了爸妈的争吵,原来爸妈之间一直都存在着分歧,并随着时间一直在不断地升级。就像我说的一样,我妈妈是个很能干的女人,因此并不像其他的家庭主妇一样以家、以丈夫、以孩子为主,她是以工作为主。她挣得钱比我爸多,加上我爸性格憨厚,所以她总是看不起我爸,总是埋怨他,而我爸一直在忍让。可是任何矛盾总会有爆发的一天,于是就有了我刚才说的那次争吵。他们终于离婚了,而我妈靠钱,靠关系竟然争取到了我和我妹妹两个的抚养权,而且不让我们和爸爸再见面。我清楚地记得,爸爸一个大男人,竟然眼泪鼻涕一起流着,紧紧地抱着我和妹妹……后来,爸爸一直瞒着我妈偷偷和我们见面,虽然我们很难过不能再像以前那样一家人开开心心,可还是能见到爸爸,还能和妈妈在一起,所以我们渐渐地释怀了。人几乎什么都等预知,但却永远不能预知自己的死期。有一次,爸爸带我们去游乐场,在走回家的路上时,我在马路对面一家玩具模型店的大型橱窗里看中了一个很漂亮的机器人模型,。于是我就在门口停了下来,缠着爸爸买,但是爸爸怕我到时拿着机器人回家给我妈看到后,就会知道他一直在和我们见面,于是爸爸哄着我说以后会买,现在先回家。但是我死活不肯,虽然当时我已经十二岁,但还是很顽皮,甚至还不如妹妹懂事,肯定也就不知道他如果买了这个机器人给我会意味着什么,所以就大哭大喊地要他卖给我。爸爸很无奈,于是他和我说:“儿子乖,爸这就过去买给你,等着!”我马上破涕为笑,看着爸爸急忙跑过马路,也看着他被一辆来不及停住的大货车撞倒,一片红色……这为我的病打下了一个埋伏,是我害死了我爸爸,也因此我开始变得沉默寡言。[NextPage]虽然离婚了,但是毕竟曾相爱,妈妈为爸爸举行了一场小型的葬礼,请来了爸爸公司的同事以及亲朋好友。就在这场葬礼上,妈妈和爸爸的一个年轻的同事认识,在接下来的日子里他们结婚了。爸爸的死,给我们两兄妹造成了很大的影响,所以对于家里突然有了个新成员,我们没有任何感觉,也因为怕家里会再出什么事,我们也没有去问妈妈为什么会嫁给他。可是,渐渐我们发现,这个男人并不像一开始那样安分守己,像妈妈平时和我们说的那样年轻有为,有上进心。他常常会呆在家,说很累而不去上班,然后跑出去玩到很晚才回家,身上还经常带着酒味。同时,渐渐地他们开始争吵,我们从争吵中知道了,他经常会去夜总会或酒吧鬼混,也知道了妈妈当时爱上的是他那张年轻的脸和他之前虚伪的上进心。我们还是冷漠地过着日子,还是因为怕家里会再掀起波澜,可是我错了。一个周末妈妈出差了,我补课放学回来,突然在离家不远的楼梯上听见了妹妹的叫喊声,于是我马上冲进门,竟然看到那个畜生和他的猪朋狗友正准备绑着我的妹妹,撕扯着她的衣服,妹妹嘴里一直在喊着“哥哥,救我,救救我!”我愤怒了,喊着:“放开我妹妹”冲过去就打,他没来得及防,结结实实挨了我一拳,可是他们人多势众,我被他们一起毒打了一顿,还被绑了起来塞住了嘴巴。接下来,我只能满脸泪水地看着我的妹妹被那些禽兽轮奸,然后扬长而去……痛不欲生的妹妹疯狂地哭喊着,而我也恨不得生生地打死那些畜生,但后来我却因为害怕家里再出现悲剧,竟然也丧心病狂地拦着妹妹不让她告诉妈妈,甚至关着她在那间罪恶的房子里,切断电话,不让她出来,不断地在门口劝着她,告诉她还年轻,等时间过去自然会忘记。两天后,妹妹不再吵闹,她告诉我想通了,于是我把她放了出来。就在我打开房门的那一霎那,她疯似得冲了出来,拿起电话打给妈妈,我赶紧拦住她,但是最后看着她苍白哭肿的脸,看着她披散的发,看着她灰暗的眼睛,我松开了抢着电话,让她打给了妈妈,妈妈当晚就准备赶回来。或许我这辈子注定就是个悲剧的人武,我的妈妈当晚搭乘的班机逝世坠机,全部乘客无一生还。接连的噩耗让我近乎崩溃,而妹妹早已崩溃,她跑上天台,站在栏杆边缘,面对着紧接着出来的我,歇斯底里地哭喊着:“你不是我,你不会懂得我的感受,我一辈子都不可能有明天。你为什么要关着我,为什么不让我早点告诉妈妈,让妈妈早点回来就不用死了,我想死,很想死,妈妈的死是你害的,爸爸的死也是你害的,你是祸,我们全家人的祸害!滚开,你滚开!”她转身便要跳下去,我发疯似得喊着:“妹妹,不是这样的,我不是这样的!不要,不要跳啊!不要——”最后,只剩下我一个人,一个祸害,带着全家人的命活在世界上。你知道吗?我行尸走肉度过的每一个今天是死去的他们所奢望的明天啊!我最亲爱的爸爸、妈妈、妹妹,我就来了,来请求你们的原谅!小天使,请你原谅我辜负了你的感情,对不起,真的对不起!希望你永远幸福,快乐……                                                  绝笔空气中,弥漫的百合香渐渐散去……两年后,女孩毕业了。工作,恋爱,结婚,生孩子,女孩一直很幸福,男孩在天堂应该也会很开心。某天,早已变成了女人的女孩,在整理着家里的旧东西准备搬家,突然她在杂物室里发现了一个小天使的陶瓷,于是她想到了曾经的天使的故事,想起了那个男孩……余晖透过茶色的玻璃,映在杂物室的地上,映在女孩的身上,光束中无数灰尘缓缓飞舞旋转着,空气中,弥漫着往日的淡淡百合香……

    2012-03-05 15:34:29 作者:赵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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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陪你到世界的尽头(13)

    (13)盛夏,夏未至盛夏的中午,阳光像是憋足劲,炙烤着这片大地。蝉在树上,不耐烦地叫着,徒增了盛夏里的烦躁。抬头看看,天蓝得那么彻底,没有一丝的云。从包包里拿出一把小折扇,使劲地扇了几下,汗水却是捉住了机会,纷纷往外冒。唉,算了,省得我手酸。把折扇收起,重新放回包里。继续往前走。路两边,商店像是遍地盛开的野花。用姹紫嫣红来形容,也不为过。今天是难得的周休日,虽然自己一个人,也迫不及待地来逛街了。一间一间地走进去,这盛夏的衣服,还真是清凉。试穿,试穿,试穿。没有同行人,有时还真试不出到底穿哪件哪双才好看。于是,浪费在纠结买哪件衣服上的时间,大大增加。不过也好,毕竟这店里的冷气不错,比在外面吹热风晒暴日来得好。快是来回走了两遍,终于是鼓起决心付款了。一条浅绿色连衣裙,紧跟时下潮流的设计感;轻、薄,纱质般的柔软、舒适;明亮却不浓烈的颜色,看起来就感觉舒服至极。一双樱桃红的高跟鞋,恰好的高度,恰好的弧度,勾勒出完美的鞋型。忍不住想,当我穿起它们,站在你面前时,你是怎样的表情。心满意足地走出店。热浪迎面而来,看看表,才下午六点零七分。这盛夏,太阳总是迟迟不肯回家。忽然想起离你住处附近,有个咖啡厅。那里的咖啡,好喝到不行;那里的环境,绝对是逃离盛夏的好去处;那里的音乐,总会让我沉醉不知归路。这段时间,你又是加班加班。这会,恐怕是还在对着电脑努力吧?不过不怕,从这里到那里,至少要一个钟;现在是下班潮,加个四五十分钟,已经是奇迹。那去那儿坐坐,你总该要回来了。好吧,就这样决定了。响了你的电话,依旧的忙音。摇摇头,算了,等你回来,站在你面前,吓吓你好了!挤上拥挤的公交车,闷热、汗臭味,已是团团围在四周。挤在其中,悲哀丛生。干嘛要在这个点来挤车?不是找罪受么?活该活该!狠狠地骂了自己一回,却是,于事无补……手机响起,但是抽不出手、腾不出空间来接电话,只能让它响个够。应该是你吧,好吧,也让你试试我不接电话的滋味。想着,心里顿时乐开了花……不到十五分钟,手机再次响起。还是无法接……下车的时候,像是逃离了地狱般,长长地舒了口气。深呼吸,才发现这车外的空气,热也热得新鲜。快步走向咖啡厅。抬头,“小憩”的招牌已在眼前。走进,找个靠窗的位置坐下。环顾,不变的摆设,依旧是养眼地舒适。点了Cappuccino。端到眼前是时候,那上面的拉花,盛开正夏般。笑了。想起买的衣服想起你,冲动,几乎是跑进卫生间,换上那条群,换上那双鞋。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竟是沉醉般得笑了。回到座位上,拉花已是散开,略带地突兀。喝一口,香、滑、醇,真好。昏暗的灯光,若无若有的音乐,安静得能听到细啜咖啡的声音。坐在这里,似乎已是远离了那酷夏,远离了那份烦躁。才想起,你的来电。拿出手机,上面的未接电话显示,却让我小小的失望,又是小小的惊奇——沈浪。下班时间,他从不会打扰下属。糟了,难道是昨天做的那个专题有问题?赶紧回拨,那边已是少有的紧张。“刚才怎么没接电话?赶紧回来公司,昨天的那个专题出问题了……”不出所料。心提到嗓子上,怎么会冒出这一档事?来不及也顾不上细想,急忙付了款,匆匆走出去。要死!这个时间段,公车不顺利不说,连出租车也截不到!没办法,只能一遍向报社方向走,一遍注意看着有没有车。脑海却一直在想,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沈浪找我,可见问题是出在我这,而不在出版那边了。可怎么也想不出自己哪里出错了。每一步,都是精心准备的、全力制作的,怎么会出错?而且,这个专题是我进报社以来接的第一个大专题,不仅对我的能力是个大考验,对报社的影响也显而易见的。现在搞砸了,真不知怎么收场……一个突然的止步,差点没稳住重心。那,不是你么?回头拦车时,你从一辆车的驾驶座上走下,笑容满面;旁边的副驾驶座走下一个年轻女孩,甜甜地笑着。你走过去,揽过她的腰,亲昵地吻了吻她的额头……那么熟悉的动作……可是,那不是我!“嘀!嘀!”出租车司机不耐烦地按下喇叭,“小姐,坐不坐车呀?不坐我就走了,别耽误我的生意!”木木地打开车门,坐上。“到哪?”“东维街38号。”回头,你和她,是一对难分难舍的情侣。泪,留下。我是,没勇气面对现在这个场面的。是泪水模糊,是与你越离越远,视线里的你,渐渐消失……脑袋一片空白,眼中一片迷离。手机响起,按下接听键。“喂,你到没?现在在哪?”是沈浪。“……”“喂?喂?叶大小姐!你在搞什么?喂?喂!!”好像是火冒三丈,却是,与我无关的。一片空白,找不到思绪的出路。放下电话,还传来他的声音,不耐烦的声音。转下车窗外,繁华,灯光下,暗昧丛生。“小姐,小姐?到了。”回过神,打开车门。“喂!小姐,你还没给钱呢!”回头,打开包,打开钱包,把钱递过去。转身,报社就在前面。走,走……“小姐,小姐!找你钱……”不管,我只知道,我要回报社……走出电梯,走进报社办公室。抬头,看见他,正在那里来回走着,眉头皱得像是能挤出水来。他听到声音,回头,看见我站在门这边,快步走过来。“我的大小姐,你总算来了!”他的两只手紧紧地抓住我的双臂,抓得我好痛。我看着他,莫名其妙的,笑了;泪随之而下……又哭又笑,我大概是疯了吧?沈浪站在我面前,一脸的愕然……

    2012-03-04 19:24:02 作者:七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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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红杏缘 剑客情》

     红杏缘 剑客情中山大学 陈中越 倩儿,墙内的那棵红杏,又如往年一样,在风中绽开了美丽的花朵。那羞涩的花朵,散发出沁人心脾的芬芳,让我想起你身上的气息。可是,红杏仍在,伊人在何处了呢?                                           ——题记(一)这是一个落寞的黄昏,我背着一把破剑踽踽独行。我又踏上了这片熟悉的红土地。这是我的故乡,三年前,我曾经发誓,不闯出名堂,绝不回来。但我还是食言了。三年前,我是一个失败的落魄少年;三年后,我成了一名剑客,一名失败的剑客。因为我忘不了舒倩,那个高墙大院内的柔弱女子。早春的风,冰凉,刮在脸上,如刀割一般。我的灰色长袍,在风中孤独地飞舞。我避开乡亲们的目光,虽然,他们可能已经认不出我了。三年的塞外草原与大漠的生活,已经磨损了我的锐气与冲劲,我身上流露出一种与我年龄不符的沧桑与暮气。我在这座大院门前停住了脚步。这曾是我再熟悉不过的大院,在家乡落英城里,这座名为逸枫园的院子承载着人们的景仰与赞誉。里面有我最深爱的人,也有我最恨的人。曾经豪华气派雕梁画栋的逸枫园,此刻变成了一座废墟。短短的三年间。人去楼空,大门紧闭。只有里面的杏树,仍在顽强的生长。我一个大鹏展翅,跃上墙头,看到了它。它的躯干不再娇嫩,变成了铜锈色,满是剑伤和刀伤,是谁,是谁残忍地伤害过它呢?此刻,它花满枝头,可见,它已经忘掉了伤痛。对于伤害,它报以一树的杏花。杏花犹开,芬芳依旧,可是,可是舒倩你现在在哪里了呢?我摘下一朵红杏,把它放到我的鼻子前,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那是你的气息,令我魂牵梦萦的气息。左手中的破剑咣当一声掉落到地上,我用双手轻轻地捧着花朵。眼泪蔌蔌地往下淌,泪光中,我又看到了你的身影……[NextPage](二)我瘫坐在地上,不去理睬来来往往的行人。我绝望得像是一条被丢在沙漠里的鱼,拼尽全力寻觅到水源时,却发现,原来那源头已经干涸了。有人朝我走来,我微微抬起眼皮:那脚步飞快,带着一种决绝。他想要杀我。浓厚的杀气笼罩着我。他一定对我怀有强烈的怨恨,否则,不可能产生这么浓的杀气。三道白光袭来,一道直奔我脑袋,一道直射我的眼睛,一道直冲我心脏。不是很快,但很准,而且,力度很强劲。这是何家的独门绝技“闪电镖”。每一枚飞镖都用纯钢精心打造,并且沾满了剧毒,每一枚飞镖都有着共同的目的:不置对手于死地绝不罢休!正是靠这门绝技,使得落英城何家名震遐迩。他是何飞云。我认得他。他也认得我。我左手的破剑开始闪动,啪啪啪地三下,飞镖打在破剑上,像撞在了铜墙上,笔直地坠落。我的招术很简单,我只会刺、挑、抹、拨、划、斩、挡七招。但是,我的速度足够快,我的眼力足够准,所以,再厉害再复杂的招数,也不难对付。可是,武功再了得又如何?凭借一身好武功,闯荡江湖,锄强扶弱,赚赫赫的名声?为朝廷效力,助皇上治国平天下?我没兴趣,我的野心太小,我的志向不大。我以为,我的武功了得,我就可以保护好自己,保护好所有爱我和我爱的人。我只想过一种很优雅很闲适的生活。但是,越简单的追求,往往越难实现。三枚飞镖过后,何飞云的双手又多了三枚飞镖。他修长的手指刚想发镖,我的破剑已经抵在了他的喉咙上。他俊俏的脸因为愤怒而扭曲,他眼神里的强悍与怨恨让我暗自惊讶。作为何家的长子,他极有涵养,风度翩翩,三年前他给我的印象就是:总是保持着和蔼的微笑,让人如沐春风。虽然我是他的情敌,而且是以一个父母双亡的落魄少年的身份与他为敌,他仍然很有礼貌地对待我。为什么,为什么现在他想要杀了我?他咬牙切齿,一字一句地说:“风遇,你总算回来了。你还有颜面回来吗?”我说:“何飞云,你为什么要杀我?”“舒倩,她,她已经死了。”何飞云的身子在颤抖,脸上露出了痛苦的表情。什么?我呆呆地望着西边的夕阳,它正要落下,永远地,永远地沉入大地,迎接我们的,将是一片黑暗。“不可能。不可能。”我摇了摇头,她一定还活着,她不可能这么早就死的。“你的脑子进水了,所以我要给你的脑袋扎一枚飞镖;你的眼睛不瞎也和瞎没什么分别的了,还留着它干什么,所以我要给你的眼睛一枚飞镖;你的心肠太狠了,所以,我必须给它一枚飞镖!”何飞云的眼睛火红,像要迸出火焰,把我烧毁。她是怎么死的?手中的剑无力地垂下,我缓缓地转过身去,身后的红杏在渐渐降临的暮色中模糊,黯淡。[NextPage](三)我是个孤儿,我的脑中从未有过关于父母的任何形象,哪怕是模糊的一点点。我不知道我是怎么活下来的。我只知道从六岁起,我就在落英城四处游荡。我在艰难的生活中学会了一些拳脚功夫,学会了偷窃。我不这样做的话,我早就被人家打死或者饿死了。在落英城,没有人不知道逸枫园,没有人不知道逸枫园园主舒震,没有人不知道舒震独步天下的逸枫剑法。逸枫园门下有数百弟子名弟子,几乎每一个都是武林中的一流高手。我很小就听说过这个人物,对他充满了敬佩之情。在我十七岁那年,我来到逸枫园门前。这年的春天。红杏枝头春意闹。我衣衫褴褛,我没有勇气走进大门。我看到了那怒放的红杏。我竟然忘记了园子内外有一等一的高手,他们绝不容许任何不速之客的侵犯。我用我学来的几下轻功,连跳带攀地爬到了高墙的墙头,想要伸手去摘一朵红杏。一条人影像燕子般地掠过杏树枝,飘到我的身后,一把擒住我的右手。我下意识地反抗,左手的破剑往身后一刺。我感到背后一阵钻心的痛,我被踢下了墙。我摔在院子内。我后来才知道,那条人影是逸枫园的门卫。我很害怕,我想我可能会被抓起来挨一顿毒打了。“不要为难他。”那温柔的言语,如同花朵绽放的声音。我看到了舒倩。我的右手还拿着刚摘的一朵红杏。她真是个美人儿,那年她十六岁,出落得婷婷玉立。我突然觉得内心的欲望被激起,十七岁的我,有着汹涌的情感。“你为什么要闯进我们家来?”她含笑问我,明亮的眼眸有一种善意。我扬起手中的红杏,说:“我想采一朵红杏。因为它让我心神摇晃。”“啊?我最喜欢红杏了。”她很兴奋,仿佛伯牙遇到子期。她完全不像大家闺秀那般矜持与含蓄。我告诉她,我是个孤儿,无依无靠的,现在四处浪荡。她听了很是同情,她说她是舒震的女儿,她向她父亲请求收留我。我就这样轻而易举地进入了逸枫园。很多人梦寐以求的,被我一不小心就得到了。[NextPage](四)传说中的大侠舒震成了我的师父。初次见到他,我恭恭敬敬地低下头去,满怀敬仰之情,小心翼翼地叫道:“舒老爷……”没有反应。空气中有一阵难堪的热风,我看到了衣着雍容华贵,神态威严的舒震,他高傲的眼神里,写着不屑与鄙夷。我耐心地再次鞠躬问好:“舒老爷,很早就听说过您的大名,今日能得一见,实乃三生有幸……”舒震淡淡地说:“看在我女儿的份上,我就收留你吧。”话毕,拂袖,转身,扬长而去。也许他一眼就可以看出我不是什么人中龙凤,而是一个穷困潦倒的小混混。对于微不足道的人,没有必要对他客气的。倒是一旁的舒倩兴高采烈地吩咐丫环给找房间,给我找衣服。我的自尊心,被他,被这个大名鼎鼎的所谓大侠狠狠地踩在脚底。我从来没有这样谦卑地对一个人说过这样恭敬的话,也从来没有人以这么傲慢的方式对待我。但我还是忍住了。因为,我不忍心看到舒倩失望的样子。漂泊了十几年的我,忽然想找一处停泊的港湾;孤零零的我,很想找到自己感情的出口。一切都与舒震的绝世武学无关。舒震果然也认为我与他的剑术无关。我只是一个打杂的,每天负责扫地、端茶、递水、洗马桶。我都毫无怨言。我天生命贱。院子里的红杏,开得正艳,几乎每一朵,都妩媚得让人心醉。我时常望着舒倩,忘记了自己的工作。花开花落,春去秋来,眨眼已是一年。我仍是一个默默无闻的杂役。继续着卑微的生命。[NextPage](五)落花人独立,微雨燕双飞。我的左手在舞着那把破剑,我不知从哪里捡来的破剑。我没有师父,舒震?舒震也不是我的师父,因为他从来不教我武功。我的剑法,是最难看最笨拙最简单的七招:刺、挑、抹、拨、划、斩、挡。这是一个正常人都可以想出来的招数。我讨厌过于复杂的事物。只要够快,够准,这七招足以令我立于不败之地。我所要做的,就是把这七招练得恰到好处的快,恰到好处的准。这仿佛是我想当然的理解,又仿佛在多年以前,我从一张残破的牛皮纸上学来的,总之,我只想着把简单的招数练好。我胡乱地刺,胡乱地挑,胡乱地抹。我是个左撇子,我使筷子都是用左手的。我练剑,只因我太寂寞。我要把我内心的郁闷与狂野都释放出去。我在落花中舞着,脚步凌乱。我第一次注意到,在树林的不远处,舒倩打着一把花伞,目不转睛地看着我。我收起破剑,向她走去。朦胧的烟雨中,她显得楚楚动人。她的脸泛起了红晕,左手在扯着衣襟。我说:“舒小姐。下雨你不在屋里躲着,到外面来干什么?”“来,来看你……”她有些难为情,但还是接着说,“我知道你每个黄昏都会过来这里练剑的。”“你怎么知道的?”我打量着她,我一直是个无名小卒,很隐约地活着。没有人关心我的行动。“因为,因为我一直都在注意着你……就在刚刚认识你的那天,我就觉得你不同一般人。你似乎能听懂花的语言。”她终于不再那么拘谨了,又恢复了平日的活泼。我突然觉得很温馨,原来我并不是这个世界上最卑微的人,原来还有人在关注着我。此生多了许多生趣。“你那么喜欢练剑,我回去求我爹传授他的逸枫剑法给你吧。”她有点讨好似的说。“不用了。我并不喜欢练剑。练剑只是排解我内心的困惑的一种方式。我只想狂舞着这把破剑,直到我内心的骚动平息为止。多谢小姐。”我的语调很平静,可心里却很感动。“你可以叫我倩儿的,不必小姐长小姐短地叫。我觉得你的剑法和我父亲的很像。我不是说招式,我是说剑式所蕴含着的神韵。”我只是一个卑微的下人,我怎么配叫她倩儿呢?但是,我的内心,还是泛起了波澜。[NextPage](六)又是一年,我十九岁。舒倩已经十八岁了。我抑制着自己的冲动。我每天都在寻找她的影子,她出落得越来越动人。我越来越觉得,如果哪一天,我的视线里少了她的话,我再也活不下去了。一天,舒倩找到我,说:“我爹告示天下,若有人能够接连打败他的五个徒弟的话,他就把我许配给他。”然后,她的目光直逼我的眼睛。我知道,她在等待一个答案。等待我给她一个答案,一个肯定的答案:我也得去试一下。我沉默了许久,用一种低声下气的语气说:“我不够资格……”“看着我。专心地看着我。看着我的眼睛。我知道你喜欢我的。我爹说了,不论出身,不论相貌,只要能战胜他的五个弟子,他就可以当我的夫君。我相信你。你也应该相信你自己。”她的目光很坚定,让我无法拒绝。那一天,骄阳似火,无云无风。江南南宫世家的南宫晋,塞北游侠龙腾,南海刀神倪益,西门派的西门无常……各路武林豪杰都来到落英城,为的就是那倾国倾城的美人和那冠绝武林的逸枫剑法。还有何飞云,落英城何家的长子,长得风朗神俊,一表人材。何家与舒家是世交,何家的闪电镖令江湖中的黑道闻风丧胆。我对何飞云也有一些印象。他是一位谦谦君子,仪表非凡,武功卓越。他早就对舒倩产生了爱慕之情。他经常拜访舒家。只是舒倩对她,不冷不热的。各路豪杰按次序进场。比武的场所就在逸枫园,舒震的五位高徒,设置了五重险关,必须连过五关,才有可能成为舒震的女婿。假如有二人以上过了五关,那过关者再进行比武,谁的功夫了得,谁就是最后的胜利者。南宫晋把南宫世家的南宫剑法使得出神入化,把南宫剑法的优雅与巧妙挥洒得淋漓尽致。然而,第一关,也就是舒震的武功最为不济的弟子穆牙平把守着的那一关,就让南宫晋无法前进。南宫剑法的招式非常精美,一如南宫晋华美的外表。南宫晋一上来就很潇洒地敬礼,然后很讲究礼节地请穆牙平先亮兵器。穆牙平四十来岁,据说是舒震门下资格最老的弟子,跟舒震学了十几年的功夫。他样貌老实,谁知就在南宫晋刚刚行礼的时候,他骤然发力,一把狭长的宝剑冷冷地向南宫晋的下巴挑去。南宫晋此时出手已经晚了,他只有招架之功,而无还手之力。南宫剑法虽然精妙,却抵挡不了穆牙平毒辣的进攻。穆牙平貌似平实的招式后面,藏着无数种狠招。南宫晋一式云雁南回,腾空升到穆牙平的南面,意欲攻击他的侧身。这时,穆牙平直直地把自己的侧身迎了上次。南宫晋怕伤害到他,犹豫了一下。就在这一刹那,穆牙平的宝剑猛刺他的心窝。南宫晋来不及向后退,被刺了一个口子,像一朵破败的花一样,飘到地上。穆牙平慈祥的脸上闪过阴森的颜色,但还是很客气地说:“承让。”然后龙腾吸取了南宫晋的经验,一上来礼也不行,三下两下就搞定了穆牙平。但是他在第二关时,被舒震的弟子邱新踢出场。邱新满脸是笑,但是他的剑也绝不含糊。龙腾无奈地收拾行李,恨恨地离去。倪益、西门无常、还有岭南乾坤八卦掌掌门李科……他们统统都没能通过五重关的考验。看来逸枫剑法,非同小可。何飞云是最后一位闯关者,也是最有实力的闯关者。我不仅从他自信洒脱的身形中看到了这一点,而且还从舒震对他的满意的神情中看到了这一点。无疑,舒震心目中的乘龙快婿就是何飞云。因为只有他,才是和舒倩门当户对的。何家的势力在武林中相当强大,有人说,如果能招何飞云为女婿,那舒震登上武林盟主宝座就指日可待了。果然,何飞云的飞镖把穆牙平的宝剑打断了,把邱新的宝剑震飞了。接下来的几关,何飞云很轻易地通过了。舒震很兴奋,他站在高高的站台上,大声地宣布:“只有何飞云通过了重重考验,只有何飞云才配当他的女婿!”那时,已经近黄昏,残阳如血。哗然中,闯关失败者遗憾的叹息,在长空化成一串串的省略号。舒倩的眼睛红了。被淹没在人群中的我,傲然地走到人群面前,对舒震说:“小人也想闯一闯这五重险关。”舒震看到我,脸上的表情既惊讶又轻蔑,他说:“闯关已经有了胜出者……”我说:“你的规矩是,所有人都有资格闯关,我也想斗胆一试。”“你?哈哈哈哈!”他仰天长笑,一个流浪儿,一个在逸枫园里打杂的,居然不知天高地厚地也想来闯关。我也觉得我很可笑,大家也跟着笑了起来。我朝穆牙平走过去。穆牙平也在放肆地大笑,我的左手拨出了剑,指着他的脸。他立马抽出宝剑,极短的时间内,宝剑化作一条蛟龙,呼啸而来。那挟山带海的力度让我不由自主地后退了几步。我跄跄踉踉地差点摔了一个跟头。我听到人群中解恨的笑,鄙夷的笑,无聊的笑。那些失败者一下子觉得神清气爽,精神大悦,想不到有人比自己更菜鸟的。那些本来就有点本事但不敢闯关的人,看到我的处境,就在想着这小子这么差的武功也敢来献丑,连我都用不了几招就可以干掉他啦。还有一些人,不知所谓地笑,人家笑,他便笑,没有什么缘由。我在慌乱之中,左手的破剑很突然地朝穆牙平的双腿划了一下。不是很重,但是很快,很准。这是七招剑式中的“划”招。我只用了简单的一招。鲜血喷涌,穆牙平倒在地上。我看也不看他一眼,我向邱新走去。他早已做好准备,逸枫剑法纺织成细密的网,网中有千万点剑锋。我在逸枫园当杂役的时候,早就看他不顺眼了。这种人渣,我一看到他就觉得他是个人渣,不爽,我看到他就是不爽。所以,我绝不手软。我左手的剑脱手,剑像被磁铁吸住了一样被邱新的剑网吸了进去。然后,我听到一声惨叫。邱新的右眼空洞,鲜血直流,他的眼珠子掉在了地上。笑声渐小,死一般的寂静,寂静中在穆牙平和邱新痛苦的嚎叫。舒震多年未动过的逸月宝剑出动了。居然,只因为一个无名小子,一个在他的庄园当杂役的小子,一个手持一把破剑的小子。然而,就是这个小子,连伤他的两位爱徒。我的破剑被震飞了,我的眼前一花,那破剑插在了几十米外的杏树上。然后,我倒在地上。我中了他的一掌。我只会舞剑,我只会七招剑法。没有了剑,我根本无法招架。舒震怒吼:“你小子为什么要偷学逸枫剑法?原来你混入逸枫园,就是为了偷学我的剑法!”我挣扎着说:“我没有,我根本没有看过什么逸枫剑法。我不会什么剑法,我只会乱舞我的破剑罢了。”“爹!”舒倩冲到我的身边,扶起我,说,“风遇他真的没有偷学你的剑法。我可以保证。求你不要伤害他。”我只觉腹中气血翻涌,我每动一下,差不多都要把我的心脏呕出来。我还是拼尽全身力气说:“小姐,对不起,我没能闯过五关,没有资格娶你……”“哼!你也配?你不照照镜子看看你自己是什么模样?你以为就凭你这把破剑,就想娶我女儿了?你也太天真了!”舒震说。我强硬撑着,在舒倩的扶持下,站了起来。我说:“老爷,你说过,只要能过得了五关,就有机会娶你的女儿。我想,我想我可以的!”“好,那我就看看你怎么过关。”舒震傲慢地退到一边,用手一扬,插在杏树上的破剑向我飞来。我接住了。但是我实在支撑不住了,又倒了下去。我听到舒倩紧张的呼吸,她的双手在我的身体上留下丝丝的暖意……[NextPage](七)我睁开眼睛,发现我躺在一张木床上,盖着白色的棉被。舒倩坐在床边,欣喜地说:“你总算醒过来了。”她那布满血丝的眼眸有了神采,闪着喜悦的光芒。舒倩告诉我,她恳求她父亲放我一条生路,但是我必须得离开逸枫园,永远地。她父亲本来是要废我的武功的,但是他试探了一下,很惊奇地发现,我根本没有什么内力。所以我根本无法对他构成威胁。所以也就作罢。我说:“你父亲为什么说我偷学他的剑法?我没有见过什么逸枫剑法,从来没有,更别说偷学了。”舒倩说:“其实,我父亲并没有传授他的徒弟真正的逸枫剑法。那五个徒弟,学的都是华山派的飞霜剑法。我父亲的剑法实际上是没有什么招式的,也成不了一套系统完整的剑法。但是,他的剑法讲究的是快与准,讲究的是实用与简便。而且,所有形成套路的剑法,都会有破绽,都会有与之相克的套路。而父亲的剑法是无招胜有招。因此,他的剑法只有区区七招,但是,为了练好这七招,他耗费了三十年的光阴,不断地重复练着这七招。正是这七招古扑的稀松平常的招式,让他成为一代大侠。只是大家不知道这些,大家都在追求复杂,都在追求完美的套路,却不知道,最有威力的剑法却是最简单的招式。”啊?怎么会这样的?我想,这也太玄了吧,江湖中传说中所向披靡的逸枫剑法也就只有七招?原来名满天下的舒震,只会七招剑式?舒倩说:“我也无法领会爹的剑法。但是,他一出剑,就看准了对方的破绽,然后以最快的速度,最准的准度,打败对手。而你,你每天下午去练的那七招,虽然看起来简陋,其神韵,却和我爹的完全一样,所以,我爹认为你偷学了他的剑法。”原来是这样。不过我怎么会知道剑术的关键所在呢?我寻思着,终于想起来了。我七岁的时候,在郊外的破庙里,遇到了一个身负重伤的老者。他交给我交给我一张纸,纸上写着一些剑法的口诀。然后他叫我躲到神台底下。老者对我说,那是无痕剑的精髓所在。我还没弄明白是怎么回来。就有二十多个黑衣人追到了庙外面。老者提剑到外面与他们决斗。我吓得一动也不敢动,也不清楚外面的具体情况。只到铿锵的刀剑撞击声,中剑者的惨叫声,那老者武功确实相当了得。可毕竟寡不敌众,他还是死于那帮黑衣人的围攻。最后听到有人哈哈大笑,并说道:“我终于拿到剑谱了!此后,江湖就是我的啦!”然后他们心满意足地远去。我等他们走了之后,发现门外面有十几具黑衣人的尸体,还有那个老者,身上的刀痕剑痕达数十处之多,十几种暗器,像是天然生长出来似的。那场面,太惨烈,致使我以后的多个晚上都做噩梦。那纸张似乎是从一本书上撕下来的,只有聊聊几句话:“大象无形,大音稀声。一切套路,皆有破绽。剑术之贵,快狠准,无招胜有招。繁复累赘,不若简便,古拙之刺、挑、抹、拨、划、斩、挡,如若运用自如,则天下莫可与之为敌。”我看过之后,觉得它对我没有什么用处。所以不久就不知扔哪儿去了。可是那些字却永远刻在我的记忆深处。所以我在练剑的时候不知不觉地揣摩着那些话语,使我的剑法和纸上所说的思想保持一致。难道说逸枫剑法本来就是无痕剑?一个古怪的念头在我脑海中形成了:莫非,舒震就是当年的二十几个黑衣人之中的一个?于是我问舒倩:“你爹的逸枫剑法是跟谁学的?”舒倩摇了摇头,说:“我也不是很清楚。只不过听说我爸以前是华山派的弟子,练的是飞霜剑法。后来他得到了一位高人留下的剑谱。那本剑谱我在很偶然的情况下曾经见过,可奇怪的是,那本书的第一页被人撕走了。”我越来越强烈地感觉到,所谓逸枫剑法其实就是无痕剑法!这样的话,舒震非杀我不可——若非我没有什么内力的话。他是不可能容忍一个知道他旧日的恶行的人当他的女婿的。这一点才是最重要的。舒倩,太多的原因了。我们注定是不能在一起的。想到自己曾经答应过舒倩,要闯过五关,然后娶她为妻的。可如今……我说:“对不起,我没有那个本事和福分娶你为妻。”舒倩宛如兰花的手指抚在我的额上,说:“这不怪你。其实你完全有实力打败我那五位师兄的。只是我爹的阻挡,你才会输的。我爹他早就把何飞云当作他的女婿了,这次比武,只不过是想让何飞云在天下英雄面前一战成名而已。我很快就要嫁给何飞云了……”她再也说不下去了。她的刘海遮住了她的眼睛,她低着头,不让我看见,看见她此刻正在流着泪。“何公子挺好的啊。相貌堂堂,又有文韬武略,和你是郎才女貌,天造地设的一对啊。”我很勉强地笑了,用一种调侃的语气说着。这时,一个穿着红色衣裙的少女急匆匆地走进屋子,对舒倩说:“小姐,我们得赶紧离开这里,要是让老爷发现可不得了啦。”“不行,他的身体还没有完全康复,我不能就这样一走了之的。”那少女急了,她说:“倘若让老爷发现的话,他不但会对小姐你严加处罚,还会杀了风公子的。”“他发现又如何?我根本就不喜欢何飞云,我已经跟他说清楚了,我喜欢的是风遇。难道爱情一定要门当户对吗?何公子是很好,可是我不喜欢。无论如何,我也要和风遇在一起。”舒倩的语气很坚定,她握紧了我的手。我怎么可以耽误她一生的幸福呢?我是什么身份,她是什么身份?跟着我,她肯定过不上安乐日子,肯定要受苦受累的。我必须了断我们之间的关系。我挣脱她的手,用力地推了她一把,说:“你走吧。我不想再见到你。”“什么?你说什么?”舒倩的脚落地后,由于惯性向前走了几步。她回过头来,一脸的惊讶与不解。“我是说,我不喜欢你。请你不要自作多情。我请你马上离开这里。我们不是同一道上的人。”我强忍住心中的悲痛,用近乎颤抖的声音,一字一句地说。“你骗人!你不仅欺骗我,你还在欺骗你自己!你若不喜欢我,你为什么那么留意我的一举一动,你为什么对我关怀备至,你为什么要前去闯父亲设下的关?”舒倩的惊讶转为怨恨,她柔弱的身躯在不住地颤抖。我不想再解释,我已经不能再解释。我不喜欢舒倩?骗鬼都不相信!我怕我再说下去,我会崩溃的,我的感情的防线会被彻底击跨。我不能这么自私。我挣扎着从床上爬起来,看到我的破剑挂在床头。我把它握在手里,然后向门外走去。舒倩说:“你给我站住!”我头也不回,那红衣少女拔出剑,横在我的胸前。她说:“你太绝情了。我们小姐对你情深义重,你怎么可以这样子对她?”我左手的剑对着她的剑垂直斩下,她的剑掉落在地上。我跨过那把剑,踏着大步,继续前进。终于出了这间屋子,外面是苍茫的大地,我拨足狂奔,我不能停,一刻也不能停。[NextPage](八)我又开始了浪荡的生活。我像是一朵蒲公英,在风中轻轻摇晃,飘到哪里,哪里就是我的家。江湖那么大,总有我的栖身之地。我依旧在落英城混日子。虽然连接战胜了穆牙平和邱新,并且迫使舒震亮出了宝剑,但是仍未让我名震江湖。大家都认为我只不过是运气好,歪打正着才侥幸把姓穆的和姓邱的刺伤了。而且,他们估计在邱新的雄浑掌力之下,我不死多半也残废了。近日传闻舒倩违抗父命,拒绝嫁给何飞云。舒震大怒,把舒倩关了起来,不许她出门。舒震一定很后悔当初为什么没有狠下决心把我杀掉。其实他当初没有杀我,现在要杀我,也易如反掌。只是听说舒倩以死作威胁,说如果有人伤害到我的话,她也不想活了。这是我在一家酒馆的靠窗的角落里听到的。我用拇指和食指夹着酒杯,细细地品茗着清淡的酒水。我把头朝向窗外。窗外,是明媚的阳光。现在仍是春天,只是快到了尽头。开了一个春天的花,即将凋谢。是旁边的两位食客在颇有兴致地谈论着舒倩。他们说舒震已经带着弟子到华山参加武林大会了,与何家联姻之后,舒震的势力无人能与之抗衡了,武林盟主之位非他莫属。我很淡然,我以为。然而,我很想再次看到舒倩,看到她如花的笑靥,看到她浅浅的微笑,闻一闻她淡淡的体香。夜晚,月光清凉。风很暧昧。我心浮动。我蹑手蹑脚地爬上逸枫园的高墙。像一只猫一样。雾气飘浮在空中,我顺着舒倩房间透过来的灯光,看到舒倩的身影,投射到窗上。已然消瘦的身影。我的心在痉挛。我盼望着舒倩能够走出她的房间。同时,我又害怕她走出她的房间。我就这样伏在墙头上,悄无声息地。长久地。直到灯灭了,月亮也落了。我跳下墙,离开。第二个夜晚,鬼使神差地,我又跃到墙上,等待舒倩的身影。我在想象着她的模样。我只能看到她的模糊的身影。但我已经觉得,这是上天对我最大的恩赐了。我不能介入她的生活,不是我不想,而是我不配。我白天四处游荡,夜晚就潜到逸枫园的附近。这就是我生活的全部。……记不清这已经是第几个夜晚了。我又来到了逸枫园附近。墙下,舒倩站在那里。“你为什么不进来找我?你为什么永远只会在外面守着?”她显得很激动,说着说着就哽咽了。“我……”,我的心似有千根银针在扎着,她明显瘦了,脸色苍白地吓人,可还是那么美,一种骨子里透露出来的美。不等我说下去,她拉起我的手,向她的房间走去。我再次触摸到她的手指,冰凉冰凉的,修长,无助,却很坚决。她用力地握紧了我的手。我不由自主地跟着她走了进去。逸枫园的高手都赶往华山去了。参加武林大会,一定得做好充分的准备,带足够多的人马。烛影摇红,她张开双手紧抱着我,说:“永远也不要离开我,我们生死与共,好不好?”我有点不知所措,我的手很不自然地搂着她的腰。我有资格吗?她踮起脚,轻轻地吻着我的额头,充满了爱怜与柔情。搂着朝思暮想的倩儿,我感觉到内心的火燃烧了起来,熊熊地,要把我和她毁灭掉。我们相拥而卧……醒来的时候,发现舒倩已经不在身边了。此时外面已是阳光灿烂。我想起昨晚的事情,突然很懊悔,天啊,我怎么做出这种事情来了?我要马上离开这里,离开舒小姐的房间。就在我起身的时候,舒倩端了一盆热水进来了,盆里放着一条毛巾。她说:“你醒了呀,快来,洗个脸。”她本是富家千金,盆洗脸水的活从来都是下人干的。她竟然亲自为我端水。我慌乱地往往外面走,也不顾舒倩的挽留。咣当一声,脸盆被我撞倒在了地上,我也不顾衣服被淋得湿漉漉的,只管往外走,我要尽快离开逸枫园,我不能让舒小姐的清白受损的。我还是回头看了看她,她呆呆地站立在那里,泪水像断了线的珠儿直往下掉……[NextPage](九)舒震回来了,满载着光荣与赞誉回到了落英城。他同何飞云一同前往华山,收获不小。他力挫群雄,当上了武林盟主,风风光光地回到逸枫园。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我到逸枫园的事情自然是被舒震知道了。所以他马上筹备女儿的婚礼,看来何飞云还不知道这事。我还在落英城,我整天浑浑噩噩地活着,我觉得自己真是个窝囊废,明明爱着舒倩,而舒倩也是爱着我的,可是,我却没有勇气带她远走高飞,或许,我也没有能力。我是个废人。可是我还是挂念着她啊,我一次又一次地伤了她的心,她没有怪过我,从来没有。多么善良的孩子啊。是不是爱一个人,即使对方伤害你再深,你也不会责怪埋怨他呢?意外地,逸枫园的弟子找到了我,说是他们的师父舒震请我过去和我商量一些事情。关于舒倩的。我不能不去。逸枫园的大厅里,何飞云和舒震在喝着龙井,谈笑风生。何飞云举止儒雅,对未来岳父毕恭毕敬,颇具大家公子之风范。舒震第一次用一种比较详和的语气请我坐下,然后请我喝茶。我说不必了。有什么事你就直说吧。他说:“我这次请你过来,就是想你离开落英城,永远也不要再回来,永远也不要再见我女儿。”语速不缓不慢,却有一种令人难以抗拒的威严。我默不作声。“你是知道的,我女儿已经不再喜欢你了。倒不是因为你的身份地位比不上何飞云。”他捋一下他的胡子,好像很诚恳地劝告我。我说:“不可能的!倩儿她是喜欢着我的,我要和她一起!她是我的!”想起那天夜晚,烛影摇红中,我们紧紧地抱着对方……我必须负责任,决不能辜负她!“哼,就凭你?你算什么东西?”舒震有点不耐烦了,他的声音终于染上了蔑视的味道。“我看不如这样吧”,何飞云出声了,他大概觉得岳父这样做不甚妥当。他说:“咱们来比试一下,如果你的武功比我高,那舒倩就是你的。毕竟,身份地位不是由自己所能决定的,但是,武艺却是靠个人的努力练成的。”他向来都对自己的武功很自信。我的斗志被激发了,我说:“好,咱们比试一下!”我拔出了剑。他的飞镖像鬼魅一样,无声无息地往我身上射来,一发就是三枚,枚枚向着要害进攻。我出剑了,在飞镖到来之前把它们一下挡落在地上,然后往前猛冲,把剑指在了他的胸口上。疾步向前冲的速度,远比那些所谓的轻功要快得多。他的手里多了三枚飞镖,尚未来得及出手。他比我慢了一点点,就那么一点点。他面如死灰。他很难相信自己竟然会败在我的剑下。但他还是输了。他跌坐到椅子上,过了一柱香的时间,他才缓过来。他无可奈何地望着舒震,很惭愧地说:“我输了,我愿赌服输。看来,舒倩不是我的。”“且慢。”舒震站了起来,说,“倩儿,进来。”这时,舒倩从外面走了进来,她连看都没看我一眼。原来她一直在屋外面。她还是和以前一样的打扮,只是,她好像气质有了一些变化。到底是哪里与往常不一样了?我发觉我很难看出来,只是感觉她好像……这究竟是不是我的倩儿?没错,就是她,我擦亮了眼睛,很肯定地告诉自己。也许,真的是我伤了她的心了,我一次又一次地伤害着她,也许,她再也不会原谅我的了。果然,她站在她父亲身旁,指着我,厉声说道:“风遇,你居然还有脸面到我们逸枫园来?你也不掂量掂量自己是什么人哪,你这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啊。你不就一个乞丐,一个小偷,一个无赖吗?我看你这辈子也不会有什么出息的!还不快给我滚开!我永远也不想再见到你!”那样的无情与刻薄!对着自己昔日的爱人!像无数把小刀在一寸一寸地切割着我的心。流血,疼痛。说完,她下意识地靠近了何飞云,说:“我爱着的是何飞云,而不是你风遇,我从来都不曾喜欢过你!”她的眼神居然和她父亲一样,居高临下,嘴角漾着不屑的笑意。何飞云一时之间有点不知所措,以前对他不冷不热的舒倩突然说很爱他,惊喜之下又难以置信。天要塌了,地要陷了,我的世界要崩溃了。这就是我最爱的舒倩吗?她怎么可能这样对我的呢?不可能!不可能!我说:“倩儿,我真不敢相信你说出这样的话来!”我咬着嘴唇,狠狠地盯着她的眼睛,我希望可以从她眼中看到一丝丝的悔意与委屈。我对自己说,也许舒倩是被迫这样做的,她的眼神是绝对不会出卖她的。可是,她的眼神,毅然决然,似乎在告诉我,一切都不可挽回了。许久,许久,我终于冷静了下来。这就是事实,残酷却真实地存在着,我必须承认它的存在。我苦笑着,说:“好,好,好,我走,我是配不上你,我是没出息。舒倩,你给我看着,我要让知道,我究竟有没有出息!”原来,一切都是假的,一切都是我一厢情愿,一切都那么恶心!我往后倒退,跄跄踉踉地退出了大门,然后发疯似的往外面狂奔。我是个窝囊废,我是个没有出息的孬种!没错,舒倩说得没错!我拖着沉重的步伐,在黑暗的落英城漫无目的地走着,我不停地走啊走啊,我要离开落英城,我要去闯一片天地!舒倩,我要让你知道,我可以做得比何飞云更加优秀,可以争取到比何飞云更高的地位,更多的财富!我的身影消失在茫茫的夜色里,对于舒倩,我没有任何的留恋。[NextPage](十)我没有成就一番轰轰烈烈的事业,我还是一个默默无闻的人,只不过我习惯背着一把剑,所以按江湖中的说法,我是一名剑客吧。我不想拥有显赫的地位,我不稀罕黄金白银,我也不想拥有什么绝世的剑术,不想名动江湖。我只想过上安定闲适的生活,和自己心爱的人,相濡以沫,白头到老。这只是一个小小的愿望,可是,我发现这个小小的愿望,即使用尽我一生的精力,也无法得到,过去的,永远都不能再回来了。我的心已经死了,像死灰一样,永远是灰色的,不再有什么能让我动心的了。一个无欲无求的剑客,永远也不能成为一个成功的剑客,所以,我很失败。我去了边陲大漠,我在大漠里疯狂地舞剑,疯狂地喝酒,疯狂地唱歌,那是因为,我在想着舒倩。我在辽阔的草原上与当地的牧民一起放牧,一起喝羊奶,一起吃羊肉。三年的光阴,就这么样消逝了,可是,我不开心,越来越强烈地感觉到舒倩在我心里的位置是那么的重要,无人可以替代。不知道舒倩此刻怎么样了呢?她应该和何飞云结婚了吧。她应该有了孩子了吧。她应该与何飞云夫妻恩爱,相敬如宾了吧?舒震在江湖上的势力应该越来越大了吧?逸枫园的名声应该越来越大了吧?三年了呀,弹指一挥间。三年的时光,足以成就一个又一个的少年英雄。而我,在这三年的时光里,毫无建树。我知道,舒倩永远也不可能再是我的了,我能做到的,只有回去看看她,了却自己无尽的相思。我是一个自私的人。我决定回去,回到阔别三年之久的中原,回到那个让我魂牵梦萦的落英城。[NextPage](十一)“她是怎么死的?你说,你快说!她不是嫁给你,然后过上幸福的生活了吗?”我竭斯底里地吼叫着,我爬起来,向何飞云逼过去。我的声音很吓人。“舒倩没有嫁给我,她已经怀上你的孩子了。可是,可是你却一走了之!在她最需要你的时候!”何飞云的声音有一种怨愤,积累了许久的怨愤。我觉得头顶轰的一声响,我的思绪开始混乱了,我的脚步开始摇晃。我说:“那她那天怎么会说她不喜欢我,要我永远离开她?”何飞云闭上了眼睛,说:“我们都给舒震骗了。那天说要你立刻离开逸枫园的,根本不是舒倩,而是舒震请来的易容术高手慕容萱……”我想起来了,我想起来了。慕容世家慕容萱的易容术,天下无双,以假乱真实对她而言,实在是比踩死一只蚂蚁还容易。那天的“舒倩”,虽然外貌和舒倩几乎一模一样,可是那风韵与神情,完全不一样!舒倩身上,散发出的是脆弱的妩媚与来自骨子的美。而那个“舒倩”,却显得老辣,有一种蛊惑的风情。我当时不是感觉到有什么不妥的之处了吗?我为什么不仔细想想呢?我为什么不相信倩儿呢?我应该知道,她是不可能对我那么绝情的,我应该想到的啊。我怎么会想不到呢?我怎么一点也没想到呢?“你走了之后,舒震告诉舒倩,说你狠心抛下她一人走了,说你已经不再喜欢她了。她不相信,要去找你。结果舒震禁止她出门,好容易有了出门的机会时,你却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我也是那时才知道,原来当天的那个“舒倩”是假的。“她的肚子渐渐大了起来,舒震就让人严加看管,而且也把消息封锁得很紧,不让外人知道她已经怀了你的孩子。舒震也不好让我做他的女婿了,他不让我去看舒倩,他说倩儿不想见我。说既然她不喜欢我,那就不要勉强她了。因为我跟逸枫园的管家比较熟,所以我知道了舒倩的处境。她需要关怀,需要爱护啊。于是我找到舒震,我对他说,不管怎么样,我是爱着舒倩的,我愿意照顾她一生一世。舒震答应了我的请求,于是我才有机会进去看舒倩。“在那种情形下,舒倩还是对你不死心,她还惦记着你,她说,你一定会回来找她的,你不会扔下她不管的,她要等你回来。“总不能让她就这样把孩子生下来啊。舒震便偷偷地往她的饭菜里面下了堕胎药。舒倩知道自己服了堕胎药之后,情绪很激动,没过了多久,就在院子里那棵杏树上吊自尽了。我也是到了第二天知道她已经死了。我再也不可能照顾她了……“舒震觉得逸枫园太不吉利了,于是搬到了沧州城了。他现在仍然稳坐武林盟主的宝座,而且势力范围越来越大,当今武林的一切大事,都在他的掌控之下。“当然,没有人知道,他的女儿是怎么死的……“我很小就认识舒倩的了。在你还没来到逸枫园之前,我已经喜欢了她很多年。我知道舒震看中的是我们何家在江湖上的地位,他只不过是想利用我们帮助他登上武林盟主的宝座罢了。可是我心甘情愿地被他利用,因为我是爱着舒倩的。“我没有离开落英城,我要守在这里,要守着逸枫园,因为,不管舒倩喜不喜欢我,这里,都有她熟悉的气息……”说完了这些以后,何飞云无力地说:“风遇,你不应该走的,你不应该辜负她的,她这么善良,这么美。如果不走的话,她就不会沦落到这种地步的。她只是一个弱女子,她的父亲根本就不理解她,根本就不爱她的。你应该好好珍惜她的,她人那么好……”我怔怔地呆立着,我好恨,我好恨!我恨我自己,我恨舒震,我恨慕容萱,我恨老天!对着苍天,我似乎有很多话要说,但是,我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因为,我已经无法言语!只有狂歌,只有纵声疯狂地高歌:“年少幸遇伊赏识,结缘红杏花开时。挥剑破关为红颜,烛影摇红身相许。卑微懦弱不离弃,离间之言隔生死。痴情一片为懦夫,天地有心亦戚戚!”歌声嘹亮,凄惨,撕心裂肺,直至沙哑,终于,一切都安静下来。我拾起剑,恨恨地发出嘶哑的声音:“我要舒震死于我的剑下!”何飞云冷冷地说:“你杀得了他吗?我很早就知道,他的逸枫剑法,其实叫做无痕剑,是他用阴险毒辣的手段从独孤老人的手里抢来的。无痕剑法,只要具备其中的三成功力,四海之内鲜有对手。独孤老人也是在中了舒震从四川唐门那里取来的奇毒‘七绝散’之后才被围攻至死的。以舒震的城府计谋,试问世间有谁能杀得了他?”“我相信我可以。因为,无痕剑的精髓部分已经为我掌握。”何飞云仍然在冷笑着,只不过笑声逐渐减弱:“那怎么可能?”我说,我不是在痴人说梦,无痕剑的精髓被我无意中看到。在塞外的三年里,我终日与剑为伴,剑术有了质的提高。先不说身为武林中一流高手的你不是我的对手,就连大漠第一高手罕象也败在了我的剑上。何飞云大喜:“那祝你马到成功!”“可是,杀了舒震又如何呢?这有意义吗?”我喃喃自语,“失去的,能因此而挽回吗?悔恨的,就不会再悔恨了吗?”想到这里,破剑从我的左手滑落,垂直坠落到地面的青石板上,“怦“的一声。[NextPage](十二)月色朦胧中,杏花的香味直冲我的鼻子,杏花随风摇啊摇啊,诡异而美丽。倩儿,为了我,为了这么一个懦弱的人,值得吗?你为什么这么傻啊?……

    2012-03-02 11:30:50 作者:陈中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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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爱情43天》

    2012-03-02 11:22:09 作者:陈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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